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阿治,你敢否认,我就咬你!”坤灵气到小狗跳墙。
“……喂喂喂,这种威胁,灵酱你不要学小狗狗啦。”
坤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嘴比脑子快。
“汪——呃!”
“……噗。”
一时间,这片空间诡异地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阿治……”
坤灵语气幽怨又祈求地说,“求求你,别告诉中也他们,也千万别告诉白泽……求求你了。”
他们绝对会嘲笑她的。
这样好没面子。
太宰治闷笑了会儿,随后说:“好啊。当然作为交换,我有个简单的要求。”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她一定满足。
绝对!绝对!绝对不让别人知道她学小狗叫!
“放心吧,你绝对做得到。”太宰治重新躺下,懒洋洋地说着,“那就是——等到了你所谓的年龄,再聊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坤灵没有很快答应,脸上充满了纠结和挣扎。
过了会儿,她试探性地说:“阿治,能不能换——”
“能呀。”
坤灵刚松了口气,还没等高兴,就听太宰治又说,“我这就是群通知大家,刚刚让我发笑的事情。”
“……”
“我想想,应该用怎样的词汇,才能精准描述刚才的情景呢~”
“……阿治。”
“啊,有了。”太宰治侧过身,掏出手机敲敲打打。
“阿治!”
“嗯?想说什么?”
“好好好!”坤灵极不情愿地大声道,“我答应你!”
行了吧!
“哎呀,居然答应了。好可惜,明明已经组织好措辞了。”
太宰治迅速收起手机,却一脸遗憾,“按照刚才的约定,看来我不能分享给大家有趣的事情了,唉。”
“……别装了。”坤灵木着脸,“我眼尖瞥到了,你短信页面是空白的。”
坏阿治,小骗子。
太宰治笑眯眯:“腹稿打好了,只差文字输入而已。”
坤灵重重哼了一声,背过身坐着,一副气到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太宰治望着她的后脑勺,闷笑几声,眼眸中的晦暗冲淡许多。
等了一会儿,他问:“坤灵,就这么喜欢我啊。”
只是稍微晚一段时间,再明确双方关系而已,她就这样不高兴。
嗯,他还挺高兴的。
坤灵赌气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坤~灵~”
片刻后,坤灵声若蚊蝇般地“嗯”了一声,算作先前的回答。
太宰治这时却问起了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呐呐,坤灵,你有什么隐瞒我的事情嘛?”
坤灵忘记冷战,疑惑地转过头:“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所以,有吗?”
“当然没有。”坤灵想也不想地回答。
“太草率了,仔细想想再回答嘛。”太宰治挑了挑眉,“看在我心情还算不错的份上,如果你主动坦白,我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坤灵满头雾水:“阿治,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瞒你事情。”
再说了,如果真有事,她也根本瞒不住阿治。
看出她的内心想法,太宰治微微一笑:“灵酱,你低估自己了。”
他也是。
“哈?”
太宰治吐出两个字:“契阔。”
瞬间,坤灵表情凝固。
静默几秒,她努力佯装听不懂:“阿治,契阔是什么?”
他在说什么,她!听!不!懂!
太宰治:“契阔啊,是灵酱偷偷和我定立的东西。”
“我没有!”坤灵梗着脖子。
“啊啊,那就把你撒谎爱抠手指的毛病改一改。”
顿时,坤灵抠地的手指握成拳,乖巧地贴在腿侧。
嘴上还说着:“地上有不长眼的小虫子,我在赶它们走。”
“灵酱,我应该有告诉过你吧?”太宰治叹口气,“你撒谎的技术水平,只能骗到草履虫的程度。哦不对,偶尔还能骗到中也,他不提也罢。”
他说:“总之,你觉得能骗到我吗?”
坤灵眼神游离,完全不敢接茬。
“坤灵,逃避没用。”
“我、我……”
“我”了半天,坤灵也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太宰治也不急:“想好再说,我时间很多。”
“那个……”
“什么?”
坤灵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暂时蒙混过去。
因为她还没做好准备——没准备好面对曾经无知的自己干的好事,被当事人提前发现这个状况。
“阿治,我……”
“嗯,想好说什么了吗?”
“我想说……”
坤灵脑子一抽,“阿治,要接吻吗?”
堵住他的嘴。
应该可以吧?
第136章
认为这个办法不错, 坤灵又重复了一遍。
“阿治,我们接吻吧?”
所以,别再问她契阔的事情了。
拜托, 拜托。
已经了解契阔的真正含义,她现在超心虚。
当然, 她并不后悔在阿治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和他定下这种契约。
“阿治, 你别不说话呀。”
见太宰治沉默,也没什么表情, 坤灵对此有理有据地说道,“你看,现在天气好, 此处风景好, 还没有别人打扰。可以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嗯, 最适合接吻了。”
话音落下, 空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样简单粗糙,又有些莫名其妙神转折的转移话题、以及逃避问题的方式。
即便太宰治早就习惯坤灵在某些时候的脑回路清奇, 也还是难免哑然了一会儿。
半晌后, 微风轻轻拂过。
“真是, 忽然说起这个……坤灵,该说不愧是你吗?”
“怎么了?”
“灵酱,就算你短时间内想不到合理的话术,也不应该……”轻轻叹了口气, 太宰治按了按太阳穴, 有些无力地拖长音,“啊啊, 哪怕是随便编点什么,用来诠释‘契阔’含义也好啊。毕竟,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坤灵有自知之明,小声嘟囔:“说了也没用,反正是白费口舌。”
她想过,但放弃了。
“嗯?”太宰治没听清。
“我说,撒谎也没用。”坤灵稍微提高音量,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就算阿治不了解契阔是什么,可有关于此,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一听就能听出来。”
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她每次说点“善意”的谎言,中也每次都半信半疑,乱步大多时候不参与发言。
唯独阿治,每次都会要么当场拆穿她,要么事后冷不丁地旧事重提,恶趣味地看她为此慌张无措、胡言乱语。
甚至有的时候,她刚升起说谎的念头,就被他洞悉内心想法,然后一言点破……
哼。
“谎言总被当场拆穿什么的……就算是我,也会感觉到很丢脸的。”坤灵有骨气地说,“这种丢脸的蠢事,我才不要做。”
得到足够多的教训,她吃十堑长一智!
“噗。”
太宰治乐了。
“……你笑什么?”坤灵问。
“笨——蛋——噗噗。”
“阿治,不许骂我笨蛋,你还笑!”
“抱歉抱歉~”没诚意地说了一句,太宰治忍着笑意说,“因为知道会被看穿,所以没有撒谎,而是换成……嗯,转移话题的方式。坤灵啊,难道这样就能有用了吗?”
真是,难道在她心里,他有那么好忽悠吗?
还是说,他太宰治的记性很差,前脚说完的问题,后脚就能忘掉?
坤灵小心翼翼问:“欸,真的没用吗?”
“……事到如今,你觉得你的办法行得通吗?”
“我觉得——行得通!”
“……”
坤灵看了眼太宰治的表情,泄气地耷拉下肩膀,悻悻地说:“好吧,因为这种办法,对我有用。”
以己推人。
因此,她才觉得对阿治,也可能会有用来着。
结果……唉,不提也罢。
“仅限于你,那对我没用。”太宰治言归正传,“嘛,所以也该聊一聊‘契阔’了吧?”
坤灵木着脸,没有立刻回答。
啊,糟糕了。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契阔这个话题,明显绕不过去了。
呜呜呜,怎么办?
迎着太宰治的目光,坤灵面色看上去十分平稳,实则内心兵荒马乱。
啊啊啊啊啊!!
呼叫白泽!呼叫白泽!
救救我!救救我!
可惜,一向有求必应的白泽,这一次罕见地没有回应。
太宰治似有所感,没继续追问,反而忽然对坤灵挑了挑眉,脸上浮现莫测的微笑。
见状,坤灵无意识屏住呼吸,乖巧地盘腿坐着。
……白泽,不会是叛变了吧?
