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漠榆四下张望,终于找到了不远处的木宁椿和严自谨。
“喜苗,哥哥先去一下那边。”顾漠榆正打算拉喜苗一起去找那两个大人,把这个小麻烦尾巴丢给他们,一转头又眼尖地发现地上的八音盒。
“啧,真是丢三落四的小家伙。”想来是为了拿魔法棒而把八音盒丢地上了,他当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女装吓到了,也没注意到。
无奈地捡起地上的八音盒,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顾漠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骂了一句:“小猴儿精。”捡了芝麻丢西瓜。
接着就将八音盒递上,“你要不要这个?”
“要。”喜苗看着八音盒上还在旋转跳舞的小人,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看,娘亲!”
还用手指着上面的小人,另一手拿着魔法棒,小奶音漾起颤音。
“……”不会傻了吧?
顾漠榆心情有些复杂,这么小的小孩,亲眼看到父母被杀害……受到强烈的刺激,可能真的会精神错乱。
就像他现在,还是分不清幼年时的那一巴掌到底打在谁的脸上。
“娘亲跳舞,可厉害了!”喜苗骄傲地接过八音盒,一只手拿不下,但另一只手又拿着魔法棒,她只好将八音盒搂在怀里。
没过一会儿又问:“哥哥,我娘亲呢?她给我买的糖葫芦,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真的精神错乱了。
顾漠榆抿唇,眼底浮现出一抹悲悯。可能是受到的刺激过大,大脑自动开启保护机制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你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说那里有比糖葫芦更好吃的东西,她去给你买,你要乖乖的,听哥哥的话哦。”
顾漠榆给她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喜苗似懂非懂的点头,并发现了盲点,“那我爹爹呢?我没有哥哥啊。”
“你爹爹…跟你娘亲一起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给你买好吃的了。”顾漠榆一噎,“你刚刚不是还叫我哥哥吗?”
“对哦,哥哥。”
喜苗又嘿嘿地笑起来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漠榆。”搞不懂小姑娘跳跃的思维,但顾漠榆还是乖乖回答。
“呀!”喜苗惊呼一声,“你真的是我哥哥!”
“嗯?”顾漠榆眉梢微微挑起。
“我叫顾喜苗,嘿嘿。”喜苗低头看了眼怀中八音盒上的小人,“娘亲说,她对我的,喜欢,就像爹爹对田里禾苗,的喜欢。”
听着小姑娘断断续续的话语,还伴随着皱眉沉思等小表情,似是在复述她娘亲的话一般。
顾漠榆微微扯了扯嘴角,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语气温柔,“说明你爹娘都很爱你呢。”
不过这小家伙也姓顾?这么巧的吗?
顾喜苗再次嘿嘿一笑,又用亮闪闪的眼睛看向顾漠榆,“哥哥,你的娘亲呢?是不是也给你买好吃的去了?”
这跳跃的思维。
顾漠榆哭笑不得,“哥哥都这么大了,想吃什么自己会买。”
“可是,爹爹比哥哥大,还是会缠着娘亲要好吃的。”顾喜苗眨了眨眼,似是在思考什么,半响才说出一句,“爹爹,羞羞,哥哥,棒棒!”
见她这份小大人的模样,顾漠榆乐了,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好啦,喜苗要乖乖听哥哥的话,哥哥先去找他们说点事,你就一旁玩魔法棒好不好?”
“哦。”
顾喜苗慢吞吞地点头。
见状,顾漠榆将手虚虚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她来到了木宁椿两人面前。
“你们谁先带着这小孩玩一下?”话虽这么问,但顾漠榆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严自谨身上。
严自谨非常懂眼色地带着小女孩退至一旁。
“那小家伙,叫顾喜苗,跟我一个姓。”
顾漠榆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叹了口气,倒没有急着提中线的战事,“她父母都死了,但是她好像把这事忘掉了,估计受到的刺激太大。”
木宁椿也跟着叹了口气,“有时候,忘记也是一件幸事。”
“这种小孩,你们一般怎么安置?”顾漠榆冷不丁地提问,古代应该没有“孤儿院”一说吧?
“看她本家是否愿意收留……”木宁椿捏了捏眉心,“但这种基本上都是……”
“都是什么?”见他说话只说一半,顾漠榆眼皮跳了跳,总感觉后面不是什么好话。
“流落街头,成为小乞儿。”
木宁椿无奈,“现在大青这情况,流离失所之人无数,大批难民都无法安置。”内忧外患,害。
“……”顾漠榆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姑娘,嘴里喃喃,“她跟我一个姓啊。”
木宁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严自谨正和小女孩嬉笑打闹,顾漠榆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们笑闹,看得有些出神。
“你要是想养,也没问题。”木宁椿敛眸,他好像从顾漠榆眼中看出了羡慕,真是奇了怪了,神仙也会羡慕凡人吗?或许是他看错了吧。
“真的?”
顾漠榆恍恍惚惚,还没回过神来,条件性反射地反问了一句,随后补充,“养小孩好麻烦的,你要帮我养吗?”
“……一个还是能养的,但是多了就不行了。”木宁椿有些头疼,要是碰上个调皮的,像木宁楸那样,那就更头疼了。
“没事,就养这一个。”顾漠榆舔了舔唇,“等之后战争全部结束,你可以建一些……专门的机构,用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和小孩吗?”
“慈幼堂吗?”木宁椿想了想,“之前是有这种机构的,但是被发现买卖人口,就废弃了。”
短短一句话,背后却藏着巨大的无奈。
挺畜生的,一种无力感突然席卷了全身,“……路漫漫其修远兮。”
顾漠榆缓缓呼吸着,企图从这庞大的沉重感中走出,“你应该,会成为一个好的统治者,对吗?”
他微微侧头,看向木宁椿,白净精致的脸已蒙上了灰尘,但如冬雪般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光芒,清润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