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生灵十七(2 / 2)

妖怪牵引录 白鱼洲 2296 字 2024-02-24

宁周看着对面的族人,道:“记得给我送饭。”

宁周向前走着,人群中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很多人都没有那么坏,有些人是害怕,有些受了鼓动,有些是被怂恿,正是外敌入侵之时,最不能因她破坏团结。

阿依和苏落荑明白她,哭得泪流满面。

她们与阿周一起长大,享受族人对祭司的尊敬和爱护,只有阿周,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怪怪的,又很乖,她常常和她的木头作伴,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可她跟她们同龄,爱的事物和她们又没有什么分别。

宁周没敢看她爹,她在前面走着,族人便在后面跟着,她觉得没有必要。她能感受到寨中的风,湖中的水,远处的夕阳,它已经照了她很多次了,这是她真心喜欢的地方。

等她走到山洞口,山门也打开了,她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阿周!”

她回过头一看,是许流风。

他对这副身体的驾驭能力突然好了不少。

她就是怕他出来被人打才让他留在房间里,至少他父亲还能庇护他,她以为他会听话不出来的。

众人惊奇不已,纷纷退开,许流风眨眼功夫就到了宁周身前。

宁周无奈退开,在众人注视下和许流风一起进了山洞。

宁周取出一根火折,将山洞的油灯一路点亮了。

石墙上画着繁复的花纹,半根山藤都不敢近前。

许流风还在艰难适应着他的身体,宁周看了他一眼,问道:“还可以吗?”

许流风折过肩膀,回道:“还好。”

宁周复杂地看着他,扭过头将石门打开了。

洞内立刻随着她的动作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荧光。

宁周站在石门前,单手画了个咒,洞内的机关阵法立刻启动,发出隆隆的声响。

几番交替之下,他们身前出现一条小道。

宁周对许流风说道:“走吧。”

许流风犹豫几番,又将脚缩了回来,道:“我一个外人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宁周瞥了一眼高处的界阵,回头道:“你已经列在我名下,就是我的人了,它们就是不认可也得认可,此处山水不会伤你分毫,不用担心。”

话落,她便走上前。

许流风也跟着她,一路上见到许多银甲弯刀的木偶人,个个肃穆,按着刀柄,低着头,作臣服状。

他们走了很久,他突然注意到脚下盘旋着的粗大的石蛇。

他正好奇,宁周回过头,道:“这是用来镇压灵蛊的。”

许流风听到她说话,便抬头去看她。宁周眼神淡淡的,眼尾的紫纹更显异色,她真的很像控制一方的巫神,许流风有些看呆了,眼神却很干净。

宁周笑了起来,微微歪着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许流风便顺势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宁周惊讶道:“怎么跪下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笑得不能自已,许流风傻愣愣地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笑,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干什么。

许流风视线一转,看到山壁上长着的红果,他跑了过去。

宁周就这样看着他走过她设下的法阵,跑到那边给她摘了一个果子。

这果子生长的藤是唯一一根不受灵蛊控制的,所以能长到这里来,是先知找遍了整个山脉唯一找到的一条生路。

许流风笑着回头,大声向宁周招呼。

宁周站在最高处,眼前浮起了一片红光。

他们眼前都浮现炽热的火光。

宁夷的表情变了,扔下东西就去找宁周,大声喊道:“阿周!”

他又不知道隔了宁周多远,像隔着经年别梦的距离。

宁周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她仍艰难画着阵。

她爹死了,姑姑死了,伙伴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了。

她像疯了一样,始终画着阵,她能借机关鸟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景象,大火蔓延了整个村庄,许流风正带着银甲卫御敌,都身受重伤,木偶人也快支撑不住了。灵蛊借机出世,引诱众人相互残杀,先知穷尽一生都没能将它困住。

凡人之力,不可与外物抗争,受其庇护者,也终将受困而死,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笑话,一场又一场闹剧。

宁周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阵法启动,宁周的身体在其中破碎分解,她眼角流着血泪,她太痛了。

整条山脉都在哭叫,阴风怒号,哀雨遍地,死尸瓦解,灵蛊沾身者无路可逃,清醒的士兵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整个曲寨的人都像块烂肉一般瘫在地上。

大火和雨水交替而生,曲寨烟消云散,机关鸟随着宁周离开,银卫也离开,只剩许流风捂着受伤的眼睛跪倒在地上,艰难支撑着身体。

七百余年,又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痴痴笑着,嘴里不停念着“阿周”的名字。

白俟的声音传来,“去山洞带宁周回来。”

宁夷恍然清醒,慌忙赶过去。

少秋在水缸里转了几个圈,探出鱼头去寻找他们的气息。

大火还在烧着,宁夷从火海中抱出了宁周,宁周看起来不一样极了,她长大了,也已经睡了太久太久了。

宁夷微微颤抖,小心试探着她。

幻境再次碎了,又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