比如偷偷告诉阿治有关契阔的详情,或者故意见死不救什么的。
【白泽:嗯?】
【白泽:什么叛变?我没有哦。】
坤灵无声地松一口气,刚想求助,又听到白泽说了两句。
【白泽:毕竟,坤灵你不是常说,不许我掺合你和阿治之间的事情么。如你所愿,我肯定不会偏帮你们中的谁。】
明明是想要的答案,坤灵心底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又听到对方说。
【白泽:所以,契阔的事情,即便阿治来询问,我也不会告诉他。但同样的,如何去和阿治解释,你得自己想办法。】
求助他没用,他不会管。
他只会袖手旁观:)
【坤灵:……还有呢?】
总觉得,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话没说完。
【白泽:还有?啊……对了,想起来了。】
【白泽:今天下午阿治问我,最近偶遇到的海境众神,为什么总暧昧地挤眉弄眼看他,还说一些莫名祝贺恭喜的话。他问我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的原话:“受不了,大家的眼神太奇怪了。啊啊啊,像有好多小虫子在我身上爬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浮夸地形容完,他便问白泽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大家都知道,却一起瞒着他。
【坤灵:那……你怎么回答的?】
白泽轻笑一声。
【白泽:放心吧,我没透露契阔给阿治。】
坤灵不信,而且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果不其然。
【白泽:我只是说了句,‘有个小姑娘向海境内所有的神明异兽,信誓旦旦地宣告,再过一年,我们一定能开封那几坛为她酿的女儿红。呵呵,她还让我们这帮老家伙们,提前给她准备……贺礼呢。’】
【白泽:啧,真是大言不惭啊。】
说完,他迅速下线,并即刻出发到远离浮空岛的地方,准备十天半个月后再回来。
坤灵反应了几秒,随后瞳孔逐渐放大,最后双眼完全呆滞住。
沉默,沉默,再沉默。
过了会儿,肉眼可见地。
她红温了.
太宰治调整了下坐姿,好整以暇地望向难得一见满脸通红的坤灵,眉眼染上几分笑意。
过了一会儿。
“灵酱~”太宰治拖长音唤道。
“……嗯。”声若蚊蝇般的一下回复。
“噗。”看着坤灵头顶逐渐具现化出的热气,以及红通通得能蒸鸡蛋的脸庞,太宰治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这次真的是没有忍住——噗嗤。”
“……阿治。”
讨厌!坏阿治!
笑,笑,笑,笑什么啊。
呜呜……笑得她耳朵痒痒,更加难为情了。
坤灵内心腹诽小抱怨的同时,脸色越发红了。
见状,太宰治唇角弧度拉大。
然后他稍微挪动位置靠近坤灵,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故作惊讶地说:“啊呀,灵酱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又好烫。”
“……”
坤灵没说话,幽怨地看向太宰治。
她为什么脸红,他!明!知!故!问!
阿治好坏。
凭借海境那些笨蛋所透露给阿治的信息,就算他最开始对契阔的真正含义一无所知,到了现在估计也已经从中推理出七七八八了。
除此之外,她还肯定阿治一定是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她在他们两个还没在一起时,便自信地筹备婚嫁仪式这件事。
说来也奇怪,为了仪式所提前做的那些准备,她在做的时候明明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但被对方知晓这件事并问出来,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害羞。
他越问,她越不受控地面皮发烫,觉得害臊。
可偏偏那个坏家伙,还在故意逗她。
“灵酱~”
太宰治继续戳着坤灵的脸蛋,惊呼道,“哇哦,你的脸蛋现在已经红成配菜用的小番茄了呢。”
“……”别说了!
“怎么了怎么了~啊啊,难道说——神明也会生病,比如发烧之类的吗?!”
“……不会。”
“欸~”太宰治歪着头,卡巴卡巴眼睛,“既然这样,那灵酱脸红成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可恶!阿治坏!
“啊我知道原因了。”顿了下,太宰治又问,“可是稍微有点奇怪,只是问问契阔是什么而已,灵酱为什么会害羞到这种程度?”
“……”
“唔,有点可疑哦。”
安静几秒。
“啊啊啊啊啊!”
坤灵忍无可忍,恼羞成怒。
她猛地站起身,然后双手叉腰呈茶壶状,气鼓鼓地说道:“臭阿治,你明明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干嘛还装!”
“什么嘛,我装什么了?”太宰治故作单纯地反问。
“你!我跟大家……就是,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还、还非要装什么都不知道,故意来问我!”
太宰治没有很快回复,而是双手撑在身后,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仰视着坤灵。
“说说看,我应该知道什么?”
“……”坤灵气结,自以为凶巴巴地瞪着太宰治。
“灵酱~说嘛说嘛~”太宰治双手合十,眨巴眨巴卡姿兰大眼睛,声音黏黏糊糊。
“……”
阿治犯规,他居然撒娇?!
“灵酱,可以吗,拜托拜托~”
“……”
真是……太会作弊了!
算他狠,她认输。
三秒后,坤灵别过脸,吭哧吭哧地小声说:“阿治,你知道了契阔的大致作用。”
“有关这个,稍后再说。还有呢?”
“呃,还有……”坤灵眼神游离,声音越来越低,“你还知道,我偷偷让那帮笨蛋提前准备贺礼的事情”
“什么啊,贺礼的名头是什么,说详细一点嘛。”
“……”得寸进尺。
坤灵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但实际依然超小声地说,“贺礼,是为了庆祝我们之后……那个什么仪式用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普通的贺礼不够有诚意,要提前筹备搜集的宝贝才可以。”
毕竟,她可是海境的境主。
送给她结契典礼的贺礼,当然是不能随便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拿得出手。
——所以要提前宣扬出去,给他们点准备(贵重)贺礼的时间。
“说起来,那个仪式是指——”
说着,太宰治对上坤灵清凌凌的眼睛,忽地止住了口。
过了会儿,他眼睫弯了弯,耸耸肩说:“嘛,算了,我不问了。”
好吧好吧,到此为止。
再逗她,可就过头了,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和他冷战呢。
坤灵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太宰治神色稍微正了正,又说:“话说回来,契阔到底是什么?”
“嗯?”坤灵有些疑惑,“以阿治的头脑,应该已经推测出来了吧?”
“啊啊,我想知道全部。”他虽然大致推测了出来,但不够全面。
起码没有到百分百的程度。
坤灵略微思索了会儿,回复:“契阔,是神明缔结灵魂伴侣的契约。”
“果然。”这个答案,太宰治不觉得意外。“就像是人类情侣的……结婚?”
坤灵却摇了摇头:“算是,也不算是。”
“嗯?”
“契阔只是第一步,之后要合契——邀日月为媒,请不周见证,得天道认可。”
“也就是说,契阔是订婚,合契是结婚?”太宰治用人类的方式解说。
坤灵想了想,又摇摇头否认:“也不对。”
“欸?”
“有的人类会违背婚姻契约,就像变心离婚。当然,神明也会,即便他们在众神的见证下举办了道侣结契典礼。”坤灵说,“但缔结了契阔的神明情侣,绝对不可以。”
她说:“如果违背,会有来自天道的惩罚。”
“什么惩罚?”
坤灵看向太宰治:“神明陨落——无论多强,都被天道法则抹杀。无一例外。”
一瞬间就会魂飞魄散,没有转圜求生的余地。
太宰治瞳孔微微缩起。
坤灵说:“所以数万年以来,有伴侣的神明多,但缔结了契阔又合契的神明少之又少。”
神明一向顺应自然,遵循欲望本性和自由。
就感情方面而言,洪荒的大多神明都认同合则聚,不合则散的爱情观。互相看对眼了,便来一场你情我愿的露水姻缘,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而这种契阔要求永恒的一对一,违背契约的惩罚又太过极端。
因此,即便是感情很好的神明夫妻,也不一定缔结契阔。
就更别说那些仰慕者众多,且实力强大的男神和女神了。
他们往往不止一个情人,去和其他神明契阔,完全是想不开地自找死路……
总而言之,就已有的记载来看,敢缔结契阔的神明情侣可以说得上是屈指可数。
听完坤灵的叙述,太宰治久久没说话。
半晌后,他声音有些发干:“那你……”不怕吗?
