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与林汐相伴出来时,抬眼就看到等候在外的即霜冲她挤眉弄眼的。
林汐也瞧见了,虽不认识即霜是谁,还是不舍的松开苏禾的胳膊,道:“殿下,我一人回去便可。”
苏禾对她点点头,随后把笈囊递给春燕,让春燕一同送着林汐离开,自己则来到即霜面前,问道:“不知即前辈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近几日刚下过批订单,按理来说不应该做得这么快。
即霜道:“此处不方便细说,殿下可愿移步?”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市井方向,苏禾犹豫了下,还是道:“劳烦前辈带路。”
即霜笑道:“殿下客气,请。”
顾虑到苏禾不会武学,即霜脚程不快,刻意慢苏禾一步走在她后面,不时主动聊些机关上的问题,却没想到无论是小巧的机关锁还是用于战争的大型机关兽,苏禾皆是对答如流,其之上的天分让即霜暗暗心惊。
外行听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即霜的认知里,机关术可非什么照本宣科的东西,几乎每个机关都有着独属自身的复杂变化,而这位殿下却能将这些变化的核心本质尽数渗透掌握,其所拥有的不少见解让她这个浸淫机关术许久的墨家亲传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即霜忍不住问道:“殿下所知,当真不像是仅靠本机关入门篇就能学成的理解,敢问殿下可是还曾师从其他门派?”
苏禾摇摇头:“非也,只是我个人对机关术比较感兴趣,从赵家的藏书里自学了很多东西。”
赵家机关方面的藏书竟如此丰富?
藏书阁作为一个世家的底蕴,即霜自是不曾去过也不晓得的,听此便也信了,叹道:“殿下当真奇才。”
这般说着,两人便到了处酒楼的雅间里,此处被即霜提前订下了,坐下后问苏禾:“殿下可是要喝果酒?还是……”
她举了举手中的白瓷瓶,道:“还是刺激点的烈酒?”
苏禾无奈道:“前辈,给小孩童灌酒是不是不太好?”
即霜一笑,拍了拍手:“殿下说得也是。”
酒楼的店小二推门而入,开始摆上菜和饮品,上完菜后掩上门退了出去,房间里仅留二人。
即霜样貌秀丽,举手投足却不失独属于江湖武者的豪迈,挥手间笑道:“殿下,请。”
苏禾以茶代酒,道:“前辈,请。”
即霜叨了几口菜,接着刚才的话题,讨论道:“在殿下看来,机关的本质是何物?探索情报的道具?用于杀戮与战争的兵器?还是用于武斗的辅助手段?”
苏禾沉吟片刻,答道:“在我看来,都不是。”
即霜眼前一亮:“哦?”
苏禾从筷笼中抽出几根筷子,随后把雅间里用来装潢的弓解下,抽出用来当做弓弦的鹿筋,三下五除二绑在数根筷子上,巧妙地将其做成了一把外观呈三角形的道具。
她又抽出根筷子,放在支架最上方用末端牢牢套住鹿筋,接着轻轻拉动最上面的一根鹿筋,筷子在弹力之下像弩箭般瞬间射了出去,直接扎进了桌上的烤鸡中,轻而易举穿透了皮肉直入骨里。
即霜手里还执着筷子,望着扎进烤鸡之中的筷子眼皮一跳。
这位殿下的在机关术之上的能为和天赋,比她预料的还要高。
“所谓机关,若以陷阱、兵器、道具来定义,未免太过狭隘。”
女孩淡淡道:“在我看来,一切连杆机构,一切机簧构造学说,不管是用于建筑的榫卯解构也好,还是简单环扣的铁链也罢,都与机关有所关联。”
苏禾放下刚做好的小玩意儿,坐了回去,继续道:“在武者与军事家手中,机关是戮世之兵,是探索情报的不二道具;而在治世之上,它也能用于民生,是大部分与武道无缘的普通人可以仰仗生活的工具。在我看来,机关的本质是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护世之器,是百姓们的未来。”
连杆机构?
机簧构造学说?
欸?啊?嗯?
即霜听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面对女孩的侃侃而谈,即霜又回忆起了初学机关术时被其中拗口繁杂的内容晃得头晕眼花的感觉。
即霜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在七殿下面前竖立的靠谱人设可不能崩,于是故作镇定道:“殿下当真讲得很有道理,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苏禾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墨门弟子,完全能听懂她在讲些什么,其机关术之上的造诣实在高深莫测。
“那么前辈,既然如此,与墨门更加深入的合作就这么定下了,我很期待贵门未来能带来的新机关。”
即霜一脸迷茫:“……啊嘞?”
什么合作?什么新机关?什么什么?
苏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是晚辈刚刚说的,机关之所以普及程度不高,上手难、制作难是极为重要的原因。而我可以为墨门提供造价低廉、上手简单的新机关图纸,包含一套完整的零件之间的运动系统。材料由我个人提供,墨门负责制作,再批量供应与我。”
机关之中包含着大量需要成形加工和切削加工的金属零件与木制零件,再加上机关术上手困难,导致了机关术普及程度不高,想大规模生产也很是困难。
而苏禾这边有罗网的‘器堂’,可以单独加工生产出构造简单的零件,只是缺乏大批对机关术精通的会组装的人。
虽说苏禾已然将融合过的机关术传入器堂了,可学习也需要大量的时间,罗网现在发展的太快,已然吸引到些大门大派的视线了,必须快速提升教众战力才行。
本来苏禾是打算在下次与墨门的交易之中提出来的,如今即霜主动找到了她,便索性提前与其说了。
即霜张了张嘴。
虽然苏禾表情很温和,语气也很温和,但她就是莫名从这小小的女孩身上感受到股压迫感。
即霜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在面对这小女孩时,竟会有面对门内长辈才会产生的屏气之感。
即霜不由得神情凝重,反复思量理清好思绪后才抬头,正色道:“此事不小,非我一人能决定,还需请示门内师长,望殿下海涵。”
苏禾摆手道:“无妨。贵门有所顾虑是应当的,先前是我太过心急了。”
器堂零件的生产也需要时间,趁着墨门答复的功夫正好可以用来生产零件。
两人言罢便又开始动起了筷子进餐,一切看似与刚才没什么不同,只是即霜夹菜的速度不经意慢了许多。
席间,苏禾吃着吃着想起来,这位即前辈不是有事找她么?
于是便出言问道:“不知即前辈找我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