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一只白色的毛茸茸出现在?了祝兰和雅利奇面前。
小狗的眼睛在?它蓬松的毛发的遮蔽下?看起来像两粒黑豆,湿漉漉的小鼻子尝试着去寻找雅利奇的位置,小尾巴一直在?摇,看起来快要飞起来了一样。
雅利奇乐不可支地从?宫女手中接过小狗:“额娘你看!我就说?它长得?很好看吧!”
小狗似乎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对着雅利奇就是一顿蹭,看起来可爱极了,哪还有之?前灰扑扑的模样。
等到晚上胤禛和胤祚下?学回来吃饭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这只趴在?雅利奇脚边陪她看话本的小狗。
“诶,你什?么时候养的狗?”胤祚兴奋地想去摸,被小狗躲开了。
雅利奇不高兴地嘟嘟嘴,把小狗抱到自己怀里?:“诶呀六哥你干嘛,这是我的狗。”
“额娘!”胤祚看见祝兰在?一边发呆不知?道想什?么,立马跑到她面前大声道,“我也想要养狗!”
祝兰:“你去问你阿玛阿哥所里?面能?不能?养。”
那么多小阿哥,万一养狗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就完蛋了。
雅利奇一直和她住在?永和宫,有那么多宫女嬷嬷看着,她才放心让她养的。
胤祚眼睛骨碌一转,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拉着祝兰的手一阵晃:“额娘~你去和阿玛说?一下?呗,如果是你去说?的话一定?可以的~”
祝兰:我才不说?!
胤祚在?这撒娇耍赖,一旁的胤禛却?眼睛直直地盯着小狗,虽然面上没说?什?么,憧憬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六妹,你给这狗取名了嘛?”胤禛出声道。
雅利奇眨眨眼,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它叫元宝。”
果然不出所料!
祝兰无奈扶额,雅利奇这段时间请安的时候一直和翊坤宫的胤禟混在?一起。
也不知?道这小子和她说?了些什?么,先?是回来找乳母清点自己从?小到大逢年过节所受到的赏赐,再是天天变着法地从?她阿玛额娘那里?撒娇卖萌赚点小钱——一定?是被胤禟带坏了!
胤禟:阿嚏——谁在?念叨小爷!
胤禛也是一愣,将自己的那点小想法抛之?脑后,微微皱眉:“你别天天和九弟在?一起玩,九弟真是太不像话了,哪个皇阿哥像他一样天天把金银放在?嘴边。”
祝兰轻咳了一声,毕竟胤禟可是后世鼎鼎有名的八爷党中的“财神爷”呢,小时候显露点苗头出来也不出奇吧。
雅利奇猛摇头:“四哥你才不能?管我和谁玩呢,九弟就是喜欢钱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他又?没做错什?么。”
要祝兰来说?,这话说?的也对,毕竟胤禟目前也没办法做什?么,人家还比雅利奇小一岁呢。
主要胤禛这段日子正好在?和老师顾八代讨论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因此对钱财这类事物?有些敏感。
顾八代此人品行端方,学术醇正,曾在?康熙十四年的旗人考试中名列第一。
他身为满洲贵族,在?平定?三藩之?乱时立有大功。而且他是个大孝子,在?母亲过世时,顾八代曾遵循古礼为母守孝,三日不食,百日不出。①
只不过此人在?严于律己的同时也严于律人,不受贿赂,清明廉洁,也拒绝攀附,是个标准的孤臣。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早年间受索额图打压,后来又?遭到同僚排挤,甚至连玄烨都?有时候会暗地里?和祝兰吐槽此人做事情不顾体面。
但顾八代依然不改本色,秉公办事,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玄烨怜其才华,又?敬其品行,后面就下?令让他就任上书房。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性情在?当下?显得?有些古怪,上书房的阿哥们都?对他不是很感冒,只有胤禛是个例外。
他可别太喜欢这个老师了!
祝兰身为母亲是最能?感受到这一点的,也不知?道师徒二人哪里?投缘了,年纪相差这么大都?能?说?到一块去。
“额娘……我真的不能?养小狗么?”胤祚还在?纠结这件事情,他可怜巴巴地望向祝兰。
祝兰决定?还是把这个皮球踢给玄烨:“胤祚啊……要不你还是去问问你汗阿玛吧……”
“是不是只要汗阿玛答应了,我就可以在?阿哥所养小狗了?”胤祚问道。
祝兰点点头,玄烨是个很谨慎的阿玛,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胤祚的要求吧?
果然,可怜的胤祚惨遭拒绝,心情一连郁闷了好几天。
只不过没多久他就重新兴奋起来了——大阿哥要娶亲,玄烨下?旨给他们兄弟几个放了一天假!
第036章鸭子蘑菇馅烧麦
大阿哥娶亲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从某种意义?上说起来算是玄烨终于有个长成的儿子了。因此,面?对这位阿哥的婚礼,内务府上下都忙疯了。
成婚的前?一日,大福晋家?中将妆奁送到了阿哥所,其中不止包括了玄烨赏赐下去的仪币,还有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等赏赐下去的添妆物件,以及伊尔根觉罗氏族中出?的满满当?当?一百二十抬嫁妆。
嫁妆中无论是生活中用到的家?具首饰、食品点心,还是小到针线等方方面?面?的东西,全部都被一股脑塞了进去,停在阿哥所里面?真是壮观极了。
这里头也有许多?讲究,倒不是伊尔根觉罗氏族中多?么富裕,而是一种长久积攒下来的满洲习俗。
旗人结婚的时候,过嫁妆是最“称面?儿”的事儿,讲究“只有想不到,没有送不到”,生活的各种用品都是成套地送过去,一定要让姑娘“不短什?么”。①
“额娘你是不知?道,大嫂家?里可真阔气,那些妆缎头面?什?么的都是这些年以来京里流行的样式,一眼?望过去都没边。”
胤祚兴奋地在永和宫内给祝兰和雅利奇转述自己在阿哥所里看见的场景。
雅利奇睁大眼?睛天真道:“额娘我也想要!”
胤祚:“妹妹你才四岁就想着?嫁人啦?羞不羞啊!”
雅利奇霸道得很,嘟着?嘴大声道:“元宝咬他!”
元宝原本伏在地上,听见雅利奇的吩咐后径
直站了起来,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冲着?胤祚“汪”了两声。
“嫁人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羞的?你以后不也要娶福晋?”雅利奇不满道。
祝兰心里笑得打滚,面?上还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摸了摸雅利奇的脑袋:“没事啊,额娘也给雅利奇攒嫁妆,保管出?嫁的时候比你大嫂还多?哈。”
雅利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
虽然?入关之后,京旗有一些人家?为了减轻负担将时间改在上午发轿,这样就可以白天结婚,但是皇家?严格遵守满洲旧俗,因此伊尔根觉罗氏发轿的时间定在了亥初。
“和卓,到了宫里去可要万事小心。”科尔坤的夫人有些忧愁地摸了摸女儿的脸蛋,悄悄地给她塞了一小半饽饽,“折腾人的还在后面?,吃点垫垫肚子。”
和卓点点头,一口就将额娘递给她的饽饽吃了个干净。
“你阿玛说了,大阿哥是长子,性情有些刚强,你嫁给他之后千万要柔顺,不要逆着?他来。”
科尔坤的夫人又道,“另外,他还说了,如果有什?么事牵扯到了太子,你千万别掺和,如今……让你嫁给大阿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额娘你放心,我拎得清轻重缓急。”和卓抿了抿唇道。
*
娶亲的场所是在大阿哥原本的住处上进行布置的,等到伊尔根觉罗氏进了阿哥所,以胤祚为首的几个小阿哥们都开始兴奋起来了。
胤禔的手里握着?喜秤,他那双骑马挽弓未曾抖过一次的手在此刻却开始微颤——眼?前?这个蒙着?红盖头的少女,就将是他未来的福晋。
喜秤伸入盖头下方轻轻一挑……
朱唇玉面?,宜嗔宜喜。
此时此刻,和卓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她大着?胆子看向胤禔,眼?前?的少年长得并不似传言中的那么魁梧,反而是一种好看的俊朗与少年气。
他呆呆地看着?她,因此甚至还给脸上添上了一抹傻气。
紧接着?,有小太监捧上来子孙饽饽,也就是袖珍的小饺子,两位喜娘拿起子孙筷子和子孙碗,分别夹起来一个递到了胤禔和和卓嘴边。
这种子孙饽饽个头儿很小,和卓心里想到,这要是在家?里估计还不够自己半口吃的。
但是这里是阿哥所,因此她只好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正在这时新房外面?突然?冒出?了一句十分响亮的童声:“生不生?”
和卓刚想开口,就见胤禔下意识地大声回答道:“生!”
和卓目瞪口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外传来哄笑声,其中最起劲的就是刚刚问生不生的那个男孩的声音。
胤禔的脸瞬间涨红,这种红一直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子。
按流程来讲接下来的时间胤禔就要离开这里到前?边去了,但是他看着?笑盈盈的福晋,心下微动。
他有些不自然地冲着一旁的宫女说了两句话,等到胤禔出?门后,那宫女从一旁给和卓端上了一碗鸭子蘑菇馅烧麦。
和卓微微睁大了眼?睛,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此时此刻乖乖一个人守在床上,不能?进食才对啊。
“我们阿哥心疼福晋,给您专门弄了这垫肚子的东西吃两口。”那宫女笑眯眯道。
和卓想到胤禔那张俊郎的脸,原本如玉般白皙的脸上也微微有些红了。
而外面?的胤禔则找到了刚刚喊话的罪魁祸首——胤祚。
“好啊你小子,故意看大哥出?糗是不是!”