“我?”
太宰治没说完,但坤灵少见地懂了他想说什么,语气十分轻松,“我当然不会怕。因为我永远不会变心,所以根本不会有这份顾虑。”
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还有呢?”太宰治轻声开口,“有关契阔,绝对不止这些吧。”
严重后果往往伴随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换句话说,契阔所带来的负面以及正面影响,对她,也是对他。
“哦,还有一点,但那不重要。”
“坤灵,我想知道。”
坤灵“哦”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地说道:“毕竟是灵魂契约,总有一些特殊作用。”
“比如?”
“能感知阿治的状态。”坤灵说,“如果你在外面死掉了,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然后呢?”
“然后去救你呀。”
“对你的影响呢?”太宰治眸色沉沉,“可别说没有。”
这种灵魂上的契约,如果他死掉了,绝对不可能对她没有影响。
“……有。”
“是什么?”
“因为阿治是人类,所以如果你死掉的话,我虽然不会跟着一起死,但总归会有点影响。”坤灵手指戳了戳头,“灵魂识海震荡。不过只有一瞬间,很快就会过去,不是什么——”
“疼吗?”太宰治打断。
“嗯,有一点点疼。”坤灵老实回答。
见太宰治神色有点不好看,她补充说:“痛,但我能接受,反正比那次雷劫要轻很多很多。”
“这件事……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太宰治问。
“为什么要说?”坤灵不解道。
阿治自杀的行为,她不喜欢,偶尔也会阻止。
原因却不是因为她怕痛。
而是,阿治怕痛。
阿治是一个怕疼且不喜欢疼痛的孩子。
但那是他的爱好。
她总不能因为灵魂这一点疼,就嚷嚷让他知道这件事吧?
如果不是话赶话提到这一茬,而阿治又很认真的追问,她根本不会想起,也不会提起。
太宰治没说话,一眨不眨地看着坤灵。
等看穿她心里的想法后,他没再问,眼睫微颤说:“如果是你呢?”
“什么?”
“我死掉了,你会痛。”太宰治声音飘忽,“那如果是你呢?”
如果她……死掉,他会如何。
坤灵缓缓笑了。
她的笑容干净没有一丝阴霾,可言语中的内容却十分不相符。
“阿治,很遗憾,如果我不幸陨落,你作为契约的另一方——”
“会跟我一起死掉哦。”
第137章 一更
“阿治, 如果是这种情况下的死亡——”
顿了顿,坤灵语气轻松地又说了句,“连灵魂都会被完全湮灭, 没有一丝复活的可能哦。”
太宰治眸光微顿,眼睛缓缓向下移动。
过了会儿, 他重新抬起头,用一种晦涩难懂的眼神看向坤灵, 久久没说话。
安静了半晌后。
太宰治轻声呢喃:“啊,这样啊。”
她死, 他也会死。
“嗯。”坤灵轻轻颌首,又问,“所以, 阿治, 会害怕吗?”
这并不是他一直以来向往的、清爽又满心愉悦的自杀,而是被她牵连的非自愿死亡。
他会害怕、或讨厌吗?
太宰治轻笑一声, 不答反问。
“害怕有用吗?”
坤灵想了想, 然后摇摇头,老实回答:“没用。”
“这不就对了嘛。”太宰治说, “既然是没用的情绪, 我又何必呢?所以, 自然不会。”
他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而且对他来说,这种有人陪伴着一起逃离腐朽世界的死亡方式,好像也满足了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夙愿。
大概,也许。
“好像……也对?”坤灵想了想, 歪头说道。
阿治不仅不怕死, 说不定还在期待死亡。
“嗯哼。”
太宰治摸着下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眼睛倏地亮了。
“不过说起来,这倒是让我忽然产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欸~!”
坤灵不解:“什么?”
太宰治一副憧憬的样子,语气满是期待:“和美丽的小姐相约殉情,一起共赴黄泉什么的~哇啊!这种死法,听起来多浪漫呀。所以——”
“别想了,没可能。”
“欸?”
“你忘了?我可是神明,不老不死。渡过雷劫,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能够杀死我的存在。”坤灵理所当然地说,“你作为我契阔的另一方,自然也是这样。”
只要她不死,阿治就永远不会死。
“所以很遗憾,阿治你想体验殉情什么的,也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了。”
没办法呢,她根本不会死。
阿治与她殉情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太宰治垮下脸,“切”了一声,嘴巴动了动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见状,坤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下小脸:“还是说,你所谓的殉情是和别的女孩子?”
“这个啊,我——”
“想都别想!”坤灵语速急切地打断说,“虽然还没正式合契,但我们两个人互相喜欢,还已经订立了契阔。某种意义上,阿治你和我可是铁板钉钉的终身伴侣,是未婚夫妻!”
他不许再勾搭别的女孩子!
太宰治没有否认坤灵自顾自地定论,而是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开口:“但现在还不是哦,所以如果我想——”
“不许!”坤灵急了,“阿治,如果你敢做这样的事情,不对,哪怕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行!我真的会生气的!”
“假设我真这样做,或有这样打算的话,你要如何呢?坤灵。”
“即便是阿治,也会有惩罚!”
“什么惩罚?”
“我会……我会……”
“嗯?”
坤灵望着太宰治那张自己越看越觉得喜欢的脸,一脸严肃地冥思苦想,然后她握紧拳头扬了扬,凶巴巴地做出了威胁。
“想好了,我会把你绑起来吊在扶桑树上,然后号令海境所有的狗狗来树下围观你!”
一边说着,她在心里一边默默盘算着:绑阿治的绳子要选不伤皮肤和手腕的材料;阿治要一点点面子(?),所以到时候,她要驱逐那片区域除狗狗外的所有生物,尤其是一定会嘲笑阿治的中也;最重要的是,如果阿治撒娇求饶,她一定要把持住,绝对不能轻易松口。
除非,他打消和别的女孩子殉情的想法!
只有他妥协了,她才会好好哄他。
像是为了增强这一信念,坤灵再次重申:“阿治,我真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嘶~!惹灵酱生气,居然会有可怕的后果呐。”
在坤灵思索的这几秒间,太宰治做出一副成功被恐吓到的模样,害怕又嫌恶地说,“真是,好恶毒的惩罚啊!”
“哼!”
“呜哇啊啊,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所以说,阿治千万不要惹我生气。”
“啊呀呀,既然如此——”太宰治唇角泄出一丝浅淡笑意,又很快收起,故作无奈地耸肩,“既然如此,那为了避免遭遇这样超级可怕的情景,没办法,我还是识时务点好了。”
不和别的女孩子殉情。
话说,他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为了逗逗坤灵罢了。
噗,她的反应果然像想象中的一样,非常有趣。
坤灵听到太宰治的话,脸色稍霁,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重新坐到太宰治身边的草地上,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一起眺望远方隐没在浓重云雾中的青。
微风徐徐,温柔地折弯了绿草的腰,也吹动两名少年脸庞的发丝。
几缕长发顺着风的方向,丝丝缕缕地缠绕附近的微卷短发。
轻轻的,痴缠的。
很长一段时间,在这片安静祥和的环境中,坤灵没说话,太宰治也没说话。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向西沉去,最后连黄昏的余韵也所剩无几。
“阿治。”
“嗯?”
“我以为……算了。”踌躇几秒,坤灵打算放弃这个话题。
“什么啊,不要话说一半。”太宰治咕哝了句,又问道,“灵酱,你刚才想说什么?以为什么?”
“我以为……”
顿了顿,坤灵偏过头,看向太宰治的侧脸,“你知道契阔的作用后,会生气。”.
远方传来一声声鸟鸣声。
夜色中,几只庞大看不清全部身形的飞禽从云雾中穿出,带起一条条银灰色云雾长带。
这些灰色映在太宰治的眼底,似乎浸染了他眸子的底色。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神情看不清,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灵酱,你以为我会生气的点……是什么?”
