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阵猛烈的咳嗽中,她眼睛眯开一条缝。
她仰面朝天,感觉喉管都被血腥味的东西黏住,紧憋的胸腔极度渴望着空气,吸了一口气,却又咳得血沫横飞。
翻了个身子,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死死按住腹部,跪趴着吐完了喉腔中的血,周遭的景色和声音这才慢慢地清晰起来。
目之所及,只有荒野,地上起起伏伏的——似乎是尸体!
她瞳孔微缩。
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温和地抚上她的后背。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瞬间的紧绷,那只手顺着脊梁来回揉搓了起来。
她偏过头,撞进一双柔情的眼眸中。她听见自己说:“元慈?”
元慈?
她蹙起眉,信息如决堤之水涌入脑海——这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是她的丈夫、前朝太子段元慈。而她,是刚从新帝囚禁中逃出来的前朝太子妃易许安。
不对。
乍然的裂痛袭击了她的头,提醒着她自己到底是谁。
她是草根女博士、是局里新升的副处长、组织里最有发展前景的同志之一,于同事团建郊游时不幸被落石砸了脑袋昏迷不醒。
可...记忆混乱纠缠,回忆都遥远万分,如黄粱一梦。她头好痛,她分不清了。
忽然,脸上传来温柔的触感,唤回了她乱飘的意识。
段元慈细腻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眼下,嗓音如撞玉鸣脆,夹着丝丝怒气:“你中毒了,满满,你还记不记得是谁给你下了毒?”
中毒?怎么可能,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被山石......
她抬手摸了一把头疼之处,刚想开口反驳的瞬间,月光乍破云层,照亮了她的手掌。
低头看去,她的掌中干干净净,而地上吐出来的血迹却红得发黑,应该是中毒的迹象无疑。
怎么回事?易许安后背的寒毛倏地耿起,瞪着一双眼睛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掌盯穿。
段元慈看她虽不说话,但目光炯炯,精神似乎很好,便松了半口气。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拉起,然后拢入怀中,温柔安抚:“满满乖,别怕,我在。”
易许安下意识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他没有用多少力气,所以她轻而易举便挣开了。
尽管没有再紧紧抱在一起,段元慈的手还是虚搭在她的后腰上,温柔又不容推拒,叫她有些不适,也有些不安。
“满满,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愿意连累他人,因此不愿逃。”段元慈轻拢她凌乱的鬓发,细细地哄着,“但我不能看你被关在那种地方。”
闻言,她微怔。
尽管心里打着鼓,她面上却淡然,装作不悦的样子,避开了段元慈柔情的注视。
段元慈抬起手,用干净的衣袖擦拭她眼角唇边的血迹,满眼心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偏着头沉默了一会,终是败在他真诚的目光下:“也...好像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里还有些疼。”
话一出口,易许安便被自己状若撒娇的语气吓到?这才有些意识到,她似乎会受到身体原主人的情绪和习惯的影响。
段元慈叹了口气,便再度将她抱紧:“别怕,满满,很快了,马上就到海边了,那儿有人接应。”
“等咱们渡了海,到了东洋,就没人会追着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安定下来过自己的日子,远离尘世,无人打扰。”
耳旁温柔的男声低沉,絮絮叨叨地向她描绘着美好的未来。莫名其妙地,易许安紧绷的后背竟然渐渐放松下来。
“你要是还觉得身上疼,我就背着你走,这样还能快些...呃......”
一根箭冷不丁刺破黑暗,直直射向段元慈后背。力道之大,不仅将他的左胸射了个对穿,箭头还深深扎进易许安的右肩。
段元慈错愕地睁大双眼,垂眼看向连接二人的箭矢。在确认易许安没有受致命伤后,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右手抽出腰边佩剑,在身后挽了一个剑花,斩去背后剑羽。
随后,他将佩剑塞进易许安手中,握住她冰冷的手紧了紧,在她耳畔轻声嘱咐道:“别丢了剑。”
二人目光相接,段元慈看清她眼底的迷茫失措,易许安亦明白了他的牵挂和不舍。
不过多时,他迅速衰败,松了劲的身子歪靠在她肩头,气息短促,却还在嘱咐着:“别慌,满满,你的伤不浅,千万不要拔箭头,不然会流很多血......等一会,把箭从我这儿...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