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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了胤禛被玄烨扔到户部?去的福,明年秀女的花名册早早摆上了永和宫的案头,胤祚进来的时候祝兰正在翻阅满洲的秀女。

胤祚今年十?五岁,站在祝兰面?前像是一棵刚刚长成的小?树。因为从小?身子骨不好而?且几经波折的缘故,玄烨明里暗里催了她好几次给胤祚放个房里人,但是祝兰一直没?肯同?意。

不过指婚和放侍妾不一样,无论胤祚身子有多差,婚都是要成的,因此?祝兰也没?去和玄烨说再过两年指婚的事情。

毕竟除了太子是个特殊的例外之外,其余皇子阿哥成婚都要按照年龄的大小?顺序来。若是胤祚不成婚,他后头的胤祐和胤禩都不能成婚。

格佛贺这几年因为胤祐腿疾的缘故早早失了眷顾,一直跟着端嫔在启祥宫吃斋念佛,失宠十?几载就等着儿子成婚封爵出宫扬眉吐气?了,祝兰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做恶人。

“额娘在看什么呢?”胤祚换了身干爽的夏衣后轻轻打了个哈欠。

祝兰倒也没?有直接将花名册递到胤祚的手上,而?是合起册子试探道:“胤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胤祚恍然大悟道:“那?是四哥从户部?那?边拿来的秀女名册吧?”

祝兰:……有这么明显吗?

“说说?”祝兰干脆也不遮掩了。

胤祚和胤禛不一样,胤禛对于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向来是不在乎的,胤祚的性格更活泛一点,说不定?在婚事方面?会?更有自己的主意。

“儿子对福晋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期许。”胤祚平时再怎么摆出一副不着调的模样,真的谈及婚事的时候还是有些?些?许不自在,“若是能稍微同?儿子讲上几句话?就好了。”

懂了,想要个对西洋那?边的事物有所了解的福晋。

祝兰一时间有些?为难,胤祚娶亲不图家世显贵也不图姑娘容貌,但是唯独要一个能懂西洋事物且能识文?断字的福晋,这在被封建礼教规束下的闺秀里面?,确实是少之又少。

因此?她只能勉强应允:“若是真有这样的姑娘,额娘一定?努努力给你抢来当福晋。”

“抢来”两个字一说出口不说胤祚,便是祝兰自己都差点笑出了声,

怎么搞得像强抢民女一样?

胤祚……是本不该存在的孩子。

历史上的六阿哥幼年夭折,他没?有娶亲没?有封王,他的一切经历都是空白?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从小?到

大这些?孩子里面?,受祝兰关注最多的孩子就是胤祚。

如果说胤禛是祝兰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底气?,那?么胤祚的存在就是昭告祝兰历史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或许她不用经历胤禛和胤祯反目成仇,也不用经历康熙晚年的九子夺嫡。

她的儿子胤禛,更不会?因为过度劳累而?亡。

祝兰揉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想这些?不好的干嘛?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快点收拾好心情,宫外的铺子田地的账册都还没?来得及对呢!

没?有钱她哪里养得起永和宫这么多孩子?

这次选秀因为五阿哥、六阿哥的缘故,玄烨专门点了宜妃和祝兰来主要负责主持此?次选秀,再加上惠妃身为八阿哥养母,所以也担上了协助她们二人的名头。

唯有一个戴佳氏,因为自己和启祥宫的主位娘娘端嫔都没?有宠爱的缘故,面?对即将到来的选秀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也没?有章法。

启祥宫西配殿里头,戴佳氏狠狠心将一只钗子塞进匣子,原本想递给小?宫女的手又收回。

“小?主?”

戴佳氏长长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你去将我压在箱子底下的那?件湖色的袷袍拿出来……”

“我亲自去永和宫走一趟。”

第086章糖炒栗子

一晃眼?,她已经?十几年没有踏足过永和宫了。

戴佳氏有些紧张地揪了下衣袖,她身上这件湖色缎织彩蝴蝶纹袷袍是仿着十几年前刚入宫没多久,正得宠的时候做的,也是在还?是嫔主?子的德妃面前穿的最多的一件衣裳。

想到这里,她抚了抚鬓边金镶珠宝福簪,簪子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这么多年她也没有拿去造办处炸一炸。

她木呆呆地走进永和宫的正殿,这里的花草树木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摆在殿外的兰花从?孤零零的两盆春兰变成了数不胜数的剑兰、寒兰、蝴蝶兰,就连极其稀少的素冠荷鼎(一种名?贵的兰花)都长得极其茂盛,荷花似的花瓣舒展在暖风中轻轻摇曳。

原本只是空架子的葡萄架上面爬满了葡萄藤,郁郁葱葱地遮盖住下面的竹椅和竹桌。

竹椅上面还?躺了只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了的狗,它正吐着舌头?喘着气,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看见戴佳氏的瞬间就轻轻地叫了起来。

“格佛贺?”

祝兰本来在窗边盯着胤祯练大字,一扭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蛋,差点唬了她一跳。

戴佳氏明明还?比她小了好几岁,看起来却平白无故比她大了十岁一般,眼?窝微微凹陷不说,就连两颊都有些瘪进去了。

不说祝兰,便是戴佳氏自己平常照镜子的时候都会有些恍惚,明明还?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怎么看起来比自家额娘的年纪都长,就连早起梳妆的时候,宫女都能从?她的头?发里挑出几根白头?发。

“给娘娘请安。”她嘴角的笑容莫名?有些苦涩。

“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扶戴佳小主?进来。”前一句话?是对着戴佳氏说的,后一句则是对着站在一旁的茯苓说的。

祝兰将桌上的大字快速地扫了一遍,用红墨笔圈了七八个字出来后就将宣纸一股脑塞到胤祯怀里:“你先去东配殿找你十三哥玩会,顺便让他教教你怎么改改你这狗爬字。”

胤祯:哪里像狗爬的了!

他纠结地看了看自己手里被圈出来的字,上面的一撇一捺都没有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和谐,看着也不伤眼?睛。

虽然胤祯有些不服气,但是他还?是乖乖地跳下了小板凳,抱着自己的飞镖和宣纸朝着东配殿的方向走了。

胤祯一走,戴佳氏当即就对祝兰行了个大礼,她的脊背躬得是前所未有的低,把祝兰吓了一大跳。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打格佛贺搬到启祥宫开始吃斋念佛之后,她和永和宫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什么来往了,如今突然前来,祝兰估摸着十有八九是为?了胤祐的婚事。

但是她着实没想到为?了胤祐的婚事,格佛贺会将自己的姿态摆的这么低。

明明她从?前……还?是个有些傲气的小姑娘。

“妾身年少无知的时候给娘娘曾添了不少麻烦,如今想来实在是对不住娘娘。”戴佳氏嗫嚅道,“后来生胤祐时也多亏娘娘仗义执言,若非娘娘不计前嫌,恐怕我们母子二人早已不存于世了。”

说罢,她还?不等?祝兰反应过来,双膝扎扎实实地跪到了地上,“咚咚”给祝兰磕了两个头?。

这叫什么事啊!

祝兰感到自己的脑袋开始疼了,她连忙拦下了戴佳氏准备磕的第三个头?:“你这个样子,叫胤祐日后如何在兄弟面前抬起头?呢?!咱们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好好说不成吗?”

