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雪花酥
胤禩坐到上书房里的时候天还没亮,小?太监替他点上了?灯,师傅还没来之前阿哥们得先背一百二十遍书。
他嘴上没有停,心?里却想到了?前几日宫道上发生的那?一幕。
近日多位御史上疏劾靳辅用人不当,一百多名河工却始终治河无成,每年?只听报告冲决,甚至有人还弹劾靳辅“积恶已盈”,暗示玄烨应当杀了?靳辅。
玄烨自然知?道弹劾靳辅的人中有些并?不实事求是,但是靳辅犯了?众怒也是事实,于是他便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与他们兄弟几个讲了?个大概,问了?问他们的看法。
胤祉和胤禛是几年?前实打实在靳辅手下巡阅过河工的,因此对靳辅的行事作风也比较了?解,玄烨就?率先问了?他们二人对靳辅的看法。
胤祉比较委婉:“靳大人清正廉明,儿臣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胤禛就?比较直白了?:“靳大人修治黄河必然会考虑民生,重新丈量田地?,如此一来当地?豪强占领的“隐田”则会被清理出来,必然会损害到这些人的利益。”
“若是儿子记得不错,当日靳大人带我们落脚的一处大户人家家中恰巧是郭大人(御史)等?人的族人。”
“如此一来靳大人面对众多“仇谤沸腾”想来也就?不稀奇了?。”
胤祉与胤祺:你可真?敢说啊!
底下年?纪略微小?点的几个目光偷偷瞥向玄烨,他的
神色不变:“靳辅修治河道数年?,耗费钱粮无数,但是过不了?多久河道口依旧决堤,这才是他屡屡受到弹劾的缘由。”
胤禛皱眉下意识回道:“修河一事事关重大,先前永安河与萧家渡河归故道便可看出靳大人治理河工已经?颇有成效了?,汗阿玛不如再宽限他点时日……”
“前几日伊桑阿已经?上报天妃坝与王公堤等?地?陆续出现险情,如今噶尔丹那?边刚结束,国库里的银子都发放下去做抚恤银了?,正是国库空虚。”
玄烨冷声道,“朕哪有那?么多钱粮供他用?”
实则上今年?的赋税刚收上来,哪怕挪出去给军饷、漕运和盐务一大半,按照道理来说理应还剩一半才是。
但是玄烨近几年?在大臣面前向来面慈心?软,官员借银之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零零碎碎批出去的钱不知?道有多少,到了?如今真?的国库急需用钱的时候他才发现捉襟见肘。
官员借银一事胤祉兄弟几个都知?道,一听这话心?里都不免“咯噔”了?一下。
尤其是胤禟。
比起胤祺,他因为这几年?打理生意的缘故与外祖郭络罗家走得比较近,自然知?道自己外家也往国库里借了?不少银子。
但是说实话,当时大家借银子的时候都是知?道玄烨想作出一副君臣和乐的模样,所以基本上朝野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借了?点,就?算要清算,也轮不到他外祖一家吧?
玄烨看着胤禛,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靳辅或许没错,但是如今户部那?边直接言明因为这些年?靳辅治水耗费的钱粮众多,治水的成效也没有太多显现,不处置他也不行。
若要治水筑坝就?一定要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但是他又做不出来追在这些臣下后面要银子的姿态,如今正是左右为难。
“官员借银一事儿子也有所耳闻……”胤禛还想再为靳辅说些什么,一旁的胤祚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若要真?细究官员借银一事,恐怕就?要追究到玄烨头上去了?,毕竟那?些借款一条一条都是他批准下发的。
但是皇上怎么会有错呢?
“汗阿玛允许大臣们挪借官银也是体恤他们家中贫乏,正如于成龙大人这等?两袖清风的官员,挪借了?多少银两后续挣回来了?也会主?动交还给国库。”
胤祚将官员借银一事的主?要责任从玄烨身上转移开,推给了?底下借银子的官员们。
他捏了?捏胤禛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扬起笑脸对玄烨说道:“这是汗阿玛体恤臣子的一片苦心?,儿子们自然是明白的。”
“儿臣随马齐大人在户部呆了?几天,国库的帐银如今已经?有许多对不上了?,大部分?官员始终借钱不还,这才致使国库空虚。”胤禛连忙道。
这其中牵扯的歪歪绕绕就?多了?去了?,就?连索额图和明珠府上都往国库里借了?不少银子。
有些官员甚至直接将借来的银子转头放贷出去,挣了?大笔大笔的银子去疏通关系,毓庆宫那?边都收了?不少这样来路的钱。
不过,拿天家的钱去空手套白狼,这群人也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玄烨目光炯炯看着胤禛:“那?依你所见,朕该怎么处理这些亏空呢?”
追缴官员借银绝对不是一件好差事,圆滑些的人很难将里头的银子追缴回来,若是刚直些的人,只怕勋贵宗室不会买这个账。
胤禛有些沉默,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宫道上的氛围有些凝重,众多阿哥都不敢抬头去看玄烨的目光,生怕自己被摊上这个得罪人的事情。
玄烨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胤禛。
也就?是一个念头的时间?,胤禛舔了?舔嘴唇下定了?决心?,立马抬头对上了?玄烨的注视。
“儿子愿意替汗阿玛查清楚亏空以及追缴借银!”
玄烨静静地?看了?他许久,面上还是毫无表情,心?里头却是一松。
太子与大阿哥两人在朝堂上已经?成了?完全对立的两个靶子,如今明珠半隐退,索党气焰实在高涨,不抬点人出来打击一下他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正好胤禛他们兄弟几个也到了?能入朝主?事的年?纪了?,用这件事情来锻炼他们几个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追缴借银的事情切切实实容易得罪人,胤禛这孩子愿意接下也说明了?他没有结党之心?,不过他性子确实太直了?些,不知?道御下之事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若是一味地?严苛御下,只怕官吏中贪污枉法的人会更?多。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只是……
他性格太过刚直,若只有他一人前去追缴借银恐怕会招致那?些家中确实贫乏的官员的怨恨,还需一个手段温和圆滑之人在一旁辅助才是。
若说圆滑,老四一母同胞的弟弟胤祚倒也算得上圆滑。
但是老六表面上滑,骨子里头倒是和胤禛差不多的硬。这也算是他们永和宫一脉相承的脾气,真?遇上事估计也是和他四哥的手段差不多。
而且……永和宫到底孩子多。
玄烨想到这里,鹰似的目光往一群儿子里头兜了?一圈,随后将目光锁定了?人群中跪着的胤禩。
“老八,你年?纪也不小?了?,去和你四哥一起给朕查查户部的亏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追缴借银的事情,一道并?着给朕讨回来!你可愿意?”
玄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胤禩心?头一紧。
查清亏空倒是还好,催缴官银实在是太得罪人了?!
但是他如今离正式成婚开府还有几年?的时间?,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提前在王公大臣们面前混个脸熟……
胤禩不禁想到了?延禧宫中觉禅氏小?心?谨慎,忧愁惨淡的面容,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缓缓平定了?下来,咬着牙开口道:“儿子愿意!”