坤灵悄悄觎着太宰治的表情,回应给的慢吞吞。
“阿治,虽然我不理解你自杀爱好的原因,也想不明白像白泽说的,你太聪明太通透所以厌世的这一逻辑。”
顿了顿,她才继续说,“但我没争求你的意见,便擅自和你契阔这件事……终究是背离了你所追求的道路。”
因为她在阿治不知情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地和他定立契阔,他所向往的死亡,自此便永远没有了实现的那一天。
换句话说,有她在,他永生不灭。
甚至,即便他某一天成功地死掉了,也会因为契阔的存在而复活,第二天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无数次尝试死亡,只能换来无数次失败、或成功却被迫复活的结局。
这种能够永生的结局,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连想都不会想的、认为完全不可能存在的美好童话。
但对阿治来说,绝对是痛苦的噩梦。
所以自从重新找到太宰治,坤灵又知道了契阔的真正作用后,哪怕没有白泽的特意提醒,她也会出于本能地避开这个话题不聊。
这一点无关她的头脑,而是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
如果阿治知道自己不死,好像……也许……可能会生气?
同时,她也做好了阿治知道后会愤怒,而自己到时候一边苦恼一边想尽办法去哄他的准备。
不过这种隐忧浅淡,说实话她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等到坤灵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潜在存在的直觉危机感,开始迅速与日俱增。
然而,等她得知太宰治也喜欢自己后,这种危机感又如潮水褪去般散去了大半。
契阔是神明恋人之间最高级别的承诺。
她和阿治互相喜欢,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坤灵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然后,坤灵又在今天欣喜地发现,太宰治知道契阔的存在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还有心情故意逗她玩。
于是她那种超直感带来的隐约顾虑,完全消失,接着顺着太宰治挑起的话题,不怎么在意地说出了契阔的作用。
而之后对方平淡的反应,让她彻底遗忘了这一点。
直到夜风吹去白日浮躁,坤灵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忽然莫名想起太宰治问“如果坤灵死亡,他会如何”,然后思维发散地联想了契阔的永生“副作用”。
或许是气氛太好,她想到了这一点,便问了出口。
“让你丧失对死亡的期待,或者说敬畏之心,我以为阿治会有点生气。”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反问:“如果我说生气,你会后悔这样做吗?”
会后悔和他契阔吗?
坤灵丝毫没有犹豫:“不会。”
如果再来一次,哪怕提前知道契阔的真正作用,哪怕阿治会生气,她还是会偷偷和他契阔。
“很抱歉,我没有丝毫的后悔。”坤灵厚颜无耻地说,“就算阿治生气……嗯,我哄你就是了。”
“……真是。”
太宰治哑然失笑,“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道歉和回答,不愧是灵酱,真厉害啊。”
“啊,这是夸奖吗?”
“……”太宰治说,“姑且算是。”
啧,拿她一点办法没有,不按常理出牌。
“嘿嘿。”
得意地笑了几声,坤灵拍了拍太宰治的腿。
“嗯?”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坤灵回答说:“坐草地上不太舒服,我想躺你腿上,可以吗?”
话是征询,可实际上她已经动作自然地改变姿势,把脑袋枕在对方下意识伸展开来的腿上。
太宰治俯视坤灵,瞧见了她故作淡定实则微红的侧脸。
“啊,膝枕。”他稍一细想,问道,“谁给你出的主意?”
“啊?”
“这样暧昧的小把戏,可不是灵酱的小脑瓜能想到的。”
“……”坤灵轻轻掐了下太宰治的小腿,以示报复,又小声说,“又骂我笨,坏阿治。”
掐完,她又轻柔地揉了揉对方那片皮肤。
见坤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宰治并没有追问。
他垂下眸子,看着乖巧枕在自己膝上露出白净侧颜、还在嘟嘟囔囔说些什么的少女,撑在腿侧的手微动。
可是半天过去,他最终没有动作。
“阿治。”
“嗯?”
“那个……你真的不生气?”
恍然一秒,太宰治才反应过来坤灵在问什么。
他稍作思索,随后终究是伸出了腿侧的手,朝向坤灵的脸颊。
掐。
“唔……”
“老实说,还是有点生气的哦。”太宰治一句话止住了坤灵挣扎的动作。
见她不再挣扎,低眉顺眼等着后文,他反而不再欺负她可怜的脸蛋。
太宰治指腹轻轻擦过坤灵已经泛红的皮肤部分,语气夸张说:“真的是,我这么聪明,居然能被一个笨蛋瞒这么久?!”
“……”坤灵木着脸。
“想起来就会觉得稍微有点丢脸欸,所以会生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坤灵无话可说。
“唔,用恼羞成怒形容,或许比较更贴切一点。毕竟,我是被‘海境公认的最笨的笨蛋坤灵’瞒住。”
恼羞成怒转移到了坤灵身上。
她抬手拨开太宰治的爪子,又重重地冷哼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如果不是自己这件事确实理亏,她早就跳起来反驳了。
阿治才是笨蛋,他全家都是笨蛋!
等等……
呃,他全家好像……也有她?
坤灵脑内掀起头脑风暴,开始思索怎么样能在内心痛斥太宰治“笨”的同时,不误伤自己。
这时,太宰治忽然低声感叹了句。
“不过,永远无法死去……还真是可怕啊。”
他的声音很低,但五感灵敏的坤灵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轻轻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太宰治的衣服。
“阿治,长长久久地活着不好吗?”
为什么人类梦寐以求的事情,阿治却避而远之?
或者说厌恶。
太宰治默然许久,随后极为罕见地和坤灵说起了依照她的性子,很难理解的话题言论。
“为了活着而活着,日日重复一样的生活?这样的活着,没有意义。”他抿了抿唇,“起码对我而言,没有意义,一点也没有。”
安稳平静的生活,难以激起他心中对人生与未来的期待。
刺激惊险的黑手党日常,到最后也没能撼动他对死亡的渴求。
他可以平静地面对所有见到的生命降临和消逝,也能够平静地就着这些画面吃美味。那种平静和毫无波澜穿上新衣服时的心情,没有任何区别。
生与死的本质,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同,那活着便没有意义。
坤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欸,这个反应……”太宰治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纠结活着的意义’呢。”
因为她以前就说过“凡事不要总纠结意义”这样的言论。
坤灵回复:“虽然不理解,但家里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苦恼。”
像垂耳兔,也总是说自己是被阿治赋予的生存的意义。
所以她不理解,但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太宰治:“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没有意义,或者一直找不到……”坤灵有些迟疑地问,“就不能活下去了吗?”
太宰治抬手盖住坤灵的眼睛,不让她看自己的表情。
过了会儿,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能活的,只是……会稍微辛苦一些。”
意识觉醒,却只能无力地、麻木地、痛苦地活着。
坤灵朦朦胧胧地回应:“阿治,那你可以再努力一点吗?”
再努力挣扎一下。
夜空的大地,陷入一片安静。
“不,才不要。”太宰治拖长尾音说,“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就尝试死一次看看。嘛,想试试死亡后复活是什么样的体验。”
“别呀。”
坤灵有点急了,想起身又被太宰治按了回去,身上还多了件黑色大衣披着。
“灵酱,乖乖躺下,天有点凉,给我暖暖膝盖嘛。”
“……”
到最后,坤灵怕误伤到“柔弱”的太宰治,没敢再多挣扎,只能老实地躺着。
她的脑袋被固定住,无法去看对方的表情。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坤灵灵机一动。
她开口说:“阿治,白泽要给我做一件特别漂亮的裙子。”
“啧啧,是想向无法穿裙子的我炫耀吗?”
“当然不是!”坤灵说,“我是想说,那条裙子上面绣着巍峨雪,白泽说一定要做得和海境里的那座雪一模一样。”
“所以呢?”
“那座雪……那座雪只在每年的秋天出现,很壮观很神奇的!”坤灵胡言乱语瞎编,“今年秋天已经过去,来不及制作了。所以……你要不要先考虑活到下一个秋天?”