胤禔又好气又好笑地拎住看见他就想跑的胤祚:“现在知?道溜了?”
“知?道了知?道了——”胤祚咧开嘴笑了,“弟弟这不是本来想着?图个吉利问一问么,没想到大嫂没答您先答了嘿嘿。”
大哥你这也太着?急了一点吧,胤祚不由得腹诽。
胤禔挠了挠脖子,脸微微有些红。
“六弟也是好心,大哥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都是自家?兄弟。”太子温和道。
谁要跟这才六岁的小崽子计较!
胤禔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也没应太子的话,在原地随便哼哼了两句。
场面?瞬间就尴尬了下来。
胤祉站在太子身后一言不发,胤禛冷着?一张脸在教训弟弟,八岁的胤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露出?了有些焦急的神色,但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我不跟大哥计较,大哥自然?也不会和我计较嘿嘿!”
胤祚从胤禛身后探出?脑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和他一样大的胤祐忍不住扶额叹气。
虽然?宴席摆在宫里,但是参加席面?的反倒是伊尔根觉罗氏的亲眷好友,胤禔身为新郎官被劝了不少酒。
大家?碍着?皇家?的面?子不敢多?劝,但是胤禔如今的酒量也并不多?好,所以等到敬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已经有点微醺了,脸上红扑扑的。
“大哥要去见大嫂,你跟在后面?算什?么回事?”
胤禛一把?拉过偷偷摸摸的弟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不是咱们也想看看大嫂长什?么样子嘛?”胤祚讨好地笑笑,给一旁站着?的兄弟俩使了个眼?色。
胤祺望天,胤祐望地真是两个不可靠的家?伙!
眼?见四哥的脸色越来越黑,胤祚才悻悻道:“不去就不去呗,反正明天也能?见到。”
等胤禔重新进了屋子,和卓已经梳洗完了。
其实按照纯正的满洲风俗来说的话,今天晚上她应该不吃不喝,不能?解手不能?下地,还要保持着?坐姿不变,直到过门第二天的天亮才能?下地。
这个步骤叫作?“坐财”,主?要是用来磨新嫁娘的性子的,但是宫内事务繁琐,再加上福晋第二天要做的事很多?,所以就省略了这一步。
胤禔一进门,原本大大咧咧的动作?一下子就收敛了不少,他犹犹豫豫地坐到了床边,手掌心都微微沁出?了汗水。
和卓抬眸看向胤禔,缓缓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清丽娇艳,如同芙蓉泣露。
这是她的夫婿。
*
今日大阿哥成婚,玄烨同样激动地多?喝了许多?杯,回到寝殿后梁九功连忙让人传了点膳食上来。
玄烨喝酒后容易难受,他深知?自己这个坏毛病,因此动手夹了两筷子肥鸡炖金线豆腐,伴着?清粥哗啦啦吃了两大口。
“老大长大了,成婚了当?年那么一点点大的婴儿,如今也要快做阿玛了。”
在这瞬间,玄烨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张幼小的脸,只不过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年幼早夭。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他如今的长子,好不容易健健康康活下来的第一个儿子。
他俊朗健康,文武双全,待到将来必定是大清的栋梁——也不枉他当?年给他取保清这个名字。
保清保清,保卫大清。
“去库房挑几份翠玉头面?赏到延禧宫去。”玄烨轻声吩咐道。
惠妃少年入宫,与他生有两子,虽然?长子承庆没留住,但是保清健健康康长大了,如今他成亲了,也算了圆了惠妃多?年的心愿。
玄烨一边喝着?粥,一边考量着?大阿哥的事情,片刻后他突然?问道:“这豆腐是哪里来的?”
从前?他吃多?了酒后御膳房端上来的都是些饽饽之类的点心,从来没上过这种拌着?豆腐的清粥,玄烨才不信御膳房突然?开窍了。
“回万岁爷的话,这是永和宫德妃娘娘送来的。”梁九功笑道。
玄烨一愣,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娘娘说,酒后吃那些难克化的东西容易犯恶心,还容易伤胃。”梁九功抬头看了一眼?玄烨有些恍惚的神色,继续道,“便让小厨房做了这份肥鸡炖金线豆腐,加了粥一道送过来。”
“还有一盏蜂蜜水在外头,万岁爷可要喝?”
祝兰挑这两样是有用意的,豆腐能?够促进酒精的排出?,能?够快于缓解醉酒;蜂蜜水更不用说了,里面?的果糖可以快速促进酒精的分解和吸收,保护胃,还能?助眠,非常适合玄烨这种经常睡不着?的勤政人士。
好歹搭伙过日子了这么多?年,
孩子都生了三个了,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假的。
祝兰非常理直气壮,毕竟是孩子他爹,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啊!
玄烨点点头,梁九功挥挥手让候着?的小宫女将永和宫送过来的杯盏端了上来。
蜂蜜水不是很甜,但是还有些温热,玄烨甫一喝下去就立刻感觉身上一暖。
乌雅氏面?上温婉柔顺,实则满宫之中最为刚强。
她与这阖宫的女人都不大一样。
玄烨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一起抚养了三个孩子,对她算得上有几分了解了。
她这个人看起来脾性如同面?团,实际上对很多?事情都会有自己的看法。
今日原本是老大的婚宴,按照道理来说这种送膳的事情应该留给惠妃来做才是,她没做,其他妃嫔则也不敢随意给他送点什?么。
乌雅氏就敢,她的眼?里全然?没有规矩这一说,只要她能?够想到的事情她就会愿意做。
就比如今天晚上这件送膳的事情,在她看来不过是给自己孩子的另一个爹送了点吃食,关心关心身体什?么的,完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似乎就像是将自己与整个后宫的那一套体系完全割裂开了一样。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的四儿子在这方面?倒是和他娘学了个十成十。
但是玄烨反倒觉得这样很好。
*
延禧宫内。
惠妃还没有歇息,她轻轻地摸过玄烨赏下来的两副翠玉头面?,不禁有些看痴了。
“娘娘若是睡不着?,可要用点什?么?”云舒问道。
“你看着?让小厨房做点什?么吧。”惠妃摆摆手。
她与万岁爷年少相?识,到如今怎么说相?伴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如今总算是让她盼到这么一天了
小太监们将宵夜端上炕桌,惠妃挑了几样随意略吃了两口。
“娘娘这是喜得睡不着?吧。”云舒凑趣道,“明日大阿哥就带着?大福晋进宫来看您了,想必过不了多?久您就能?抱上孙子了。”
“这倒也不急。”惠妃乐道,“孩子的事情得看缘分。”
急有什?么用,万岁爷当?年十三四岁就有第一个孩子了,结果还不是生一个死一个。
生孩子这种事情看质不看量,能?平平安安顺利生下来一个并且养大在惠妃看来就已经很好了。
“想当?年保清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惠妃轻笑了一声,“如今却已经成亲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她抬手摸上自己眼?角的细纹,终究是上了年纪了。
“要奴婢说,娘娘如今看着?和新进宫的那些小主?们差距也不大。”云舒笑道。
惠妃摇摇头,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左右她现在对恩宠已经看淡了,颜色好不好与她也没有多?大关系了。
她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着?她的保清成亲生子,然?后出?人头地。
她苦熬了这么多?年,这宫中的女人来来去去,恩宠如过眼?云烟……到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第037章胙肉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和卓就醒了,屋外等候的嬷嬷们纷纷进来为她“开脸”,五色线绞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得疼,让她秀美的面容都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嬷嬷们将和卓的鬓角分开梳头,戴佃子,换上?今天要穿的吉服与花盆底后,端庄有?礼的大福晋就娉娉婷婷地站在众人面前了。
除了当日去参与了选阅的佟皇贵妃外,就连惠妃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媳。
和卓长得很清丽,穿上?福晋的吉服后又多了两分端庄大气,站在胤禔身边不?由得让人感叹道?不?愧是一对璧人。
“大嫂长得可真漂亮。”雅利奇偷偷在额尔赫耳边说道?。
额尔赫轻声赞叹道?:“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在依次拜见完上?首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以后,胤禔带着和卓给坐在下面的几位妃母也依次请安。
“胤禔是个不?会?疼人的,若是他欺负你了,有?什?么事?尽管来延禧宫找本宫便是了。”
惠妃亲热地将自己手?上?的镯子褪下,放到和卓的手?中:“这是本宫当初入宫的时候万岁爷赏的,如今把它给你,愿你和胤禔两个人和和美美。”
和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畔的胤禔,只见少年佯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我哪里不?会?疼人了?”
