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让阁楼内待命的下人端了十几份甜品才让苏钰止住哭声,小姑娘眼冒绿光一抓一个,抓住就往嘴里塞,两腮没一会儿就鼓囊囊的,像极了存粮的小仓鼠。
苏禾轻拍着她的背:“慢点吃,别急,都是钰儿的。”
小苏钰跟几天没吃饭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什么虐待,实际上则是因为其太爱吃甜点,把糖当饭吃顿顿离不了,宋妃为了她身体着想严加管教,这俩仨月都没让她多碰,故现在一出来立刻放飞自我敞开肚皮大吃大喝。
苏钰边吃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还素阿姊好……呜哇这个芙蓉糕太好次了,啊呜啊呜……”
待她把嘴里东西咽下去,苏禾道:“钰儿怎的知道七姊在荆川?”
她虽在荆川漏了消息出去,但也非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只有拥有一定情报网的势力才会知晓,苏钰能得知她在这里,苏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宋妃。
苏钰又拿了块芙蓉糕,仰着脸道:“母后告诉我的,她还让钰儿给姊姊带了信呢。”说完就用另一只沾满油光和糕点渣的手伸到腰间的小荷包里翻动。
“——咦,信呢。”
苏钰自语道,另一只手把糕点放下,两只黏糊糊的小爪子在自己全身上下摸索半天,把衣服染得花花绿绿的,在苏禾不忍直视的目光中终于找出了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信件,开心道:“找到了,阿姊!”
苏禾伸出两根指头,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夹过沾满糖丝与各种糕点残渣的信件,打开后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谕七殿下。
以前一别,已有数月未见,闻殿下东至荆川数十日,不知可安好?钰儿甚思殿下,闹腾数日,本宫便放她来寻,随身派遣炼肺期侍卫一人及炼骨期侍卫三人相随,若殿下需要可随意差遣,钰儿托您顾之。
另,太子久病不起,病危在即,太医皆束手无策,赦恩公广邀天下名医圣手来京为其医治,亦无可奈何;望殿下娱余莫忘朝事,若于荆川识有医者,不妨试以集京师,纵不能治,亦能息小人之闲言。
此询壶安,勿复。】
信的最后,还用狼毫写了几个清晰的大字:【钰儿不许偷看!】
苏禾缓缓把视线从信上移开,信纸上若有若无的痕迹,表明了这封信曾经被人边吃着东西边打开过。
用脚想都知道是谁。
恰好苏钰已然风卷残云般把十几盘糕点扫荡完,正津津有味地嗦着手指,与苏禾的视线相接,瞬间心虚地低下头。
“钰、钰儿才没偷看呢。”
苏禾揉了揉苏钰的脑袋瓜:“你呀。”
苏钰背后的罗家与赵家同为武治派,且与赵家这等“暴发户”不同,已然在楚国以世家之姿存在了几百年,虽然近几代官职不高,却不容小觑。
几年前楚王罢朝,太子执政,文治派失势,宋妃之姊在家族扶持下趁此从兵部主事连升数级至左侍郎,其家族影响力可见一斑。
然而,虽然吃了太子监国的红利,却不代表罗家就要因此投靠太子势力,作为在楚国伫立多年的世家,深知得势只是一时,纵位不见王影,其他皇嗣却也未曾失势,一切都还是未定之天。
且苏钰的存在,让罗家也有了进一步进行博弈的可能。
于是为了达成内部势力之间的平衡,罗家与赵家在暗中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关系,这也是宋妃放任苏钰接近她的原因。
苏禾让阁楼内待命的侍女领着苏钰洗了洗澡,换了套干净整洁的衣物,又陪她玩闹了会儿,天色已然渐暗。
小苏钰奔波一天,就算身体素质高于常人也难免乏累,在热腾腾的水里洗完澡,又和自家阿姊玩闹了会儿,身体和精神双重放松之下,抱着苏禾的胳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将胳膊小心翼翼地抽出来,苏禾关上卧房门,出来捏了捏眉心。
【宋娘娘啊宋娘娘,您可真会给我找事做。】
从天而降个熊孩子给她带,接下来几天想安安静静地修行是不可能了。
“不过,找寻医者么……”苏禾沉吟着,推开就近一扇窗棂,俯视着下方灯火璀璨间人流涌动的荆川。
太子病重,其他手足就算与其感情不睦,明面上也要多多少少做出些表示,要不然难免会被人说闲话,看望也好、送礼慰问也好,总是要做些表示。
宋妃写信过来也有这个意思,毕竟罗家和赵家现在是合作关系,若是闲话说得多了罗家面上也不好看。
苏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寻罗网中的医者,罗网之中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当然也不缺精通医理之辈,找一个搪塞过去,也能通过这个渠道了解下太子得的什么病。
对于能将后天武者摧残至此的病,苏禾也很好奇。
可是,医者也不能随便找,荆川现在并未被罗网完全渗透,有不少其他势力的眼线存在,苏禾只能找一个明面上自己认识,且医术经验丰富到能认出太子体内疾病并忠心与自己的。
苏禾心中浮现出几个名字,不过皆与她在明面上素昧平生。
“要制造一场‘偶遇’么……”
苏禾指尖下意识在窗棂上轻点,规划着剧本。
突然,一丝冷风吹过,她旁边的窗户被无声推开了。
轻轻下点的指尖骤然顿住,苏禾微微侧过脸。
戴着轻薄面纱的女人倚在她身侧的窗棂处,自窗沿看向下方,气质空灵似月下仙人般,饶有趣味地呢喃着:“从此处看到的众生,像是发光的小蚂蚁一样呢。”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苏禾。
“许久不见了,官人。”
是她。
苏禾瞬间想到了先前石桥微雨下的一瞥。
此前以为她是普通人,如今看来却是想当然了,能不露声势,不显气息,瞒过她与教众的感知来到此处,绝非等闲。
要么她有异于常人的敛息术,要么……
她远比自己要强。
苏禾身形未动,对突然出现的人既不惊讶也不好奇,面色平淡如水,回道:“许久不见了,阁下。”
第五玄璃柳眉微弯,声音又低又轻,带着一丝磁性:“怎的不叫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