先拖到下一个秋天,明年她再想办法阻止阿治作妖。
太宰治:“这个嘛……”
“阿治,我想到时候穿上这个条裙,给你看。”
一分钟的安静后,有人做出了回答。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努力挣扎到下个秋天吧。”
秋天的约定。
第138章 二更
哪知, 坤灵见这么轻易就能得到太宰治的承诺,眼咕噜一转开始得寸进尺。
“阿治,北海的深海区域, 生长着一种味道鲜美的螃蟹。”
仗着太宰治不太了解那些小种族,坤灵张口就来, “这种螃蟹一年……二年、啊不五年!最少五年才能成熟到可以食用的程度!我今年刚放养一批,所以阿治你要不要五年后, 再考虑体验死亡的事情?”
太宰治:“……”
见他不说话,坤灵误以为这方法有用, 再接再厉。
“除了北海,南海有更好吃的螃蟹,但那种得养个八年……哦不, 十年才能长成!”她继续瞎编乱造, “还有荒以北的一座不知名小,上面生长着一种奇怪的蘑菇, 有能让人大悲大喜陷入环境的作用, 那个需要——”
“那个需要三十年!”坤灵狮子大开口,超大声。
“坤灵。”
“嗯?”
太宰治微微一笑:“下一个事物, 是不是需要百八十年?”
“欸, 你怎么知道?”坤灵很快自我说服, “也对,毕竟是阿治,能推理出来也正常。”
“所以胡说八道的发言,到此为止吧。”
“……什么?”
太宰治指着自己的鼻尖, 皮笑肉不笑:“你觉得我像你一样笨, 分辨不出真假吗?”
“……忘了。”坤灵干巴巴地说道。
糟糕,她得意忘形了。
以阿治的头脑, 即便不知道海境某些事情,也能轻松看穿她善意的谎言……
坤灵知道无法得到他更久老实活着的承诺,瞬间变得蔫巴巴。
见她这个模样,太宰治有些好笑:“灵酱,你就这么想让我……活得更久吗?”
“……嗯。”
“笨蛋。”太宰治弹了一下坤灵的脑门,“有契阔的存在,我根本无法真正死去。这一点你忘了?”
无论是否出于自愿,他会活得很久。
坤灵却道:“当然没忘。”
“那……?”太宰治有点没搞懂。
“我只是不想阿治体验死亡。”坤灵声音有些低落,“有契阔和海境在,我的确不用担心再也见不到阿治,不用担心你会死。以前我就是这样想的。”
反正,她可以无限次复活任何她想复活的人类。
可是。
“可是——”
坤灵捞过太宰治的手掌,压在脸颊下方,感受温度所带来的真实,吸吸鼻子说,“可是从喜欢你以后,连想象你有可能自杀成功然后死掉的画面,我的心脏都会不舒服。”
鼻子发酸,胸腔发涨。
“阿治,我不喜欢那种可能。非常不喜欢!”
太宰治轻声说:“就这么讨厌呀。”
“嗯。”坤灵闷闷说,“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能复活你,也还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超级无敌讨厌!”
“噗看出来了,坤灵是真的讨厌……嘛,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时时刻刻盯着我呢?毕竟,我可是个自杀爱好者。”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发奇想,跑去尝试各种自杀方式。
可实际上除了相逢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坤灵并没有那样做。
“无论是谁,都有想要独处的空间,哪能时刻黏在一起呀?长此以往,再喜欢也会厌倦的。”坤灵补充说,“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
她的本体决定了她这一特性。
写在她纸页上的名字,即为永恒。
坤灵说:“白泽说过,不论是神明还是人类,活着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追求自由,想要支配自我的权利。”
“唔,白泽先生说的有道理。”太宰治赞同道。
“而且自杀是阿治的爱好,我不喜欢却不会过多干涉。”坤灵抬眼看向太宰治,“因为你在里面寻找活着的意义。这对你很重要,对我就更重要了。”
“哇,灵酱居然知道这一点,好聪明啊。”
“……”沉默几秒,坤灵默默说,“哦,白泽告诉我的。”
“啊。”
“但是!但是我聪明这一点你没说错!”
“噗——好的好的。”
坤灵装作没听出太宰治的敷衍,认真地说着。
“所以阿治,你可以继续研究自杀爱好。”停顿一下,她说,“但是,别轻易去尝试真正死亡的滋味,好吗?”
他可以尝试自杀,但别真的死掉。
即便能复活,她还是连想一下都会觉得难受。
在夜色的映衬下,太宰治看向坤灵的眼神显得格外温柔。
他嘴上却还说:“啊,我知道了,怕疼的小姑娘。”
“我不怕疼!”坤灵急切地说道,“但阿治,你怕疼。所以不要尝试,好不好?!”
太宰治故意唱反调:“欸~就算你这样说,我还是期待——”
“阿治,比起期待这种事情,明明有更有趣的事情在等你啊。”坤灵打断说道。
“比如?”
“就像你和我约定,明年秋天要看我穿的裙子一样。”
天气不冷不热,阿治和她一起站在雪之巅,最近距离的迎接太阳。
“然后在下一个秋天来临前,一定有值得等待的事情出现。”继续期盼着等待。坤灵说,“在你寻找活着意义的途中,我们一步步设立一个不远的目标。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灵酱,你好贪心啊。”
“嗯?”
太宰治莞尔:“像用牛肉吊着小狗前进一样,想方设法地让我不迈向死亡。”
“阿治不是小狗。”坤灵不合时宜地打岔,“不过就算是小狗,阿治也是最漂亮的那一条。”
“……”
太宰治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可是这条路没有尽头,我不是很想走呢。”
“嗯?”
“永生。啊啊,多么可怕的字眼。”
思索了片刻后,坤灵说:“阿治,是觉得永生累吗?没关系,我可以陪你沉睡。”
“沉睡?”
“嗯。”坤灵说,“神明经常闭关,一觉睡千年之久是很常见的事情。如果你哪天觉得累了,我陪你一起沉睡,直到你愿意醒来的那一天。”
太宰治摸摸下巴:“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觉得累呢?”
要沉睡吗?
“现在啊?再等等不行么?”坤灵有点纠结。
太宰治挑眉:“怎么了?现在不可以吗?什么啊,原来只是说大话哄骗我呀。”
“也不是。”坤灵慢腾腾地说,“就是……如果现在沉睡的话,我们的合契典礼怎么办?唯独这件事,我不想等太久欸。”
她想早点娶阿治回家。
眼瞅着距离那一天还有一年左右,她可不想沉睡一千年再办仪式。
读懂坤灵的表情,太宰治神情微微凝固。
他嘴角抽了抽:“坤灵,这件事不急。”
“不。”坤灵非常认真,“我很急。”
“……”
“真急!”
“那个……话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吧?”
“怎么没到呢?!”坤灵更急了,“而且在你们人类世界已经订婚的小情侣,难道不是到了年龄就要立马结婚吗?”
太宰治无力道:“十几岁就结婚,这种情况很少见。”
“只是少见,又不是没有。”
“……总之,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哪里早了?不是还有一年多吗?到了那个时候,你都过了十八岁了。”
“灵酱,我说的早不是指这个。”委婉措辞无用,太宰治难得直白地说,“我们目前连恋人都不是,就说到结婚……这个太早了。”
坤灵直接懵了:“我们怎么不是恋人了?”
“……哈?什么时候是的?”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我发现你原来总趁我酒醉亲吻我的时候呀。”坤灵茫然又委屈,“明明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难道不是自然而然会成为恋人吗?”
太宰治无奈:“坤灵,我不是——”
“不是什么?”
坤灵黑白分明地眼睛直直看向太宰治,“阿治,你是想说,你不喜欢我?”
亲吻不代表喜欢?
是这样吗?
