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百合莲子粥
玄烨在苏州府一直驻留到二月中旬才动身继续南巡,直到三月中旬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宫中,跟随她?们一道回?宫的还有王知县的女?儿王幼宜。
“兰兰,那位王庶妃当真不是汉女?么?”
永和宫东暖阁内,吉娜摸着乖巧柔软的元宝,一双圆圆的猫眼忍不住眨呀眨,眼里的好奇之意?怎么掩藏都掩藏不住。
玄烨本身也不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所以宫中妃嫔的恩宠都大差不差。
除了永和宫和翊坤宫的两位主位娘娘盛宠不衰外,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新人得到宠幸。
这一趟南巡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庶妃,又颇得玄烨宠爱,一下子给六宫增添了不少谈资,就?连不过问?后宫事务的皇太后都有些好奇。
祝兰正在吩咐宫人收拾春装,乍一听吉娜的问?题甚至还愣了一下,但是她?的反应很快:“大清国律,满汉不得通婚。”
“国律是国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吉娜不以为然道,“若是皇上愿意?,额外赏她?家一个入旗的资格不就?是了。”
吉娜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满汉不同婚主要规束的是旗人不得与民人通婚,满军旗与汉军旗通婚是可行的,否则李氏也不能入宫了。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王氏是汉女??”祝兰疑惑道。
吉娜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宫人说的。”
“承乾宫里面有传言,说那位王庶妃生了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才引得皇上对她?颇为宠爱。”
这是什么香艳传闻?祝兰有些愕然,三寸金莲?怎么可能?
吉娜:“大清入关时就?下明令禁止过民间女?子不得裹脚,只是没想到万岁爷居然有这种喜好!”
听说裹脚可是要把骨头生生打断的!吉娜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颤,这该有多?疼啊!
祝兰连忙摇头:“那位王姑娘肯定没有裹脚,什么三寸金莲更?是无稽之谈。”
“我之前住在她?们家里的时候和她?也见过几次面,她?的绣鞋与咱们穿得大差不差,走路姿势也没有异样,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吉娜恍然大悟:“我就?说那王庶妃看着也不像腿脚有问?题的样子。只不过既然她?不是,那这种传闻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祝兰往嘴里塞了两粒兰花豆,两颊鼓鼓的,若有所思。
*
“姑娘!这佟妃娘娘真是欺人太甚!”
王幼宜此次入宫因?为位份低下的缘故,只带了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巧云入宫。
如今她?尚坐在圆凳上做绣活,只见巧云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从屋外快步进来。
“她?又怎么了?”王幼宜低眸轻声道。
巧云将手中的食盒推开,里面的饭菜已经凉得差不多?了,菜的样式也少得可怜。
虽说庶妃的份例确实不高,但是因?为玄烨最近点王氏伴驾的日子多?,以前承乾宫的小厨房也不曾这么敷衍了事过。
“奴婢替姑娘去?小厨房提膳,正巧遇到佟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那宫女?见我去?了,便一直拉着那几个太监和厨子讲话,话里话外都是挤兑咱们的!”
巧云气得跳脚:“这也就?算了,奴婢想拿了姑娘的膳食快快走人,没成想那宫女?硬是一直拖着,还点出了几样超出姑娘份例的菜,让那太监生生将原本做好的菜给倒了!”
王幼宜拍了拍自家婢女?的手,淡定
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拿了出来,舀了几口百合莲子粥,等到挑拣了还没凉透的几样菜吃完后,她?才擦了擦嘴开口说话。
“朝堂之上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这是在后宫。”
“佟妃娘娘身份尊贵,又执掌着整个承乾宫,我们自然不能与她?硬碰硬。”
“我如今颇受万岁爷青眼,此消彼长,同处一宫自然就?分?薄了她?的宠爱,她?看不顺眼我想要磋磨我也属正常。”
巧云眼泪啪塔啪塔地掉,抽抽噎噎道:“那奴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作践姑娘么?”
如今是春日尚且还好,往后夏日的冰例,冬日的炭例,都是要从主位娘娘手里过一遭的,若是佟妃真想给她?们使什么绊子,她?家姑娘焉能有命在!
王幼宜掂了掂腰侧的锦袋里的重量,随后从里面取了一点碎银子出来递给巧云:“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且去?御膳房里头提点热菜。”
冷食吃多?了于身体不好,严重些可能会影响到怀孕生子,她?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要仗着皇上还对她有几分新鲜,赶紧生个阿哥。
“咱们从家中带来的银两已经不多?了……”巧云沮丧道。
王幼宜摇摇头:“你去就是了,我自有办法。”
巧云正欲出门,王幼宜轻声叫住了她?,随后从身后的妆奁中取出了一个木盒:“过两日,你将这个盒子送到永和宫去?。”
“这不是夫人先前预备给姑娘未来的孩子打造的长命锁么?”巧云一愣。
王幼宜笑笑:“我都要活不下去?了,哪里来的孩子?”
“可是咱们也寻不到什么由头去?送礼啊。”巧云犹豫道。
“况且永和宫那位德妃娘娘夫人将姑娘在南巡途中献于皇上,算是打了德妃娘娘的脸,她?肯帮咱们么?”
“由头并不重要,你只说是为了补十四阿哥周岁生辰的礼即可。”
王幼宜抚上手中银制的长命锁温声道:“她?会帮咱们的。”
能说出为女?不易之语的人,自然会对饱受折磨的她?伸出援手。
她?们这位德妃娘娘,可是满六宫出了名的心善。
*
“索大人今日向汗阿玛起了奏章,言明尼布楚与雅克萨如今已经是我大清领土,不如在与沙俄签订的条约内容中以尼布楚为界限,尼布楚之内的领土皆归于我朝。”
胤禛刚下学不久便与胤祚二人匆匆来了永和宫,祝兰正在盘算这几日乌雅家里送上来的铺子的收益,桌案上是满满当当的账册。
祝兰先是命人打了水进来让儿子们净了手,随后问?道:“然后呢?”
胤禛:“汗阿玛不知为何,竟然对索大人说初议的时候可以以尼布楚为界,但是如果沙俄的使者?不愿退让,以额尔古纳为界限也并无不可。”
在胤禛看来,大清国土必然不容侵犯。
如今他们与沙俄的这一仗明明是清军胜利,为何还不能将尼布楚划入大清领土,汗阿玛莫不是老糊涂了?
祝兰对于清史的了解并不算特别多?,但是根据这段日子以来宫内外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以及玄烨偶尔会对她?说出来的一些只言片语,她?大概能够猜到一点玄烨说出这番话的意?思。
“如今噶尔丹正在大肆进攻喀尔喀,你看策棱这段日子魂不守舍的,就?知道喀尔喀那边情况必然不算好。”
祝兰轻声道:“你们汗阿玛肯定不能只考虑到尼布楚这块地方?,他应当是想尽早与沙俄那边划清界限,从而能够腾出兵力人力来对于噶尔丹,这才作出了重大让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祝兰心里面还是想骂玄烨两声。
纵观整段清朝历史来看,《尼布楚条约》的签订在当下来看问?题不算很大,而且它?还起到了收复长期被侵占的领土的作用。
两国之间早早订约停战也能够让大清快点腾出人手去?解决准噶尔叛乱的事情,加快完成国家统一的进程。
但是,这却给后世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条约签订后,沙俄与清廷开始逐步通商,它?们得到了贸易的便利不说,而且还解决了自身的食粮问?题。
如此一来便促进了沙俄的野心疯狂增长。
现在大清国力强盛自然不怕,等到咸丰帝的时候却生出了戊午、庚申两约,《尼布楚条约》不可不谓祸根。
胤禛有些闷闷不乐,如果是他,肯定不会将到手的土地拱手让人。
“额娘,你这账册里面居然还有和洋人打交道的?”
祝兰转头一看,原本在一旁逗胤祯的胤祚已经很自觉地坐到了桌案边,他翻账册的速度很快,简直就?像一目十行一般。
“你舅舅虽然做官不怎么样,但是在这方?面倒是脑子转得挺快。”
祝兰口中说的舅舅是乌雅氏的哥哥白启,她?如今私下置办的这些产业都是乌雅家的人在帮她?打理的。
这里面有些产品和营销策略是她?告诉额娘的,掺杂了一些后世经商的理念,放到如今的大清来说还算稀奇。
因?此她?手里的这些铺子不说赚得盆满钵满,到底也是让她?有了不少底气。
“广州那边来的洋人如今日益增多?,里面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虽说宫里的人瞧着已经不算多?少见了,但是放在外面售卖却是紧俏得紧。”
“诶对了。”祝兰放下手里的账册望向胤祚,“你这几日下学之后不都是在和白晋先生他们在一起么?今日怎么和你四哥一起回?永和宫了?”