戴佳氏听到“胤祐”才?顿下了原先想要?继续的动作,她颤着声?音缓缓站起身子:“娘娘心善,这件事……除了娘娘,妾身实在想不到能托付给谁了。”

“胤祐因为?腿疾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在心,虽然这孩子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做额娘的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戴佳氏苦笑道:“他性格到底因为?这件事变得有些敏感,又继承了我少年时候骄傲的性子,整个人都有些拧巴。”

“他这样的性子妾身也不奢求什么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格格,选个温婉和顺些的,心里开阔点的福晋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戴佳氏犹豫着将手中漆黑的匣子递到祝兰面前:“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还?望娘娘能在皇上面前为?胤祐美言一二。”

她惴惴不安地看着祝兰。

可怜天下父母心。

祝兰自己也是做母亲的,又因为胤祚和胤祐几乎算得上是前后脚出生的缘故,因此也常常听到一些有关胤祐的流言蜚语,非常能够理解戴佳氏此时此刻的担忧。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戴佳氏手里的黑匣子。

匣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掂起来还?有些重重的,颇有分量,想必是戴佳氏少时进宫带进来的好物件,也难为?她如今将这点子念想都拿出来了。

“既如此,那妾身就不叨扰德妃娘娘了。”戴佳氏见她接过匣子,心中虽有不舍但到底还?是一定,“妾身先行告退了。”

匣子本身并不是多么名?贵的木材,但是里头?的东西?确实有点来头?。

一只花簪子静静地卧在匣子里的软垫上,簪子是纯金的,簪体是镂空累丝的,后端累着五朵灵芝围成了一个梅花的形状,每朵灵芝上面都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碧玺。

梅花的中心刻着篆体的“安”字,安字的顶端镶嵌着一粒硕大的东珠,珠光瞬间倾泻而下,如同中秋的月华一般晶莹夺目却又不失温润感。

“戴佳小主?算是下血本了,这种品相的东珠便真是高门大户恐怕也很难弄到几粒。”李嬷嬷在一旁啧啧称赞,“看这手艺像是南边的匠人,应当是她堂叔家里外放的时候别人孝敬的。”

溶月跃跃欲试想要?替祝兰戴到发髻上去,祝兰掂了掂簪子,觉得有些沉,戴在头?上肯定重得慌。

“收起来吧,这东西?太重了,摆出来倒是好看,真戴着就是受罪了,日后等?雅利奇出嫁给她当嫁妆还?差不多。”

“咱们娘娘平日里收的好东西?也算得上多了,带出来的都一直是那老三样,无论多名?贵的衣裳还?是多珍贵的首饰,在她这只分舒服和不舒服。”茯苓打趣道。

祝兰笑笑,将簪子放回了匣子里面递给了茯苓:“收起来吧。”

“娘娘这是应下戴佳小主?了?”李嬷嬷犹疑道。

祝兰点点头?:“说两句话?的事情碍不着什么,她与我当年也算有些交情,今日穿着打扮都是按照往日的模样来的,图的不就是当年那点子微薄的情谊么?”

“娘娘真是心善。”李嬷嬷不由得叹了口气,皇子选福晋的事情除非生母自己挑选,否则无论如何都会惹人指摘

,主?子这样多少有点吃力不讨好了。

祝兰弯着眼?睛,惬意地往嘴里又塞了一颗栗子,哪里有那么多善心,只不过能帮一点是一点罢了。

想到这里,祝兰将袋子分好的糖炒栗子扎了起来,把没有动过的那一小袋递到了茯苓手里,让她去东配殿走一趟给章佳氏送点过去。

……

今年的年节过得平平淡淡,除了惯例的庆贺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大福晋在临近年节的时候生下了大阿哥的第三个女儿,让延禧宫里的惠妃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一连往大阿哥房里塞了两个盘条靓顺的格格。

结果大阿哥硬是没去那几个赏下来的格格屋子里,一门心思地要?和自家福晋好好过日子,直接把惠妃气了个仰倒,懒得管她这个儿子屋里的事情了。

她受了玄烨和觉禅氏的双重嘱托,将心思都放到了给养子八阿哥挑福晋上来。

过了年后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先是安亲王府上的郭络罗格格入宫觐见,同宜妃那边拉上了关系,再是正红旗副都统的女儿纳喇氏因为?祖上有些亲缘关系的缘故被惠妃叫去说话?,最后便是太子妃入京一事。

祝兰还?在永和宫里带着雅利奇剥胤祚从?宫外带回来的糖炒栗子,额尔赫便踩着小皮靴穿过雪地进了永和宫的东暖阁。

她甫一进屋子便有宫女来替她收拾脱下来的披风,递上一个正暖着的手炉。

糖炒栗子的壳也裹着一层糖霜,因为?还?是热的缘故,香味很快就弥漫在暖阁里面,又香又甜。

雅利奇剥开栗子的壳露出里面软糯香甜的栗子肉,一边哈着气一边往嘴里塞,还?不忘记塞了两个剥好的栗子到额尔赫手里。

“宁寿宫里今日可热闹了,皇玛嬤依了汗阿玛的说法召了许多家的秀女进宫,里头?的姑娘一个长得比一个漂亮,尤其是里面一个满军旗的姑娘,生得漂亮极了。姓瓜尔佳氏,阿玛似乎是汗阿玛刚提拔上来接任尹大人的两广总督硕色大人。”

额尔赫是刚从?宁寿宫过来的,脸蛋被风一吹还?有些红扑扑的。

额尔赫有些羞涩:“宜妃娘娘、惠妃娘娘今日都在,皇玛嬤的意思是让德额娘您也去看看,说不定能给六哥物色到一个合适的福晋。”

“额娘,咱们也去看看呗。”雅利奇先前有过替胤禛物色福晋的前例,因此一听额尔赫这么说,心思瞬间就浮动起来了。

“石家姑娘也在吧。”

祝兰有些犹豫,若非必要?她实在不想和东宫那边的人扯上半分关系,尤其是太子妃。

额尔赫笑了笑:“石家姐姐今日和太子二哥去了跑马场,这也是汗阿玛的意思,虽说婚事定在五月,但是可以提前先熟悉熟悉。”

祝兰松了一口气,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擦手,随后便站起身让宫女拿来了玄烨前段时间新赏赐下来的貂毛披风,等?到公?主?们都穿戴整齐后便坐上肩舆往宁寿宫出发了。

宁寿宫内热闹是热闹,但是人多的地方机锋也多,尤其是二十多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聚在一起,身份高贵的和家世不显的在此时很快就划分出了一条沟壑。

与宫里有些关系的女孩子基本上都被嫔妃们拉着说话?,而那些门第不高的女孩子倒是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情状不太一样。

“那个瓜子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是哪一家的?”

太后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几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姑娘混在一起,让她不能立马照着玄烨给的花名?册里的人名?对上脸,只好问身旁的嬷嬷。

“那是他塔喇氏的姑娘,阿玛是个员外郎。”嬷嬷小心回答道。

员外郎啊,那官职有些低了。

太后心下一叹,但是她想了想,从?花名?册里头?找到了有他塔喇氏的那一页,上面除了她的阿玛官职之外还?有祖父的。

“布雅努是不是如今的兵部侍郎?”太后努力回忆道,“记得上次玄烨来宁寿宫的时候还?夸过此人生得十分俊雅不是?”