如果他能早点崭露头角,内务府那?起子人肯定就?不敢再作践他额娘了?!
玄烨点点头,胤禩在他几个儿子中是少见的八面玲珑之人,做事圆滑有度,在下面的弟弟中也颇有威信,倒是比胤祚更?适合与胤禛搭配在一起做事。
宽严并?济,才能更?好地?安抚人心?。
……
宁寿宫内小?太监们在廊下扫着院子里的落叶,正殿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原先窝在一起做女红的布尔和和穆图尔贺被太后身边的姑姑叫过来了?,如今正拿了?两个骰子在一张有正殿一半大的桌子上面玩双陆。
端敏年?少时也喜欢在宫里头玩双陆,到了?科尔沁后反倒玩的少了?,因此见她们玩得开心?便也来了?几分?兴致,推了?推杵在一旁的罗卜藏衮布:“你也去玩玩,不会的就?问问你表姐。”
布尔和与罗卜藏衮布同年?出生,但是比他略大了?两个月。
她是个玩双陆的好手,连投了?好几轮骰子点数都巧得很,恰恰好都能把罗卜藏衮布的锤子打下去,还一连打下去了?好几个。
罗卜藏衮布也不恼,有些腼腆地?冲布尔和笑了?笑,随后便一脸纠结地?重新看向双陆盘面。
祝兰咬着嘴里的雪花酥低声问一旁的吉娜道:“不是说公主?还有个小?儿子吗?这次怎么没一起过来?”
“策旺多尔济年?纪差了?罗卜藏衮布十许岁,如今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科尔沁离京城距离远,嫂嫂应该是怕路途长远颠簸出什么事。”吉娜小?声道。
布尔和和罗卜藏衮布玩了?两圈便感觉眼睛有些难受,不久便让穆图尔贺接了?她的位置,自己缓缓坐回了?位置上。
“表姐,你眼睛不舒服吗?”
罗卜藏衮布放下手里的骰子,忽略掉自家额娘有些揶揄的目光轻声问道。
布尔和温柔地?笑
笑:“有一点,最?近用眼睛的地?方有些多,难免有些不舒服。”
罗卜藏衮布点点头。
穆图尔贺打双陆就?没布尔和那?么温和,她是个大开大合的性子,布尔和还会压一压自己打锤子的做法,她只要投到正好的点数,便结结实实地?将罗卜藏衮布刚立起来的锤子一个不落地?打了?下去。
罗卜藏衮布:……
端敏“噗嗤”笑出了?声。
宁寿宫里面热热闹闹,外面却没这么和风细雨。
毓庆宫里头太子沉默地?坐在圈椅上。
茶陵那?边传来石华善去世的消息,若是汗阿玛还是要避讳孝期继续拖延他娶福晋的日子,再守孝三年?,恐怕连老五老六的孩子都会讲话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烦躁地?召来了?一旁的何柱:“去请叔公过来。”
第082章红豆荷花酥
膳房送点心来的时候西?林觉罗氏正在带着?女儿准备接见今日?来简亲王府上的娇客。
风吹着?还有些凉,四月初的天还有些不冷不热,来人却穿着?一件单薄的藕荷色绸绣荷花纹氅衣就钻进了屋子。
她身后跟着?的嬷嬷手里捧着?披风,随行的婢女们恭恭敬敬地站在她的身后,小太监们拎着?礼盒。
这些人进门后对着?西?林觉罗氏行了礼,随后便站在少女的身后装木头人。
“嘎鲁玳来了。”西?林觉罗氏端出温和的笑意去拉小姑娘的手,“三四月还有些凉,怎么不把披风搭着?,若是着?凉了怎么办?”
嘎鲁玳爽利地笑笑:“原来出门的时候是搭着?的,就是一路走进来身上热得慌,我就把披风脱了。”
西?林觉罗氏的女儿艳羡地看了一眼嘎鲁玳身上的衣裳:“这是今年贡上来的蜀锦吧,你家里竟舍得给你做一件衣裳。”
嘎鲁玳高?兴地拍了拍氅衣上的绣纹:“这是今年万岁爷赏到王府里的!我舅母说?这颜色就要?小姑娘穿才?好看,便叫府里的下人们给我做了一件衣裳。”
“你这衣裳的图样倒是巧了,前两日?宫里正好退了一批厨子出来,里头有个做糕点的巧手,今日?正做了荷花酥。”
西?林觉罗氏笑眯眯地去拉嘎鲁玳的手,三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个小圈。
荷花酥是刚出锅的,上面还冒着?热气。
嘎鲁玳身后的婢女看了看她的眼色,执了筷子连忙给她夹了一块小巧玲珑的荷花酥。
荷花酥的外面是带了点咸味的酥皮,红豆沙露了一点在外面,嵌在荷花酥的中间?就像盛开的五瓣花。
御膳房出来的厨子估计是南方人,捣出来的红豆沙的味道有点偏甜,嘎鲁玳吃了一嘴便觉得有些噎得慌,原先兴致勃勃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活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西?林觉罗氏心头直道要?糟,连忙从一旁端了盏玉泉山的水泡的龙井递到嘎鲁玳面前笑道:“怕是不合你胃口了,赶紧喝点茶解解腻。”
“宫里的厨子手艺也就这样。”嘎鲁玳撇撇嘴。
西?林觉罗氏心头一颤。
眼前着?讲话口无遮拦的少女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郭络罗氏。
她的母亲是岳乐的第七女和硕格格,父亲郭络罗氏是开国大臣郭络罗·杨舒的曾孙,家中世代与皇室联姻,家世尊贵。
只是在嘎鲁玳两岁的时候明尚因为因为诈赌二千两被判斩监候,其母因此郁郁而终。
外祖父岳乐怜其孤苦无依便将她接回了安亲王府,当时岳乐年纪已经很大了,对于这个年幼的外孙女更是百般疼爱,可以说?的上是要?星星不给与月亮。
再加上比嘎鲁玳大十?余岁的舅舅们也都对这个年幼失怙的侄女十?分呵护,因此也就养成?了她如今泼辣强悍,骄纵刁蛮的性格。
“怎么没见到表哥?”嘎鲁玳放下手里的茶盏好奇问道,“我是来给他儿子送满月礼的,他这个做阿玛的怎么反倒不在?”