“先生似乎有些不舒服,这几日他一直与我在忙着将他带过来的那些书籍翻译成满文?的事情,昼夜不休,劳累过度,如今只好放我一天?假了。”胤祚摆手道。
暖阁里面祝兰带着胤禛、胤祚讲话,偶尔逗弄逗弄一下如今已经能稍微说点话的胤祯,时间便飞快地过去?,胤禛与胤祚也到了该回?阿哥所的时间了。
待两位小阿哥走出永和宫后,茯苓便从宫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祝兰好奇地询问?茯苓道。
茯苓:“承乾宫王庶妃娘娘身边的巧云送来的物件,说是恭贺咱们十四阿哥周岁生辰的。”
祝兰沉默,胤祯的周岁生辰都过了三个月了,他过周岁的时候王庶妃都还没进宫呢,这是闹哪一出?
盒子里放着是一件银制的长命锁,样式看起来倒像是苏州那边的。
“承乾宫里头出什么事了?”祝兰招招手,让茯苓去?叫外面的项修进来。
佟皇贵妃薨逝后,她?原本握在手里的宫务都被玄烨交到了钮祜禄贵妃手里。
只是贵妃如今怀了孕,这胎怀相不好不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损耗了大半,看起来瘦骨伶仃的,吓得玄烨怕她?劳烦心神?出什么事,便将大半的宫务都分?发到了四妃手中。
也正是借此机会,项修暗地里倒是往六宫里安插了不少人手。
他倒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只是为了打听消息的时候能够方?便点,而且他安插的基本都是粗使宫女?或者?太监,一点也不打眼。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主位娘娘磋磨庶妃宫中常见,娘娘这般心善的人才是少数。”
项修将承乾宫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后,忍不住感?慨了几声。
永和宫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么多?年下来除了祝兰一个主位之外就?只住了一个章佳格格,二人相处融洽,从来不会出现像项修口中所说的这种磋磨一事。
祝兰心情复杂:“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主位娘娘磋磨庶妃最多?不过也就?是罚罚抄写经书,像佟妃这样克扣口份,着实是多?少有些过了。
性格飞扬跋扈如宜妃,面对宫中的庶妃也要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进行惩治,更?何况佟妃如今虽然领着妃位的份例,实际上也不过是个没有册封的庶妃。
后宫里宫规森严,哪里容得了她?这么胡来。
项修:“娘娘是想插手这件事?”
祝兰:“我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是到底是佟妃有错在先,我管了也不出格。”
“如今我也掌管着五分?之一的宫权,在其?位谋其?事,自然要管。”
祝兰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了茯苓让她?收起来:“雅利奇若是回?来了便让她?去?东配殿玩会。”
茯苓:“娘娘这是要出门?”
祝
兰点点头:“宫务之事虽然万岁爷命四妃协同贵妃一起处理,但是这种作践嫔妃的事情还是要同贵妃说上一说,若是我直接出手处理恐怕有僭越之嫌。”
所以她?若是想要帮一帮王幼宜,得先跑一趟永寿宫。
不过话说回?来,钮祜禄氏进宫这么多?年,她?们二人实际上却并无什么私交,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象征性地送上些礼。
而这次去?永寿宫,除了要处理承乾宫的事情之外,她?还想去?试探一下这位钮祜禄贵妃的想法。
先前阿灵阿所做的事情,她?不信这位贵妃不知道。
但若是她?知道,还与法喀等人无动于衷的话,恐怕阿灵阿检举打探索额图欲行谋害皇子之事,正中他们下怀。
那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啊!
这总不可能无冤无仇吧,祝兰想着,但是在宫里这么多?年,又借着胤禛与玄烨还有乌雅家传递的各色消息,都没有显示出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有什么深仇大恨。
显然这份仇恨不可能是关乎家族的。但如果不是关乎家族的仇恨,那么所选的可能性就?缩小了很多?。
而祝兰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
恐怕这份仇恨与早逝的孝昭皇后脱不了干系。
胤祚的事情已经让她?对索额图已经太子的好感?跌到了谷底,如今她?倒是想借着这位贵妃来打探一下虚实,若是与她?的猜测相差不差的话,说不准她?们还能合作一把。
索额图太子
祝兰心里恨恨想到:赶紧给老娘全废了!
第052章五色梅花酥
永寿宫是?两进院。
前?院正殿永寿宫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
祝兰在宫人?的引路下?进了永寿宫正殿的暖阁中,甫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艾叶和苎麻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祝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看来贵妃这一胎是?真?的不?好。
钮祜禄氏端坐在宝座上,她的下?巴尖尖,双颊有些瘦削,哪怕抹了脂粉都遮盖不?住她脸上的病态。
“让德妃见笑了。”
钮祜禄氏身?边的宫女?们有条不?紊地送上了茶果?与茶盏。
祝兰坐到了钮祜禄氏的下?首,目光微微偏移,将殿内略微打量了一下?。
药味太浓了。
钮祜禄氏:“不?知德妃此番觐见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祝兰也没料到贵妃讲话竟然是?如此开门,完全不?似其他宫中女?子一般委婉。
贵妃笑笑,轻轻靠在身?后的引枕上,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我进宫多年,却不?怎么?与宫中之人?打交道?。”
“从前?我与你也不?曾有过什么?往来,大多都是?面子情。你这次既然冒着打扰我怀孕修养的风险来永寿宫寻我,想来也是?有你认为重要的事情。”
祝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据说温柔如水,柔弱贞静的钮祜禄贵妃,觉得人?果?然不?能单听传闻。
祝兰:“阿灵阿前?两日从盛京回来了。”
贵妃先是?一怔,而后温温柔柔地笑了一声:“他去盛京竟去了这么?久么??”
祝兰:我怎么?听着感?觉阿灵阿被鄙视了,不?是?错觉吧?
“贵妃听起来仿佛知道?阿灵阿去盛京干什么?了?”祝兰试探道?。
像钮祜禄氏这样的家?族多多少少手里?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眼线和暗卫,只是?阿灵阿是?遗腹子,遏必隆死前?想必也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可?以支配的人?手。
他如今可?以支配的那些人?手估计都是?钮祜禄承爵人?可?以调动的。
而在这之前?钮祜禄家?的承爵人?是?法喀,要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点自己的势力都没有培养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阿灵阿调动这些人?的行为肯定逃不?开钮祜禄兄妹的法眼。
贵妃诧异地看了祝兰一眼,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撕开了这层朦胧的面纱。
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良久,贵妃挥了挥手让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们都下?去,只留下?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宫女?。
“莺儿,给德妃娘娘上盏茶。”贵妃吩咐道?。
茶叶是?苏州那边今年新贡上来的碧螺春,水是?玉泉山的水。
细细抿来只觉得口齿生津,让祝兰原本心中的郁燥都消散了不?少。
“我深居宫中,哪里?能够打听得到阿灵阿在外头做了什么?。”
贵妃笑笑,“只不?过家?母先前?入宫的时候,家?兄曾托家?母与我说了几句话罢了。”
这话一出,祝兰就知道?阿灵阿替她做的这些事情钮祜禄家?的这些人?恐怕知道?得大差不?差了。
亏得阿灵阿这小子还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对手里?的势力控制得牢牢的,还在玛颜珠面前?炫耀。
“这是?阿灵阿从盛京带回来的消息。”
祝兰从袖中摸出了一只镯子,她一掰镯子,镯子的接口处就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信纸。
“你就这么?给我看?”贵妃抬眸,“不?怕我与万岁爷说你私相授受?”
祝兰笑笑:“娘娘不?会?的。”
她承认她这么?做有赌的成分。
莺儿从她的手里?接过了信纸递到了贵妃面前?。
钮祜禄氏缓缓将纸展开,香烛渐渐燃烧,蜡油微滴。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手中的信纸卷了起来,一把扔进了烛火里?。
“!”一旁的莺儿被吓了一跳。
白纸黑字在火中燃烧,逐渐变为一捧焦灰。
“咳!”