太宰治望着那双眼睛,久久没有给出回应。
见过太多人性的负面,他曾对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嗤之以鼻,对“永恒的爱”持怀疑的态度。
那种勇敢纯粹又坚定虔诚的爱,他认为只存在浪漫理想主义的作家的笔下。
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直到他遇见她,坤灵。
她是不一样的。
非人,单纯天真,不谙世事又强大无匹。
最可怕的是,她对他的心意太过坦诚炙热,又直白地不可思议。
像是最滚.烫的焰火,能够无视途中遇到任何阻力,便能轻松穿破他所设下的重重心理防线,最后在他灵魂深处里欢快摇荡。
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意,一寸寸驱散他只有永恒孤寂和黑暗的内心世界。
她喜欢他,只为喜欢,只为他。
无关任何其他,只是因为喜欢他。
真挚地喜欢他这个,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人,仅此而已。
面对坤灵的疑问,太宰治轻轻叹口气。
喜欢她这件事,要否认吗?
需要否认吗?
不要,也不需要。
太宰治眉目舒展,抬手抚平坤灵因他沉默而皱起的眉头。
“坤灵。”
不,不是不需要,而是没有办法否认。
唯有坤灵,他没办法做出理性权衡的回答。
“没有。”没有不喜欢。
太宰治说:“是喜欢的。”
他喜欢坤灵,完全不想否认,也没办法否认。
第139章 一更
或许, 是因为没想到能从太宰治口中听到直截了当的回应,坤灵直接愣住了。
她久久地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焦距的目光呆呆的, 眼神有些发直,恍恍惚惚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见她这副模样, 太宰治也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用目光描绘着她那张漂亮的轮廓。
不知不觉间, 月亮已经悄然攀上了枝头。
无垠的夜幕之下,皎洁的月光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柔柔地径直洒在坤灵的发顶,在她周身形成一轮清浅朦胧的银白光晕。
等了一会儿,太宰治望着宛如、不, 实际也的确是神明少女的坤灵, 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凝视着坤灵盛满自己身影的眼睛,第三次轻声地重复了一遍。
“坤灵, 我喜欢的。”
他, 太宰治,喜欢坤灵。
这是哪怕一直自欺欺人, 到最终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没办法清醒地克制这份感情, 没办法在权衡利弊后仍视而不见, 更没办法在已经察觉到苗头的时候及时掐灭。
只能控制不住地,靠稀少的感性放任其生根发芽。
最后意料之中也算意料之外的是,它长成了再也无法拔除的,足以支撑一片腐朽枯涸世界的最大绿洲。
就像那抹照亮阴暗角落的温柔月光, 就像那株在大地淤泥中顽强盛开的玫瑰, 就像那片枯败田埂遇到春天而复苏的绿芽……
他想,他那颗疲惫的心脏, 终究是从那双满是赤诚坦荡爱意的眼中,得到了几丝继续跳动的动力。
也让他在拥挤又孤独的世界中中,短暂地喘几口气。
有她和那群“勉强有点意思,没那么无聊”家人的存在,他在渴望死亡解脱和挣扎活着追寻中,犹豫着选择了暂时与世界和解。
看透所有人性阴暗面的鸢眸,将所有善恶悉数接纳。
美好的事物仅占零星,却足以冲淡沉寂灵魂中的许多厌倦。
在鄙陋的人群中,太宰治愿意为了这一点点“美好”的东西,努力一点。
再努力一点。
同时也为了这一点“美好”,他放弃理性思索考虑全面再应对的本能,摒弃了面对善意时下意识逃避退缩的心理,更没有选择避而不谈或转移话题的习惯性方式,而是罕见诚实又直白地回答了坤灵的问题。
唔……
毕竟,如果说谎去否认喜欢她这件事,小姑娘会伤心吧?
惹小姑娘掉小珍珠这样恶劣的事情,他才不会做啦。
再说了,她很笨的,根本听不出真话还是假话。
即便这件事,除了她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而且……
太宰治抬眸看向那双呆愣的眼睛,唇角弧度变大。
说到底,坤灵喜欢他并且他也喜欢她,是一件难得让他能发自内心感觉到欢喜快乐的事情。
唯独这件事,完全没必要为理性权衡退让。
唯独她的心情,不应该因为他的胆小而退让。
她就应该每天没头没脑地开心,无忧无虑地生活。
就像,小时候她和他在青森生活的状态那样。
一直这样就好,不要改变。
笨蛋妖精小姐。
“什么嘛,笨蛋坤灵。”
表白了三遍换来少女长时间的发呆,太宰治故作不满地掐了掐坤灵的脸蛋,又状似自然地嘟嘟囔囔说,“给出了你想要的答案,结果只是这种反应吗?未免也平淡了一点吧。”
足足沉默了十秒。
“……阿治。”坤灵像神情恍惚了一般,非常小声的呼唤。
“嗯?”
“……阿治。”
“怎么了?”笨蛋。
“我刚才好像听见……”坤灵彷佛之前是幻听了一样,任由对方胡乱揉捏自己的脸蛋,傻乎乎地说,“阿治亲口说……喜欢我?”
“噗!”
“是真实的吧?”
“真是。”太宰治弹了下坤灵的脑门,没好气说,“假的啦,你幻听了。”
“啊。”坤灵呆呆地捂着脑门,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等她完全清醒后,眼睛骤亮。
“我才没有幻听!”坤灵一副生怕太宰治不认账的模样,语速急切,“阿治,你明明承认了,干嘛又否认?!否认也没有用,我会生气的!”
说着,她气势汹汹地朝正坏笑着的太宰治扑过去。
“阿治,你不许否认!”
大有只要他敢否认,她就咬他的架势。
太宰治见坤灵扑过来,没有躲开,而是下意识接住她。
稳住她的身体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语气带着一些哄小朋友的意味。
“好啦好啦,我没有否认。”
“可你说那是我的幻听,坏阿治!”坤灵双手撑在太宰治的身体两侧,俯视着他说道。
“啊,这个啊。”太宰治扬起无辜的小脸,“只是坤灵傻乎乎问我有没有……说这件事的样子,太可爱了。所以实在是没忍住嘛。”
“哈?”坤灵问,“没忍住什么?”
太宰治状似一本正经且认真地做出回复。
“没忍住逗逗你——果然笨笨的,很有趣,像得不到骨头而气急的小狗狗。”
坤灵:“……”
“是真的有趣。”太宰治忍笑说,“啊啊话说回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漂亮的小笨蛋啊~”
他重复了三遍,她居然还呆呆地询问他有没有说过。
噗嗤。
“……阿治。”坤灵重点偏移,“不要骂我笨,我聪明着呢!”
白泽都说她最近越来越聪明了,╭(╯^╰)╮!
看出坤灵的内心想法,太宰治轻轻笑了笑,然后忽地蹦出两个字。
“可爱。”
“嗯?”坤灵愣了下。
太宰治重复说:“灵酱笨笨的样子,很可爱。”
“就算、就算你是阿治。”坤灵气消了一半,仍然虚张声势说,“就算你夸我,我也会——”
“这样的灵酱,我很喜欢哦。”
“……欸?”坤灵完全呆住。
下一个瞬间,她就像被针扎漏而迅速撒气的气球一样,气势全无。
“……阿治。”
“嗯?”一声懒洋洋,略带鼻音的疑问回应。
坤灵望着下方的太宰治,憋了半天说:“你作弊!”
“欸~”太宰治拖长音调,似乎是非常不解,“作弊什么的,灵酱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我们又没有玩游戏之类的。”
“少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是真的不知道嘛~!”
坤灵不想再回应这个问题,只在心里愤愤地嘀咕。
阿治真是一个狡猾的小坏蛋。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怎么指责他反复骂她笨蛋的事情嘛?!
毕竟……如果照实说,会显得她很没面子。
他一句话,就轻轻松揭过她雷区被踩这件事,火气还瞬间跑个没影儿。
——未免太简单了。
也显得她太好哄了。
没面子,没地位。
坤灵的心理活动全都写在脸上,太宰治自然是轻而易举就读了出来。
然后他继续挂着无辜且单纯的表情,问:“我有做什么事情,才让灵酱这样评价我吗?”