雅尔江阿是康熙三十?一年得的指婚,娶得是侍郎萨弼汉的女儿瓜尔佳氏,长子是今年二月底的时候出生的。
原本王府第三代出生按道理来说?是应该大摆宴席好好庆贺才?是的,但是因为最近万岁爷铁了心地要?查挪借官银的事情,京中的勋贵们都不敢再风口上摆这种大宴,所以简亲王府也就随大流简简单单摆了一桌饭家里人吃了一顿。
嘎鲁玳也只是代替安亲王府来送个贺礼。
西?林觉罗氏提到儿子眼睛便弯了起来,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笑道:“他还在上书房念书,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回府了。”
十?七八岁的人居然还只能混迹在上书房里,嘎鲁玳心里不由得有些鄙夷。
三个人聊了没几句话,一个丫头便跑到了屋子外面与站着?的婢女说?了两句话,随后那婢女便匆匆进了屋子,有些犹豫地看了嘎鲁玳一眼,在经过西?林觉罗氏的同?意后轻声?道:“世子回来了……四阿哥和八阿哥也来了。”
简亲王雅布如今正因为端敏公主回京的事情闹心,一连好几日?白天都不见人影,家中能主事的竟然只有西?林觉罗氏一人。
但是她又不能撇下前来送礼的嘎鲁玳不管。
想到这里西?林觉罗氏在心里骂了雅布不知道多少遍,但还是得打起精神来面对即将进来的阿哥们。
胤禛和胤禩进屋子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摆满了一桌的饭菜。
上首的西?林觉罗氏正襟危坐,一旁的大格格学着?母亲的样子也坐得端端正正的,因此一副筋骨松散模样的嘎鲁玳就显得格外突出。
都是一家亲戚,自然也就不用行什么礼。
“额娘,不是还没到时辰用膳……”
雅尔江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林觉罗氏打断了,她笑容满面道:“今日你们不是上了骑射课么?动得多饿得快,便是你不饿,两位阿哥保不准就饿了呢?”
胤禛带着?胤禩至今一家查了约有三十?多户人家了,但今天却是他们第一次踏进宗室的家中追缴借银,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无论怎么说?都是姓爱新?觉罗的。
况且看如今的形势,屋子里也不单只有简亲王一家。
西?林觉罗氏自然知道他俩是为何而来,她走到胤禛与胤禩面前故意摆出一副喜悦的模样去拉他俩的手:“有什么事用了膳再说?也不迟,上次见你们兄弟还是年节的时候,看样子倒是又长高?了不少……”
胤禛与胤禩对视了一眼,胤禛迟疑开口道:“侄儿是来查明……”
“既然如此,侄儿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胤禩抢在胤禛前打断了他的话头,随后笑盈盈地跟在西?林觉罗氏后面坐到了桌子边。
西?林觉罗氏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这位四阿哥当着?嘎鲁玳的面将简亲王府欠的借银说?出来,那样可就丢大人了!幸好八阿哥是个拎得清的事儿的人……也还好她提前派人上了晚膳!
西?林觉罗氏笑吟吟地让候着?的侍女们给阿哥们夹菜,里头有一盘澄皮的虾饺胤禛多用了几筷子,她便笑着?吩咐下去让厨房里的人又做了一盘,叫胤禛吃得难免有些坐立不安。
嘎鲁玳低着?头,双眸轻轻一转往身畔的八阿哥身上瞥去。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配着?那张遗传了觉禅氏的好相貌,笑起来的时候真真切切让嘎鲁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温润如玉”,什么叫“谦谦君子”……
八阿哥比雅尔江阿小了四岁多,却已经被皇上托了重任。
嘎鲁玳的脸微微有些红。
一顿饭也吃不了多少时间?,哪怕过程中西?林觉罗氏已经拖了又拖,前前后后大约让厨房上了不少菜肴,胤禛也还是率先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
永和宫内祝兰抱着?胤禛的长女额林珠,她将手上的护甲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上了襁褓中闭着?眼睛睡得正熟的婴孩。
“这孩子养得好极了,眉眼间?倒是和胤禛年幼的时候有点像,还有这头发,胤禛小时候头发也是这样卷卷的……”
多西?珲笑笑:“也是李氏会养女儿,她身子骨好而且年纪也大些,额林珠生下来的时候分量也足。”
只是她的笑容里面带了一丝勉强,有些落寞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祝兰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婴孩递给了一旁的乳母,对着?多西?珲劝慰道:“你年纪比胤禛还小几岁,也不着?急,孩子的事情强求不得。”
“儿媳知道。”
其实相比较而言四阿哥府上已经很好了。
大福晋去岁的时候生下了大阿哥的第二个女儿,一见又是个女儿,惠妃便言语间?颇有微词,但是她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和卓说?指不准下一胎就是儿子了,如今她已经怀上第三胎了。
毓庆宫里没有
太子妃,如今怀着?孕的是侧福晋李佳氏,若是她的孩子平安长大了,等太子妃进门的时候估计都会说?话了。
三阿哥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而且一碗水端得够平,后院里看着?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三福晋已经和多西?珲倒了不知道多少苦水了。
唯有四阿哥身边,却一直只有自己和李氏两个人。
而明年转眼又到大选之年了……
多西?珲打起精神笑着?道:“礼部那边应当开始整理明年阅选秀女的名单了吧,不知道汗阿玛会给六弟许哪家的姑娘?”
祝兰心里知道她是想拐着?弯地问自己有没有想给胤禛指人的念头,所以索性就挥挥手让乳母抱着?额林珠下去了。
等多西?珲坐得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祝兰才?将碟子里小巧的枣泥糕递到她手边:“尝尝,苏州那边的厨子做的,我吃着?有些甜,不过应该挺合你和胤禛的胃口的。”
多西?珲咬了一嘴,枣泥糕里面混了糯米,白生生的攒成?一小团,甜滋滋的但是不腻。
“明年大选……”祝兰拖长了语调,只见多西?珲嘴里嚼动的速度逐渐缓慢了下来。
“大格格年幼,若是给你们那选了新?人进去,你一时半会估计也摸不清楚人家姑娘的性子,万一人家有什么不好,一个没盯住害了孩子就不好了。”
就像三阿哥屋子里一样,怀在肚子里没法出生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能生下来的一个都没有。
为着?这件事情荣妃急得嘴上都要?长燎泡了,传唤三福晋去钟粹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就是一个孩子都落不了地,三阿哥都被荣妃骂了一顿。
多西?珲内心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们都还年幼,生孩子的事情不着?急,这是要?看缘分的。”祝兰安慰地拍了拍多西?珲的手,“千万别为了这个去寻什么偏门药方,有的药吃多了反倒对身子不好……”
比如说?佟妃,这几年求子求得快疯魔了,什么偏方都吃,吃得人越来越无精打采,病恹恹得看着?吓人。
“儿媳省的。”多西?珲点点头。
不过说?到大选的事情,礼部这段时间?确实已经将明年二月的秀女名单都理出来了,这次玄烨应该会给五阿哥到七阿哥都指婚才?是。
还有明年……虽然太子妃的父亲和祖父全?死了,但是玄烨还是没有改变太子的婚期,最迟明年太子就要?大婚了。
不过太子妃孝期成?婚一事,据说?在前朝汉臣那边掀起了不少波澜。
祝兰咬了一口嘴里的枣泥糕,提起前朝,听胤祚说?胤禛今日?跟胤禩两个人去了简亲王府上,不知道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第083章水晶虾仁粉丝包
正?屋里撤了?晚膳又端上来点心,西林觉罗氏一边张罗着招待四阿哥、八阿哥和嘎鲁玳,一边给雅尔江阿递眼?色,示意他想个办法?把嘎鲁玳哄走。
总没有让客人知道主人家丑事的道理。
雅尔江阿硬着头皮朝着嘎鲁玳开口道:“嘎鲁玳,你不是先?前?说想去看看德隆(雅尔江阿长子)吗?不如我先?领你到你表嫂屋子里去?”