钮祜禄氏重重咳嗽了两声,随后饮了一口温水压了压嗓子。
“喜塔腊氏家?中妻儿父母确实已经死绝了,但?是?跟随她们一同前?往盛京的途中逃脱了一名婢女?。”
祝兰缓缓道?:“那位婢女?是?喜塔腊氏夫人?的贴身?婢女?,她一路流离,因为没有户籍被阿灵阿正好发现了。”
阿灵阿很谨慎,在发现这名婢女?可?能是?胤祚一案中最后的幸存者后,他就将这名婢女?藏了起来,并?且让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口述出来画了押。
单凭一名婢女?的告状自然不?可?能轻易拉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索大人?。
但?是?只要她们手里?握着索额图的罪证并逐步搜集,等到太子和索家?一旦犯下?什么?过失,祝兰就能借此加上一把火。
数罪并?罚,赫舍里?家?不?死也要被扒一层皮!
贵妃垂眸:“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无冤无仇,此事你同我说又有何用?”
她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病态的脸上控制不?住地飘上了一层红晕。
“钮祜禄氏可能与赫舍里氏无仇,但?娘娘必定对赫舍里?氏有仇。”
祝兰很随意地拿起了桌上的一块五色梅花酥,晃了晃杯盏中的茶叶。
她那副温雅贤淑的皮瞬间在贵妃面前?脱了个干净。
在宫中沉浸数载,哪怕前?世的某些教育理念在她心里?早已根深蒂固,祝兰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宫中人?手调动复杂,虽然换人?的行为是?陆陆续续发生的,但?是?我在翻查册本的时候发现十几年前?坤宁宫中的宫人?们几乎全部都换了一遍。”
祝兰眨眨眼:“巧的是?,第一批宫人?被放出宫的时候正是?孝昭皇后去世后没几天?。”
贵妃原本轻握着茶盏的手瞬间抓得紧紧的,表面上却还是?摆出一副娴静如水的病弱美人?模样。
“那又如何?”
“嫔妾出身?虽然不?显,但?是?在包衣中恰好有些亲缘。”
祝兰笑笑,“听宫中老人?所说,孝昭皇后过世前?曾找太医开过许多药方。”
“只是?我派人?暗中探查过,这些药物都没有记录在册。”
因为这些药都是?宫外的钮祜禄氏提供的。
贵妃心中一痛,她抬眸望向祝兰。
“我姐姐她”
“曾经有孕过。”
此话一出,祝兰心中原本的猜测瞬间都被打破了,她满脸愕然。
她原来的猜想或许是?因为皇后有着教
养众子的事务,赫舍里?氏害怕由一个高贵出身?的皇后来抚养太子,从而对孝昭皇后暗下?毒手,没想到孝昭皇后死前?居然有孕!
贵妃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腹,时隔多年向外人?提及这件事,她的心中还是?耿耿于怀。
“康熙初年,宫中女?子有孕容易,生下?皇子并?平安长大难。”
“姐姐原本是?不?想瞒着皇上的,但?是?当时陪伴姐姐入宫的嬷嬷劝她先坐稳前?三个月的胎后再宣布中宫有喜的消息会?更好。”
贵妃不?语,事实证明,那位嬷嬷说的话是?对的。
“只是?前?三个月好不?容易坐稳胎之后,姐姐的身?体情况却突然急转直下?。”
贵妃淡淡道?:“嬷嬷是?我钮祜禄家?中特意培养多年的老人?,对宫中阴私手段颇为了解。”
“她从姐姐平常用的物件、熏香着手,将所有可?能导致姐姐身?体衰败的东西都探查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姐姐以为是?她身?体太弱所以不?能承担孕育皇子,便没有再去纠结这件事情,而是?昼夜不?停地处理宫务。”
贵妃心中酸涩,却没有停下?说话的动作:“当时阿玛去世没多久,法喀年幼,京中对钮祜禄家?中都是?虎视眈眈,钮祜禄氏的荣辱都系于姐姐一身?……”
“她不?能退。”
“索尼当年被指为辅政大臣后就在宫中安插了不?少眼线,赫舍里?皇后在世的时候这些眼线基本上也没有动用过,一直蛰伏,直到姐姐怀孕后藏在暗处的小人?才开始缓缓现身?。”
祝兰的心情开始逐渐变得沉重,她知道?为什么?阿灵阿的所作所为没有受到一贯厌恶他的法喀一家?的阻拦了。
“当时宫中分位不?明,份例也是?模糊不?清,逢年过节更是?宫务繁重。赫舍里?氏便借着当时宫中过颁金节,为原本就繁重的宫务加柴添火。”
“姐姐性格最是?要强,又因为钮祜禄一族的原因,力求事事做到最好,她本来怀相就不?好,结果?十二月底的时候就小产了。”
贵妃说到这里?,原本硬生生忍住的泪珠情不?自禁地溢出,她虽然咬紧牙关,但?是?还能听出其中的颤音。
祝兰没有打断她。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姐姐崩逝于坤宁宫。”
贵妃轻轻用绢布拭去了眼角处的泪水,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崩溃地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她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岁!!”
祝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入宫十几载,其实对宫廷倾轧一直没有什么?太多的真?实感?受,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皇权斗争是?真?的会?死人?的。
如果?当年索额图等人?的计划再周密一点,如果?他们对胤祚再仇视一点,是?不?是?她的胤祚,早早就应了他在历史上年幼夭折的命运。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身?子骨弱不?适宜怀孕生子也就算了,可?是?姐姐她……她是?被活生生害死的!”
贵妃咬牙切齿:“姐姐少年时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身?体健康,怎么?可?能进宫短短一年就变得虚弱不?堪!”
“姐姐故去后,我调动钮祜禄家?原本安插在内务府的人?手,从坤宁宫的家?具、织绣一直查到首饰、绘画,才发现侍弄花草的宫女?早早投靠了佟家?。”
佟家??祝兰一愣,怎么?还和佟家?扯上关系了?
贵妃静了许久,她先前?心绪起伏,小腹已经隐隐有些刺痛。
她缓缓喝完莺儿端来太医开的安胎药后,才接着说道?:“她将室内盆栽中的桃花换了几枝夹竹桃上去。”
夹竹桃美则美矣,毒性却深。
天?天?与夹竹桃待于一处,孝昭皇后还是?孕妇,日久天?长自然身?体会?逐渐衰弱。
“佟家?当时在内务府根本没有什么?根基,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贵妃道?。
她摇摇头:“一个要太子,一个要皇后,赫舍里?家?这才顺水推舟,帮他们将那个宫女?送进了坤宁宫还给她打掩护。”
祝兰从未想过这其中居然还有佟家?的事情,喃喃道?:“怪不?得你那样讨厌先皇后和佟妃。”
贵妃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厌恶:“就她也配当皇后。”
祝兰:看来已经讨厌到这种程度了。
“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了。”贵妃躺了回去,“孝懿的身?体不?适合有孕是?经过太医诊断的,她命中本应无子。”
“那五公主……”祝兰有些疑惑。
额尔赫虽然幼年体弱,但?是?在太医多年的调养下?身?体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了。
贵妃低声道?:“我当时只是?不?想让她当皇后。”
有了太子,皇上绝不?会?再立一位有阿哥的嫔妃为后。
“药方是?家?里?给的,很安全。但?是?我当时再孝懿的孕期和产期都做了手脚,不?仅加快了她死亡的速度,也害了无辜的孩子。”
“只是?如果?不?是?因为佟家?想送她入宫当皇后的话,我姐姐也不?会?在两家?的联手下?死于非命,这是?她欠我的。”
贵妃再次摸了摸小腹,有些释然又有些不?舍:“只不?过或许冥冥之中确实有因果?报应,如今也轮到我孕期苦思,怀胎艰难了。”
祝兰很难评价这其中到底谁对谁错,毕竟你若是?说孝懿皇后有错,试问当今世间女?子,谁不?想做皇后呢?
但?是?你若是?说贵妃有错,她也是?为姐姐报仇罢了。
祝兰不?是?圣人?,自然不?会?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她只能沉默。
与其说谁对谁错,不?如说这个傻叉的世道?,男人?不?会?努力在朝堂上建功立业,全想着依靠这点裙带关系向上爬了。
结果?害得还不?是?这群姑娘,一个一个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家?族荣耀长埋深宫。
真?傻叉!