“……”又来了,又来了。
“唔。”太宰治装模作样想了想,“好像没有欸。”
“……”瞧瞧,阿治又开始装了。
“没话说吗?嘛,既然如此——灵酱你胡乱冤枉人,真的好过分呐。”
“……”
太宰治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坤灵看得忍无可忍。
“你怎么没有?!”她说,“我刚刚很生气,你却用‘我很喜欢’这句话蒙混——”
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坤灵终于反应了过来,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被自己愚蠢地忽略了很长时间。
俯视着好整以暇的太宰治,她咽了咽口水,有些莫名紧张激动的同时,还有更多后知后觉的开心欣喜。
“阿治。”
“嗯?”
“你……也喜欢我,对吧?”
“啊啊,这件事我重复讲了三遍,而你却在这之后又反复问了两遍。”太宰治好气又好笑,“到了现在居然还在问……啧,笨蛋坤灵,笨蛋。”
而且……哪有人会像她那样,反复问这种令人害羞的事情啊。
真是。
坤灵却说:“再说一遍。”
“什么?”
“再说一遍。”坤灵语气非常认真,慢吞吞地说,“阿治,你喜欢我这件事,再说一次吧。”
太宰治没想到坤灵会提出这个要求,稍微有些意外地抬眸,探进了那双正直望自己的眼睛。
顿时怔住。
随后在坤灵的眼眸越来越亮,亮到太宰治竟有些无法直视时,他才从中挣脱出来。
像是被蕴藏在她眼底深处某种东西烫到了一般,他略有些不自然,又或许称之为害羞地迅速偏移了视线。
“不,才不要。”他拒绝了。
坤灵的希望没能得到满足,急了。
“为什么?!”她追问,“都已经说开了,为什么不能再说一遍?我真的想听,拜托了好阿治!”
“嘛,看在坤灵这么陈恳请求的份子上——”
太宰治卖了个关子,没继续说下去。
坤灵闻言眼前一亮,替他把话说完:“你就满足我,对不对?”
“当然是——”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要做出认真的回答咯。那就是,我才不要。”
“欸——!!”
这不合理!
赶在坤灵开口之前,太宰治又说:“你们华夏有句古话说得好。”
“什么?”
“事不过三。”太宰治说,“关于我……总之,我今天已经说过三次了,所以不会有第四次。”
“……”
坤灵有些无语,“阿治,‘事不过三’不是这么用的。”
“是吗?反正白泽先生是这么教我的。啊对了,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太宰治说着莫须有的事情,又耸耸肩说道,“所以很抱歉,灵酱的要求我不能满足哦。”
诶嘿,有问题的话,她去找白泽先生好了。
到时候无论白泽先生怎么澄清,他都不承认,咬死对方是这么教的。
而她也只会相信他。
闻言,坤灵在心里默默给早已逃离的某先生又记了一笔。
臭白泽,瞎教阿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笔账!给她等着!
收起报复小本本,坤灵抱着一丝最后希翼问:“阿治,白泽完全教错啦,所以能不能……?”
“不能。”
“白泽他——”
“其实除了白泽先生教的东西,还有别的原因啦。”太宰治抬了抬下巴说,“表白这种事情,越少越显得弥足珍贵。降低价值这种蠢事,我才不要做,三次已经很超过啦。”
说起来极其荒谬的理论。
但是却说服了坤灵。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不再强求:“你说得对。阿治是宝贝,表白也是。”
阿治不想说,那就不说。
太宰治见坤灵退让,愣了一下,随后唇角扯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笑意。
“笨——蛋——”
这一声音调偏低又简短的称呼,夹杂着除了坤灵以外的人都能听出来的心意。
事实证明,坤灵确实是没听出来。
她只顾着不乐意地说:“阿治,不要说我笨,念叨多了会真的变笨的。”
“可坤灵就是笨嘛。”
“……”坤灵放不出狠话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幽幽望着太宰治。
“虽然你不爱听,但确实是实话——争辩找不到重点的灵酱。”
“?”
太宰治轻叹口气,食指点着坤灵的脑门:“可爱的女孩子比男生珍贵,表白也是。将表白次数与价值挂钩,把鼓起勇气一遍遍表白说成降低价值的蠢事——你如果要指责我,或者要求我再一次表白,应该揪着这一点不放才对。”
应该拿她自己做举例,而不是纠结笨不笨。
可坤灵却问:“这是什么道理?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什么?啊啊,没明白吗?”
“不,我当然知道阿治刚才那套理论是借口。”顿了下,坤灵歪着头说,“但阿治生性腼腆,胆小又害羞,好不容易才愿意承认喜欢我。”
“稍等一下……”太宰治嘴角抽了抽。
坤灵刚才形容的……是他?
哈?生性腼腆?胆小害羞?
不得不承认,那只讨厌的小矮子对坤灵的形容,偶尔也挺对的。
——坤灵眼里的他,自带一层厚到看不清事物的滤镜,并且完全听不进别人对他的“污蔑”,哪怕是海的成员也不行。
坤灵被打断,疑惑道:“嗯?阿治你想说什么?”
“不,没什么,你继续。”太宰治从善如流。
这样好像也蛮不错的。
“哦。”
反应了几秒,坤灵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总之,阿治的性格摆在这里,不好意思多次表白这很正常。而想反复听你表白是我个人的想法,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当标准,这样去要求你呢?这不应该。”
太宰治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问:“不会生气吗?”
“嗯?”
“按我的理论说法,灵酱的表白可是被贬低了呢。”
“不会啊。”坤灵不懂太宰治为什么这么问,“真奇怪,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知道那是你不想表白的借口推辞呀。”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呢?”
“那也不会。”坤灵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坤灵思索了片刻,又道:“因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什么?”
“我喜欢阿治这件事,想让你知道。”坤灵说,“就算真的因为次数太多被贬低,这件事我也要每天都对你说一遍——这种行为完全出于我的自愿,没什么可生气的。”
她说:“只要阿治没拒绝,我就会一直表白。想说,就说了,为什么要考虑价值或珍贵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而且,阿治才不是轻贱他人感情的恶劣家伙呢。
她知道的。
太宰治眼睫微颤,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浮夸,听不出真正情绪。
“啊呀呀,就这么喜欢我呀,坤灵。”
“对。我最喜欢阿治,非常非常喜欢,永远。”坤灵回答的时候十分坦然,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敢或者羞于承认的。
安静了几秒,太宰治单手捂着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感叹。
“这可真是……”
“总而言之,虽然早就知道了,但阿治能亲口喜欢我这件事,我真的很高兴。而且——嗯?”坤灵没听出来太宰治的那声轻叹想表达什么,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动作止住了。
毫无征兆地,太宰治朝坤灵的脸伸出手,先是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然后他的手掌虚虚贴着她的脸颊,大拇指指腹还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坤灵感受脸颊上传来太宰治掌心的温度,以及对方腕部绷带蹭过皮肤的痒感,老老实实地等待后续。
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
“阿治,怎么了?”坤灵有些摸不清头脑,出言提醒。
太宰治轻声呢喃,像情人间低语:“可怕,这真是太可怕了。”
“……什么?”
太宰治没回答。
实际上,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回想,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是被坤灵的哪一句话触动到了,也或许是日积月累的某种东西终于破茧而出,再也不愿意深埋于被刻意压制的某个角落……
无论是哪一种,他只知道在坤灵不知道的这一刻,灵魂向他传达了极致的共振,萌生了某种欲望。
他想要和眼前这个能给予他“永恒不变”奇迹的少女,就这样纠葛一生。
一生,稍微有点可怕的字眼。
但他居然有点期待这样的生活……
曾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心底荡开的涟漪,终究是掀起了一场浩荡又不可阻挡的洪。
洪水过去,种子发芽,春意萌生。
即便是放眼望去只有无垠荒芜与死寂孤独的世界,也在晦涩的交界线出长出了一枝娇艳玫瑰。
孤零零的绽放盛开,却非要同死气沉沉的他觥筹交错。
没办法。
就像没有任何一个冬天,会阻止春天的到来一样。
他开始期待春天之后,那个和坤灵约定的夏天了。
不,不止一个。
下一个夏天,下一个夏天之后夏天。
所以,真的可怕。
“阿治?”什么可怕?