“看德隆不着急,如今才?未时。”嘎鲁玳摇摇头,语调轻快极了?,“舅母说我今日可以?出来松快松快,酉时前?回府就行了?。”
说罢她就没搭理雅尔江阿了?,而是转过头去同胤禩说话?。
雅尔江阿:……
胤禛面色不变,但却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时辰。如果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走完简亲王府这一趟后还要去康亲王府上,如今被西林觉罗氏一耽搁他们能?够在宫外面待的时间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他瞥了?眼?耐心地同嘎鲁玳讲话?的胤禩。
胤禩向他投去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温和地对嘎鲁玳说道:“汗阿玛得知简亲王府后继有人后便派了?我和四哥来给堂嫂送满月礼,只是我们身为男子不好进女眷的屋子……”
他的声音在嘎鲁玳的耳边犹如澹澹流水,听得她有些恍惚。
“这有什么?我替你走一趟就是了?!”
少女的情绪总是直白又热烈,她咬唇从胤禩手里接过一只刻着石榴纹样的匣子,起身向东边走去。
等到那道藕荷色的身影远去后胤禩才?松了?一口气。
最难消受美人恩,古人诚不欺我。
雅尔江阿有些揶揄地朝胤禩笑了?笑:“我这表妹向来眼?高于顶,没想到倒是对你这么上心,啧啧啧……”
胤禩温和地笑笑。
胤禛转头看向西林觉罗氏:“侄儿?奉汗阿玛之命担了?追缴借银的任,今日正?好查到了?王府头上……这是户部那里留下?的借条。”
西林觉罗氏知道该来的事情还是要来的。
只不过他们府上借了?国库多少银子,西林觉罗氏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借银之事先?前?是皇上为了?显示君臣和乐,他们前?前?后后借了?多少也没特意去数,谁承想过了?两年?这些借来的钱还要还回去。
而且近几年?王府里又是娶亲又是嫁女的,前?前?后后花的银子海了?去了?。又有简亲王这个不着调的,斗鸡遛狗玩女人花得更多,如今账面上能?挪出来还借款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是近几年?来贵府在户部借的官银。”胤禛将借条递到了?西林觉罗氏和雅尔江阿面前?,“共计约有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西林觉罗氏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她急急忙忙道:“会不会有什么记错的地方,我们府上哪里借了?这么多呢?”
胤禛摇头:“户部借款向来都需要借款人按的红印,这些借条上面的红印都是伯父亲手按的,出不了?什么差错。”
欠的是二十万两,不是两万两!
简亲王府上哪里能?一次性挪出这么多钱?
他们还要养这满府的下?人,还有各种亲戚往来,若是把账面上的银子全拿出来还债了?,那他们一家真?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雅布到底用这些钱去做什么了?!
西林觉罗氏到底是长辈,她很快就稳下?了?情绪委婉道:“如今府中账面上最多只能?挪出来十万两,剩余的银两能?否宽容几日……”
胤禛微微摇头:“并非侄儿?不肯宽宥,但是如今南边水灾泛滥,收缴上来的这些银两是南方百姓的救命钱。”
百姓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西林觉罗氏心底还是有着侥幸,说不准万岁爷此次让两个阿哥前?来追缴借银只是做做样子呢?他们又是宗亲,无论如何皇上也不会为了?十万两银子把他们逼死吧?
“可是府中确实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胤禛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这些朝臣宗亲眼?中,南方水灾泛滥,修坝赈灾乃是朝廷的事,是皇上的事,但绝不是他们的事情。
他们可以?用从国库中借走的银子买卖田地、放贷收利、贪赃枉法?,但是却绝不会有多余的银钱去救救那些因为水涝而田地淹没,颗粒无收的百姓。
庶民何辜?
胤禛按捺下?心底的烦躁:“官员借银一事本?就是汗阿玛为了?体恤家贫难继的官员所下?放的恩典,但是侄儿?一路走来,就连府中下?人所穿衣裳都是南边昂贵的绸缎,哪里有半分家贫的模样?”
这话?就差指着简亲王的鼻子骂了?,饶是胤禩再怎么巧舌如簧都圆不回来,他只好有些尴尬地看着西林觉
罗氏。
胤禛脾气硬,西林觉罗氏的脾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仗着自己是宗亲,且据她听闻胤禛二人先?前?拜访的许多大臣也未曾全部上缴借银,因此便理直气壮道:“四阿哥有所不知,这些衣裳绸缎都是前?几年?南边时兴的料子了?,近年来府中确实入不敷出,只能?勉强维持生计,便是雅尔江阿我都拘了他不让他出去瞎胡闹败家……”
眼?见?胤禛的表情越来越平静,与他共事了?几日的胤禩就在心底连叫不好。
他这位好四哥脾气犟上来真?是十头牛都估计拉不回来!
想到这里他连忙摆出平日里的笑容温和道:“伯母哪里话?,我们只是奉命追缴借银,若是府中一时片刻周转不开,先?还一半也是好的。”
“汗阿玛知道了?肯定也会明白府上的难处。”
他笑意盈盈,西林觉罗氏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一股气憋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倒是雅尔江阿似乎对借银一事没什么概念,还在一旁帮腔道:“额娘,既然是皇上派人来收的,咱们交了?不就没事了??二十万两罢了?,交了?就交了?。”
西林觉罗氏皮笑肉不笑:“你以?为咱们家如今能?有多少银子,供你们爷俩吃喝玩乐都不够!”
雅尔江阿:……
他没讨着好处,便无奈地看了?胤禛和胤禩一眼?。
好说歹说,便是胤禛拿出了?皇上口谕都没能?说动西林觉罗氏。她倒也没有像市井妇人那般说些粗俗的话?,但是软刀子落在人身上叫人感觉更不是滋味。
无论如何,她都还是咬定了?只能?还十万两。
胤禩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在他看来事情分轻重缓急,如今能?收回一点借银就是好的,先?将眼?下?汗阿玛吩咐给他们的差事应付过去,剩余的十万两如何交、几时交,那就应该轮到户部那些大人去头疼了?。
胤禛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他心里难免有些挫败感,毕竟先?前?在汗阿面前?夸下?海口的人是他,如今处处碰钉子,追缴的借银收回来的只有一半都不到的也是他。
……
祝兰给胤祯塞了?一小个水晶虾仁粉丝包,糯米粉揉成的皮子蒸得快要透明了?,虾仁是用冷水过了?一遍的,嚼起来清甜脆嫩,粉丝拌了?蒜蓉,又咸又香。
有了?吃的,原本?撅着小嘴的胤祯也就缓缓放平了?嘴角。
“额娘,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祝兰其?实早就想问了?,毕竟胤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和胤祥一道玩,这是他第一次撇下?胤祥一个人跑回永和宫。
俩孩子之间估计是出了?什么事。
但是祝兰没有主动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胤祯是个憋不住话?也藏不住心事的性子,所以?耐心地哄他换了?衣裳用了?膳,等到胤祯心情明显平静下?来后她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祝兰笑眯眯道:“胤祯为什么不高兴哇?”