“听我唠叨这么?多,也劳烦德妃娘娘了。”
贵妃一口气讲完了当年至今的来龙去脉,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了。
祝兰还没说话,贵妃就恍若自言自语道?:“想要扳倒索额图,光凭婢女?的画押口供没有用,钮祜禄氏不?能牵扯到夺嫡之中,但?是?我能帮你将证据转交给可?以扳倒他的人?手中。”
“谁?”祝兰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索额图的老对头。”贵妃轻声道?。
索额图的老对头?明珠?
祝兰道?:“娘娘这是?愿意帮我了?”
贵妃轻声道?:“我可?以帮你,但?是?钮祜禄氏不?可?以。”
祝兰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个短暂的结盟应该是?成功了。
“还有一事。”祝兰想起来这次她跑到永寿宫来打的旗号,“承乾宫的佟妃克扣庶妃口份的事情……”
“这事你看着办就行了。”贵妃有些疲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佟妃,哼!”
这已经是?完全不?掩饰了吧!
祝兰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是?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沉稳的模样,待到时间差不?多后便行礼离开了永寿宫。
第053章白灼虾
索额图的?事?情?先按下不提,祝兰先出手将王幼宜托给?她的?事?情?办妥了?。
后宫律例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就算佟妃是玄烨的?表妹也不能例外。
因此祝兰将训诫之言传到承乾宫后,佟妃哪怕心里气得半死?,但是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接受祝兰让她罚抄宫规的?惩治。
祝兰这一手,受益的?不止有在承乾宫里面遭受冷遇的?王幼宜,许多?其他宫中的?庶妃都因此而待遇提升了?不少。
觉禅氏便是其中之一。
觉禅氏在宫中数年,还替玄烨生下皇子,无论如何都应该受到封赏才?是。只是不知为何玄烨一直压着她的?位份不
曾有变数,惠妃虽然是亲手将觉禅氏推出去的?人,但是也对?她比较冷淡。
因此宫人之中有不少人看碟下菜,导致觉禅氏这些年虽然没有挨饿受冻过,但是在许多?地?方也算是处处碰壁,原本还算康健的?身子也开?始变得逐渐虚弱。
如今祝兰抓了?佟妃当?典型,底下的?人动作都收敛了?不少,原本吞掉的?份例全部都吐了?出来,觉禅氏的?日子一下子就宽裕了?许多?。
延禧宫的?后殿内她正在吩咐一旁的?两位宫女将去岁的?衣裳收拾起来,从?内务府送来的?罗、纱中选了?好几匹布出来,挑了?些石青色、宝蓝色的?颜色给?身边的?宫女,让她们去广储司走一趟。
“马上就要到夏日了?,在畅春园要听你汗阿玛的?话,也要听师傅的?教诲……”
觉禅氏一边收拾着给?胤禩准备的?衣袍,一边絮絮叨叨。胤禩听着也不觉得烦,他环顾了?一圈延禧宫的?后殿,只觉得这屋子狭小逼仄,与?其他兄弟的?生母宫殿全然不能相提并论。
不说随意用下等纱糊住的?窗子,就说屋内的?器具摆设,那都是康熙初年觉禅氏尚且得宠的?时候玄烨赏赐下来的?,到了?如今早已过时了?。
他忍不住有点难过。
觉禅氏一回头,只见胤禩愣愣地?坐在座椅上,便将他揽入怀中柔声道:“胤禩在想什么呢?”
“额娘。”胤禩低声道,“如果儿子再争气些,汗阿玛会不会……”
看在儿子的?份上,让你搬离这处处受人辖制的?延禧宫。
觉禅氏那张不施粉黛便已是三分国?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胤禩。”
她轻轻蹲下身,努力让自己与?儿子平视:“额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这里并没有不好,惠妃娘娘面冷心热,我在延禧宫中住了?这么多?年,都住出感情?来了?。你若是突然让我换个?地?方,说不定我还不习惯呢。”
觉禅氏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做个?像裕亲王那样?的?贤臣,日后额娘就等着享胤禩的?福气了?。”
只是贤臣吗……胤禩依偎在觉禅氏的?怀中,觉得有些不甘心。
太子骄纵,大哥愚蠢,三哥语迟,四哥刚直太过,五哥憨厚,七哥有疾,六哥又是个?只喜欢西洋事?物的?闲人……他凭什么不能争一争?
若是来日他登临皇位,额娘就再也不用屈居人下受这种气了?!
觉禅氏浑然不觉自家儿子的?一片心意,只觉得他能有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孝心,已经十分不错了?。
于是她贴了?贴胤禩的?脸蛋:“过两日去了?畅春园,记得听话。”
“额娘日后就等着咱们胤禩孝顺额娘了?。”觉禅氏温柔地?笑笑,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胤禩闷在她怀中,过了?良久轻轻道了?一声:“嗯。”
*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热了?,御花园中的?菡萏都开?了?不少,为了?散散暑热,祝兰就让宫人们将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了?透气,下午温度逐渐升高的?时候才?将窗子关上。
“额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园子里去啊?”
雅利奇和胤禛一眼都是不耐热的?性子,与?她那规规矩矩的?四哥不同?,小姑娘仗着在屋子里面就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上衣以及一条用纱做的?灯笼裤,原本该束到两边的?头发被绑成了?一个?圆圆的?丸子头,若是玄烨在这里肯定要高低说两句没规矩了?。
她嘟着嘴,手上抓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扇着。
本来这种活应该是侍奉在旁边的?宫人干的?,但是雅利奇嫌弃她们扇得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便自己抢了?过来,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快了?吧,按照你们汗阿玛的?性子,他本来也就在宫里待不住。”
别?说是玄烨了?,祝兰都不愿意一直待在永和宫里,她住的?虽然是正殿,但是也没有多?么宽敞,哪里比得上园子里面来的自在舒服。
“娘!”
伴随着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屋子里,好险没撞到桌角上。
祝兰:!!!
也不知道她这个小儿子的性格随了?谁,天天火急火燎不说,撒娇卖痴也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了?,整个?人瞬间就换上了?另一副表情?,一把抱住了?祝兰的?腿,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全然是一副无辜外加讨好之意。
跟着胤祯进来的?乳母还有宫女们都已经吓得跪下了?,见状祝兰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给?一旁的?绿萼使了?个?眼色,让她把人带到外面去。
“额娘上次和你说什么来着?”祝兰没好气地?抱起胖儿子,佯装生气道:“说了?多?少遍不许乱跑,进来也不知道看着点路。”
胤祯年幼,他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把搂住祝兰的?脖子想要把他刚刚差点摔跤的?事?情?蒙混过去。
雅利奇身为姐姐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见祝兰被哄住了?,她就在旁边甜甜道:“上回打碎了?额娘的?蓝地?墨彩花鸟纹方胜式花盆,上上回撕了?额娘案上的?海棠蛱蝶图页……”
胤祯对?雅利奇怒目而视。
雅利奇轻快地?哼起了?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蒙古小调。
祝兰:……这儿子还是扔了?吧。
“四哥和六哥小时候肯定不会像十四弟这样?顽皮。”雅利奇抱怨道。
祝兰将胤祯放到了?为他准备的?宝宝椅里面,随后笑道:“你都没出生,你怎么知道你四哥和六哥小时候就一定比十四好呢?”