“太后娘娘记得不错。”嬷嬷笑道,“万岁爷当时可是念叨了许久这位布雅努大人的风姿样貌。”

“看来这姑娘貌似其祖父,哀家一眼?望过去就觉得这姑娘的长相大气,自有一番风度在里头?。”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娘娘的意思是?”嬷嬷有些摸不准太后的想法,小心翼翼道,“奴婢看宜妃娘娘倒是对郭络罗家的姑娘颇为?青睐……”

太后眯起眼?睛:“宜妃到底年纪轻些……皇上他不会给乌恩奇挑个世家大族里头?出来的姑娘,这个他塔喇氏倒是合适,我看她长得也有福气,性情也好,吃东西?也不挑,是个好孩子。”

“那奴婢要?不要?去知会宜妃娘娘一声??”嬷嬷轻声?问道。

“宜妃那个性子……”太后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纠结,“你先去和她姐姐说两句吧,格兰珠会知道怎么同她妹妹说的。”

那嬷嬷便应声?下去了,出去的时候恰好撞上了从?永和宫里头?出来的祝兰一行人。

祝兰带着额尔赫和雅利奇进屋子的时候,宫里头?的女孩子们正按照皇太后的嘱咐在下头?做荷囊,看样子是在考校女红。

第087章寿桃饼

雅尔檀自幼就不爱做针线上的巧活,她的女?红都?是临时学?的,在?嬷嬷发下来的素净荷包上绣得还是最容易的葫芦纹,结果无论?是走针还是针脚的疏密程度都?有些让人?难以直视。

她这个手艺,估计也就能缝补些掉落的扣子。

雅尔檀悄悄瞥了眼旁边安静捻针走线的哈达纳喇氏,绣得雄鹰在?空中翱翔,栩栩如生,甚至还是双面?绣。

人?比人?得扔。

但她也没有泄气?,反而和手里的荷包杠上了,一门心思地想着在?家中嬷嬷的指导,一边学?着周边女?红好的姑娘不断地改正自己的走针。

祝兰进了正殿后?落座在?了惠妃下首,雅利奇和额尔赫两个姑娘早就溜到?了太后?身畔开始与太后?说小话了。

“皇玛嬷,您先尝一口这个寿桃饼。”

雅利奇从小宫女?递过来的糕点里取了一块寿桃模样的,笑吟吟地递到?了太后?嘴边。

太后?如今年?岁大了就爱吃甜的,但是因为有了太医的叮嘱,所以膳房里的厨子将糕点里面?的糖减了许多,转而想办法用了一些本来就带甜味的果子揉进粉里。

太后?笑眯眯地咬了一口,一只手揽着额尔赫,一只手拉着雅利奇:“哀家还不知道你们是为着什么过来的?行了,让姑娘们将针线停一停吧。”

雅尔檀松了一口气?,纠结地翻了翻手里看不出绣了个什么东西的荷包。

她不会刚进宫就要被赶出去吧?

雅利奇笑嘻嘻地抬起双目,在?下面?的秀女?里转了几圈,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

既然停了针线,此次要选福晋的几个阿哥的生母养母也都?来了,一些该问的问题也借着太后?的口问了出来。

家世和长相都?是实打实的能看见的,因此嫔妃们对秀女?的品性还有能力的考究就得从谈话里慢慢琢磨。

提到?在?家做什么的时候,旁人?都?说些弹琴绘画、读书?习字,里头?一个姓西林觉罗氏的姑娘却?落落大方地答道:“回太后?娘娘话,奴婢在?家中爱观测星象,对历算有些研究。”

这些都?是小道,在?一众琴棋书?画才艺出众的秀女?中如果没有被注意到?的话,很快就会被湮没在?人?群中。

但是原本低着头?安静饮茶的祝兰,听她说到?观测星象时略微抬了抬头?。

小姑娘生的秀气?,站在?原地落落大方,眉眼间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情致。

她的发髻上也没有穿插着多珍贵的首饰,只是一些珍珠串成的花,最打眼的也就莫过于腕上的和田玉镯。

太后?见祝兰来了点兴趣,便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将西林觉罗氏的荷包捧了上来。

宜妃瞥了一眼,一下子就笑的眉眼弯弯,有些揶揄地看着祝兰:“臣妾看这荷包的模样,倒是想起了德妃姐姐刚进宫时候的手艺……”

那个时候还是格格的德妃正受宠,皇上便将哄着她绣了个鸳鸯模样的荷包天天带在?身上,宜妃初见时还以为那鸳鸯是野鸭子成精了。

后?来德妃的针线活就越来越好了,如今十四阿哥身上的一些荷包基本上都?是她亲手做的,一点也看不出从前?女?红生疏的模样。

她以前?绣的东西……确

实有些伤眼睛。

祝兰看见西林觉罗氏的荷包,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刚穿越那会的手艺,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待在?宫中,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硬是和宫里的宫女?们学?会了苏绣和湘绣,什么缎面?绣、长短针如今都?不在?话下。

她在?心里迅速将胤禛送上来的花名册里几个姓西林觉罗氏的女?孩子过了一遍。

眼前?这个应当是如今国子监祭酒鄂拜的女?儿,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官,官职有些不上不下,在?旁人?看来恐怕是做侧福晋有些高了,嫡福晋又有些低。

但是祝兰却?对这个家世很满意。

从四品确实不算高门,但是西林觉罗氏是大姓,族人?多家风正,鄂拜这一支祖上也是军功起家。

鄂拜的父亲,也就是鄂尔泰的亲爷爷图彦突,早年?间曾跟着多尔衮南征北战,打过山海关、追过李自成,在?清初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屡立战功。①

鄂拜本人?又因为幼年?丧父,长年?累月孜孜不倦念书?成为国子监祭酒,导致他在?结交朋党方面?非常严谨自守,只认坚持与努力,与这样的人?家结亲,日后?胤祚也很难被打上“结党营私”的烙印。

而且……这姑娘有个哥哥,叫鄂尔泰!

西林觉罗·鄂尔泰,在?康熙一朝摸爬滚打数年?却始终没有受到重用的臣子,但是在?胤禛上位后?他立马就摇身一变成为了雍正一朝的宠臣。

胤禛在?登基后?还与这位老臣说过:“朕临御四载,亦只得卿与怡亲王二人?耳。”

由此可见胤禛对他的喜欢!

鄂尔泰为人?正直,不畏权贵,在?雍正登基后被任命位云南总督,协助雍正做下了一件对后?世影响极其深刻的事情——改土归流。

祝兰是打心底眼里佩服这位坚守自己操守的臣子的,哪怕他现在?还是少年?版本,由此她对眼前站着的姑娘就更喜欢了两分。

但是如今还不是正式阅选,祝兰深知树大招风,为了不让西林觉罗氏在?秀女?中难做,她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只是面?带笑意地称赞了两句她的爱好。

“无论?是天象还是历算都?是咱们平日里会用到?的,你能钻研得懂这些,正好说明了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相较之下惠妃和宜妃表现得就比较明显了。

她俩看上的福晋人?选都?是名门贵女?,又与自己是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关系,于是讲话间都?带上了几分随意。

哈达纳喇氏是个温婉柔顺的姑娘,穿着打扮都?很低调,讲话的时候也是温温柔柔的,便是向来看惠妃不顺眼的宜妃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八阿哥当真是上心了。

