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侄子啊,是大哥的儿子,是娘的孙子,是自己几乎用生命换来的宝贝。姐姐的两颗泪滚下来,落在我侄子的小脸上。
我嫂子一把把孩子抢过去:”喜欢自己生去!”我姐呆呆地张着两条空空的胳膊,望着被抢走的孩子,站在原地无声地哭了。
这以后,他们一家人对我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觉得我姐没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他们一家子吃亏了。
晚上,姐姐和老二心事重重地上了床,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说话。
老二先打破沉默:“我也没少在你那块地上耕耘呕,怎么不见收获呢?”“你问我我问谁啊!“
“要不我们再辛苦点?”说着压过来。
我姐更瘦了。她走在路上,裤腿直晃荡,有时候左腿跟右腿直打架。干重活的时候出虚汗,两眼冒金星。
我表舅看不下去了,把我姐叫到他们家。
表舅母拉着我姐的手说:“淑贞,你吃不饱吗?怎么这么瘦?”
“舅妈,没挨饿啊!”
“你婆婆给你气受了?”
“也没有,整天下地干活,除了一日三餐,在家见面的时间很少,没时间吵架。”
“那怎么回事?你婆婆家的饭不养人?”表舅走过来插嘴:“你瘦成这样,我姐该来找我了。你们两家的亲事是我介绍的。你嫁过来的时候,你娘把你交给了我们,你过不好,我们没脸见你娘。”
“要是实在过不到一块去就分家。”
“对,分家单过可能就好了。”表舅妈一摸脑门:“对啊,分家啊!”
“舅妈,怎么分家,就三间房子,分了和没分有什么两样?”
冬天到了,又到了一年一次的冬季大干时间。收完庄稼的地里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男人们推着独轮车,车两边一边固定一个紫树槐条子编的框子,女人们挥舞镢头刨起冻得硬邦邦的土,拿着铁锨往框里铲土。
土满了,男人推着独轮车,前边一个人把绳子放背上,双手抓住绳子头,弓着腰使劲往前拉。
车子到了低洼地方,往前一推,车子往前一翻,土倒出来。工地上,铁锨挥舞,车轮滚动,号子震天。
人们头上冒着白烟,嘴里呼出的气结成了霜,眼睫毛上被霜雪染白,男人胡子也白了,有人开玩笑说:“一群白毛女,白毛男。哈哈哈!”笑声一片。
我姐这几天感冒了,夜里发了烧。一月一次的大姨妈准时到来。肚子还是那么疼,疼得我姐直抽冷气。
嫁过来一两年了,没有人给她熬红糖姜茶,没有人给她搓热了手暖肚子。
老二见我姐来大姨妈,又没怀上娃娃,气得直冒烟,哪里顾得上给我姐搓手捂肚子。
老二退下我姐的内裤,刚要去完成播种的任务,看到我姐浸满血污的姨妈巾,翻身滚下,背对着我姐气呼呼地睡去。
我姐夜里烧得咽喉冒烟,想喝口水,喊两声老二,老二睡得像死猪,没喊醒。自己身上哪儿哪儿都疼,不想起来,忍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姐姐爬起来,洗把脸扛着铁锨上工地去了。
村里有规定,男女劳力不许旷工,公分多加两分,村里包吃,萝卜黄豆炖肉丁,白菜炖豆腐加肉片,大白馒头管够,有能吃的一顿五六个大白馒头下肚,感觉不给公分都够本。
我姐天天跟着大伙上工,吃着飘着油花的炖菜,咬着暄乎的馒头,很满足。她在家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这样的饭。她即使生了病也没吭声。
今天,她端着饭菜靠近表舅妈蹲在地头,她嗓子疼,一咽东西像吞刀片,像刀片割肉般地疼,她一口也不想吃。
“淑贞,你怎么不吃,这大锅菜炖得真香!“
“妗子,我吃不下。”
“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我摸摸,哎呦,这么烫,老二,老二在哪里?”
“老二……”大家口口相传,工地上都是“老二”的呼喊声。人们带着戏谑传递着喊话。
老二听到喊声,开始还想装作没听见,后来装不下去了:“干嘛!”
“你媳妇喊你回家造娃!”有人专门往人心窝里捅刀子,哪里疼捅哪里。
老二羞得没吭声。
“老二,喊你你怎么不应?你媳妇病了你不知道吗?”表舅妈气呼呼地熊老二。
“她又不是小孩,自己病了还要别人操心?”老大在旁边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