此话一出,和卓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其他嫔妃都捂着嘴笑了起来,惠妃笑着摇了摇头:“是是是,胤禔如今也知道?疼媳妇了。”
胤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和卓一眼,呐呐应了一声。
等到轮到祝兰她们几个庶母送见面礼的时候,身旁的姚黄立刻将她准备好的匣子递到和卓手?里,祝兰温和地对着和卓笑了笑。
和卓有?些好奇但不?失恭敬地看向眼前这位据说宠冠后宫多年的德妃娘娘,只觉得眼前的女子面容上?竟看不?出一点风霜,反而眉目舒朗,笑容温软,完全不?像一直待在深宫的女子。
怪不?得能受宠多年,接二连三地怀孕生子。
见完新鲜出炉的大福晋之后,祝兰带着雅利奇回到了永和宫,一进宫门,热情的元宝就哈着气冲她们跑来。
元宝摇着尾巴,在雅利奇身边不?停地打?转,直到她将手?摸上?元宝毛茸茸的脑袋后,小狗才静站住不?动?了。
“娘娘,东配殿的章佳格格好像要生了。”
祝兰刚进正殿,正准备卸下身上?的这些钗环好好松快一下,就听见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章佳氏是近年来玄烨的新宠,可能也是年岁渐长面容长开的缘故,她与少女时期完全变了个样子。
原本只能算清秀的面容逐渐变得艳丽起来,长年累月手?握书?卷的习惯又让她的艳中透着几分清雅,中和了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长相。
祝兰对小姑娘没什?么恶感,毕竟管天管地她也管不?了玄烨和谁睡觉啊,她又不?是皇后,没那么大权利。
倒是章佳氏自己每次只要侍寝完,第二天一定会?一副心怀愧疚的模样来给她请安。
后来她偶然间?去东配殿寻她打?牌的时候,才发现小姑娘喜欢看纳兰容若的词,尤其是出自《画堂春》的那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让祝兰恍然大悟。
估计人家以为自己对玄烨能够舍身相救,一定情根深种,所以才会?感觉愧疚吧。
接生嬷嬷是早就准备好的,炕也有?小太监去烧了,祝兰吩咐了项修去传话并遣人立马找了太医。
这几年宫里孩子多了起来,玄烨对孩子的热情也就跌了不?少,因此这次章佳氏生子的时候他并未立马赶到,而是等孩子呱呱落地后才亲自过来了一趟。
“恭喜万岁爷,母子均安。”接生嬷嬷将新出生的小阿哥递到玄烨面前。
新生儿大约都长得差不?多,因此玄烨略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望向祝兰。
“还是你照料有?功,左右胤禛和胤祚已?经搬到阿哥所去了,雅利奇也长大了,既如此便让章佳氏和小阿哥继续在永和宫住着吧。”
祝兰表面上?还是一副温婉的样子,内心却?忍不?住吐槽玄烨:让小老婆来给你照顾另一个小老婆和儿子,您可心真大!
等玄烨在产房外对章佳氏说了几句话,大意还是翻来覆去那几句“照顾好小阿哥,也保重身体”,然后让梁九功赏了点东西?下去后就离开了。
祝兰走进了产房中,房间里还隐隐带着一点血腥气的味道?,章佳氏的脸色仍旧苍白一片。
“玛禄姐姐。”章佳氏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以后还是要麻烦你了。”
祝兰含笑摇摇头,她走到了章佳氏身旁,小阿哥被接生嬷嬷包裹在襁褓中,皱巴巴红彤彤的脸,和普通婴儿生下来的时候都差不?多,一点也看不出传闻中“侠王”的风范。
她微微有?些出神,十三阿哥已?经出生了,德妃的小儿子十四阿哥还会?晚么?
章佳氏的孩子是在中午的时候出
生的,到了晚上?各宫嫔妃的贺礼也陆续送过来了,景仁宫的礼送的格外重。
“听说佟皇贵妃先前还试探过万岁爷,说章佳格格是当年她宫里出去的人,又说姐姐你这孩子多,恐怕照顾不?过来,问能不?能让章佳格格并小阿哥一起回到景仁宫去。”
万琉哈舒舒打?出一张牌,嘬了一口手?边放着的茉莉奶茶。
她去年生下的十二阿哥被玄烨抱到了慈宁宫的苏麻喇姑膝下,当时满宫的女人都在看她笑话,好好一个皇阿哥被送到了一个奴才秧子手?里,哪怕苏麻喇姑曾教导过万岁爷,骨子里到底还是个伺候人的。
但是舒舒并不?这么想,她反而觉得还挺好的。
苏麻喇姑对满蒙汉三族语言都颇为精通,为人和善,处事?进退有?度,在舒舒看来是个很好很好的抚养人选。
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跟着祝兰,在祝兰的潜移默化?下,她心中那些对下人的偏见已?经几乎消失殆尽了。
“我这里是永和宫,又不?是做慈善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祝兰随手?打?出一张牌,兴高采烈地将牌摊到桌上?,“赢了!”
“啧,你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我今天全是烂牌。”吉娜略微有?些无?语地将牌推到桌上?。
祝兰笑笑不?说话,动?手?摸了摸趴在她脚旁边的元宝:“万岁爷想必也不?会?同意的。”
玄烨当然不?会?同意。
他先前就是因为不?满意佟皇贵妃教育孩子的方法,才特地将额尔赫挪到了慈仁宫,如今又怎么会?将小阿哥重新放回景仁宫呢。
再说若是原来,他可能还会?想着给表妹一个孩子,可如今佟家的心思越来越大,想法越来越多,玄烨心中其实已?经开始有?所提防了。
“我看咱们这位皇贵妃娘娘这些年性子是越来越左了,原先我虽然也不?是很喜欢她,但到底还是敬佩她进退有?度的那份气,如今她的这份心气看着都要散的差不?多了。”
吉娜凑到中间?轻声说道?:“听额格其说,她有?意将额尔赫嫁到佟家去。”
祝兰眼眸微微睁大,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虽然古代?表亲之间?结婚并不?稀奇,但是额尔赫现在才五岁吧,这么早就开始考虑这种事?情了么?
再说,祝兰心里一点也不?赞成这种表亲结婚,她严重怀疑额尔赫如今身体孱弱的原因,可能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佟皇贵妃和玄烨之间?的血缘关系。
“额娘,人长大一定要嫁人吗?”在一旁逗元宝玩的雅利奇突然抬头好奇道?。
“怎么,雅利奇也想嫁人了嘛?”吉娜打?趣道?。
“才不?是!”雅利奇圆圆的眼睛瞪大,“诶呀,吉娜娘娘,我就是问一问。”
宫中这些年嫁娶事?宜繁杂,先前这段时间?大阿哥娶亲,后面还有?大公主出嫁,雅利奇在耳濡目染之下终究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才会?有?这么一问。
“所以人长大了都要成亲嘛?”雅利奇不?依不?饶道?。
不?同于一旁的吉娜和舒舒听了这话之后开始打?趣雅利奇,祝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愣住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雅利奇,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的问题。
若是在现代?社会?,祝兰觉得自己很可能大手?一挥说——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就不?结,我可是个开明的妈妈,只要我的宝贝女儿过得开心就好了。
但是这里不?是现代?,而是规矩森严的清朝。
雅利奇作为公主,甚至连自己的婚嫁自由都没有?
祝兰甚至都不?敢和她保证她未来会?嫁到哪里,历史上?的温宪公主是因为养在皇太后膝下的原因才被留在了京城。
而现在雅利奇是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她未来的命运走向从那一刻开始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祝兰突然觉得很难过,她咬着唇,觉得一股热气往脸上?涌,眼睛变得酸酸的。
“额娘?”雅利奇眨眨眼,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额娘突然就眼睛变红了,但是她还是嘟着嘴努力?爬上?了祝兰的膝头,在她还没来得及落泪的眼角处轻轻地亲了一口,“不?哭不?哭。”
吉娜和舒舒对视了一眼后连忙找了个借口从永和宫离开了,将殿内留给了母女二人说话。
“雅利奇”祝兰觉得自己有?点丢人,她努力?压抑住自己心里的难过,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如果雅利奇以后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额娘,额娘想尽办法都会?让你嫁给喜欢的人的。”
雅利奇只有?四岁,对喜欢这个概念还模模糊糊的,因此甜甜地笑道?:“雅利奇最喜欢额娘了,可以嫁给额娘嘛?”
“噗——”原本还在感伤的祝兰被女儿瞬间?逗破了功,“不?是这种喜欢,诶,额娘也最喜欢雅利奇了。”
还好还好,雅利奇今年只有?四岁,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能够为她的婚事?未雨绸缪。
祝兰抱着雅利奇,感觉原本轻盈的心变得突然有?些沉了。
*
冬至,祭祖。
坤宁宫正殿里面的萨满正在进行祭祀,外面已?经飘落起了小雪,古老神秘的语言在萨满的吟唱中流传,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一年里面祝兰最讨厌的就是过年大祭的时候,因为她们这几个高位嫔妃要在坤宁宫的东暖阁里面分胙肉。
参加坤宁宫萨满祭祀是一种资格和待遇的象征,但是祝兰参加了几年后,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胙肉的难吃。
由于这种祭神肉是用来祭祀神灵的,因此厨子们只能用白水煮肉,五六成熟就将肉出锅了,切成大片就给她们送上?来了。
半生不?熟,一点滋味都没有?的肥肉,祝兰平时咬一口都想吐,但是眼前这种大场面还容不?得她耍小性子,哪怕难吃的要死,她也只能忍着咽下去。
索性李嬷嬷是个妥帖人,早早就在她的袖子里面藏了一块浸了盐水的棉纸,吃肉的时候就把肉在盐纸上?蹭几下,有?了咸味之后她才能将这所谓的“祭神肉”吃下去一点。
等祭祖结束后祝兰就匆匆忙忙回到了永和宫。
胤禛胤祚还有?雅利奇围成一圈坐在她特地围出来的暖炕上?,元宝趴在中间?,尾巴轻轻扫过胤禛,耳朵又贴到了雅利奇的手?上?,一副左拥右抱的样子看得祝兰感觉一阵牙酸。
祝兰只能锐评:看来胤祚已?经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了。
“额娘!”胤祚看见祝兰进来明显眼睛一亮,他动?作敏捷地跳下床,急匆匆跑到了祝兰面前。
“你看你看!”胤祚眉飞色舞地张开嘴,洁白整齐的牙齿中间?突然出现了两个窟窿。
祝兰:……嚯,好家伙,掉了两颗大门牙。
大冬天的,真的不?会?漏风么?