胤祯活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气道:“额娘,我是不是挺笨的?”
笨倒是不笨,只是喜欢耍小聪明。
祝兰不动声色地往胤祯嘴里塞了?两颗小厨房按照她的法?子新弄出来的糖:“谁说你笨了??”
“今日在上书房张大人讲课的时候汗阿玛来了?,他考校我们背《论语》里的学而篇其?二,我本?来是会背的,但是当时一根筋搭住了?背不下?来……”
胤祯扁扁嘴,他又抓了?两块乌梅糕吃,口齿有些不清:“十三哥就不一样,他背书背得又快又好,汗阿玛还让他讲了?“孝悌”的含义,十三哥讲完后还被奖励了?一套据说是汗阿玛小时候用过的文房四宝。”
他可羡慕坏了?。
“你不是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吗?”祝兰失笑道。
胤祯和他俩哥哥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他不喜欢念书就喜欢舞刀弄枪,若是按照祝兰对他的了?解来说,让他对胤祥得了?一套文房四宝就生气的可能?性不太大。
若是匹汗血宝马说不定还有可能?呢!
“那不一样……”胤祯小声嘟囔,他委屈地又吸了?一口茯苓端上来的奶茶,“汗阿玛从来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我……”
前?几年?王庶妃那里的十五、十六阿哥还没生下?来的时候,胤祯是最小的儿?子,玄烨一直都偏疼他,在永和宫里夸他鬼机灵一类的话?从来没少过。
但他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出了?永和宫他从没当着几个年?长阿哥的面夸过小儿?子。
永和宫孩子多,德妃盛宠不衰,再加上玄烨的一点私心,他也不想把她们推出来当靶子。
胤祥与胤祯不同,他的母妃章佳氏至今都还是庶妃的位份,虽说玄烨吩咐按照嫔位的例给她发东西,但是没有正?式册封到底还是矮人一等。
他如今又多了?个妹妹,自然想在玄烨面前?露露脸,好叫他额娘和妹妹能?在玄烨面前?挂上号。
“那是因为胤祥每天坚持背书的时候你在睡懒觉,他点灯练字的时候你在和元宝玩。”祝兰立马戳破了?胤祯别扭的小心思,“若是你同他一样勤奋学习,今日被夸奖的不就是你了??”
“……”胤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又觉得额娘说得也对,但是他又想给自己找补,“《学而篇》我本?来就会背,只是我忘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说白了?,他就是想在哥哥们面前?出风头。”
雅利奇原本?坐在绣墩上老老实实地做衣裳,好不容易来了?些手感,听胤祯抱怨似的说了?几句话?,便没好气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很有姐姐威严地瞪了?胤祯一眼?。
胤祯不怕两个哥哥却怕姐姐,一时间原本?气势高昂的声音瞬间变得弱小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明明大家都想被夸!”
又不是他一个人羡慕胤祥!
九哥十哥那么大人了?今天对着十三哥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若不是今日八哥跟着四哥出宫了?,十一哥病了?,六哥又去忙火器营的事情,上书房里念书的阿哥也轮不到十三哥出这个风头啊!
“那你就因为皇上夸了?十三两句,就和他生气了??今日都没等他一起下?学?”祝兰好奇道。
主要是胤祯虽然骄纵,但是心性不坏,他平日里和胤祥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就算偶尔闹了?矛盾胤祥也会先?来哄他,从来没说过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撇下?另一个人的情况出现?。
像今天这样的小事,胤祯应该最多也就埋怨两句。
胤祯不高兴极了?:“没有,是太子二哥叫了?十三哥去毓庆宫玩,我才?自己先?回来了?!”
闹了?一圈,原来是因为小伙伴抛下?自己而生气啊!
祝兰恍然大悟,但是随即她又有些觉得奇怪:“太子无缘无故的,叫胤祥去毓庆宫做什么?”
“不知道。”胤祯嘟起嘴,“是汗阿玛先?说十三哥哪里哪里好,让太子二哥多教教他,话?里话?外还提到了?当年?太子二哥教四哥念书时候的事情,下?了?学之后太子二哥身边的何柱就来请十三哥去毓庆宫了?。”
太子教胤禛念书?
祝兰先?是一愣,这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怎么又被玄烨翻了?出来?
随后她的脑子一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如今八阿哥被玄烨提溜起来做事了?,他额娘觉禅氏如今还在延禧宫待着,这样看起来的话?,大阿哥那边的势力里边就多了?一个可以?倚仗的阿哥,况且老八这几年?又和老九老十玩的好,又是郭络罗氏又是钮祜禄氏的。
此消彼长之下?,太子那边就看起来太过形单影只了?一些。
皇帝的平衡手段就是再提拔一个阿哥划分到太子的阵营里去,如今提了?胤祥上来让太子多带带他估计也是存了?这个意思。
只不过……他的年?纪还是小了?些吧?还是说这也算压制太子的一种办法??
祝兰的政治敏感度还是不太高,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干脆不想了?。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珠子噼里啪啦地往地上
砸,她连忙让宫女去给阿哥所里头递话?,让苏培盛带了?雨具去宫门口等胤禛。
她要是记得不错,胤禛出宫的时候可没带伞。
第084章拌面
雨滴顺着马车的车檐滴滴答答地落下,车内的胤禛和胤禩相顾无?言良久,直到马车缓缓停驻在宫门口。
胤禛掀开了车帘。
苏培盛已?经?在宫门口侯了许久,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怀里揣了一把伞,伞面上?是蓬勃的兰花纹样。
“德主子特地嘱咐奴才在宫门口侯着阿哥呢。”苏培盛上?前扶住胤禛,“阿哥所里头奴才已?经?派人下去熬了姜汤。”
胤禛接过?苏培盛手里的伞,转头给胤禩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胤禩笑吟吟道:“四哥先回去吧,弟弟还?要往延禧宫走一趟。”
按照胤禛本来的性子,他听见胤禩这么说肯定要问上?几问。但是如今他的心里一直在想这几日追缴借银之事,所以反常地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连句嘱咐都没有。
他的心头压着一团云,憋得有些胸闷气短。
此次追缴借银的事情只成了一半,让胤禛不禁想到了先前自己在汗阿玛面前义正?辞严的保证。
他现在想想,可能早在当时汗阿玛就知道他和八弟会遇到这诸多阻挠,所以汗阿玛当时才对他和八弟说“尽量追缴”,而不是“全部追缴”。
他心情有些郁郁地踏进了阿哥所的门。
阿哥所里头胤裪正?带着胤祯和胤祥玩抽陀螺,他因为生母与祝兰交好,养母又心性豁达的缘故,对永和宫里两个年幼的阿哥倒是颇为照顾。
前明建宫的时候把紫禁城修得小了些,阿哥们能玩的东西就少了许多,尤其是胤祥胤祯这个年纪的阿哥浑身是劲,怎么用都用不完,玄烨便亲自教了他们些打发?时间的玩意?。
前日是在阿哥所里头射飞镖,今日便轮到了抽陀螺。
胤祯抽陀螺抽得又急又快,“噼里啪啦”几鞭子下去,那陀螺转得几乎快变成了一道虚影。
“好!”胤祥很捧场地鼓掌喝彩,胤祯向来是个爱听人奉承的性子,他这一下尾巴翘到了天上?去,手里的长鞭挥得越来越快,那陀螺滴溜溜地转压根停不下来。
“啪——!”