雅利奇摇摇头:“反正肯定干不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祝兰微笑不语,谁也别?说谁,你们几个?小时候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胤祯的?膳食都是祝兰命人特意挑配过的?,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吃得不能像胤禛胤祚那样?口味重,所以祝兰让小厨房配的?都是些清淡的?食物。
主要吃的?还是米糊糊,就是在米糊糊里面加了?点肉沫,蔬菜的?叶子切地?细细的?混杂在里面,既能吃饱,也符合了?荤素搭配的?道理。
今年的?虾要比去年更大一点,因为祝兰吩咐了?要吃得清淡的?关系,所以小厨房的?太监们将虾白灼后就盛了?上来。
她往胤祯的?小餐盘里面塞了?两只虾,胤祯乖乖地?抓起手里的?虾就开?始剥。
这个?年纪的?小孩其实是不会剥虾这么高超的?技巧的?,胤祯只是照着祝兰剥虾的?样?子开?始玩起来罢了?。
不过祝兰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让这个?一岁多?点的?儿子剥虾给?自己吃,而是为了?锻炼他的?动手能力,所以等到胤祯将虾的?汤汁全部溅在了?自己的?饭兜上后,祝兰已经将虾剥的?差不多?了?。
本来剥虾这种事?情?要么是在膳房里面就准备好的?,要么也应该是轮到当?值的?宫女太监们做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祝兰这个?主子亲手来做。
但是祝兰在宫里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太习惯使唤别?人帮她做事?,除了?穿衣梳头这种规矩严明的?事?情?外,像剥虾这种小事?情?她都是自己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绿萼她们还很惶恐,就连李嬷嬷也觉得她这种行为有点自掉身价,但是在胤禛胤祚逐渐长大后,她的?一些行为她们都不太会置喙了?。
祝兰一边剥着最后一只虾,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她现在才?是一个?妃子都已经开?始听不进去他人的?劝告了?,像玄烨这样?的?人,手掌生杀大权,居然还能每天纳谏,真是不容易。
“胤禛和胤祚这个?点也应该快下课了?。”祝兰看了?一眼玄烨送她的?西洋钟表,吩咐一旁的?太监道,“我记得小厨房今日做了?几块玫瑰花饼,等下你去上书房走一遭,正好让他们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玫瑰花是北京妙峰山那里栽培产出的?,等到四五
月份的?时候恰好这一茬花盛开?了?,内务府便派人去妙峰山采摘了?许多?玫瑰花,许多?用来酿酒、制糖或者造酱、蒸玫瑰露。
永和宫分到的?这点玫瑰花,祝兰特地?挪了?一些出来做玫瑰花饼。
玫瑰花饼颜色鲜艳,香气扑鼻,永和宫又进了?几个?余杭那边的?厨子,所以将玫瑰花饼的?味道又增甜了?三分。
胤禛最嗜甜,因此祝兰让人做玫瑰花饼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她这个?喜欢甜食的?四儿子。
“对?了?额娘。”雅利奇刚刚咬了?一口虾,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转头望向祝兰,“大嫂好像有小宝宝了?。”
祝兰一怔:“大福晋有孕了??”
雅利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嫂一直跟大哥住在阿哥所那里,我们平时很少见她。只是昨天我陪额尔赫去宁寿宫请安的?时候,偶然间看见大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祝兰:“说不定和卓是想要孩子了?,这也做不的?准。”
雅利奇摇摇头:“可是昨天吉娜额娘给?咱们带了?蒙古那里的?酒,就连向来不喜欢喝酒的?三姐姐都喝了?,大嫂一个?平日还会喝酒的?人,昨日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喝酒。”
怀孕之人忌酒是没什么问题的?,祝兰有些疑惑,若真是有孕了?,为什么她从?来没听阿哥所那里有什么消息,惠妃也不曾说起过呢?
这明明不仅是大阿哥的?第一个?孩子,同?样?也是皇室下一代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比寻常。
等一下。
祝兰一愣,皇室下一代的?第一个?孩子。
*
“嬷嬷,额娘让我不要告诉爷,也不要到处宣扬,这是为什么?”和卓有些不明白,“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陪和卓进宫的?嬷嬷笑着摇摇头:“福晋还如同?闺阁中那样?,要知道,天家可不是咱们府上,里面的?腌臜事?情?多?了?去了?。”
“惠妃娘娘那也是为了?您好,您想想,若是这一胎是个?阿哥,那可不是万岁爷的?第一个?孙子?”
和卓点点头:“那是自然。”
嬷嬷道:“若您生下个?小阿哥,这孩子必然就是皇长孙……”
和卓立马秀眉一拧,呵斥道:“胡说些什么呢!什么长不长的?话,额娘在我出嫁前都与?你说过些什么,不要掺和!”
嬷嬷苦笑一声:“好福晋啊,您嫁给?大阿哥,咱们早就不可能置身其外了?。”
“如今大阿哥颇受万岁爷看重,又有明相时常拜访,太子那边盯咱们盯得可紧了?。”
和卓摇摇头:“嬷嬷不必说了?,我知晓额娘的?想法,危险的?事?情?我自然也不会干,我会等到胎坐稳了?之后再同?宫里讲的?。”
嬷嬷点头:“福晋养好身子,平平安安生下小阿哥才?是最要紧的?,旁的?事?情?您不用管,大阿哥那里自然会有人提点他。”
和卓不再与?嬷嬷争辩,而是等她出去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凳上。
嫁给?大阿哥以后,她对?自家夫君已经了?解得大差不差了?。
虽说大阿哥文武双全,但是若是提及朝政方面的?事?情?,他还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根本就斗不过那群心眼子满天飞的?大臣,尤其是那位名满朝堂的?明相。
明珠无缘无故地?突然跑来示好,到底是真心扶持下注,还是只是为了?树立一个?靶子起来和赫舍里氏打对?台,和卓猜不到,也不想猜。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和大阿哥过日子。
和卓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眼神温柔地?看向先前胤禔从?宫外给?她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
“在想什么呢?”
胤禔刚从?外面回来,就见自己福晋摸着肚子眼神放空,语气温和,眉毛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是不是额娘那里又说什么了??”
和卓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随后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没有。”
“你也别?太担心,孩子肯定迟早会有的?。”
胤禔将脸埋进和卓的?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太子如今连个?正经福晋都没有,后院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有什么好急的?。”
和卓一愣:“这关太子什么事??”
“太子妃还没定,咱们努努力赶在太子前面生个?小阿哥,那岂不就是汗阿玛的?长孙了??”胤禔志得意满道。
和卓却觉得心如坠冰窖,她面色不动,声音依旧温和:“爷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这些年来为着嫡子长子这个?名头……受了?多?少气。”胤禔眼睛一暗,“自然是不想让我的?孩子也受到这种委屈。”
“太子,哼!”
和卓出神地?看着眼前眉宇间满是厌恶之色的?少年,这样?的?大阿哥,如果太子真的?登基了?,他如此厌恶太子与?太子作对?,到时候焉能有活路在?
“对?了?和卓。”胤禔回过神,见和卓又开?始发呆,忍俊不禁道,“你家爷马上就要接到好差事?了?!”
“什么差事??”和卓轻声问道。
胤禔:“今日课业结束后,汗阿玛特意留了?我下来,说明年清军征讨准噶尔,他有意让我与?伯父一起前去出战,还说想要任命我为副将军呢!”
和卓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此一来……确实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好什么好!太子尚未参与?朝政,皇上就让别?的?阿哥执掌兵权,开?始理事?,这是想把大阿哥放在火架上烤啊!
所谓权衡一道,帝王心术,这分明就是想要用她的?夫君来给?太子当?磨刀石!
和卓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疼。
“和卓?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胤禔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努力安慰自己福晋。
“放心好了?,战场上虽然刀剑无眼,但是我身为皇子肯定不会亲自上战场,最多?就是在后方排兵布阵什么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和卓白着脸,勉强压下去了?心里的?恶心,轻声说道:“那妾身就放心了?。”
胤禔蹭了?蹭和卓的?脸颊,朝她笑笑。
第054章凤梨乌梅
不出祝兰所料,进了七月后玄烨就又?带着皇子公?主以及受宠的嫔妃们回到了畅春园。
祝兰仍旧是住在凝春堂内,原本在园子里?的那?一套人也没什么变动,也省去了祝兰再重新选人和李嬷嬷重新调教人的功夫了。
去年在凝春堂东面搭建的葡萄架今年已经长得差不多了,青翠的藤蔓上甚至还挂着几串碧绿色的葡萄,枝叶低垂。
机灵的宫人在葡萄架下面摆上了小几和躺椅,雅利奇已经撵着元宝一同跑到躺椅前面了,她转过头对祝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随后心满意足地?躺到了躺椅上。
葡萄架垂落的藤叶将上方的艳阳遮得一干二?净,暖暖的夏风吹动低下的叶子,轻轻拂过雅利奇的鼻尖,逗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兰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下开心了吧?”
“如果?这种时候有什么冰食冷饮就更好啦!”雅利奇摸着逐渐长大的元宝,摇头晃脑作出怪模样来逗祝兰笑。
“夏月不贪风凉于身体大有裨益。”
雅利奇被吓了一跳,就连一旁的祝兰都忍不住有些诧异,母女二?人回头,只见玄烨领着胤禛与胤祚二?人跨入了凝春堂内。
玄烨虽然话语严厉,但是在雅利奇面前还是笑容满面的模样:“夏月盛阴容易藏在身体里?面,如果?雅利奇为了贪图一时风凉舒适,反倒将暑热封在身体里?面。现在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以后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而经常生病哦。”
“茉雅奇就是因为去年夏日贪凉,在荣妃的纵容下吃了不少冰食冷饮,到了深秋的时候就肠胃不调了。”
讲道理、举例子,两管齐下,雅利奇原本撅着的小嘴都慢慢松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后怕的模样。
“汗阿玛说得不错,节饮食,慎起居,才是祛病的良方。”
胤禛将雅利
奇拉到身后,只见他面容冷静道:“只是今日确实?有些热,额娘不如让厨房里?的人切点果?盘,也不要冰太过,往冰鉴里?头放上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便是。如此一来也不算是冰食冷饮,不过是与冬日的常温肖似,想来也不会?导致秋日脾胃不调。”
胤祚站在胤禛旁边,先是对雅利奇挤眉弄眼,随后轻咳一声:“儿?子认为四哥说的不错。”
雅利奇欢呼:“四哥!我知道你对雅利奇最好了四哥!”