祝兰忍俊不?禁地摸了摸胤祚的小脑袋:“看来胤祚要长大了。”
前两年胤禛第一次掉牙的时候可是担惊受怕了好几天,还偷偷藏着牙齿不?叫别人知道?。
这傻孩子还以为自己的了什?么不?治之症,每天半夜都哭得眼睛红红的,第二天上?学眼睛都是肿的,甚至已?经到了写绝笔信的地步了。
后来祝兰知道?的时候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抓着胤禛几个就是一顿解释,让他们对接下来几年自己身上?有?可能发生的变化?都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因此,今天胤祚在牙齿掉了之后的第一感觉并不?是害怕,反而是一种感觉自己长大的骄傲感。
“你把牙扔了嘛?”祝兰仔细看了看他掉的牙问道?。
胤祚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空荡荡的牙床:“没有?呢,还在我这。”
他从腰间?扯下了一个小小的绣囊,从里面倒出了两颗乳牙。
祝兰点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到胤禛和雅利奇坐着的炕前:“脚并起来喔,别分开了,不?然容易长得不?齐。”
胤祚点点头,乖乖地将自己的脚并拢起来,扭了半天后小心翼翼地将保存的很好的乳牙扔到了炕底下。
这是祝兰先前教胤禛的,上?面的牙要扔到炕下面,下面的牙要扔到屋檐上?,扔牙的时候要站得整齐一点,这样将来牙长出来的时候也能长得又整齐又好看。
“诶……明
天又要去上?书?房了。”
胤祚丢完乳牙,原本兴致盎然的脸色在看见外面逐渐暗沉的夜色后变得苦兮兮的。
“读书?哪有?你这般惫懒的,汗阿玛让我们每日念书?一百二十遍,你哪天能念二十遍都算好了。”
胤禛听弟弟这么说,原本还在摸元宝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胤祚瞬间?变得蔫巴巴的。
“反正都能背出来。”胤祚的声音很轻,几乎都没人听见。
祝兰在一瞬间?觉得胤禛的脸居然和玄烨重合上?了,她差点没笑出声:“你弟弟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可以的话,你得好好治治他这个坏毛病。”
胤祚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身体不?好的原因,精气神一直不?是很足,当然,除了调皮捣蛋的时候。
“额娘。”胤祚突然整个人趴到了祝兰身上?,凑近她的耳朵特别小声地说道?,“其实我是故意的。”
祝兰微微睁眼,觉得自己没听懂胤祚的意思。
“太子哥哥不?喜欢我们太聪明,每次三哥回答出一些他没有?马上?答上?来的问题的时候,他的脸色都很难看。”胤祚瞥了胤禛一眼,见他转头开始与雅利奇说话了才放下心来。
“他和四哥玩得好是因为四哥骑射太差了,所以他乐意在四哥面前装好哥哥。”
祝兰愣愣地看着胤祚,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样。
“上?次汗阿玛来抽查,我答得稍微好一点,他就有?些不?开心,直到五哥什?么都答不?上?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才变得正常。”
祝兰疑惑道?:“别人没有?发现太子的脸色变化?么?”
“其实看不?太出来吧。”胤祚笑嘻嘻地说道?,“我比较聪明。”
祝兰并没有?因为胤祚年幼而忽视他的话,反而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含义,过了片刻她轻声对胤祚说道?:“胤祚做得很好。”
随着底下的阿哥们年纪开始长大,太子的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多,这并不?奇怪。
而胤祚,祝兰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感知这么敏感。
“六弟,我们该回阿哥所了。”看了看天色,胤禛转头望向和额娘说悄悄话的弟弟。
“知道?啦,马上?。”胤祚麻溜地从祝兰边上?下来,带上?自己的小帽子就追上?了胤禛,由于走得太快还差点被绊了一脚。
祝兰不?免有?些失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第038章素馅饺子
冬至结束后过了几?天便是除夕了,这?两天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都忙碌极了,大多数人都再?为年节做准备。
清朝满人入关前?生活在关外,每逢冬季都寒冷难忍,因此除夕时他们都会包饺子放到外面冻上一夜,起到一个贮存的作用。
在乌雅玛禄的记忆中,祖父额森曾说过,他们当时到除夕的时候,一连十几?天,天天吃饺子,主要是为了讨个吃隔年饭,年年有余粮的好兆头。
只不过入关后关内的气候不适宜吃冻饺子,因此就改成了正月初一吃饺子,而?皇帝吃的饺子必须是素馅的。
“为什么饺子叫饺子啊?”雅利奇端坐在小桌子前?面,面前?放着包饺子的皮和?馅。
祝兰捏起一块饺子皮,小厨房的师傅们将皮擀得?厚薄适度,不会一捏就破掉。
“这?叫岁更交子,意思就是旧的一年和?新的一年正好相交,雅利奇又长大一岁啦。”
“那为什么是素馅的呢?”雅利奇学着祝兰的样子捏起饺子皮。
“这?个啊,据说是因为太祖当年起兵,中间杀伤过多,逝者无?数。为了表示自?己的忏悔,太祖就在登基时起誓,每年除夕包素馅饺子祭奠死者。”
祝兰顿了一下,满清入关以来也不能算得?上是一路顺风顺水,昔年三藩之乱还尚在眼?前?,这?么多年以来满汉之间依然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满人汉心的祝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我要多包一点。”雅利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样就可以祭奠更多人啦。”
祝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雅利奇虽然偶尔有些娇纵,但?是总体上来说还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素馅饺子的馅料以干菜为主,由长寿菜、金针菇、木耳,辅以蘑菇、笋丝、面筋及豆腐干、鸡蛋等食材组成。①
雅利奇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在包饺子的过程中纰漏百出?,捏出?来的形状也千奇百怪。
“诶?这?个是元宝吗?”祝兰一眼?就瞥到了雅利奇手上的饺子。
雅利奇点点头,献宝一样地将捏出?来的元宝放到了祝兰面前?:“这?个是给元宝吃的,元宝吃元宝。”
祝兰:想法不错,就是听起来怪怪的。
包饺子的时间不长,但?是等到包完煮完也到了晚上了。
新年子时第一餐就要吃饺子,因此玄烨特地让胤禛哥俩回了一趟永和?宫,待到将近子时的时候,祝兰就让人将小厨房准备好的的饺子都端了上来。
虽然都是素馅的,但?是祝兰按照每个人口味的不同在桌子上放了许多蘸料。
胤禛偏好甜辣口,因此他的饺子边上摆的是她专门让小厨房做的韩式甜辣酱;胤祚口味则偏咸辣,还喜欢在酱料里面使劲加蒜蓉;雅利奇和?祝兰差不多,她们俩都是不挑的性子,所以面前?的酱料反而?摆得?满满当当。
“”胤禛感觉牙一疼,他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桌上被吐出?来了一枚铜钱。
“诶呀,看来我们胤禛明年运气会很好呢。”祝兰笑眯眯道。
“为什么呀?”雅利奇下意识地转头提出?疑问。
祝兰摸了摸雅利奇的小脑袋解释道:“额娘让绿萼姑姑在饺子里面放了三枚铜钱,吃到的人明年都会有好运气哦。”
雅利奇听了这?话,连忙用筷子去扒拉自?己碗里的饺子皮,皮馅分离后藏在里面的铜钱很容易就显露出?来了。
祝兰:不是!怎么有人耍赖啊!
雅利奇笑容甜甜的,祝兰也不好意思责怪女儿,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啊!”
胤祚突然大喊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转移到了他身上。
只见他表情痛苦地捂着嘴,盛满饺子的碗里面飘着一颗带着一点点血迹的乳牙。
这?倒霉孩子。
祝兰连忙对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茯苓说道:“去给六阿哥换一碗饺子上来,最?好软烂一点的。”
看着胤祚哀怨的小眼?神,祝兰最?终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没事没事哈,掉牙多正常,等下额娘带胤祚去丢牙齿好不好。”
在祝兰哄了许久后,胤祚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下来。
等祝兰重?新回答自?己座位上后,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放着一枚干净的铜板。
她诧异地在桌上望了一圈,雅利奇的铜钱就摆在她的手边,胤祚的铜钱还在那碗饺子里面,只有胤禛,对上她的目光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祝兰的心蓦地一软,她起身走到胤禛身边,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柔声?问道:“胤禛怎么把铜钱给额娘了啊?”