惠妃自认为自己这个养母已经做的很到?位了,八阿哥又不是她亲生的。只不过如今他在?皇上面?前?露了几次脸,为了替大阿哥拉拢这个逐渐开始长成的弟弟做帮手,她早就看好了八福晋的人?选。

哈达纳喇氏,哈达国主同族,曾祖父噶达浑曾任兵部尚书?,曾祖母是礼烈亲王代善的孙女?。祖父噶尔汉袭一等轻车都?尉,任正红旗都?统。父亲法喀,任正红旗副都?统,嫡母也是宗室女?。

家中累代高官,又和宗室有亲缘,无论?怎么看都?是一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凭心而论?,这家世可比宜妃选的那位空有个安亲王外孙女?名头?的郭络罗氏好的多。

嘎鲁玳讲话爽利是爽利,但是性子看起来倒是与宜妃像是如出一辙的,讲出来的话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让人?怎么接,活泼是够活泼了,但要是真配老五,恐怕两口子根本过不到?一起去。

老五的性格虽然温吞但是有自己的脾气?,遇到?个也有脾气?的高傲福晋怕是能从翊坤宫闹到?宁寿宫。

太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这样的性子,倒是和老八那个见人?三分笑的性子更合得来些。

……

祝兰回永和宫的时候雅利奇没有跟着她一道回去,她已经好久没有和额尔赫好好说点贴心话了,因此便央了太后?让她在?宁寿宫睡一晚。

左右宁寿宫里不缺一间屋子,再?加上太后?也乐得见她们姐妹俩感情好,所以很快就应了下来。

茯苓替祝兰拔下头?上的发簪,将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披在?身后?,用篦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屋内的炭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反而显得颇为岁月静好。

“娘娘,皇上来了。”

玄烨进屋的时候祝兰没有重新将头?发挽起来,而是用红缎子绑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又清爽又干净。

就是有些新奇。

她今年?也就三十来岁,放在?现代那会没结婚都?是有可能的,但是在?清朝都?成了奶奶辈的人?了。

“你这样子倒是好看。”

玄烨年?纪大了以后?就喜欢这种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德妃少时生的就清丽,如今年?岁起来了面?容却?也和十多年?前?差的不远。

他换了寝衣坐到?了暖炕上,祝兰坐在?他身旁,手里剥着先前?留下来的糖炒栗子,嘴上却?没停下。

“都?做玛嬷的人?了,哪里比得上新进来的小姑娘。今日在?宁寿宫转了一圈,我才知道什么叫“豆蔻年?华”,什么叫“青春正好”呢!”

玄烨闻言轻轻笑了起来:“乱花渐欲迷人?眼,你今日怕不是眼睛都?挑花了。怎么样?可有替老六留意一下?”

祝兰将剥好的栗子肉塞进玄烨的嘴里,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自打被你轰去火器营了,就一头?往西洋那边栽进去了。如今倒好,挑福晋也要一个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姑娘。”

“哦?那可是有些难挑了。”玄烨沉吟片刻,“世家大族里的姑娘精通这些的确实不多……”

“不多却?也不是没有。”祝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栗子,将自己打听得来关于西林觉罗氏的生平册子递到?了玄烨面?前?。

“西林觉罗氏?”

玄烨一愣,鄂拜的官职确实有些低,让他一时间没想来有这么个人?。他将手里的册子稍微看了看,抬头?有些纠结地望向祝兰。

“家世是不是有些低了,虽然也算得上是满洲大姓,但是阿玛和叔伯的官职都?不算出挑。”

祝兰:“她阿玛官职低是低,但是是难得的满人?做的文官,家里家风也是诗书?传家。”

在?满人?里属实少见。

玄烨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这姑娘本人?呢?德言容功如何?”

祝兰先是哽了一下,随后?便轻轻拍了一下玄烨的手:“万岁觉着我从前?的绣技如何?”

此话一出,玄烨便知道那姑娘的女?红是个什么水平了。但是听到?祝兰这么评价自己的绣技,他还是有些忍俊不禁:“你就不怕日后?胤祚收不到?枕边人?给他做的衣裳?”

祝兰好悬没翻个白眼:“府上那么多绣娘也不是白养的,会做就行了,也不用做得多好,娶得是福晋又不是绣娘。”

既然祝兰都?这么说了,玄烨也就没多问了。在?他看来胤祚选这么个福晋倒也合适,像胤祺胤祚这样母妃位高的,身后?有点根基的阿哥,玄烨早就准备替他们选两个家世低点的福晋来平衡一下了。

因此下午那会宜妃将郭络罗氏的名字刚提出来的时候,玄烨就已经将定下了将太后?提过的他塔喇氏赐给胤祺做嫡福晋,只不过为了补偿,他琢磨着给他再?选一个身份高点的侧福晋先进府。

“另外……”祝兰想到?先前?戴佳氏求到?她这里来的事情,“戴佳氏先前?来了一趟永和宫。”

玄烨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原本塌着的背微微挺直,眼神有些锐利,语气?却?带着些漫不经心:“戴佳氏也看中哪位秀女?了?”

“这倒没有。”

祝兰到?底和玄烨做了夫妻十几年?,她知道这人?的疑心病又犯了,脑仁瞬间有些疼,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

“她只说了胤祐这孩子心思敏感,想选一个温柔贴心点的姑娘,不拘什么家世品貌。”

玄烨挺直的脊背渐渐软了下去,他靠在?引枕上闭上了双眼:“惠妃今日下午递了话来想求哈达纳喇氏做胤禩的福晋,她那宫女?人?还没走远,安亲王府上便递来了消息,暗地里也打听了一下胤禩。”

他这儿子的样貌随了觉禅氏,确实生得俊秀,让安亲王府那小姑娘见了一面?便一直拐着弯地让她舅舅递话进来。

胤禩和胤祐家世都?低,哈达纳喇氏和郭络罗氏家中门第高一点反倒无妨了,既然戴佳氏那里都?托了德妃说话了,将更温婉点的哈达纳喇氏定给胤祐也不为过。

至于胤祺……

玄烨对这个被太后?抚养长大的儿子既有亏欠又有忌惮,因此在?婚事上就更加慎重了两分。

“想来是那回和胤禛去办追缴借银的时候遇上的。”祝兰还是略有耳闻,她笑着将册子放到?了案上。

“追缴借银那事还是胤禛担了重头?,难得这么得罪人?的差事他也肯应,办的还不赖。”

玄烨嚼了两口祝兰递上来的糕点,心里头?却?想到?了今日去和石家姑娘跑马的太子,听说毓庆宫里头?的李侧福晋已经有孕了……

若是生下个儿子,那就是孙辈里的头?一份了。

玄烨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大儿子,他这几天一直在?听惠妃哭诉,大半都?是在?说大福晋生了三个女?儿,如今明明还在?坐月子,可是胤禔也还是不愿意去格格屋子里坐坐。

他这个做阿玛的自然对儿子心里在?想什么有几分捉摸,保清总觉得自己受尽了不是嫡长子的苦楚,落在?自己孩子身上便一门心思地想生个嫡长子出来。

想到?这里,玄烨在?心里悄悄将惠妃提议的给胤禔指个侧福晋的意见划掉。

还是不要给保清添堵了。

第088章叉烧包

饶是?经过?了一轮初选,但是?留到正式复选的秀女也不在少数,满蒙汉三旗加在一起也看了好几?日。

惠妃留了哈达纳喇氏的牌子后又在汉军旗里头点了个模样清丽柔婉的王姓姑娘给八阿哥做格格。

宜妃的面?色就有些僵硬,她在阅选前的兴致一看就知道消减了大半,匆匆忙忙留了郭络罗氏和他?塔喇氏两个满军旗的姑娘,另外还留了个汉军旗出身的刘氏后就借口?身子不舒服回?宫了。