祝兰:就知道这俩小子只会?惯着妹妹。
玄烨忍俊不禁:“还不按四阿哥说的去办。”
胤禛的要求并不高,而且所花的时间也比冰食要短上许多,所以厨房那?里?很快就送来了雅利奇想要吃的东西。
“今日胤禛他们不用?去无逸斋念书么?”祝兰好奇道。
清代皇子阿哥的念书时间都有着严格的规定?,一年四季除却元旦、端午、中秋、万寿以及阿哥们自己的生日能够放假外?,其余时间都要上课。
今天无缘无故的,怎么无逸斋不上课不说,玄烨还带着俩儿?子跑到凝春堂来了。
“下午教骑射的谙达生病了,再加上这天着实?有些热,也不好让他们在日头下暴晒,朕就免了他们几个的骑射课。”玄烨道。
玄烨从祝兰的手?中接过又?沉了不少的胤祯,逗弄道:“胤祯是不是好长时间没见到汗阿玛了?”
“汗阿玛天天要忙这个忙那?个的,哪有空来看小十四。”雅利奇不满道。
这句话若是由祝兰说出来,难免有妒忌之?意,但是从雅利奇说出来便是一片女儿?对阿玛的孺慕之?情,叫玄烨很是受用?。
“是汗阿玛不对,这段时间没有多来陪陪雅利奇。”玄烨摸了摸雅利奇的头,“汗阿玛向?你赔礼道歉,若是咱们雅利奇看上什么好东西了,便去与梁公?公?说一声,就当是汗阿玛给?你的赔礼了。”
雅利奇这才喜笑颜开:“谢谢汗阿玛!”
被玄烨抱在怀里?的胤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忽略了,小嘴嘟得都可以挂油瓶了:“阿玛!”
玄烨笑着喂了胤祯一勺未曾冰过的西瓜瓤,随后问祝兰道:“你这是什么新鲜吃法?”
素三彩暗花云龙花果?纹盘上面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凤梨,凤梨的端口上面被厨子插上了一根乌梅条,黑黄相间看起来倒是色彩和谐有趣,只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万岁爷试试便知。”祝兰毫不客气地?用竹签串起一块凤梨乌梅塞入嘴中,凤梨的清甜与乌梅的酸甜相中和,恰到好处的甜让祝兰连连点头。
玄烨一边吃着一边笑道:“你总是有这些新鲜吃法。”
祝兰不由得腹诽:待在后宫里?面又?干不了什么,当然只能在吃吃喝喝方面下下功夫咯。
胤祯是个同雅利奇有些相似的性子,所以他在玄烨身上安安静静坐了没多久就已经开始扭来扭去,直到将自己的鞋子踢了下去。
祝兰有些面色不善。
雅利奇:芜湖弟弟要挨揍了。
祝兰正准备发作,凝春堂外就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与梁九功耳语几句后,梁九功的面色也微微一变,随后在玄烨耳边低语了几声。
祝兰没听清二?人都说了些什么,只能依稀分辨出几句“索额图”、“沙俄”、“火枪手?”之?类的句子,应该是与此次索额图等人前去尼布楚地?区签订条约有关。
“朕有事先回一趟九经三事殿。”玄烨也没作过多解释,他轻轻拍了一下胤祯的屁股,“听你额娘的话。”
胤祯瘪瘪嘴,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有些走神的祝兰。
玄烨走后母子几人才安心坐了下来,祝兰小口小口喂着胤祯用?水,转头问胤禛与胤祚道:“你们这些日子在上书房念书,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此次与沙俄签订条约的事情?”
胤禛与胤祚对视一眼,胤祚摇摇头:“汗阿玛向?来只会?与太子说前朝朝政之?事,对我们一般只考书上的内容,是以儿?子们并不知道此次签订条约的具体过程。”
胤禛倒是犹豫了一下:“儿?子倒是从太子那?里?听到了些东西。”
“太子不是与你……”祝兰有些疑惑。
幼年时期的太子还是很喜欢胤禛这个年纪与他相近,在宫中一起与他念书的弟弟的。
只是出了胤祚一事后,永和宫便与太子越走越远了,再加上各种缘由,他们如今与毓庆宫那?里?基本上都是面子情。
索额图出使?沙俄一事应当相当重要,太子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给?胤禛。
胤禛摇头,他自然不是从太子嘴里?听见的:“三哥同我说的。”
祝兰:是胤祉这个傻小子啊!
荣妃或许是死了太多孩子的缘故,对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儿?子那?叫一个极尽宠爱,恨不得什么事情都替他亲力亲为,甚至就连这些朝政隐私都大包大揽,所以胤祉直到现在也没有觉得太子与胤禛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
胤祚锐评:“比起四哥而言,太子更喜欢同三哥说话,不过三哥虽然也算得上文武双全,在人际往来这方面就像天生缺了根筋。”
祝兰:你倒是点评很犀利啊。
雅利奇点点头,她虽然对胤祉不太熟悉,但是茉雅奇与姐妹们玩闹的时候也会?提及她这个有些傻乎乎的弟弟。
胤祉自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被荣妃教育的万事不要出头,所以哪怕他文采斐然,武艺高超,也始终不怎么露于人前。
再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与胤禛来往颇多的原因,比起太子而言,胤祉与胤禛的关系反倒更好一些,所以私下里?两个人也就什么话都会?提上两句。
“大清与沙俄的正式谈判是从七月初八开始的,根据三哥从太子那?里?听到的消息来说,第一天谈判沙俄那?边的人就咄咄逼人,不过看在他们自己战败的份上,两方都是没有亮出底牌的,言语之?间都是旁敲侧击。”
“直到初九那?日,沙俄的使?者提出要与大清以萨哈连乌拉(黑龙江)为界限,索额图便说萨哈连乌拉从始至终便是我大清领土。”
“两相争执之?下,沙俄的使?者提出只愿意将边界划分到牛满河,结果?索大人焦急之?下提出了以尼布楚为界限,直接退了一大步。”
胤禛说到这里?,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鄙弃。
祝兰默然,或许是玄烨先前有令的缘故,所以索额图才会?冒冒失失刚开始就将底牌亮出,只不过索额图这种性格也难怪被明珠压制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这种冒失的性格是怎么在朝堂之?上活到现在的。
不,也不一定?,也可能索额图擅长的方面并不在于谈判罢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大清到底还是失去了先机。
“但是听三哥从太子那?里?听来的消息,似乎沙俄那?边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满意。”胤禛冷声道,“当真是狼子野心。”
“照我所说,咱们就应该直接打过去,给?沙俄那?群人一点颜色看看。”
胤祚抢走胤祯手?上抓着的布偶老虎,将布偶老虎抛向?高空,成功收获了一个哇哇大哭的弟弟。
祝兰想骂人,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只给?了胤祚一个暴栗,她抱过胖娃娃胤祯轻声哄着,将布偶老虎塞进了他的怀里?,最后答应了胤祯给?小老虎做新衣服的条件后才让他止住了哭声。
“怎么打?”胤禛淡淡道,“噶尔丹已经入侵喀尔喀,如今只有先将沙俄那?边稳定?下来,朝中才能腾出手?去解决噶尔丹。”
胤禛虽然年少,对朝中事情了解不深,但是因为师傅顾八代的缘故,所以对最近朝堂上的纷争也有所耳闻。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胤祚摇摇头,“若是有什么能起到威慑沙俄那?边的作用?,汗阿玛也不用?如此被动了。”
胤禛沉吟不语,如今已经不像大清刚入关之?时了,多少勋贵人家以及宗室子弟都不再弓马娴熟,若是真的让他们去前线打仗还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先不想这么多啦!”胤祚伸了个懒腰凑到祝兰面前,“额娘~”
祝兰不知道历史上的六阿哥如果?活下来了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眼前的胤祚确实?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就看现在十几岁的人了,还是一副撒娇卖痴的模样,一旁的胤禛脸都快黑了。
胤祚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吃冰酥酪嘛~”。
祝兰:“吃吃吃。”
不就是一碗冰酥酪嘛!