“额娘说吃到铜钱能给下一年带来好运。”胤禛抬头望向祝兰,脸颊红扑扑的,“儿子也想把这份好运分给额娘。”
胤禛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是依旧能让围在他周围的几?个人听见,祝兰下意识地往胤禛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额娘!”胤禛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你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祝兰搂了搂已经长大不少的儿子。
胤禛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好,他犹豫着抱上祝兰,像小时候一样蹭了蹭她的颈子,小声?说道:“没有不好……”
“额娘额娘!”
雅利奇从她的小椅子上面跳下来,一路小跑到祝兰面前?,将手里的铜钱大方递到她面前?,急切道:“我也要我也要!”
祝兰失笑道:“都有都有。”
胤祚也跟在后面从碗里捞出来了刚刚磕到他的铜钱,跑到了祝兰面前?,得?到了额娘的一个亲亲。
除夕守岁,各宫都要摆上吉祥盘和消夜果盒。
吉祥盘里面摆了五个青苹果、红枣、栗子、磨盘柿子,谐音“清平五福”、“早早立子”、“事事如意”。
消夜果盒里面装的则是祝兰特地挑选的,她按照三个孩子以及自?己的口味偏好装了许多甜食。
像胤禛和?雅利奇这?样嗜甜的,她就多放了点蜜饯杏脯、金丝枣、松仁瓤荔枝之类的鲜果蜜饯;而?像胤祚这?样口味没那么甜的,就装的是略微淡一点的桂花京糕之类的。
守岁刚开始的时候几?个孩子们还都是兴致勃勃的,等到再?晚一点的时候就全然不同了。
不说雅利奇已经在祝兰怀里睡得?香甜,就连胤祚也迷迷糊糊的,一旁的李嬷嬷连忙替他们盖上了温暖的小毯子。
胤禛也困,但?是他想和?额娘说说话。
祝兰将怀里的雅利奇交给了李嬷嬷,又让项修将胤祚抱进了东暖阁里面,终于空下手来和?她的大儿子促膝长谈了。
“汗阿玛最?近命师傅们在上课前?要先?对我们行?君臣之礼,中间若是与我们说话也要先?下跪,我们背书的时候更要一直跪着。”
胤禛原本放松的面容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小脸满是严肃。
他心中其实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是身为儿子他没办法置喙阿玛的决定,因此只能将疑惑留在心底,对着额娘说一说。
在胤禛看来,额娘从小教育自?己的某些理念,足以证明她可以解决自?己的困惑。
祝兰先?是一愣,随后将仰面看她的胤禛抱在怀里,过了很久她才沉吟着问了胤禛几?个问题。
“毓庆宫里的师傅们也是这?样的吗?”
胤禛这?段时间去毓庆宫的时间比从前?少了很多,但?是有一次他去找胤礽的时候,恰好撞见太子的师傅汤斌捧着书跪听太子背诵。
因此他点点头,静待祝兰的回答。
祝兰一时间也被难住了,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与她先?前?一直避免的满汉关系有所相关。
如果单凭她的想法来灌输给胤禛的话,恐怕也会有失偏颇。但?是玄烨的这?个举动?……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太子毕竟是满洲的太子。”
“你们也是满洲的阿哥。”
祝兰轻声?用自?己对玄烨的理解来为胤禛讲述自?己的看法。
“如今宫中因为你汗阿玛尊崇汉学的缘故,无?论是你们还是太子,对于汉学的看重?程度都远远超过满洲旧俗,是不是啊?”
胤禛想了想,自?他入学至今确实学习汉学更多:“可是我们也学满语啊。”
祝兰摇摇头,与确确实实热爱汉学的顺治帝不同,玄烨身上的满人习气实际上要远远高于他的阿玛。
他所表现出?来的对汉学的尊崇,主要目的其实还是应该在于希望能够借此来促进满汉融合,使天下太平。
但?是实际上,满汉融合并不代表真正的平等。玄烨骨子里还是尊满贬汉,一边重?用许多汉臣,一边又注意不会让他们爬上太高的位置,对这?些汉臣的行?为举止都时刻抱有警惕。
“汉学讲究尊师重?道,但?是按照满洲的说法,除了皇子皇孙,其余人都是奴才。”
祝兰说出?了残忍的事实:“而?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这?实则并不是对你们的规训,而?是对那些师傅的训诫。”
胤禛沉默了,他茫然道:“为什么……”
祝兰觉得?很难过,或许她有时候不应该去插手孩子们的思想道德教育,否则胤禛他们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茶思饭不想。
但?是身为一个现代人,祝兰真的不太能接受玄烨的这?种做法,这?也是他们二人之间最?本质的矛盾。
罪恶的阶级性。
“别想那么多了,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做的话,胤祉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吧。”
祝兰叹了一口气,将还怅然若失的胤禛抱得?更紧了些。
月色如轻纱为永和?宫笼上了一层雾气,祝兰的心逐渐平静。
“对了额娘。”过了良久,胤禛突然抬头,“我知?道六弟是装的。”
祝兰:?你说啥?
胤禛笑着说道:“虽然一开始确实当真了,但?是他启蒙的时候就是儿子教的书,儿子怎么会不记得?他背书有多快。”
祝兰:……哟胤祚,看来你把你哥当笨蛋,你哥早就知?道你这?些小九九了。
“胤祚的想法儿子大概能够到猜到一点,虽然儿子没有他那么机敏,不过也不是傻子。”
“但?是额娘。”胤禛正色道,“太子幼年时毕竟对儿子照拂颇多。”
胤禛年幼的时候太子也没有多大,他们俩是为数不多在乾清宫一起学习过的阿哥。
玄烨在胤禛刚出?生的时候就打过让他辅佐太子的念头,所以后面胤禛三岁后就一直白天待在乾清宫和?太子一起念书。
“儿子幼年习字都是太子一笔一划教的。”
胤禛笑了笑:“他虽然为人有些骄纵,但?是待弟弟们的心还是好的,身为储君着实有诸多不易,儿子不愿意过多进行?揣测。”
祝兰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年比一年高的胤禛,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些都没有问题。
可是如今这?个笑着说太子是个好人的孩子,终究还是将权力倾轧想的太过简单了一点。
太子或许是个好人,但?是他周围的人绝不会每个人都刚正肃清。在利益的诱使下,谁又能保证自?己始终能够坚守自?己来时的路呢?
终清一朝,唯有康熙这?代发生了九子夺嫡的事故,绝不是没有缘由的。
真等到每个人都开始有自?己的心思的时候,她这?个至情至性的四儿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额娘知?道你和?太子关系好。”
祝兰收敛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将手里胤禛交给她的铜钱轻轻塞回了他腰侧挂着的绣囊里,像孩提时那样贴了贴他的脸。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胤禛原本有些紧张绷着的嘴缓缓舒展开了,他眉眼?弯弯,仿佛松下了一块大石头:“嗯!”
最?终扎扎实实守岁成功的只有祝兰和?胤禛两个人,还好玄烨知?道守岁辛苦,因此给阿哥们都放了一天的假。直到第二天早上晨曦高升,胤祚和?雅利奇都已经起来吃早膳了,胤禛还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额娘,四哥怎么还没起床哇?”胤祚好奇地转来转去,却没有看见平常一直起大早的胤禛。
雅利奇也点点头:“额娘,四哥是不是和?雅利奇一样喜欢睡懒觉呀?”
祝兰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昨晚睡得?那么死,岁也没守成。你们四哥可是扎扎实实一晚上没睡,今儿他没有睡到自?然醒的话,谁都不许去打扰他哦。”
“熬夜伤身,让小厨房的人把炒酸枣仁和?百合混在一起煮碗粥,等四阿哥醒了给他端过去。”祝兰细细叮嘱道。
阳光下,雅利奇围着元宝在嬉笑玩耍,胤祚摇头晃脑地捧着手里的书卷,偶尔还抬头时不时同祝兰说几?句话。
胤禛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院中的场景,久久没有回神。
第039章响铃肥牛虾滑
年节过完后胤禛和胤祚哥俩就回阿哥所去了,好不容易才和哥哥们熟悉起来的雅利奇一下子变成了孤单一人,连着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但是这?种持续的难过并不长,等到二月末的时候,畅春园就建成了。
玄烨身为一个在紫禁城里面待不住的皇帝,没过多久就宣旨带着太皇太后、皇太后、众多子女以及受宠的嫔妃浩浩荡荡前往畅春园了。
畅春园其实并未完全完工,再加上如今刚刚到三月头上,园子里面的花草树木基本上都还?是光秃秃,一眼看过去荒凉得紧。
“额娘那是什么花啊?”
雅利奇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可?能是乳母穿衣服的时候没有将里面的理?整齐,所以她?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祝兰顺着刚刚雅利奇指得地方看过去,花瓣的洁白中透着一点粉,仿佛少女娇羞的面容,看起来可?怜可?爱。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那是杏花。”祝兰收回目光
,将雅利奇缩在里面的一节袖子轻轻扯了出来。
“啊!”雅利奇兴奋地拍手,“我知道杏花!大?姐姐的屋子有一个可?好看的瓶子,里面插了好多杏花!”