反倒是?祝兰因为受了戴佳氏的嘱托,除了在留西林觉罗氏的牌子之外,还给胤祐选了个满军旗出身的六品小官的女儿。

姑娘家的模样只算得上清秀,但是?行为举止都像一汪水似的,祝兰觉得挺适合胤祐的。

但是?她没给胤祚留格格。

一是?因为她挺喜欢雅尔檀的,二是?因为胤祚的身子骨确实不好,最重要的是?——胤祚自己特地跑来和她说的不要。

午后的永和宫里透着一股安静,炭盆熏得满屋子让人感觉昏昏欲睡,胤祚一边抱着元宝一边揉捏着它?的爪子,面?对着祝兰有些疑惑不解的目光缓缓开口?。

“儿子小时候经常会看见?额娘翻阅明?史,书签经常夹在明?孝宗与张皇后的那一页。”

祝兰脸上一红,胤祚年幼那会她对玄烨还有些绮思,再加上那毕竟也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男人,难免会生?出些少女情?动和痴心?妄想。

只是?后来他?对太子的诸多纵容和对其他?皇子公主的忽视,让她迅速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凉薄,因此等畅春园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就再也没想过?这些男欢女爱之事了。

没想到胤祚虽然年幼,但是?却对当年她平日里翻阅的书籍多有关注,甚至还记到了今日。

“额娘的所思所想,儿子能够揣度一二,正好儿子的身子骨也差,心?思如今也都系在火器营里头……只娶一个福晋既能打?消太子那边的猜忌,也能向汗阿玛昭示儿子的决心?。”

胤祚自己倒是?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他?如今全副心?思都摆在那些西方传教士逐次带回?来的那些物件上,对自己的福晋人选也没什么想法。

但是?他?是?知道额娘的苦的。

年幼在永和宫的时候,额娘还是?盛宠,每次绿萼姑姑进来通报汗阿玛在哪里过?夜留宿的时候,她那双如星星般跳动的双眸都会微微暗淡。

那双温暖修长的手会将他?抱得紧紧的,窝在温暖的被褥中的双睫不断地颤动,让他?记了很久很久。

他?不想让他?以后的福晋像额娘一样,也不想做一个与汗阿玛一样的男人。

与祝兰通过?气后没多久,胤祚就亲自跑了一趟乾清宫,他?恰好选了个多地上报风调雨顺的好时节,玄烨心?情?正好,这才没有听到他?的请求后将他?打?出去。

胤祚没有像在祝兰那里一样上来就直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语,他?知道自家阿玛少时受过?这些男女情?爱的苦楚,便将不愿意要格格的原因推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太医的意思还是?要固本培元……”胤祚面?上装出一副扭捏的模样,耳尖都憋气憋红了,才在玄烨微眯的眼皮子底下装出了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他?这个请求玄烨倒是?没拒绝,只是?面?上有些淡淡的看不清神色。

“既如此,朕就先不给你看侧福晋了。”

先用话术稳住了玄烨,其余事情?操办起来就简单多了。既然自家儿子现阶段不想有什么格格侍妾,祝兰简直不要太支持,她干脆将原先要摆他?屋子里去的小宫女留在了永和宫里面?,平日里养养眼也挺好的。

只要按住玄烨不让他?赐人进府里,日后等嫡福晋生?了孩子,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六阿哥府上的事情?。

“都说爱新觉罗家专出情?种,朕当年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四?五分……”

玄烨心?里对自己儿子什么想法都是?门?清,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歪在永和宫的榻上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几?句感叹。

祝兰本来是?觉得自家儿子如今这样挺好的,重情?重义,只是?听玄烨这么一说却不禁打?了个激灵。

毕竟顺治帝和董鄂妃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而且,玄烨对董鄂妃那可是?恨得咬牙切齿。

要知道,当年和硕荣亲王夭折后孝献皇后可是?打?过?养玄烨的主意的,这才导致佟妃后来急匆匆将儿子托给了太皇太后抚养,导致母子分离。

等到玄烨上位后对孝献皇后那一支的董鄂氏那可是?深恶痛绝,至今那一支还在夹着尾巴做人。

她可不想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被玄烨看在眼里后打?上烙印!

想到这里祝兰马上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听说毓庆宫里的李侧福晋有孕快四个月了?”

提到太子的子嗣,玄烨也是微微叹了口气:“毓庆宫后院里头没有正经主子还是?不行,先前生的孩子一个都没留住,那些乌泱泱的勾心?斗角朕听了就烦!太子也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不说在娘胎里就流了的孩子,就连好不容易生下来的两个格格都保不住。

祝兰对此保持沉默,太子长子的名号摆在那里,毓庆宫里的女人不动心?的到底还在少数。

“石氏看着是?个得用的,她家中如今也算孤苦,朕想着她阿玛从?前立下的功绩,打?算扶一扶她的兄弟。”玄烨歪在榻上,随手捻了一颗剥好的栗子吃。

“另外……朕也打?算让她正式册封太子妃后替你们打?理?点宫务。”

祝兰原本在剥栗子的手一顿,宫务由四?妃共同掌管多年,里头的

弯弯绕绕都不是?太子妃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能一下子摸清楚的。

还有内务府里头那些人精,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差错……玄烨此刻在永和宫说这个,怕不是?存了让她指点石氏的念头。

玄烨眉目含笑去拉她的手,细细帮她把手上的栗子碎壳拢了下来:“你秉性纯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满宫嫔妃中朕最信任的就是?你。”

惠德荣宜四?妃中,惠妃虽然资历最老还生?了大阿哥,但是?如今朝堂之上保清与保成简直可以算得上势如水火,饶是?玄烨再怎么装作没看见?,心?里也知道不能将教导太子妃处理?宫务的事情?教给惠妃。

这么算下来,按照封妃的尊卑顺序,恰好就轮到了德妃。

虽然从?前永和宫与东宫那边有些摩擦,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德妃也没有仗着执掌宫务和家中叔伯主管内务府对毓庆宫那边出手,倒是?让玄烨更加信任她的为人,想必她也不会和太子妃一个刚嫁进来的孩子置气。

祝兰笑笑:“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臣妾也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算今日她不应下这活,日后玄烨也肯定会在荣妃和宜妃里面?选一个出来指点太子妃的,还不如将主动权先掌握在自己手里头,到时候见?招拆招。

玄烨满意地点点头。

……

过?了四?月,春和景明?,给四?个阿哥赐婚的懿旨一下,京城里头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只是?宫外的贩夫走卒看看热闹,宫内的人对赐婚圣旨的反应可就大不相同了。

原本惠妃准备给八阿哥的哈达纳喇氏被玄烨指给了七阿哥,八阿哥的福晋变成了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而五阿哥的福晋他?塔喇氏的阿玛居然只是?个员外郎!