“遭了!”
胤祯这一鞭子抽到了陀螺的边角上?,正?在飞速旋转的陀螺瞬间就停滞了下来,顺着青色的小道一路滚到了胤禛脚下。
“四哥!”
“四哥……”
和有些兴奋的胤裪和胤祥比起来,胤祯就显得有些气虚。
他昨日因为上?课的时候打瞌睡刚被张大人罚了十张大字,如今还?一笔为写。若是被四哥知道他天天淘气不念书?,恐怕又要被说教一天。
想到这里,胤祯努力地缩起肩膀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事与愿违,他刚刚后退两小步,就听见一声淡淡的“十四弟”从他的前方传来。
胤祯小心翼翼地从胤祥身后探出脑袋,只见胤禛面色平静地从胤裪手里接过?长鞭。
完了!胤祯的小脸皱成一团,四哥该不会想用鞭子抽他吧!
下一秒,那条柳枝似的鞭子便落在了陀螺身上?,风推动着地上?转动的陀螺在空中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哇!
“四哥你也?会玩陀螺啊!”
胤祯兴奋地凑到了胤禛面前,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空中翻滚的陀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胤禛一怔,他迟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失去了鞭子的抽动后陀螺逐渐放缓了转动的速度,越转越慢,最后静卧在地上?。
他年幼的时候汗阿玛忙于处理政事,当时额娘怀了老六,这些玩闹的东西都是太子教他的。
太子从小鞭子就玩得好,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陀螺在他手里只有顺从的那一面,无?论多么高难度的动作他都能做的得心应手。
只是后来……
想到这几日他和胤禩接下追缴借银的差事后,太子对他们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胤禛又将心底哪一点刚刚升起的回忆压了下去。
“尚可。”
他简略地回了胤祯的问题,随后揉了揉弟弟光秃秃的脑袋:“听张大人说你上?课打瞌睡了?”
胤祯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愁眉苦脸地扯了扯胤禛的袖子:“我这几日都睡不着,晚上?眼睛困得发?酸结果脑子里一直有小人在打转……”
搞得他这几天睡了跟没睡似的!
胤祯委屈地瘪瘪嘴。
“你年纪小小能有什么心事?”胤禛哑然失笑道,“等下四哥叫陈太医来给你看?看?。”
“不要!”
清宫规矩,阿哥格格若是生了病便要先净饿几天,只许吃点粳米,荤腥那是一点都见不得的,对于胤祯这种完全的肉食主义者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胤祥到底和胤祯一起长大的,见他一脸抗拒便笑着打圆场道:“他就是这几日骑射课上?得少身上?才老不舒坦,等明日谙达来了好好练上?一日,他晚上?睡得就雷打不动了。”
“我可不想挨饿……”胤祯小声嘟囔道。
挨饿?
胤禛先是一愣,随后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是你屋子里的嬷嬷太监克扣你不让你用膳了?”
“那倒没有。”胤祯老实?地摇摇头,“是十一哥。”
他和胤祥从小到大都身子骨健健康康的,用祝兰的话来说就像两只小牛犊,平常换季的风寒基本上?从来没患过?,就算偶尔咳两声过不了两天也?就自然痊愈了。
胤禌就和他们不一样了,宜妃是前后脚生下胤禟和他的。当时宜妃的身子还?没有恢复过?来,再加上?怀相不好,所以胤禌生下来的时候宫里人都觉得这孩子长不大,如今磕磕碰碰活到序齿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虽然是小儿子却一点也?不娇气,只不过?心思细腻、用功上?进,天天晚上?点灯温书?,一看?就是大半夜。这样一来又赶上?换季,前几日一下子没熬住就病了。
胤祯他们几个去探望过?他,用膳的碗里那是真的一点菜都没有,只有用粳米文火慢炖的粥。
当时胤禟心疼弟弟还?给他带了一碟荷花酥,结果被胤禌身边的奶嬷嬷看?到后又退回来,说太医吩咐了阿哥这几天只能净饿,不能乱吃别的东西。
胤禟从胤禌屋里出来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说这规矩他们这些身体好的人守一守也?就算了,像胤禌这样本来身体就不好的万一被饿出什么事来,他倒要看?看?那群太医怎么办。
反正?宫里孩子基本上?因为“净饿”的缘故,对看?太医这件事可以说得上?都是深恶痛绝。
“十一哥这几天人都快瘦脱形了。”胤祯心有余悸地打了个颤。
他才不要挨饿!
胤禛自然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但是无?论是他还?是胤祚,幼年生病的时候太医每每说要净饿,额娘都会私下里偷偷给他们塞许多零嘴,嬷嬷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微微偏头,看?向了胤禌门窗紧闭的屋子。
……
内火器营在城内,营中分了五条横街,将各旗的营区都分开来。每营章京下设五个掰子,各负一档。
胤祚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碳灰,原本俊秀的面孔现在变得脏兮兮的,若是祝兰在这肯定不敢认这是自己的儿子。
他将装满了二十八发?弹丸的弹匣组装到了手里的火铳的铳背,随后掂了掂手里的火铳。
还?行?,不算重。
一旁穿着有些脏旧蓝衫的中年人轻轻扣动扳机,弹丸从弹匣中落下,同时解脱另一机冲出,一连轰出二十八声,全部死死地嵌入靶中。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将这改良过?的火铳交给汗阿玛?”胤祚放下手里的火铳抬头问道。
戴锌咳了两声将手里的火铳丢至一旁:“六阿哥莫急,火铳如今还?有能够改进的地方,咱们还?得在减轻一点火铳的重量,这样才能加快将士换弹的速度。”
胤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墙上?的自鸣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透过?被纱笼盖的窗子,胤祚隐约能够瞥见外面铺天盖地的红云,连绵不绝地形成了一片。
“到用膳的点了。”
戴锌收拾收拾自己手中的公?文,顺着胤祚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火烧云,过?了良久他突然笑了一下:“六阿哥来火器营这么多年,还?不曾在外头吃过?东西吧?不如臣今日带您去外头转转?”
去外头?