杏花又有爱慕之意,看来爱兰珠确实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如今她?们走在前往寿萱春永的路上,前一段路在车上坐着还?没有感?觉到多冷,等最?后从?车上下来走路的时候雅利奇不禁打了个哆嗦。
“把披风捂紧了,等下要是被冻到了可?就要喝药了。”祝兰叮嘱道。
雅利奇乖巧地点点头,将自己的夹棉小斗篷往里面裹了裹,揣着小手炉,本来还?有些冷的身子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
畅春园的原址是明朝明神宗的外祖父李伟修建的“清华园”,人称李园。
祝兰乍一听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幻听成了小李飞刀家的“李园”。
而她?们现在到的寿萱春永殿正是如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所居住的地方。
此地面阔五间,左右各有配殿五间,东西各有耳殿三间,附后又有后照殿十五间,非常宽敞。
“乌库妈妈——皇玛嬷——”
雅利奇人还?没进去,声音就先进去了,甜甜的声音萌得太皇太后心肝颤。
“诶呦,快让乌库妈妈看看,我们雅利奇是不是长高了呀?”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她?招招手,雅利奇就顺杆往上爬,直接扭到了她?身上。
“长高了,长高了!”
雅利奇兴奋地比了比自己的个子,两根手指间夹出了一点点距离,“额娘给我量了,雅利奇比年前高了那么多!”
雅利奇也不光顾着和太皇太后说话,她?转头就冲着皇太后露出了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皇玛嬷——怎么没看见五姐姐?”
皇太后也是个喜欢孩子的,见雅利奇这?副撒娇卖萌的模样,忍不住逗她?道:“原来咱们雅利奇是想姐姐了,不是想乌库妈妈和皇玛嬷啊?”
“都想——”雅利奇笑嘻嘻道,“主要是五姐姐答应了今天?陪我玩的。”
“额尔赫和爱兰珠她?们在后面练箭呢。”太皇太后摸了摸雅利奇的小脑袋,“雅利奇也要去吗?”
祝兰不由得有些惊讶,太皇太后还?没等她?问?就先一步解释道:“穆图尔贺(海雁)前段时间和她?小姨学?了射箭,说什么怕爱兰珠两年后嫁到蒙古去不适应,所以就拉着她?们姐妹几个一起练射箭了,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穆图尔贺是郭络罗氏贵人生的四公主,对于这?位在后世?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海蚌公主,祝兰一直抱着好奇而又敬畏的心态,哪怕人家如今还?是个八岁的小姑娘。
“雅利奇可?以去吗?”雅利奇犹豫着转头望向祝兰。
祝兰:“可?以去,但是不能捣乱哦。”
雅利奇毕竟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她?有点没定性,祝兰担心她?过去会扰乱本来小姐妹之间安稳的秩序。
但是如果一味拦着雅利奇不让她?与姐妹玩耍,祝兰觉得也不好,所以只能在叮嘱完雅利奇之后又叮嘱了一遍乳母。
“你跟着一道去就是了,哪里要这?么麻烦。”太皇太后笑道,“郭贵人也在后头呢。”
雅利奇听了这?话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她?一把拉过祝兰的手:“额娘,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祝兰拗不过雅利奇的恳求,再加上太皇太后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放心地跟着雅利奇往寿萱春永殿的后面跑。
后殿比前面更加开阔,南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面坐着郭贵人和额尔赫,额尔赫是第一个发现祝兰和雅利奇的人,因此她?还?向她?们招了招手。
“六妹,德母妃。”额尔赫看见二人就往旁边挪了挪,给母女二人留出了坐着的空间。
郭贵人正欲站起来给祝兰行礼,人刚刚站起来就被祝兰压了下去。
“畅春园里头咱们不拘这?个。”祝兰摇摇头,随后饶有兴趣地望向场地中央。
场地正中间站着一名十六岁的少女,她?穿着一件杨妃色羽缎斗篷,手里握着一把弓,前面立着一个靶子,靶子上已经?射着七八根箭了。
“靶心那三支是四姐姐射的。”额尔赫转头对祝兰和雅利奇解释道,“略微偏一点的是二姐姐射的,大?姐姐和三姐姐射的都在最?外圈。”
“诶呀,爱兰珠,你拉弓拉得松松垮垮的,这?样怎么能射的中靶心。”站在少女旁边的二公主茉雅奇急道。
爱兰珠被妹妹催了也不着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温和道:“我手上没劲,再换把小点的弓说不准就好了。”
茉雅奇沉默了一瞬间,随后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可?这?把弓是穆图尔贺的。”
穆图尔贺今年才八岁啊!
“德母妃?雅利奇?”
场下首先发?现祝兰和雅利奇的是站在一旁的穆图尔贺,她?原本想找郭贵人拿点吃的垫垫肚子,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你们继续呀,我就是带雅利奇过来看看。”祝兰笑眯眯道。
听她?这?么说,原本已经?放下弓箭的几位公主又重新拾起了弓。
“让布尔和来试试。”爱兰珠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胀的肩膀,转头温柔地望向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三公主,向她?招了招手。
布尔和点点头,她?手里的弓和爱兰珠差不多,但是因为长年待在宫里的原因,她?对弓箭的熟悉程度肯定没有女红高,再加上细胳膊细腿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射出来的箭比爱兰珠还?要歪。
“布尔和,你平常不要一直窝在屋子里面,偶尔出来走走,否则按照你这?个身体到时候要是去蒙古肯定水土不服。”茉雅奇俏丽的小脸一皱。
大?清公主抚蒙乃是国?策,这?几乎是在场每个人都逃避不掉的命运,除了额尔赫之外,谁能说自己一定能保证脱离抚蒙的命运呢?
布尔和呐呐应声,随后将手里的弓箭重新还?给了一旁站着的穆图尔贺。
穆图尔贺摇摇头:“若是你那乳母又叫你待在屋子里绣花,你就告诉我,我去告诉小姨,让她?去和汗阿玛讲一声,谁家公主天?天?窝在屋子里做女红啊!咱们又不是绣娘!”
听她?这?么一说布尔和原本白净的脸微微有些红,声音轻如蚊呐:“嬷嬷也是为了我好……”
不仅穆图尔贺和茉雅奇听了这?话后翻了个白眼,就连向来对待下人和善温柔的爱兰珠都忍不住蹙起眉。
“这?种事情?怎么不早点和汗阿玛讲,若是汗阿玛事务繁杂,你去和佟娘娘说也使得啊。”
布尔和摇摇头不说话,她?因为出生日子不好的缘故早就连累额娘少年失宠了,若是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佟娘娘或者是汗阿玛,到时候又要无端惹出不少是非,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就是绣点花样子罢了。
“簌——”
正中靶心。
穆图尔贺面容平静地挽弓射箭,掩藏在斗篷下的胳膊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一连这?样轮了几轮下来,日头就逐渐由高升转为坠落了。
祝兰快要压制不住在她?身边坐着的雅利奇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见雅利奇兴奋地朝着穆图尔贺挥了挥手,用?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四姐姐真厉害!!!”
场下站着的四个公主这?下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回到了亭子里,布尔和站在最?后,等到姐姐妹妹们都走到亭子里了,她?才将场下的弓箭收拾好,随后见大?家都在等她?,这?才有些脸红地跑了上来。
“四姐姐你好厉害!”
雅利奇鼓掌的样子让祝兰一瞬间幻视小海豹,她?“蹬蹬蹬”踩着小靴子就跑到了穆图尔贺身边,“等我长大?点,你能教我射箭吗?”
穆图尔贺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祝兰。
“她?要是长大?了还?想学?的话,你就教教她?。”祝兰笑道,“这?种事情?她?自己能做主,不用?事事问?我的。”
雅利奇自豪道:“雅利奇能自己做主的!”
见她?这?副骄傲的小孔雀的样子,亭子里的女孩们都纷纷笑了起来。
“行,等你长大
?了如果还?想学?的话,我就教你。”穆图尔贺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惹得郭贵人连连看了好几眼。
“也到了用?膳的时辰了,我就先带穆图尔贺回去了。”郭贵人看了一眼天?色后温声道。
“啊——”雅利奇看起来失望极了,她?忍不住嘟起了小嘴,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明明她?感?觉自己才刚刚过来。
见雅利奇原本高兴的小脸一下子就黯淡了不少,祝兰也于心不忍,她?想了想后试探道:“不如一起来凝春堂用?膳?”
几位公主面面相觑了片刻,就连郭贵人也一时间愣住了。
祝兰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单纯地想让雅利奇和姐姐们多玩会,平常雅利奇一个人待在宫里,只有元宝算得上半个玩伴,其实她?也挺无聊的。
“我和额娘今天?吃锅子!”雅利奇听祝兰这?么一说,瞬间就来劲了,她?直接拉住了穆图尔贺和爱兰珠的手,甜甜道,“锅子就是要人多才好吃嘛!”