相比之下,六阿哥胤祚的福晋西林觉罗氏的阿玛好歹还是?个清贵些的从?四?品国子监祭酒。

他?塔喇氏家里头自然是?感觉天?上掉馅饼了,他?们家本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能够攀上皇子阿哥那是?想都不敢想,嫁妆的事宜都是?祖父布雅努亲自准备的。

而另一边的西林觉罗氏府上就没有这么喜庆了,西林觉罗夫人几?乎是?怔怔地接过?宫里太监的旨意,将侍女急急忙忙塞到手里的碎银子递了过?去:“真的是?咱们家么?”

传旨的太监只当她是?高兴傻了,接过?碎银后揣进兜里赔笑道:“这不就是?国子监祭酒鄂拜家里?您家闺女是?西林觉罗氏·雅尔檀吧?如果是?的话,那就错不了。”

将传旨的太监送走后,西林觉罗夫人将圣旨接过?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

自家闺女自己知道,雅尔檀没什么心?眼,一门?心?思钻研的都是?些旁门?左道,她和夫婿原本是?打?算等选秀落选后,从?鄂拜的弟子里头给她找一门?家世低些的亲事,到时候也好给她撑腰,让她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如今被指给六阿哥做福晋,那可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她捧着圣旨伫立在小院里头不知道多久,鄂拜才带着鄂尔泰回?来。见?丈夫和儿子的脸上没什么愁色,她一下子就憋不住情?绪,两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鄂尔泰何时见?过?母亲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整个人被惊得呆呆愣愣的,还是?鄂拜先反应过?来上前扶住老妻,轻声哄着替她将眼泪擦掉。

“雅尔檀进宫不是?要了我半条命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犟性子……如今圣旨已下,咱们先前也没有打?听打?听六阿哥是?个什么性子,当真是?两眼一抹黑!”西林觉罗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

鄂尔泰与阿玛鄂拜都是?刚下朝回?来没多久,还没听到赐婚圣旨的消息,此时此刻从?西林觉罗夫人嘴里听到这么一说,两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过?了不知道多久,鄂尔泰见?阿玛额娘都是?一副忧愁的面?容,咬了咬牙道:“如今也没什么转圜的机会,只有往后咱们家仕途通达起来,雅尔檀才能挺直腰杆做人!到时候看在咱们家里的份上,说不定六阿哥还能对雅尔檀另眼相看几?分。”

西林觉罗夫人自然知道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这铁板钉钉的婚事了,只是?心?中还是?有口?气憋得难受。

她听儿子这么一说,原本有些黯淡的双眸瞬间燃起了斗志:“毅庵说得不错,日后咱们家里就是?雅尔檀的依仗!”

“去,将鄂尔奇从?外头给我带回?来关进书房念书,以后他?若是?再出去胡闹别怪他?额娘不给他?留面?子……”

复选完了,被选上的姑娘却还没出宫,她们得留在宫里先学半年的规矩,因为七八两个阿哥年纪还小的缘故,他?们俩的婚事虽然定下了,但是?大婚被玄烨挪到了很后面?去,哈达纳喇氏和郭络罗氏就先回?家了。

永和宫小厨房里头,王太监教着手底下的徒弟来喜将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如何均匀地切成丁,等到切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自己上手将肉丁倒进锅中不断煸炒。

他?掌控火候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此哪怕一边放调味料进去,一边也能教上徒弟两句。

祝兰趁着等膳的这段时间抽空检查了一下雅利奇这段时间的绣活,宫女捧上来的有两条绣帕。

一条是?用已经十分娴熟的缎面?绣绣出来的海东青,虽然翅膀似乎比原先的花样子肥了点,但是?整体看上去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的。

另一条就有些惨不忍睹的,看起来像是?新手刚上路,缎面?绣的针脚有些粗,但是?花样子倒是?精巧,是?浩瀚星空中的一道流星,一看就不是?雅利奇的手笔。

“这是?雅尔檀绣得吧?”祝兰晃了晃手里的帕子忍俊不禁,“也是?难为她了,估计是?要选秀了临时被她额娘赶鸭子上架才学的女红,能绣成这样已经比当时在宁寿宫里做的那些好上几?倍了,进步倒是?快。”

雅利奇笑嘻嘻地凑到祝兰身边:“雅尔檀姐姐虽然不会绣,但是?她画的花样子真的好看极了!”

“胤祚有没有私底下去见?见?他?未来福晋?”祝兰忍不住八卦道。

雅利奇点头:“六哥那样的性子额娘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肯定在婚事定下来的那一刻就偷偷去看过?六嫂了。”

“只是?听胤祯说,自打?他?去看过?六嫂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整天?在房里不知道摆弄什么!”

看不出来胤祚还是?个一见?钟情?的性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祝兰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

等到五月中的时候待在宫里学规矩的女孩子基本上都回?家了,而作为格格的秀女却直接被送进了各个阿哥的后院。

礼部和内务府也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皇太子大婚的典仪,江南织造府、粤海关等地准备的皇太子大婚的所有物品陆陆续续被运送到京城后,内务府里头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许多官员在毓庆宫里头进进出出。

李侧福晋本来就因为太子妃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都心?神不宁,如今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整夜整夜的睡不好也不是?事,便求了太子爷挪到了毓庆宫最后头去住,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五月初八,空置多年的毓庆宫正殿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胤禛兄弟几?个也都被太子叫去参加他?的大婚仪式了,等到后半夜毓庆宫里头热闹的人声才逐渐安静下来。

胤禛和胤祉扶着喝得直打?嗝的大阿哥回?了他?的住所,胤祚就带着胤祺和胤祐两个腼腆沉默的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太子便带着太子妃前往宁寿宫、乾清宫给太后和皇上磕头请安,然后便挨着宫殿拜见?四?妃。

第089章(番外)胤祚眼里的祝兰

胤祚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早熟的?孩子。

因为他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他的?额娘和别人的?额娘不一样了。

五岁的?时候汗阿玛赏了额娘一只普通的?铜镀金望远镜,那一整个晚上额娘都没有睡好。

胤祚偷偷眯着眼睛朝着额娘看去,却发现她?一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里的?望远镜,时不时将它拿起来,又叹了一口气放下。

从前汗阿玛也不是没赏过?额娘东西,什么缂丝花鸟牙柄刻八仙团扇、翡灵芝式如意、孔雀石嵌珠宝蓬莱仙境盆景都好好地摆在额娘的?架子上。

但是除了收到的?时候额娘会珍爱地看一看

,后面基本上也就没怎么碰过?了。

这是胤祚第一次看见额娘因为一个赏赐这么高兴。

她?不光对?汗阿玛的?那些?珍贵赏赐看得?一视同仁,就是对?宫里的?宫女太监也是一视同仁的?看待的?。

无论是永和宫里的?还?是其他宫里的?,甚至是一些?无人居住地方的?粗使太监,额娘跟他们讲话也都是笑眯眯的?,这种笑容胤祚在汗阿玛来的?时候也经常看到。

他曾经大逆不道地想过?,说不准在额娘眼里,项修公公的?地位和汗阿玛是差不多的?。

毕竟项修公公因为冬日太冷手生了冻疮,额娘还?会赏羊油和手套下去,而汗阿玛祭天回来的?路上被冻到了,额娘也只不过?嘴上关怀了两句。

……

他的?额娘,还?是个有大眼界的?女子。

她?会在夏日的?时候让小厨房给永和宫所有的?宫人熬一大锅用冰冰过?的?绿豆汤分?发下去,说是什么“高温补贴”;冬日里就是将自己份例里的?羊肉挪用出来给下人们煮羊肉汤暖身子,正儿八经下大雪的?日子,她?都是不让宫人们出门?的?,唯恐冻到他们。

李嬷嬷曾经担忧这样下去会不会将永和宫的?宫人的?心养坏了,额娘却淡淡地说:“我只信人心换人心。”

额娘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了,除了刚开始做格格的?几年外,后面基本上算得?上顺遂。

她?从来没有怎么正儿八经地在永和宫里用什么恩威并施的?手段,可就是因为这点积年累月的?小小恩惠,整个永和宫像铁桶一般,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背主的?事情。

李嬷嬷常说额娘这是“傻人有傻福”,胤祚却觉得?,正是因为额娘将宫人们都当人看,不随意打骂,他们在打心底里认了她?这个主子。

六岁后他搬去了阿哥所,夫子上课时候教导的?许多观念与额娘说的?往往会发生很多冲突。

胤祚刚开始的?时候有过?迷茫,有过?犹豫,但是每每下午回到永和宫用膳看到额娘的?时候,他又会重新质问?自己。

夫子说的?一定是对?的?吗?