玄烨走了,最后一个可以管束他的人就没有了,顶着胤禛的碎碎念,在祝兰的纵容下胤祚还是心满意足地?
吃到了他想要的冰酥酪。
*
“竖子岂有此理!”索额图在营帐内暴跳如雷,“已经将边界让到了石勒喀河的格尔必齐河了,那?人还说什么不愿意放弃雅克萨!”
徐日升坐在营帐内默默不语,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涨得难受。
索额图喝了一大口茶勉强顺过了气,立马吩咐手?下人:“马上让对岸沿江待命的那?些士兵封锁尼布楚,另外?调遣五百人重新包围雅克萨,把哥萨克城外?面的那?些庄稼都去毁了!”
他倒要看看,这群沙俄人会?作出什么样的抉择!
“索大人!”耶稣会?士张诚匆匆从营帐外?面跑来,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布里?亚特和温科特族的那?些民众都不想继续忍受沙皇的统治了,听说那?里?已经爆发了抵抗俄军的起义。”
徐日升听见这个消息,原本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了:“内忧外?患,沙俄想来过不多久就会?同意签订条约了。”
索额图冷哼一声:“果?真是蛮夷之?人。”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徐日升所料,七月十四日沙俄那?边终于派来使?者,表明他们基本同意了中方的划界建议。
于是等到七月二?十四日的时候,中俄双方就举行了正式的签订条约的仪式。《尼布楚条约》正式确立,随后索额图等人就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
毓庆宫中,太子失望地?看着眼前已经逐渐开始上年纪的老人:“叔公?糊涂啊!”
“敢问殿下,奴才何来糊涂一说?”索额图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是这段日子才回的京城,因为替大清签订了尼布楚条约的原因,所以玄烨对他多有赞赏,赏下来的珍宝更是一车一车地?拉进了赫舍里?家。
索额图自问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太子为何要说他糊涂呢?
太子:“叔公?签订条约的时候太着急了,尼布楚此地?本就是大清打下来的地?盘,为何不要?”
索额图爽朗地?笑笑:“殿下有所不知,万岁爷马上就要准备和噶尔丹开战了,早在出征前万岁爷就吩咐过奴才,如若可以的话,能早点签订条约就早点签订条约,以腾出兵力与粮草来对抗噶尔丹收复喀尔喀。”
太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索额图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消息给?吸引过去了。
“汗阿玛要打仗了?”
索额图点头:“先前万岁爷隐约透露出来那?么一点意思。”
胤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在汗阿玛身边这么多日子,从未听他说起过要征讨噶尔丹的事情。
“太子不知?”索额图也察觉到一些不对来了。
胤礽点点头:“孤还是今日从叔公?那?里?听闻的。”
索额图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只好安慰胤礽道:“太子莫急,说不准是万岁爷自个也还没决定?好。”
汗阿玛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好,他若是没有征讨噶尔丹的念头,也就不会?急着让叔公?快点签订条约来收回兵力了,只是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自己罢了。
胤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汗阿玛如今不曾将准备征战的事情告诉他,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可是他这段日子也没有做什么额外?惹眼的事情才是啊,为何汗阿玛突然开始对他有所猜忌了。
胤礽感觉心头一冷,是谁在汗阿玛面前说什么了么?
“爷,茶来了。”小宫女将刚刚冲泡好的茶水递到了胤礽手?边。
胤礽的心神还放在攻打噶尔丹一事上面,一时不察接杯盏的时候晃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瞬间翻在了他身上,直接烫得他手?上起了个泡。
“嘶!”
吃痛一声过后,胤礽勃然大怒,径直踹了那?小宫女一脚,也不管那?宫女娇弱的身体能不能经受得住他踹的这一脚,大声呵斥道:“想烫死孤么?还不快将这死丫头拖下去杖毙!”
那?宫女小脸一白?,还没来得及分辩就被一旁侯着的何柱立刻捂着嘴拖了下去,前院里?立刻响起了杖打鞭笞的声音。
索额图想说些什么,但是看见胤礽满脸不耐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将嘴里?的劝诫压了下去。
罢了,不过一个小宫女罢了,就算是包衣出身,内务府里?面还有凌普(太子乳母的丈夫)顶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胤礽皱眉道:“孤要去换件衣裳,叔公?轻便吧。”
“那?奴才便也不多扰殿下了。”索额图点点头,瞥了一眼外?间被打得气息微弱,下半身被血浸透了的小宫女,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太子哪里?都好,就是这副满人脾性实?在是太火爆了些,不过估计是年轻气盛,想必过几年就会?好了。
随后索额图便离开了西花园。
第055章蛋挞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月,三伏天的?烈日穿过凝春堂新换上的?玻璃窗户照在胤禛的?书案上,湘帘半卷,露出了一半的?光照。
“四哥,你?在看什么呢?”
胤祚抱着?从玄烨那里?新讨来的?盒子,好奇地?凑到胤禛面?前,只见他的?桌子上摆着?一本?小册子,册子里?是禾苗的?图画和生长记录。
“先前南巡的?时候汗阿玛不是在西苑的?丰泽园里?面?赏了我一块地?么。”胤禛将册子翻了翻,露出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我不好随意出宫,便让苏培盛在西苑里?头找了两个?识字且种过地?的?小太?监帮我做记录。”
胤祚:“汗阿玛说不定就是当时随口一说。”
胤禛摇摇头:“便是随口一说,若是我真?能找到所谓的?‘耐寒稻’,往后?就能活不少人,也?算是做了一件有利于百姓的?一桩好事了。”
正是午后?静谧安闲之时,屋子里?头的?冰山还飘着?丝丝的?凉气,胤祚却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盒子,双手环抱,眼神中透出点?严肃来。
“太?子可不见得会喜欢你?这颗‘为国为民’的?心。”
民心所向,该是天子。
如今胤禛若真?是依靠玄烨赏下来的?这块地?做出点?什么利国利民的?事情,他们这位汗阿玛肯定不会说什么,并且还会大肆夸赞,但是那位小心眼的?太?子二哥可不见得也?会像汗阿玛这般。
在百姓中树立名声,只会招来某些人的?猜忌怀疑以及厌恶打压。
吃力不讨好罢了。
胤禛默然不语,他这副安然的?模样反倒引起了胤祚的?注意。
“你?该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胤祚原本?站在胤禛的?对面?,现下为了能够更好地?端详他的?表情,整个?人都趴在了书案上面?,细细琢磨他这位四哥的?行为、话语还有神色。
站在一旁躬身为两位阿哥打扇的?苏培盛速度都渐渐慢了下来,他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眼胤祚,面?露苦色。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他该听的?么?
“别瞎说。”胤禛到底还有分寸,无论?他心中是什么想法,表面?上还是一副平和冷静的?模样,“我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倒是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胤祚撇撇嘴,知?道自己今天问这话问得有些莽撞了,于是便顺着?胤禛的?问题将手里?的?木盒打开。他这一开倒是把站在一旁的?苏培盛吓了一跳,连手上的?扇子都掉到了地?上。
胤禛:“鸟铳?”
胤祚将盒子里?的?东西拿起来握在手中:“求了汗阿玛好久才给了我一支,不过里?头是没?有弹丸的?。”
“你?拿这个?做什么?”胤禛从胤祚手里?接过鸟铳,在自己手上颠了两下。
胤祚:“我跟白师傅学了这么多日子,从他嘴里?敲出来了一些关于其他国家火药武器的?情报。除却大清外,据说欧洲那边已经?用簧轮枪逐步取代这种火绳枪了。”
“咱们这种火绳枪困于火绳的?限制,使用起来还是有许多不便之处,若
是气候不适或需要?长期待命,维持火头不熄很难。”
“簧轮枪则不同,此枪算是巧用了一种机械力量来进行打火。枪的?内部有一个?铁制的?转轮,让有粗糙纹路的?轮面?跟一片黄铁矿石摩擦,从而?发射弹药。”
胤祚说得兴致高涨,甚至上手开始拆手里?的?鸟铳,胤禛挑眉凝视,一时间屋内竟然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胤祚“叮叮当当”拆鸟铳的?声音。
“汪呜!”