“额娘……”穆图尔贺看了一眼郭贵人,过了片刻后,郭贵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与穆图尔贺的额娘跟着来了不同,其他三位公主都可?以自己做主。
茉雅奇更是毫不犹豫地把弟弟胤祉卖了个干净:“胤祉之前老和我说,永和宫娘娘宫里的膳食好吃,这?次终于能吃到了。”
祝兰:……看来胤禛以前没白给这?小子分?零食吃啊,这?都把口碑给搞起来了。
祝兰和雅利奇所住的凝春堂地理?位置绝佳,对面是桃花堤和芝兰堤,从?凝春堂推窗而望就能看见外面的景致——虽然这?个季节暂时还?没有什么可?看的。
凝春堂正东面就是玄烨居住的渊鉴斋,两地距离较近,因此前几日她?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玄烨经?常来凝春堂用?晚膳,时而还?会在这?里处理?政务。
不过这?两天?他似乎在忙别的事情?,所以祝兰也就放心地将公主们并郭贵人一起请到了凝春堂这?里。
因为是前一天?就吩咐好的,所以小厨房的动作都很麻利。
畅春园里面的人手不足,小厨房的人都是祝兰自己从?宫里带过来的人,对于她?的要求和口味更加熟悉。
暖锅是银制的,锅中带炉,炉内烧炭火能把水烧开。不过祝兰不喜欢锅子吃清汤的,所以端上来的锅内是浓稠的番茄汤。
番茄是被削了皮的,里面的肉被煮得酥烂,汁水丰盈。
桌面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将近二十个碟子,里面是在祝兰吩咐下做出来的各类菜品:宽粉、娃娃菜、牛羊肉、粉丝、鸭掌、还?有蒸蛋。
酱料是事先调制好的,吃辣的人诸如穆图尔贺就选了里面全是辣椒粉拌着蒜泥和芝麻油的碗;没有那么能吃辣的公主们就干脆没要酱料,就着番茄汤底原本的味道也吃得津津有味的。
“德娘娘这?的饭菜果然好吃,胤祉没骗我。”
茉雅奇一口一个响铃肥牛虾滑,响铃卷包裹着肥牛和虾滑,配上番茄汤汁的酸甜咬下去简直口齿生津。
就连平时不怎么爱吃饭的布尔和和额尔赫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口,更不要说年纪还?小的穆图尔贺和雅利奇了。
过了良久,等到公主们都吃得差不多,雅利奇就小脸兴奋地带着她?们去看元宝了。
“四公主被养得真好。”祝兰不由得感?慨道。
郭贵人笑笑:“为人父母的对孩子唯一的祝愿就是希望她?未来能过得好一点。
“我素来没有什么恩宠,母家不显,就算有一个算得上是宠妃的妹妹,也不一定能够更改穆图尔贺未来抚蒙的命运。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早早接受,也好早早准备。”
“再者,也算是嫔妾的一点拙见罢了。”
郭贵人遥遥望去,穆图尔贺站在姐妹中间,她?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完全超脱年纪的沉稳与冷静,只有在雅利奇与她?撒娇耍赖时才会显露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
“当?初咱们在关外的时候对女子的束缚远远没有如今多,如太皇太后能够辅佐两任帝王。”
“而如今入了关后学?习那么多汉人风气,将女子的权利一压再压,到如今京中满人家里都开始让自家姑娘学?起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作风了,我不愿意让穆图尔贺也变成那样子。”
郭贵人轻声道:“若去了蒙古则不同了,那里的民风同关外大?差不离,穆图尔贺又是公主之尊,到时候若是她?自己立得住,把持住夫婿,在权力方面指不定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祝兰沉默了,她?对于雅利奇的要求一直都是最?好能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她?从?未考虑过像郭贵人那样培养女儿自己执掌权力。
第一次,祝兰觉得自己这?个后世?人的眼界比不上郭贵人这?位正统的古人。
“这?也是个人性子不同,若是穆图尔贺的性子像额尔赫那样,嫔妾也断然不会生出这?种念头。”
郭贵人叹了口气,“她?性情?刚硬,再加上年幼聪慧,无论文武都有所长,只恨我当?年没给她?生成男儿身。若是她?真能依靠自身来立一番事业,我这?个做额娘的也为她?高兴。”
祝兰愣愣地看着郭贵人,随后她?转头顺着郭贵人的方向望去,几个公主们围绕在一起,性格迥异,但雅利奇在中间落落大?方,无论和谁都能玩到一起,怀里抱着元宝到处跑,像只自由的小鸟。
雅利奇……从?小被她?用?最?自由的生活方式散养,恐怕也不适合待在京里。
“娘娘!娘娘!”
凝春堂的院落里传来小太监的呼喊声,他的声音很急促,似乎带着些沙哑,一听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六阿哥坠马了!”
院中本来还?在玩闹的公主们瞬间安静下来,雅利奇手中本来抓着的杏花因为她?的突然松手一下子落到了地上。
祝兰感?觉脑子一炸,整个人瞬间打了一个冷颤,一股凉意从?背后冒出。
“六阿哥现在在哪?”
她?的灵魂和躯体仿佛在此刻被隔离开了,声音是那么轻那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
“如今还?在无逸斋,据说万岁爷下令将那一片周边都围起来了,事情?发?生后就立马派奴才来找您了。”
第040章三七鸡骨汤
无逸斋内,众皇子?站在一起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有胤禛一个人眼睛通红,看?起来能吓死人。
他站在屋子?外面?,双手攥拳,握得紧紧的,若是胤禛像祝兰一样留了长指甲,此时他的掌心?应该被剜出血来了才对。
胤祚坠马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几乎算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子?阿哥从六岁开始就由谙达们扶着学习骑马,马都是从蒙古那送来的上等马驹。
而胤祚的小马更是玄烨亲自挑选的,性情温顺很适合像他这样大的小孩,据说还?是玄烨自己的爱马的后代。
但是今日下午的时候那马突然间发狂了,谙达一个没注意就让缰绳挣脱了自己的手,马匹飞快地跑动起来,暴冲之下竟然没人拦住,那马甚至直接跑出了无逸斋的范围,冲进了西?花园。
胤祚已经算得上很冷静了,在那马狂奔的期间,他一直在努力地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扯手上的绳子?,两腿夹得紧紧的,将谙达平日里教得内容几乎全部一股脑的用了出来。
他很害怕,但是他不敢松手。
可?是那马哪怕脖颈被勒得死紧,也还?是一副发狂的状态,直至最后胤祚的力气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消失,稍微松一松缰绳,他整个人被甩到了马下,在落马的一瞬间他就昏了过去。
祝兰赶到无逸斋的时候脸色惨白,她感觉自己的背上都凉飕飕的,可?能是因?为听?闻胤祚的事情后她出了一身汗,来的路上又被风吹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额娘——”
胤禛都不敢抬头看?祝兰的眼睛,他死死咬着唇,眼圈通红,眼泪差点都要溢出来。
是他不好,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看?好弟弟,他宁愿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是他胤禛,而不是胤祚。
祝兰在胤禛的这一声“额娘”中清醒过来了不少,她拉过内疚的无以复加的大儿子?喃喃道?:“不怪你。”
胤禛自己都也只是个九岁大的孩子?,他哪里有力气去拉住疯马的缰绳呢,这肯定不能怪他啊。
胤禛贪婪地缩在额娘怀里,原本不敢流泪的眼睛一酸,大颗大颗地滴落到了祝兰身上。
“”玄烨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胤祚呢?!”祝兰立马转移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玄烨摇了摇头:“太医说胤祚坠马时磕到了头,如今还?在昏迷。”
“还?有胤祚的腿似乎摔折了。”玄烨双眸一暗,不忍道?,“你随朕进来看?看?。”
祝兰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历史上的胤祚是康熙二十?四年?五月殇的,只有六岁。
如今已经是康熙二十?六年?了,难道?还?会按照历史的进程走么?
烧着红罗炭的屋内除了太医和躺着的胤祚外,床边还?站着一名十?四岁的少年?,穿着明黄色的褂子?。
此时此刻他的神情有些冷淡,但当他听?见屋外传来的声响后转头就挂上了一副有些担忧的表情。
“见过太子?。”祝兰随意行了个礼,随后便将全副心?神都放到了躺在床上的胤祚身上。
胤祚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原本湿润的嘴唇一下子?变得皲裂,让祝兰的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几年?前他因?为被噎差点身亡的场景,与今日何其相像。
祝兰轻轻坐到床边,牵起胤祚的手。
幼童本该娇嫩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摩擦后产生的血痕,血液都已经凝固了,看?起来甚是狰狞。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一酸,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
“六弟在坠马前一直将缰绳握在手里,但是马匹发狂所以控制不住。”
胤礽感慨道?,“若是能控制住便不会发生这种惨状了。”
西?花园是胤礽在畅春园的住所,今日下午他在院中射箭,却见一匹疯马载着胤祚冲了进来。
当时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去将胤祚救下来,等到他反应过来准备救人的时候,却被身边的奴才们一个劲地劝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胤礽好说歹说才喊了个稍微懂点马术的太监上前帮助胤祚控制马匹,没想到那太监还?没接近胤祚,胤祚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还?正正好好摔在了他面?前。
祝兰握着胤祚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道?:“那马呢?”