胤祚正?准备走的脚步一顿,他虽然被汗阿玛拎到火器营来和白晋师傅研究如何?增强大清火炮的威力,但是到底年幼,每日都要赶在宫门未落钥前回去,膳食也?是跟着火器营里的士兵一起吃,从来没出去过?。
“从咱们这出去没几步有一家做凉拌面的,如今天气有些热,臣看?您也?吃不下营里那些炖煮的肉,不如出去用点开胃的?”戴锌笑眯眯道。
胤祚看?了眼旁边的自鸣钟,离宫门落钥还?有好一会,便犹豫地点了点头。
戴锌说走两步真的就是走两步,胤祚换了衣裳出门刚走了没一会便到了一家小摊边上?。
凉拌面的摊主是个讲话爽利的中年妇人,她的小摊边上?坐着个年幼的女娃娃,虽然衣服有些旧但是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抓着一本《三字经?》在看?。她的边上?坐着个少年郎,眉眼间有些秀气,似乎在同她轻声说着什么。
“戴大人今日还?是老样子?您身边这位小公?子呢?”老板娘似乎与戴锌很熟悉,她利落地抓了一把细细的高粱面扔进了煮开水的锅里。
“可有什么忌口?”戴锌问道。
胤祚的注意?力从路边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挪到眼前询问他的戴锌身上?:“忌口倒是没有,就是想吃点辣的。”
老板娘将面条从热水里捞了起来,往凉水里一过?,随后将切成丝的酱菜与萝卜丁、黄瓜丝均匀的倒进碗里。
几种调料一拌,加上?特意?为胤祚撒上?的辣椒,花花绿绿的颜色看?着让人顿时食欲大开。
宫中做饭基本上?一道菜都要几道工序,胤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简朴的面,他轻轻挑起碗里细长的面条咀嚼,只觉得被凉水过?了一遍的面又劲道又好吃,心里的烦躁瞬间被压了下去。
“戴先生?”
胤祚正?在大快朵颐,一道有些清朗的青年音从他的旁边想起,原本埋头嗦面的戴锌也?抬起了头。
“毅庵?你今日也?来这吃凉拌面?”
胤祚好奇地抬头,青年穿着普通的蓝袍子,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位刚刚在女娃娃旁边小声说话的俊秀少年。
“舍弟今日想出来转转,恰好到了晚膳的点了,我便带他来王大娘这里吃个凉拌面。”
被唤作“毅庵”的青年有些拘谨地笑笑。
“这位是?”毅庵犹豫地看?了一眼胤祚。
“我在家中行?六,你叫我六郎就好了。”胤祚见戴锌向他投来了询问的眼神,便放下手里的筷子擦擦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在下鄂尔泰。”
青年温和地笑笑:“曾经?与戴先生有些共事的交情。”
“毅庵从前对火药这方面也?有点研究,与我有过?书?信往来。”戴锌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六郎若是有什么火器上?的疑惑,你们年纪相仿说不定可以探讨探讨。”
戴锌招呼鄂尔泰与他身后的少年坐下,正?好今日用膳用得快,胤祚也?不急着赶回宫,便从善如流地与眼前的青年开始交谈起来。
眼前这名唤作鄂尔泰的青年确实?在火器方面有所了解,但是并?不算多。
反倒是他身边那位年轻更小些的少年,聊及火铳改装之时更加言之有物,而且与胤祚交流时偶尔还?会拓出去许多有关天文学?的知识,倒是更得胤祚青睐。
“如今我才知道相见恨晚是什么意?思。”
天边的云渐渐消散,望着西林觉罗氏两兄弟远去的背影,胤祚不由得轻轻感叹。
戴锌吃饱喝足又遇到故交,今日的面容都舒展了几分,他拍了拍胤祚的肩膀:“日后等六阿哥开府了,到时候遇到的人定然比现在多,能和阿哥说上?话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开府之事如今已?经?在工部那边挂上?名头了,内务府支了不少银子出去,正?好如今的内务府总管是乌雅家的人,他和四哥还?能挑一挑王府的位置。
说不定还?能和四哥做邻居。
胤祚瞄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改日等我开府了一定请先生上?门。”
戴锌笑了笑。
第085章龙井茶
落日余晖下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鄂尔泰兄弟二人穿过府上的长廊,沿着湖边小?心翼翼地走向后花园。
“站住。”
一道没?有语气?起伏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面?传来,鄂尔泰的母亲沉着脸走到他们面?前。
“你怎么又带着雅尔檀出门了?”
站在鄂尔泰身旁的少年摘下了顶着的小?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编成辫子落在脑袋后面?。
雅尔檀有些?讨好地摇了摇母亲的衣袖:“额娘,哥哥也是想着带女儿出去松快松快,您就不要说他了。”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西林觉罗夫人叹了口气?,用手上的绢帕擦了擦雅尔檀的脸,剑眉瞬间就变成了弯弯的柳叶眉。
“马上就要选秀了,额娘已经请了嬷嬷来教你宫里的规矩。你屋子里那?些?书先收一收,学段时间的女红,等熬完选秀再去钻研你那?什么星星。”
雅尔檀给哥哥使了个眼色,随后便笑吟吟地挽上母亲的手臂:“是是是,女儿知?道了。”
说罢西林觉罗夫人就挥挥手示意自家儿子下去,随后带着女儿拐进了自己的屋子,吩咐下人去备水顺道去后院将女儿的衣裳取来。
“这次选秀皇上要一口气?给五阿哥到八阿哥都指婚,说不定?前面?四个阿哥府里头也要进人,额娘就盼你啊千万不要入贵人的眼,不然你这种性子在深宫里头估计活不了几天。”
西林觉罗夫人坐在圈椅上唠叨道:“咱们家虽说是大姓,但是你阿玛官职不高不低,做正头福晋有些?不够格,做侧福晋又有些?高,应当是不会?中选的。”
雅尔檀净了面?换了衣裳,娉娉婷婷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到西林觉罗夫人身边:“这次选秀的女儿家那?么多,高门显贵的也不是没?有,哪里就轮得到我呢?”
