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口明明好了,却总在过一会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裂,重归原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祈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躲过追杀,唯有寻求随椿来的帮助,才能活下来,找到自己的意义。
强行赋予的伤口,蛊惑的话术,周围的一切都在推着他,安排他,去靠近随椿来。
宋祈当然清楚这是天道的力量,他不喜欢被牵制的感觉,但是,他想,既然腰牌还在随椿来手上。
他当然要去见见她。
随椿来没有替别人当保镖的爱好,刚想说凭什么,消失好长一段时间的004突然冒出来【请宿主答应女主的请求】。
“为何?”。
再次见到随椿来的004显得很高兴,围在她周围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圈,闻言答道,【因为原文里就是这么写的,女主身受重伤,无力躲过追杀,只好哀求男主伸出援手】。
【你得答应她,这样女主才会对你产生好感,从而爱上你,得先有爱,才会有后来的虐恋情深】,004开心地转圈圈,有些羞涩道。
随椿来依旧玩着手上的刀,低头不语,下垂的嘴角,黑沉沉的眼睛,无一不章显着她低沉的气压,“哀求”。
她左手的尾指断了一截,后来重新接上了,却留下一条疤。
如蜈蚣一眼的伤疤。
原主没有觉得它丑陋,那是她握刀的力量,随椿来也一样,她献上自己引以为傲的右手,作为对革命的赞礼。
她问004:“若是没有出错,这便会是随椿来以后被牵着过的生活?”。
何其荒谬。
004为高级智能生物,敏锐察觉到随椿来四周的低压,只敢点头不敢说话。
“你的伤痊愈得差不多了,那些人对你来说根本够不上麻烦吧”,随椿来没有着急着同意,反问回去,“神药的事我可以自己查清楚,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不急不躁:“可是保护你”,她偏了偏头,嘴角是笑着的,眼里却没有笑意,“会给我带来大麻烦”。
“我总不能做不划算的买卖吧”。
“何况”,随椿来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她微微仰着头,用腰牌挑起宋祈的下巴,明明暧昧轻佻的动作,却因她眼里压不住的挑衅变成了威胁,“你明明又能力解决,却还是找上了我”。
她红唇亲启,轻声“我身上是有你想要的东西是吧?宋指挥使,或者说,尊敬的神”。
宋祈的下巴被冰凉的腰牌抵住,不得已扬起,闻言轻笑一声,他伸出一根指头,想腰牌推了下来,随椿来没有用力,仍由他移下,“是啊”。
他说:“总有一道声音告诉我,让我找你”。
“找我作甚?”。
宋祈把腰牌握进掌心,他容貌艳丽,眼角薄红,眼勾勾盯着随椿来,尾音拖长,像是惑人的狐狸,“讨好你”。
随椿来不吃这一套,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住客栈的银子是我付的,吃药看病的银子也是我给你,如今,你还妄想拖我下水,你就是这么讨好我的?”。
“说吧”,她正色起来,“你为何说只有你才知道那神药里有什么?”。
宋祈顺着杆子往上爬,带着深意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凉意,“你当然不可能知道,那里面,掺有我的骨灰”。
“你的骨灰?”随椿来眼神一凛,一改随意姿态,正色起来,“怎么可能”。
偷听的004震得心头一颤,慌慌忙忙闪出,趴在随椿来肩头,想听得更加清晰。
好家伙,它就说这个世界怎么崩得这么严重。
“准确说,我不是第一次到人间”,宋祈说,“一年前,我以幼儿姿态出现在孤鸣山上”。
如婴儿呱呱落地一般,是祂的初生。
也是祂的亡期。
在世人祈求中降生的神,还没能走出一座山,便被肢解分食了。
“后来呢?”,随椿来隐隐猜到几个不好的结果,“发生了什么?”。
“被那些人抓住了,然后分食了”,宋祈嘴里轻描淡写吐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他沉思片刻,继续道,“他们应该把我的骨头磨成了灰,加了些药材做成药丸拿去卖了,我在那药丸里嗅出了自己的味道“。
随椿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放在身后的手却轻轻颤抖。004没见过什么世面,光是听宋祈的描述,就忍不住想吐。
“哦”,他停顿片刻,“还有掺了一些花进去”。
又是花,随椿来敛眸想。
“你还记得那些人的脸吗?”。
“记不清了”,宋祈说,“我看不见脸”。
宋祈的话信息量太大了,给她提供了一条清晰的线索,便是这人贩,手段狠辣至此,除了贩卖妇女幼童,竟然还将孩童分食,制成药丸出售。
神骨能愈百病,她不敢想,有了宋祈这个开端,会有多少孩童惨遭毒手。
随椿来看一眼安静呆在一旁的宋祈,想说什么,犹豫着还是没开口,她不擅长安慰,总不能对宋祈说,没事,我也死上了一回,不过没你那么惨,好歹留了个全尸。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便被食完饭出来寻她的谢然和程枫打破。
“哟,你俩在这啊”,谢然远远见到随椿来,屁颠屁颠跑过来,他下手不知轻重,随椿来只觉得肩头一麻,扭头便看见谢然的大脸凑了过来,“薛兄也没走啊”。
随椿来嘴角抽搐几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他的手扔了出去,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亲切的问候,“滚”。
没有人相信宋祈的身份,偏生谢然一口一个薛兄叫个不停,也不知道是阴阳怪气还是天真赤诚。
随椿来抬脚想走,一转头便看见宋祈也跟了上来,她拧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让你保护我”,宋祈一本正经答道,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随椿来本想一脚给人踹回去,但想到他能闻出自己骨灰的味道,那应该也能闻出别的,带上就想当于拥有一条嗅觉出众的犬,便由着他去。
她想,既然要分尸,总要有分尸的地点,这竹苑镇的人如此信奉神明,总该害怕因果报应,地点定会仔细选。
而神骨只有一副,能做出的神药自然不多,那便说明如今在市面上流行的神药多半是假的。
丢失的孩童妇女这般多,人们自然会提高警惕,是哪些人帮人贩骗得的呢?
随椿来隐隐有预感,只要查明神药这根线,事情便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