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大楚?”
“包括,但不完全包括,有一些地方我还没有去,比如楚国深宫,以及……”
第五玄璃漫不经心道:“你的罗网,浮生堂。”
苏禾面不改色,笑道:“你果然早知晓了。”
第五玄璃连她都感知不到,更何况罗网内其他实力不高的教众了。
第五玄璃同样笑道:“你果然猜到了。”
“跟了我多久?”
“在你前些天离开汴京,讨伐九派之时。”
第五玄璃道,杯中茶色渐白,香气蔓延,她点茶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热气丝丝缕缕升了上来,染得她眉眼多了些迷离。
她看到了苏禾明面下的身份。
看到了她一人之力屠灭九派,看到了她负伤累累在秋葵搀扶下坐上车,看到了她号令武林,看到了她尽心尽力指点下属。
“当时我就在想,那黑白面具之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苏禾听着,手也没闲,将二人面前的茶盏放于旁边端来的两盆清水中洗干净,边用绢布擦拭,边道:“现在你看到了,感觉如何?”
第五玄璃认真道:“有趣。”
苏禾沉默了下,认真对她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第五玄璃歪了歪头:“嗯?”
“阿璃是个变态。”
第五玄璃:“……欸?”
她的动作从闲适到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和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见了一面后,只因觉得有趣就跟踪她数十日,看她打架、议事、吃饭、洗澡、睡觉。”苏禾语气间尽是嫌弃,身体后移,微微拉开了些许距离:“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第五玄璃向来神态自若的表情此刻有些石化:“变,变态?”
她活了这么多年,对于她人的嬉笑怒骂从不轻易放在心上,破口大骂也好,对她一往情深也罢,她都能从容自若地将情绪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但……头一次被人一脸嫌弃地叫变态。
这个词从眼前相识不久的少女口中说出,分外有分量。
对她来说,是新奇,亦是难堪,情绪亦头次在苏禾面前出现难以掌控的波动。
“阿禾误会了,我也未曾一直那般盯着看,要不然像什么话。”
第五玄璃努力让自己语气稳定下来,试图继续维持刚才的从容,解释道。
“那是怎么看的?”
“……”
“变态。”
“阿禾,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我保证。”
“我知道。”苏禾慢慢掌握着谈话主导权,淡淡道:“你若想害我,在石桥相遇之时便可动手,所以于回廊再见之时,我判断你不是杀手或刺客,非是为了我的命而来,才对你以礼相待到现在。”
第五玄璃无声地松了口气:“那……”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苏禾目光灼灼,倾身至第五玄璃面前,身上清冽的香气比之尚未点好的茶更加动人,少女声音似山涧清泉般悦耳,轻声道:
“前辈这样强大的修士,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五玄璃神色一震,正欲开口否认,却见苏禾又坐下了,和风细雨道:“好友,你的茶还未点好,不急。”
苏禾说着,继续擦拭完杯盏,规整地拜访在两人面前,柔声道:
“等点好后,再说不迟。”
……
茶筅富有节奏地与杯底打着,将底部没有打掉的茶粉不断打上去,杯面白色乳面越来越厚,乳雾汹涌,茶香愈加浓烈。
第五玄璃运筅轻而缓地拂着汤花表面,进行了最后的点茶阶段,本就不凡的茶在她手中宛若蜕变新生,与苏禾先前所沏不可同日而语,茶香馥郁,袅袅散与满屋,闻一口便似醉酒般微醺。
“阿禾。”第五玄璃点罢茶,亲手沏了一杯给苏禾推了过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禾未急着品茶,缓缓道:“你的手,未经风霜亦无厚茧,又非像我这般用药物遮掩,且动作间下盘不稳,缺乏习过武学的协调感,却又能无声无息潜入繁华楼,所以我判断,你是修士。”
第五玄璃点点头:“正常的判断,那么又是如何得出我之能为的?”
苏禾道:“经由刚才的对话,你所说身世真假先不论,从言辞当中可以看出远渡数国是事实。一个先天自汴京直线奔往边疆亦需数日,几个后天日夜兼程自齐国而来亦需数年,何况周游列国搜寻遗迹研究考古,其所花费的时间……而你,很年轻,亦未有驻颜痕迹。”
“要么有日行千里的赶路手段,要么这漫长的时间对你来说,不过弹指之间。”
“不论哪个都能说明,你是一个极为强大的修士。”
第五玄璃垂下眼睑,叹道:“虽说此前便未曾低估,现在看来却还是小看你了。”
随后,她接着道:“本是想取得你的信任再徐徐图之,看如今状况,不说真话阿禾是绝对不会再信任我了。”
“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与你而言不太方便开口,于是一开始才有所隐瞒。”
“我要,杀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