额娘教过?他,这个世界上没有明确的?是与非,人只要自己的?心里有一杆称,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就就可以了。

所以他并不觉得?白晋师傅教的?就是小道,他用磕磕绊绊的?言语去尝试理解大清之外的?国度。

他慢慢意识到原来能够执政的?不是只有男人,原来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明孝宗与张皇后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原来所谓的?日食月食并不是什么灾祸,而是普通的?天文现象……

原来,额娘知道这么多东西。

所以她?才并不在乎汗阿玛的?宠爱,因为她?的?精神世界已经足够丰富。

年幼的?胤祚跑进永和宫的?正殿,祝兰正在照着玄烨新赏下来的?水银镜。

镜子里的?女子面容清丽,如雨后芙蓉一般惹人怜惜,可是却让她?感到陌生。

那双眼睛的?下面应该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这张漂亮的?瓜子脸应该再丰腴两圈,甚至这眉眼唇鼻,都不应该是如今这样秀气的?模样。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吗?

当然很好。

有宠爱有孩子,有源源不断的?赏赐,还?能隔三?差五地和皇上出去南巡北巡。

但是如果能回到现代的?话,祝兰愿意立马就回去。

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面陌生的?自己,转头?轻轻对?身畔的?姚黄说道:“这镜子不要收起来了,就摆在梳妆台上吧。”

“额娘!”

祝兰转头?,一只圆滚滚的?奶娃娃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真了不起!”

第090章绿豆粥

这不是祝兰第一次见到太子妃石氏,但是距离上次选秀的时候见到她已经三年过去了?。

眉眼虽然长开了?不少但也只能算得上清秀,而?且因为长期在外的缘故肤色比不上在家中娇养的姑娘白,但她的神态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泰然自若。

因为长期协助石文炳稳定后方的缘故,这姑娘估计还是个练家子,这三年因为长大几岁的缘故,身高还往上蹿了?蹿,几乎就比太子矮了?一点?。

石青色的吉服穿在她身上都不压个子,反倒显出?了?她的成?熟稳重。

行礼干净利落,讲话爽快大方,石仲英是个规矩的姑娘。

祝兰因为早年间的事情和太子也没什么来?往交情,将?茯苓和李嬷嬷事先准备好的赏赐交到太子和太子妃手里后就端出?一副温和柔婉的面貌与?二人唠了?唠家常。

话里话外无非还是太后和皇上都叮嘱过得那一套“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之类的流程话。

太子因为胤祚的事情一直对永和宫有些别扭,他来?了?这里也只是轻轻含着笑,和祝兰寒暄的主要还是太子妃石氏。

太子妃是个聪明姑娘,几句话聊下来?就感受到了?点?永和宫和太子之间的眉眼官司,喝了?两口茶就与?太子二人笑着退下了?,临走?前还略带歉意地冲着祝兰点?了?点?头。

又是太子成?婚入朝,又是太子妃开始管理宫务,玄烨这两道旨意一下来?,东宫那一派的威风瞬间都抖了?起来?。

不说毓庆宫里的宫女太监出?门?带风,就连身在前朝的索额图受到的阿谀奉承都比往日多了?许多。

“太子虽说监国监了?许多次了?,但是到底只是暂代?行事,班底也没有攒下来?。如今就不一样了?,万岁爷特地将?一部?分的奏折挪到了?毓庆宫去,也开始教太子爷学着正式处理政事了?……”索额图的长子格尔芬眉飞色舞道。

索额图抚须笑笑,他心里对皇上的行为是有一杆尺量着的。

前头太子一直被?大阿哥和明珠老贼那一派的人打?压,前几年内务府那边又被?小人陷害出?了?纰漏,牵扯到凌普身上削了?他的官,这么多好处一层一层剥下来?后,东宫基本上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但是汉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置之死地而?后生。

君王之道,在于平衡。

东宫这盘棋就是这么被?盘活的。

皇上如今让太子入朝,太子妃接手宫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扶持东宫。

接下来?等着看好了?,往后围在太子身边的多多少少肯定都会?受到提拔,直到太子在朝堂之上的威望能够与?大阿哥持平,皇上才会?逐渐慢下来?对东宫一脉的加恩。

索额图从几年前太子婚事推迟开始就高高挂起的心开始逐渐放松,如今的形势走?向对于毓庆宫而?言,绝对是越来?越好。

延禧宫中,惠妃的心情却并不平静,她胸口的起伏有些大。

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不久前她阿玛使了?些手段送进?宫的信。信是明珠寄到家里面的,上面只有一个横平竖直的“静”字。

东宫被?起用,她的保清前程就会?受到牵连。

原本惠妃是想着能够通过明珠那边的力气?在暗地里给太子使点?绊子,但是如今看来?,只怕是一直鼎力相助的明珠等人,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并不会?全心全意地将?身家性命绑在保清身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了?转腕间的佛珠子。

她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性子的人,否则怎么能赶在仁孝皇后前面生了?保清还平安将?他养大了?,惠妃心里是有自己的谋划的。

既然明珠不肯继续搅混水,想做岸上观,那么这盘水就由?她来?搅浑。

男人们有男人的办法,女人,自然也会?有女人的办法。

“云舒。”惠妃本来?歪着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她的脊背挺得很正,那张已经看得出?年岁的脸上是一派风平浪静。

完全让人猜测不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低眉顺眼在一旁立着的宫女盈盈福身:“奴婢在。”

“那个赫舍里氏从江南那边寻来?的美人进?宫了?没?”

