“虽难找寻,但绝不会没有异常。”
“没错。”
两人讨论了会儿,皆找不到头绪,只能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比起这些,更让我在意的是……”第五玄璃眉心微蹙,亦在思索:“就算万年前文明消逝,可依旧有功法、丹药、甚至法器残存,然而万年来,云隐界竟无一道统传承。”
这点苏禾有怀疑过,便问道:“很不对劲?”
“很不对劲,简直不可思议。”第五玄璃掰着指头,如数家珍道:“修士修行离不开财、侣、法、地。”
“财,是指钱灵石、灵草、灵丹一类可以与他人交易的修行资源;侣,则是指点迷津的老师,或是互助互长的道侣;法,是修行所需的功法秘术;地,则是修行打坐的居所,汇聚大量灵气的福地洞天。”
“而这些,都需要与人打交道,就算文明不存,没有老师前人指点,也离不开其他三样;可这万年来竟无一修真者开宗立派,历史之中修士更是如同隐身一般。”
第五玄璃叹道:“比起万年之前,我其实更好奇此界万年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苏禾笑道:“好友,你果然非是云隐之人。”
蓬莱之类的,多半也是根据书上信口编出来的。
“是。”第五玄璃光棍道:“索性都瞒不过你,干脆与你都说了。”
苏禾却正经起来,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好友。”
实力比自己强那么多,还能放下身段平等相交,给她说了这么多有用的情报,这份人情单是一礼都有些浅薄了。
第五玄璃摆摆手,道:“先前以历史为话头引你,如今不过是说话算话罢了,好友你如此倒叫我不适应。”
说完,她接着道:“你的问题我讲完了,我来问一个可好?”
苏禾坐下身,道:“好友请讲。”
第五玄璃有些不爽道:“虽然这句话于我而言,今晚实在不想再说一遍,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
“我的身份啦,你早就猜到了吧,在我和你说那些历史之前。”
“嗯……”苏禾晃了晃手中茶盏,端起将最后一口饮尽:“好友,你泡茶的手法,非是十国任何一国所出现过的茶艺,点茶的姿势、扬筅的动作,皆与此界截然不同。”
第五玄璃一怔,道:“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好友,你算计我。”
“哎。”苏禾喝罢后,把空茶杯放在桌面,眼神中露出几分狡黠,道:“阿璃出言骗我在先,不可怪我啊。”
“哈,真是让你吃我够够。”
第五玄璃笑着摇了摇头,为苏禾沏上新茶,道:“好友,我可是很记仇的,日后你要小心了,我定会扳回这一城。”
苏禾双手举杯,以茶代酒,敬道:“那我翘首以待了,好友。”
“哈。”第五玄璃亦举杯,道:“请。”
“请。”
……
屋内茶凉了又续,续了又饮,两人不知不觉间促膝长谈至晨光微熹,两人身上皆有秘密,本身性格也很投机,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到后面彼此言辞间都亲昵了不少。
明明只相识一日,聊下来却似相识数十载般意气相投。
“那么,计划便这样定下了。”第五玄璃温声道。
苏禾道:“嗯,虽说想用更快的方法,比如说以天灾将降为由大量疏散京都百姓,或者从城内用投石机向皇宫发射机关炸药或巨石来引出楚王……不过那样可能会打草惊蛇,而其他世家,甚至依旧听命与楚王的手下,都不会放任不管吧。”
第五玄璃:……
好友你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她宽慰道:“既然好友先前已然布线其中,一旦收尾楚王必会现身,安心等其入局便是。”
苏禾叹道:“我明白。”
恐怕过往楚王深居简出也是为了在众人视线之外,以她们不知道的方法暗中吞噬生灵,增强自己的实力。
一旦到了没人能奈何其的地步,那么恐怕整个汴京、楚国,甚至整个云隐界,都将变成尸山血海。
这点在苏禾得知楚王是魔物后就开始思考了,也明白了为何深宫让她感觉毛骨悚然的原因。
她现在算计的重心,已然完全移至该怎么付出最少的牺牲,引出楚王。
不能急,不能打草惊蛇。
第五玄璃能理解苏禾此时的心情,想了想,道:“阿禾,这是我途经齐国寻到的,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说完,第五玄璃拿出一本书,递给苏禾。
苏禾接过,望着书皮,略感意外。
上面赫然印着《小思杂记》,封面下方写着两个小字。
【其叁】
苏禾眼神的变化没有瞒过第五玄璃,她道:“阿禾看过其他系列?”
苏禾没有隐瞒,点头道:“嗯,看过其一与其二,只是这两册被我存于别处,不在荆川,若阿璃想看,改日我回汴京后取给你。”
第五玄璃笑了笑,道:“好。”
之后她想再说什么,突然一顿。
苏禾抬眼,过了一会儿方才听闻隔壁不远处的轻微脚步声。
那是……苏钰。
小姑娘估计刚睡醒,叫了苏禾几声,正往这个方向走。
苏禾看了看外面已然大亮的天色,起身对第五玄璃歉意道:“舍妹周围离不开人,好友在此慢饮,我先行告辞。”
第五玄璃点了点头:“那其他的事,等改日再与你说。”
“嗯。”
苏禾正欲离开,手却被旁边之人轻轻拉住。
“好友,你衣衫乱了。”
先前只顾畅聊,苏禾未怎么注意仪态,一夜过后衣衫外的袍服未免松散了些。
按照苏禾的性格是向来不在意这些的,她随手整了整,道:“多谢。”
“不客气。”第五玄璃放开手,笑道:“本来想亲手帮你整的,可若是那样,岂非像极了话本子里夫君临行前助其整衣的娇妻?”
苏禾不自觉联想到第五玄璃与她初见之时的那一声“官人”,无语道:“好友,你都看了些什么啊……”
“凡间的话本子都是这么说的,那些负心人前脚与助其着衣的妻子耳鬓厮磨海誓山盟,后脚便将诺言抛之脑后直奔新欢。”
“……”
“哈哈哈,好友,难得见你露出这种表情,我还看了好多呢,你要不要听?”
“阿璃,你饶了我吧……”
“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的功夫,门房外,小苏钰正打着哈欠,脸上睡眼惺忪,边走边伸了个懒腰,在廊间四处迷茫地看了看:“姊姊呢?刚刚还听到声音的……”
她跟着动静声,慢慢挪到了苏禾与第五玄璃饮茶的房间外,刚想进去,就听见了内中除了苏禾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苏钰耳朵动了动,趴在房门上想偷听,却听得不真切,于是左看右看了下周围,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在门纸上刺了个洞。
接着她踮起脚尖,趴在门上,刚好看到了那女人牵起了她七姊的手,然后她七姊整了整自己衣服。
耳边若有若无传进了那女人笑吟吟的声音:
“负心人……山盟海誓……诺言……新欢……”
“饶了我吧……”
小苏钰嘴巴越长越大,不自觉张成了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