西林觉罗夫人略微想了下和自家女儿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家,心里略微定?了定?。雅尔檀说得也不无道理,这次选秀里面?家世显贵的如哈达纳喇氏家的女儿,安亲王的外孙女,若说品貌才华,那?些?小?官家的女儿也是佼佼者不知?凡几。
“话?虽如此?,但是基本的规矩还是要知?道的,选秀前两轮撂牌子日后也寻不到好人家。”西林觉罗氏点了点女儿的脑袋,“咱们雅尔檀只要不争不抢,等出宫了额娘就给你挑一户好人家,在家里多待几年然后再出嫁。”
雅尔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
胤祺走进翊坤宫的门,里面?的太监宫女们都井井有条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有眼神尖的小?太监看见他,立马弯腰上前引着他往东厢房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阿谀了两句。
只可惜今天胤祺心里装了事,再加上他的汉话?本来就是半吊子的水平,所以那?小?太监说了半天话?也没?见有个回应。
东厢房里宜妃正在和郭络罗贵人选料子,穆图尔贺的婚事基本上已经定?了,再加上敦多布多尔济与她相处融洽,本身性格才能也算得上拔尖,所以郭络罗姐妹对这段婚事还是比较满意的,二人便想着替穆图尔贺多攒点耐看的好料子陪嫁。
“生?了三个儿子也没?个女儿,我又是穆图尔贺的姨母,要我说啊,这些?布料干脆全塞进箱子里头给穆图尔贺带到喀尔喀去也不为过。”
宜妃的眼睛都要挑花了,她本身就是个有些?咋呼的性子,如今看着眼前风格颜色花纹都不一样的几十?匹料子,直接想撂挑子不干了。
“又胡说了。”郭络罗贵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妹妹,“明年年初皇上就要给胤祺指婚了吧,到时候你做了婆婆难道还不会?给你儿媳几块好料子?”
“日后小?九小?十?
一都要成婚,我看啊,你这些?料子恐怕都不够。”郭络罗贵人笑吟吟地拣出两块桃红色的缎子,“还得再找皇上要点呢。”
宜妃原本还喜气?洋洋的脸色却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倒也不是生?气?,而?是有些?黯然神伤。
“老五的婚事恐怕我这个做额娘的也做不了主,皇上若是要给他指婚想必也是过问太后娘娘的意见,等他们两个都拍板了再来知?会?我一声罢了。”
郭络罗贵人见她又钻牛角尖,原本还在翻看缎子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无奈地拍了拍妹妹的手。
“浑说什么呢?太后这些?年来因为老五的事情明里暗里帮了我们翊坤宫多少忙,当初皇上分宫权的时候给你那?么多好处,如今你都忘了?再说了,有太后娘娘把关,想必老五的福晋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就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宜妃还是觉得别扭。
老五还是和宁寿宫那?边更亲,老九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先前与老十和雅利奇玩在一起倒也不跌身份,如今带着老十跟在觉禅氏那?个庶妃的儿子身后跑,简直是让宜妃气?得半死。
但是这孩子的性格还是她说什么都要反着干的,所以她也不好直说,这可真是愁死人!
十?一是个好孩子,聪明伶俐也讨皇上喜欢,就是身子骨实在太差了。
想到这里宜妃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老九和十一的身子骨换一下,让老九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管一管他那一日不管就能给你上树的性子。
“娘娘,五阿哥来了。”
胤祺进来的时候宜妃和郭络罗贵人都已经打住了话?头,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齐齐跪下请安,随后就被宜妃赶了下去。
“今儿怎么来翊坤宫了?”宜妃有些?诧异地捏着团扇摇了摇,“可是你九弟又闹了什么幺蛾子?你与额娘说说,到时候等胤禟那?小?子回来了,额娘替你好好教训他。”
胤祺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腰间的锦袋,他本身就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这次也是因为胤禛和他说的事情太严重了,所以才求到了额娘这里来。
他闷闷地走到宜妃和郭络罗贵人的面?前:“是十?一弟的事情。”
宜妃一听和胤禌有关系,原本摇着的扇子都停了下来。
“胤禌出什么事了?可是又生?病了?”她有些?急切地问道。
胤祺有些?紧张,但是想到先前在阿哥所见到的胤禌,他还是鼓起勇气?:“十?一最近有点烧……”
“好端端的四五月里,怎么又起烧了?”宜妃的扇子直接敲到了胤祺脑袋上,原本躺的好好的身子瞬间坐直了。
胤祺揉了揉自己的脑门闷声道:“汗阿玛要考校,十?一就想多温温书,免得到时候被抽背的时候丢面?子,结果因为熬了两夜着了凉,直接就起烧了。”
说是说不想丢面?子,实际上胤禌肯定?是想给翊坤宫挣挣脸子。
宜妃的心里五味陈杂:“太医不是请了么?难不成吃了药胤禌也不好?”
“药是吃了,可是太医说要净饿。”胤祺老实说道,“十?一本身身子骨就虚弱,一连几日就只吃了粳米粥,儿子今日去看他的时候人都瘦脱相了,就像一把皮包骨头。原先儿子是想点些?补身子的人参燕窝煮得汤羹给十?一吃点,结果十?一身边的嬷嬷硬是不让,说太医叮嘱过虚不受补……”
宜妃简直气?的火冒三丈,她一拍桌子,桌上本就摇晃的花瓶瞬间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岂有此?理!十?一那?种身子哪里受得住净饿,这是想生?生?耗死我儿子啊!”
净饿是清宫规矩不假,但是俗话?说得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胤禌幼年开始就生?病,从小?吃的药比饭都多,这种孩子若是让他净饿硬抗,怕不是没?几天便夭折了。
因此?先前胤禌在翊坤宫的时候,哪怕是病了,宜妃和郭络罗贵人也是变着法地给他煮补身子的东西吃,哪里真舍得让他干饿着。
只是这段时间宜妃和郭络罗贵人一直在忙穆图尔贺的事情所以将几个儿子的事情稍微放了放,再加上宜妃手里还掌着宫权,料想不会?有人敢对她的儿子不利,没?想到差点栽了个跟头。
想到这里宜妃的火气?就消不下去,她那?双妩媚的凤眼一斜,眼波流转中露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你要是能立起来将那?起子拿你弟弟做筏子的小?人挨个打上几大板子,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些?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不让你给十?一吃东西!”
胤祺茫然地看着宜妃,他心地仁厚,再加上常年陪伴在太后左右,基本上就没?见过有宫人被罚,自然学不来宜妃常年掌管宫务的雷霆手段。
宜妃简直想拍拍胸口疏解一下心里的郁闷,见她这副气?急的模样,一旁的郭络罗贵人连忙给她泡了龙井茶让她喝上两口。
随后她看向胤祺:“五阿哥厚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何必苛责孩子?我倒是觉得五阿哥宽厚友爱,能及时察觉十?一那?里不对劲的地方来找娘娘拿主意,也算得上明白?人。”
宜妃喝了口水心气?就顺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胤祺的性子,因此?她朝着胤祺招了招手,摩挲着他光不溜秋的脑门:“行了,这事额娘知?道了,日后若是小?十?一那?边再出什么事,先把那?群胡闹的奴才各打十?板子。”
胤祺呐呐点头,见宜妃面?上有些?困乏的模样,第一次机灵了一回,朝着阿哥所里胤禌的住处赶去。
……
另一头永和宫里,胤祚带着胤祥和胤祯两个小?孩刚跑马回来,三个人都是一身汗的进了正殿,吓得祝兰将刚摆出来的小?冰盆连忙撤了下去,叫了茯苓和她手下的几个小?宫女将孩子们带下去先换了衣裳。
挑选八旗秀女的活是从五六月份就开始准备了,按照满蒙汉的顺序先后登记,又因为工程量大,再加上明年还有个要正式成婚的太子爷,户部?和礼部?都要忙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