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蝉眼神暗了暗,道:“他是我的父亲。”
“哎?”
许是因为逃亡太久,久到让许蝉也开始渴望倾诉,居然真的开口对苏禾讲了起来,语气轻缓,宛若读故事一般:
“在下父亲是北地一位颇有名望的大侠,从未沾过家,可从小在下就很憧憬他,母亲经常对在下讲述他的故事,讲得时候语气充满了温柔……在下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四处行侠仗义,救助弱者,长大后也确实那么做了。”
“可后来才发现,他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背地里做得累累恶行罄竹难书,大侠只不过是他掩饰的一个面具,在下也不过是他众多孩子之一,母亲在他嘴里居然被说成了玩具。”她言语间带着抹凉意:“明明母亲还一直在等他回家。”
“他早就不记得在下是谁了,求在下不要杀他,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等他回去。”
“在下没有动手,放他走了。回到家后发现母亲已经……屋子里都是血迹,还有等待已久的杀手。”
“他是无伤门门主,不惜一切代价对在下发动了追杀令。”
许蝉语气缓缓,不起波澜,苏禾却从中听出了深深的懊悔。
“在下本想折返无伤门杀他,却发觉四面皆敌,连昔日同道、江湖好友都对在下亮出了刀剑,不得已一路逃亡至此。少侠可曾感觉奇怪?为何初见在下时,在下先天的修为会被两个后天逼成那边模样?”
苏禾点头道:“是有些奇怪”
武者一入先天,便是一场彻底的脱变,力量已经不能用“虎”来做单位计算了,速度、肉身都得到了各方面的大幅增强,人海战术对她们而言作用微乎其微,百万军中进退自如,陆地神仙这个称呼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时在下已有半年多没合过眼了。”许蝉叹道,“除了来杀在下的部分先天外,还有低阶武者的暗器、毒药、装扮成平民的暗杀、偷袭、百米之外神箭手的骚扰……在遇到少侠之前,在下从未歇息过哪怕一分。”
苏禾听得有些不寒而栗。
先天再强,也是人,是血肉之躯,需要睡觉需要吃饭需要补充精力,纵然能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但不眠不休的情况下面对源源不绝的自杀式袭击,实力也会被不断削弱。
从小伤到重伤,根本没有疗伤的机会,最终连低境界的武者都敌不过了。
苏禾内心暗暗敲响警钟,引为鉴戒,道:“许姐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在下打算等伤彻底好后,想办法回北地,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误,亲手杀了他。”
“有胜算么?”
“没。”许蝉老实说:“之前差点杀掉他还是因为他与人交手身负重伤,想再找到这么个机会可不太容易,而且他作为无伤门门主手下杀手死士众多,闯过这些人去杀他也近乎不可能。”
更别说路上还有冲着悬赏来的武者的追杀。
“许姐姐,我有个提议。”
“哦?少侠请讲。”
“不如我们合作吧。”
许蝉奇道:“合作?”
“你现在无处可去,报仇也希望渺茫,而我目前正需要人手。虽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保证些什么,但是等我羽翼丰满之后,你想复仇也好,或是想要武功绝学、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可以帮你。”
苏禾伸出了橄榄枝:“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许蝉丝毫没有因为年龄轻视对方,将所谓合作当成儿戏,不如说正因为苏禾太年轻,未来成就不可估量,让其说出来的话更有分量。
沉吟片刻,她点头道:“在下愿为少侠奉绵薄之力,不过在下有自己的原则,若是有伤天害理作奸犯科之事,在下绝不会做。”
她现在无处安身是事实,悬赏在那里随时都会有人前来追杀,这个提议对她益大于弊,再加上苏禾对她救命之恩,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看着有那么像坏蛋嘛……”苏禾伸出手指:“来,拉钩?”
许蝉噗嗤笑了,这少侠真是个妙人。
很对她的脾性。
手伸过去,大手和小手勾在一起。
“那么以后就请少侠多多指教了。”
苏禾笑道:“还叫少侠?”
许蝉心灵神会,立即装模作样道:“多谢殿下!”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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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去后不久,一只小狐狸被空中的鱼肉香气吸引而来,警惕地瞅了圈四周,用小鼻子拱了拱地面的土,接着用爪子刨了刨。
那是刚刚苏禾坐过的地方,泥土压得死死的,还放着几块石头。
小狐狸用力拱开石头,双爪刨翻,竟从土中翻出大块大块咬过未曾咀嚼的鱼肉,开心地埋头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