胤礽一愣,随即解释道:“马匹发狂无法控制,为了保证无逸斋内弟弟们的安全,孤已经派人处理了。”
已经处理了祝兰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她握着胤祚的手略紧了两分。
这很难不让她联想到毁尸灭迹。
“四弟你去哪?!”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玄烨皱眉,立马转头向侯在一旁的梁九功示意了一下,没多久大阿哥就进屋了。
“胤禛去干嘛了?”玄烨问道?。
胤禔也是眉头皱紧,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子?,然后飞快地瞥过躺在床上的胤祚,在玄烨面?前犹犹豫豫,半晌不说话,活像锯了嘴的葫芦。
玄烨刚想斥责他两声,又想到一旁还?坐着的祝兰和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老六,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四阿哥去哪了?”玄烨又转头问梁九功道?。
梁九功还?没有回答,就见胤禔大声道?:“四弟去西?花园找那马匹了。”
四弟啊,大哥也只能帮你拖延到这里了,希望你这次去能查出点什么东西?才是。
“胡闹!”玄烨生气了,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还?不快点将四阿哥带回来。”
胤礽的脸色倒是不太好看?,胤禛这个行为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明晃晃就是信不过他的表现?。
这也让他颇为恼怒,他本来就没有对老六做什么。
那群太监说的也对,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后来他不是也派人去救了么,只不过老六自个没力气摔了下来罢了,与他有什么干系!
祝兰静静地坐在床上,她的心?里不断浮现?出幼年?时期胤祚因?为赫舍里氏而遭逢大难的事情,这次事情说不准太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赫舍里家,索额图,真的什么都没做么……
祝兰不再深想,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胤祚身上。
“四阿哥不肯回来……”过了良久,梁九功苦着脸回来了。
毕竟四阿哥是天横贵胄,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真的下死力气去拉。
“四阿哥说……他想见太子?爷一面?。”梁九功过了良久,视死如归地说出这句话。
玄烨垂下眼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随后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祝兰一眼,转头轻声对太子?说道?:“你四弟既想见你,你便回西?花园一趟,顺便将他带回来。”
胤礽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随后离开了无逸斋。胤禔见这里也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便也行礼告退了。
屋内胤祚还?在昏睡,腿上骨折的地方已经被敷上了一层厚厚的药,桌边摆着太医吩咐调制出来的三七鸡骨汤,到如今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胤祚……”
祝兰越是不说话,玄烨就越是紧张,明明已经相伴好几年?了,他自认为也对她有了几分了解,但是事到如今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玄烨道?:“朕已经罚了胤祚的谙达了,从此以后你我都不会再见到他。”
祝兰静默片刻,声音有些低:“真的是因?为谙达的原因?么?”
玄烨:“此事还?要细查,等水落石出后,朕必将给你与老六一个交代。”
祝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她有什么错,胤祚又有什么错呢?
为什么她们二人要成为玄烨和太子?之间显示父子?情深的工具呢?
“陛下。”祝兰抬头,“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她那素来温婉柔顺的面?容上第一次染上了两分肃杀之意。
祝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玄烨,一字一顿道?:“若陛下是真心?想要惩戒幕后黑手——臣妾愿意效劳。”
“胡来!你和胤禛简直就是一个性子?!”
玄烨突然站起来,正欲发火,瞥到一旁睡着的胤祚,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几分。
“做事风风火火,讲话也是如此!朕说过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这句话,五年?前臣妾也曾听?到过。”祝兰敛目轻声道?。
玄烨一下子?哑火了。
她本来就知道?玄烨不敢真让她来惩戒幕后主使?,因?此才通过这句话来确认胤祚此次坠马是否人为,看?这个反应,多半和她猜测的一样了。
屋内没有人说话,床上的胤祚还?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再等等——再等等。”玄烨在一夕间仿佛老了许多岁,他犹豫着抚上祝兰的肩头,却见女子?的两颊已经满是泪痕。
有多久没见过她哭了。
玄烨自己都恍惚住了,胤祚的名字从而生出的这诸多风波是让他始料不及的,但是他从未想过赫舍里家的胆子?能有这么大——谋杀皇子?,还?是两次!
“等太子?妃立下来了,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玄烨轻轻环上祝兰,他伸出手替她擦去泪水。
祝兰依旧低首垂眸不语。
她才不信!
历史上的索额图一直到康熙四十?年?才以年?老休致,直到康熙四十?二年?才交由宗人府监禁身死,如今才康熙二十?六年?。
正在此时,屋外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没过几秒,梁九功就哆哆嗦嗦地跑进来小声说道?:“回万岁爷,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玄烨听?到这话一下子?心?情就变得不好起来。
梁九功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坐在上首的祝兰和玄烨:“太子?爷将四阿哥踹下楼阶,四阿哥昏厥了……”
祝兰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她直接站起身,破
口?大骂:“还?是储君就把兄弟都当成奴才了,来日还?能有我们的活路在?!”
这话一出,不说梁九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就连在无逸斋里头的皇子?阿哥们都一齐跪到了地上。
德妃娘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德妃!”
玄烨也是头疼,她素来是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原来还?能撑出一副温柔的模样,现?在又是胤祚又是胤禛,一下子?戳到她肺管子?上面?去了,哪里还?顾得上装。
祝兰气得要死,玄烨二十?多个孩子?自然无所谓,她可?就这么三个孩子?!
她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朕先去西?花园里头看?看?,你在这安心?守着老六。”玄烨好声好气劝道?。
祝兰直接摇头:“胤祚这里有李嬷嬷她们就够了,十?几个乳母宫女肯定能照顾过来,左不过还?有太医呢。”
“我也要去。”祝兰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胤禛犯了什么错,太子?爷好大威风,竟然直接将亲弟弟踹落台阶!”
最后几个字几乎算得上是咬牙切齿了。
玄烨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一起跟着前往西?花园。
西?花园是附园,场地开阔,中间穿插了不少大小岛堤。
太子?一个人住这么宽敞的地方,胤禛他们只能几个阿哥挤在一起无逸斋里面?。祝兰想到这里就瞬间来气了,敢情只有太子?一个人是他儿子?不成?
“四阿哥昏过去后奴才们就将其移到承露轩去了。”梁九功觉得明明是数九寒天的天气,自己却无端背上出了一层汗。
承露轩外面?站着乌泱泱一堆人,太子?本人正在屋外踱步,神情微妙。
祝兰管都没管他,直接冲进了屋子?,留下了在风中凌乱的玄烨和太子?。
“你德母妃她……爱子?心?切。”
太子?的脸色很难看?,他素来过得是众星捧月的日子?,哪里见过祝兰这种作风,就好像他这个储君压根不存在一样。
祝兰哪里管得了他的心?情,匆匆赶进了屋内,看?见的就是围绕在床边的太医和愁眉苦脸的苏培盛。
“如何?”祝兰问道?。
“儿子?没事,让额娘担心?了。”
胤禛坐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眉眼间隐隐有些难过。
“阿哥抹点跌打?损伤药就好了。”太医道?,“还?好台阶不高,摔下来才没出什么大事。”
意思是如果台阶再高一点,胤禛此时此刻就该出事了是吧?
祝兰脸都黑了。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的玄烨和胤礽也都走了进来。
太子?爷的脸色不变,仅仅在言语中透露出一点道?歉的意味,只是这份道?歉中还?夹杂着几分责怪和教诲。
听?的祝兰冒火,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胤禛压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臣弟没错。”
“臣弟恪守礼法,没有不尊兄长之处。”
胤禛看?着胤礽,面?对玄烨紧皱的眉头依旧重复着自己没错这句话。
“臣弟不过是命人将惊马的躯体翻了出来,并在马身上发现?了一根针罢了。”
此话一出,就连胤礽都怔住了,他立马反应过来皱眉道?:“谙达已经被汗阿玛下旨逐出宫且流放了。”
“一个谙达为什么要谋害皇子??”胤禛立马问道?。
“除非他受人指使?。”
胤禛定定地看?着胤礽,感觉自己的心?口?又酸又疼:“如果臣弟今日没有来查,这根针恐怕就随疯马尸体的收殓而永远不见天日了。”
胤礽不满道?:“你在怪孤?”
“臣弟不敢。”胤禛咬着牙低声道?。
“行了,这事朕自会查个清楚。”玄烨打?断道?,“胤禛,你先与你额娘回凝春堂,朕给你休假三日,到时候让太子?给你赔个罪。”
祝兰听?了这话好悬没克制住自己的本性,真想一榔头给玄烨敲死。
胤禛显然也不信太子?真能给他赔罪这件事,他只是严肃而认真望着玄烨:“汗阿玛,儿子?只想给六弟讨个公道?。”
这话一出,祝兰就感受到了顾八代此人对于?胤禛的影响有多大,连话语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玄烨允诺道?。
得了玄烨的保证,胤禛一直提着的气终于?消了不少,他看?了祝兰一眼,随后咬着牙被苏培盛搀扶着下了床。
“凝春堂离这太远了,你身上又没好,额娘让项修去将车驱过来咱们再回去?”祝兰哄道?,意图让胤禛回床上。
胤禛摇了摇头,他裹了裹身上厚重的斗篷:“儿子?不想在这待着。”
在西?花园继续待下去,他只会想到昏迷不醒的胤祚。
和他这个无能为力的哥哥。
祝兰弯腰与胤禛平视,伸出手替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将自己的手炉塞进了他的手里。
“额娘陪你一起走。”
胤禛听?了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摇头:“那怎么行,天气寒冷,若是额娘因?此生病了,那便是儿子?不孝。”
祝兰却很坚定地拉起胤禛的手,屋外很冷,甚至还?飘着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二人脸上。
屋外的天因?为下雪的原因?坠得很低,青砖被雪覆盖,风如刀刃般刮在胤禛的脸上,有些疼,但是应该没有他从台阶上摔下来疼。
也没有小六从马上坠下来疼。
胤禛想,他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这一天,也忘不了这一天畅春园的雪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