屋子外突然冒出来一只雪白且圆溜溜的?狗头,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祝兰特地?让宫人将元宝身上的?长毛修剪短了不少,反倒显得它更加圆溜溜胖嘟嘟了。
它哈着?气旁若无人地?跑进了胤禛二人所在的?屋子里?,身后?跟着?一名穿着?藕荷色裙装的?女童,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屋子里?头,吓得胤祚连忙将手里?拆到一半的?鸟铳收了起来。
“四哥!六哥!”
雅利奇像一阵风跑到二人跟前,大眼睛眨呀:“额娘今日做了你?们爱吃的?蛋挞和冰酥酪!”
“等?一下等?一下,我和四哥换件衣裳马上来!”
说到好吃的?胤祚就来劲了,他身上还穿着?在无逸斋念书时的?衣裳没?来得及换,如今能去凝春堂前院好好休息,当然要?换一件更舒适的?衣裳。
等?二人都换上便服后?,便被等?久了的?雅利奇拽着?一起跑。
“等等等!我刚换上的衣服!我不想出汗!”
“六妹,你都八岁了不要拉拉扯扯……”
兄妹三人说说闹闹间就踏入了凝春堂的?正院,墙壁上石瓦间全是迅速生长攀援的?凌霄花,替下面?的?屋子挡住了不少碎光。院子里?面?也?没?什么人走动,大多数都躲在阴凉处。
甫一进祝兰的?屋子便迎面而来一股凉气,只见胤祯手扶在桌上,他走得有点?急,看得一旁的?乳母们心惊肉跳的?,生怕这个小主子磕到碰到哪里?。
祝兰的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团扇上面?是画了一半的?白梅,握笔之人应该学画没?有多久,笔触有些稚嫩,但是已经有些水墨画的雏形在里?面?了。
“额娘!”雅利奇惊叫,径直跑到祝兰面?前想要?抢她手里?的?扇子,“我还没?画完呢!”
“这是什么?不会是你?要?送给策棱的?东西吧?”胤祚疑惑道。
雅利奇:哪壶不提开哪壶!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胤祚,随后?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祝兰,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抽出来自己的?扇子。
祝兰扶额:“我可没?有故意翻你?的?东西,你?刚刚跑得太?急了,这扇子直接掉出来了。我本?想叫住你?的?,接过刚想开口你?就已经?跑出前院了。”
真?是奇怪,明明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运动细胞,也?不知?道为什么雅利奇在骑射和跑步玩闹方面?有这么发达的?运动神经?。
“我就随便画画!”雅利奇快速地?把扇子塞回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随后?乖巧地?坐到了桌子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祝兰捞过手脚没?停过的?胤祯,给一旁站着?的?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得了令便笑着?将盖住的?罩子掀开,露出桌上香气满满的?“下午茶”。
蛋挞的?模具是之前祝兰特意吩咐造办处的?人做的?,要?完美一比一复刻后?世的?蛋挞肯定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有几分相似已经?让祝兰非常高兴了。
焦黄鲜嫩的?蛋挞心颤颤的?,凝结成微微鼓起来的?一小块,酥皮将其包裹着?,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
“啊好烫!”
胤祚刚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尝到蛋挞心的?甜嫩,就被烫了个?正着?,外边的?酥皮也?簌簌掉落,乍一看真?是狼狈极了。
他顾不上别的?,一口气将手边的?冰酥酪吃了一大口,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舌尖的?疼痛。只是还等?不及胤祚缓下神来,他就看见了一旁四哥危险的?眼神和额娘妹妹看好戏的?表情。
胤祚:QAQ
果不其然,胤禛的?碎碎念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祝兰看他念叨弟弟的?模样时常会陷入沉思——这真?的?是历史上那个?据说不苟言笑的?冷面?阿哥雍正吗?
兄妹几人玩闹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凝春堂里?的?这份宁静和乐就被匆匆而?来的?项修打破了。
“娘娘……”他犹豫着?看了一眼在一旁的?阿哥格格,“太?子那出事了。”
此话一出,不止祝兰愣了一下,就连原本?还在玩闹的?兄妹几人都顿住了,一时间整个?凝春堂里?头安静得吓人。
祝兰首先冷静下来:“出什么事了?”
项修:“先前万岁爷赐给太?子的?格格刘氏有孕了却不自知?,今日与格格唐氏去前湖那边游玩赏景,没?成想落水了,如此一来……便落胎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里?面?说只是一起意外或者妾室之间的?明争暗斗,但是若是往大了说,难免会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人作祟。
毕竟……这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祝兰不解道。
项修在来凝春堂之前已经?在前湖那里?将事情了解的?大差不差了,因此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刘格格心性有些娇纵,本?想在唐格格面?前炫耀太?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她那里?过夜,没?想到前湖那池子里?竟伏着?一个?小太?监,趁着?刘格格临近湖边,一把将其拽了下去。”
“那太?监名唤平顺,是西花园里?头的?一个?粗使太?监,平常也?不打眼,不知?道为何今日竟然作出这种事情来,问他他也?不肯说。”
祝兰抿唇:“这件事情太?子知?道了么?”
“奴才从前湖那里?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何柱带着?太?子匆匆过来,这件事情连万岁爷都惊动了,如今人都在西花园待着?。”
贵妃体弱,为了分担宫务惠妃和荣妃都留在了宫中,来到畅春园的?高位妃嫔依旧只有祝兰与宜妃二人。
此事也?算是后?宫事务,祝兰无论?如何也?要?去西花园看一看,因此她简单嘱咐了身边的?几个?孩子几句,胤禛执意要?跟她一块过去,她便只好让胤祚先回书屋去念书,绿萼带着?雅利奇去找跟她一道来的?舒舒玩,最后?将胤祯托付给了李嬷嬷,自己便带着?胤禛前往西花园了。
西花园的?讨源书屋内此时站满了人。
祝兰赶到的?时候宜妃已经?到了,她的?身后?跟着?姐姐郭贵人,二人面?对这种情况一声也?不敢出,只能看着?外间的?小太?监被打得进气少出气多。
“狗奴才还不肯说!”胤礽都快气疯了。
康熙二十八年的?选秀因为要?给太?皇太?后?和孝懿皇后?守孝的?缘故被取消了,如今他的?屋内只有两三个?格格,好不容易其中一个?有孕了,能够和他那位好大哥拼一拼皇长孙的?位置,没?成想竟然被这狗奴才害了!
祝兰心一颤。
眼前这小太?监几乎算得上是被打得血肉模糊了,可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仍由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
胤禛拉住了祝兰的?手,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他早就发现额娘不喜杖责下人,便是宫人之中有时做错了什么,她也?会笑笑过去。李嬷嬷常说额娘这样缺少威信,太?过良善在宫中难以生存。
可是额娘那样一个?柔软好说话的?人,第一次为这件事情和李嬷嬷红了脸,说太?监宫女也?都是人,做了错事改了就好,碎了的?东西也?不是多金贵,哪里?有人命重要?。
额娘她爱重百姓。
“玛禄来了。”玄烨一眼就看见愣住的?祝兰,想到她少时第一次看见被杖责的?乳母高氏时仿佛也?是这个?样子,忍不住心头一软,起身将人拉到了旁边。
祝兰整整神:“我来的?时候依稀听见了什么落水什么滑胎,这小太?监与刘格
格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德妃姐姐有所不知?,咱们来着?也?打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了,这奴才硬是不肯开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宜妃插嘴道。
“刘格格怎么样了?”祝兰问道。
胤礽勉强恢复了自己的?心绪,冷哼道:“她没?事,就是孩子没?了。”
听到孩子没?了,那趴着?受杖刑的?太?监突然大笑:“没?得好!没?得好啊!”
这话一出,不说胤礽面?沉如水,就连玄烨的?表情也?有些难看。
祝兰叹了一口气:“这太?监既然开口了,想必也?能将他犯下此案的?动机和咱们讲清楚了。”
“罢了,先将杖刑停下,朕倒是想听听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玄烨挥手冷声道。
那名唤平顺的?小太?监被人架到了御前,满身的?血腥气引得祝兰差点?犯呕,胤禛眼疾手快从边上拿了一盏茶递到祝兰嘴边。
祝兰:还得是儿子贴心!
平顺一抬头,看见的?便是祝兰喝茶的?模样,他紧紧地?盯着?茶杯,眸中不由得泛起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