惠妃起身坐到了?模糊不清的铜镜面前,与?年轻貌美的小嫔妃们不同

,她是很讨厌西洋那边能将?人照得清清楚楚的水银镜子的。镜中面部?开始生出?纹路,眉眼开始尽显疲态的女人,让她有时甚至会?在半夜梦回时刻惊醒。

所以皇上早些年的时候给四?妃统一送的那面水银镜,早早就被?她以宫人手脚不当心摔碎了?为由?头,砸碎送走?了?。

“进?来?了?,如今正在乾清宫当差呢。”云舒恭恭敬敬道。

皇上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喜欢江南那边清丽袅娜的女子模样,当年的荣妃和德妃都是这个路数的,如今年纪大了?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庶妃王氏还是最近进?宫的庶妃陈氏,都是同样的娇柔美人。

她这个样貌,若不是当年有幸生下保清,怕不是早就被皇上抛到脑后去了。

惠妃缓缓摸上了自己眼角的皱纹,她记得那个赫舍里家送进?来?的姑娘,水葱似的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走?起路来?像西子捧心,好像身子骨还不大好。

“你去想个办法……”

耳语喃喃,惠妃和云舒的声音轻到几乎让人听不到,偌大一个延禧宫里头安静地竟然没有半分声音,只能够听见自鸣钟“滴滴答答”地转动声。

原本烧着的油灯被?轻轻吹灭了?。

延禧宫的后殿里,觉禅氏放下手,用袖子遮住嘴咳嗽了?两声,随后便坐到了?窗边静静地看着外头的月色。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泻而?下,透过窗纱轻轻映在了?她那张柔弱美艳的脸上,看上去有些苍白,又有些喜悦,因为那病态的两颊上面似乎泛起了?红晕。

她正对面的窗纸有些破损,幸好如今将?要五月中了?,外面的风逐渐带上了?暖意,吹在她身上才没有让她冻得寝食难安。

胤禩终于要成?亲了?。

觉禅氏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在惠妃手里熬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成?亲就意味着封爵、出?府、入朝,等到胤禩出?去后,惠妃和大阿哥再也不能打?着她的幌子去强行逼迫,要求她的儿子做他不情愿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觉禅氏如释重负地塌下了?身子。

……

太子成?婚,玄烨也算是了?了?一桩盘桓在心中不知道多久的心事,一喜之下就带着满宫数得上名字的几个嫔妃还有阿哥公主们齐齐去了?畅春园。

园子里就是要比宫里宽敞,树木郁郁葱葱的,将?原本的暑气?散了?一大半,雅利奇坐在躺椅上抱着年迈的元宝轻轻摇晃着,嘴里似乎在哼着不知名的蒙古小调。

凝春堂内祝兰正盯着胤祯喝绿豆百合粥。

本来?就是暑热的天,结果这小子仗着祝兰这段日子在教太子妃处理宫务,连着三日变着法地让身边的小太监拿了?碎银子去厨房里头要了?先前祝兰拘着不让他吃的烤羊肉串。

这下好了?,原本白白嫩嫩的脸蛋上瞬间起了?好几个泡,看得祝兰又好气?又好笑。

胤祯原本还想着用小宫女的粉压一压脸上的泡,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六姐发现了?,直接一状告到了?额娘那里去。

那小宫女也是无妄之灾,她实?在是没想到胤祯这个阿哥会?偷溜进?她屋子里拿上妆的粉,抽屉就那么直喇喇地敞开着。等到李嬷嬷带人去她房里转了?一圈后她才知道了?这件事,直接把她吓得朝着祝兰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好险没把头上的皮给磕破掉。

祝兰虽然要教训儿子,但也不忍心看这和雅利奇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被?吓成?这个样子,好声好气?地安抚了?人家两句,又让太医来?开了?安神汤,等人哭哭啼啼地下去后才狠狠揍了?胤祯一顿。

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弟弟再不揍就长大了?!

所以她这次也是很干脆利落地把胤祯交到了?雅利奇手里,这姑娘因为小时候天天跟在策棱身后跑马的缘故,手上的劲道大得很,直接冷着脸就上手实?实?在在地打?了?好几下胤祯的屁股。

胤祯也是七岁的大孩子了?,还被?姐姐这么打?,他整个人垂头丧气?地就像只斗败的公鸡。

祝兰也是切切实?实?地生气?,胤祯的性子和她前头生的三个孩子都不太像,性格里面天然形成?了?一股莽气?,做事实?在是不考虑后果。

这样的性子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是若是完全不管束,一直让他这样自由?发展下去,肯定也讨不着好。

譬如若是这次的事情不是祝兰处理,而?是换个像惠妃、宜妃这样性子的人来?处理,帮着胤祯偷偷去厨房买烤羊肉串的小太监,还有没管好自己妆粉的小宫女估计都要被?打?掉半条命去。

清宫的规矩就是这样的,皇子阿哥犯了?错,负责的就是这些倒霉的下人。

祝兰不是不知道小孩子调皮捣蛋,但是淘气?是要有限度的。

尤其是胤祯身为封建时代?下的皇子,他天然就处于上位者的角度,很难去替下位者考虑事情,所以祝兰才会?将?事情在他面前说得格外严重。

因为胤祯必须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不仅仅只和他自己有关系,他的行为还将?会?牵连无数人。

今日他犯了?错,祝兰还可以宽恕这两个宫人,若是日后他犯了?错,跟着胤祯行事的人恐怕就要掉脑袋了?!

“你还记不记得,上回你九哥发烧的时候浑身发烫,实?在熬不住了?就让他身边那个名字里头带“宝”的小太监去给窗子开了?个缝。”

祝兰不是个只会?给孩子灌输理念的妈妈,她看胤祯这副“我没错”的表现,立马就捡了?她能想起来?恰好能运用到当下的一件事情,一边回忆着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边给胤祯喂着绿豆粥降降火。

祝兰一提,胤祯就立马想起来?了?。

额娘说得也就是去年的事情,当时他刚进?上书房没多久,正好赶上换季。

九哥那会?经常去看十一哥,不知道哪一天就被?过上了?风寒。他向来?是不生病的,没想到一生起病来?病情凶险得很,一连发了?好几天烧。

那天似乎也是赶巧,胤禟前脚吩咐小太监将?窗子开个缝,后脚宜妃就和汗阿玛一起急匆匆地进?了?阿哥所,正好看见了?那小太监的所作所为。

当下宜妃娘娘整个人就火冒三丈,直言要扒了?这小太监的一层皮。

那小太监被?拖下去打?的像条死狗一样,九哥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一边哭着一边求,才保住了?那小太监的一条命。

因为这件事情,胤祯当时还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

“你身为皇阿哥,做错了?事情自有身边的人替你兜着。”

祝兰见他有些害怕,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将?孩子搂到了?怀里,原本严肃的声音瞬间温软了?下来?:“但是那些人的下场你可曾考虑过?”

胤祯埋在祝兰怀里,他不是分不清楚好赖的孩子,听祝兰这么一举例子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那被?他指使去小厨房用银子换烤羊肉串的太监是跟着他最久的一个,也是最忠心的,他的嘴角发了?泡后那小太监硬生生扇了?自己好几个嘴巴,一声不吭地替他偷偷去太医院那边求药。

那小宫女也是平常和他说得来?的,她是汉军旗的包衣,家里老太太讲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南边口音,有时候胤祯缠着她教自己几句她也会?别别扭扭地应下来?,胤祯也正是因为和她相熟,所以才偷偷用的她的脂粉。

他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额娘……是我对不起他们。”胤祯埋在祝兰怀里闷闷道。

祝兰揉了?揉他滑不溜秋的光脑袋:“改了?就好了?,那太监对你也是忠心,被?项修罚了?跪一个时辰都一句话不,也没供出?来?你偷吃三天羊肉串的事情。”

要不是厨房里有她的人,估计到现在她都闹不明白胤祯嘴角这两个大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胤祯脸上的表情更愧疚了?。

祝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她之前一直担心胤祯会?因为长久和九阿哥十阿哥混迹在一起的缘故

,将?手底下的宫人不当回事,但是如今看来?倒是并未如此。

这样就好,她还不想养出?来?一个漠视人命的孩子。

“给德妃娘娘报喜,四?福晋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