看太宰治神情不断变化却不说话,坤灵忍不住轻轻呼唤他。
“坤灵。”
“嗯?”
太宰治贴着坤灵的手掌微微收缩,微笑着说:“这可不够。”
“什么?”
“只是喜欢,这不够。”
坤灵不懂太宰治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喜欢不够,那她要怎么做?
或者说,阿治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太宰治像是被问住了一样,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嘴唇张了张又很快闭上。
片刻后,他忽地莞尔一笑:“不,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啊?”
“如果是坤灵的话,一定可以。”
太宰治丢下了这句让坤灵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因为说不出口。
喜欢不够,他想要她像理想主义爱情故事作家的笔下那样,眼里只看得见他。
他想要她陪在他身边,一直坚定且虔诚地……爱他。
即便荷尔蒙失效,多巴胺减少,她也永远保持着这份姑且还没到“爱”程度的喜欢。
只许与日俱增,不许减少一分。
如果、如果她能做到,他也会回应同等程度的感情。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如果”,他很确定是坤灵的话,绝对可以。
对此,他再也没有任何怀疑。
另一边,坤灵皱着小眉毛想了半天,也没能参透这句话的含义。
“阿治……我到底可以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啦,只要知道你可以就行。”
坤灵方了:“……”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她完全听不懂。
这时,太宰治又自言自语说:“时间能证明。”
坤灵更听不懂了。
但鬼使神差地,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件事,并把之与太宰治的话联系到了一起。
“啊!我知道了。”
坤灵恍然大悟,“阿治的意思是到了某一天,我做到了你想看到的某件事,你就会嫁给我。对吧?!”
太宰治噎住,目光微妙地看向坤灵。
“……灵酱,不愧是你啊。”
话题偏移这么久,她竟然还是一直没忘记“娶他回家”这件事。
而且这都能扯上关系。
厉害。
“我回答对了吧!”坤灵笃定道。
太宰治无奈又不诚实地说:“是啦是啦,你回答对了。”
“虽然不懂原因,也不知道怎么达成。”坤灵抠了抠眉头,有些惆怅失落,“但我大概知道了——阿治不想一成年就和我结婚,要再等一等。”
她不情不愿地问:“那要多久?”
太宰治假模假样地思索了会儿。
他摊了摊手:“啊呀,很遗憾呢。目前来说,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时间。”
“那起码有个时间范畴吧?”坤灵小脸紧绷地问,“十年?用的上吗?”
太宰治故意拖延了会儿回答时间。
在某人气压降到最低前,他才不紧不慢说:“十年啊,倒也用不上这么久啦。”
坤灵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又问:“那……五年?”
“这个啊,唔……好像也用不上。”
听到答案,坤灵表情多云转晴,拳头也松开了。
她轻松了大半:“如果是三年的话,我也不是等不了。”
“三年,好像……”太宰治偷偷看了眼再度紧张了一些的坤灵,慢悠悠说道,“也用不上。”
坤灵眼角眉梢漫上喜意,压抑唇角弧度,故作大方地说:“两年而已,其实再久一点,我也可以啦。”
“哦,这样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
“不不不!”坤灵一秒破功,生怕对方反悔地急切说道,“两年!说好了就两年!正正好好!”
她还义正言辞说:“阿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许改口!”
“噗哈哈哈哈!”
坤灵不明白太宰治忽然笑什么,却迟钝地想起了一件事。
“不对啊。”她反应了过来,“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我们本来就差不多在两年后结婚呀。”
越想越不对劲,坤灵还想细细琢磨。
“坤灵。”
“别打岔,我在想事。”
“坤灵。”
“阿治,等一下,我说了——唔……”
下巴被人冷不丁地挑起,坤灵被迫为抬起下巴,然后所有的思绪和话语都被堵在了唇边,流连在唇缝齿隙之间。
什么疑问,什么困惑,什么直觉,都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因为比起这些,此时她嘴唇覆盖的另一抹温热,已经完全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
坤灵缓缓瞪大眼睛,望着那双和自己近在咫尺的鸢色眼睛,睫毛不停颤抖,呼吸好像也变得困难。
阿治,他……
夜色微凉,唇边依然炙热。
坤灵保持着呆滞的姿势,好半天才僵硬地动了动微酸的脖颈。
“阿阿阿阿治!”
“嗯?”太宰治有些好笑,“灵酱,我可没发现你有口吃的毛病。”
坤灵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只能呼唤一个名字。
“……阿治。”
太宰治像是知道坤灵想说什么,神情自然地说:“可以。”
“……哈?”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太宰治复述坤灵之前的话,“你之前问要不要接吻,我现在回答‘可以’,也这样做了。”
“毕竟——”
顿了顿,太宰治像是想到什么,似笑非笑说,“你看,现在天气好,此处风景好,还没有别人打扰。可以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嗯,最适合接吻了。”
坤灵觉得这句话耳熟。
好像……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就在最近。
“没错哦坤灵,这是你两个小时前的原话。”太宰治肯定了她的猜测。
“……哦。”坤灵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太宰治确定对方已经遗忘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想要站起身回去。“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没有的话——”
“有!”
坤灵按着太宰治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
“还有什么?”太宰治也没挣扎,问道。
“只有一次?那不行。”
坤灵跃跃欲试,“你同意了,但我没说只亲一次。”
“果然。”太宰治想起了两人真正的第一次,轻笑了一声。
果然。
下一秒,坤灵竖起三根手指。
“我要亲两次!”
第140章 二更
看着坤灵那竖起的与口中数字不一致的手指, 太宰治没像曾经那样尝试纠正,也没揶揄她言行不一致之下的真心想法。
或许,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和此刻的心态不一样。
或许, 是因为坤灵此刻没醉酒,正处于清醒状态的缘故。
也或许, 是因为某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终于被戳破,已经没了在意行为本质之外细枝末节的必要。
总之无论出于哪一种原因, 太宰治都没有拒绝坤灵的要求。
没有拒绝的想法,也没有能说服自己拒绝的强力理由。
毕竟, 他可不像那两位不解风情的笨蛋姐弟组。
此处特指:眼前的坤灵,以及某只他此刻不想提名字破坏好心情的“大”矮子。
思绪回笼,太宰治没说话, 先是握住坤灵竖起的手指, 然后慢慢地将自己是五指插入对方的指缝中。
明明是简单的十指相扣,却因为过于缓慢的动作, 而莫名带着一股调.情的意味。
“两次?”
太宰治扣着坤灵的手心微微用力, 将两人分开的距离再次拉得更进了些,低沉轻缓的嗓音带着几丝蛊惑, “灵酱, 两次就够了吗?”
“够了、够了……吧?”坤灵在这一刻也有点不确定了。
“欸~够了呀。”太宰治稍微抬起脸, 凑近脸颊逐渐泛红对此却不自知的坤灵,“真的,确定吗?”
坤灵确定了。
“不够!”她超大声地说道。
“那……”
“我要三、四……啊,不, 五次!”坤灵自认为非常机灵地描补说, “最少五次!”
“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嗯好。”
看见坤灵满眼期待, 太宰治像以前一样盖住她的双眼,脑袋缓缓凑近。
在他即将触碰那张早已变得殷红的嘴唇时,她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阿治。”
“……”
“我想了想,忽然觉得,五次也有点少,要不……十次?”
“……”
“阿治,你怎么不说话?”
太宰治闭了闭眼,用挤出来的声音回答说:“灵酱,你不觉得在这种时候认真讨论接吻次数这种事情,很奇怪吗?超破坏气氛呢。”
“……有、有吗?”
“你说呢。”
“好像……呃,抱歉。”坤灵小心地看了眼太宰治,“好像还有点没眼色。嗯,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怪中也,近墨者黑。”
中也是全家最没眼色的家伙,都怪这个弟弟。
全都是他的错,不是她的!
太宰治沉默了。
他内心默默说:坤灵别妄自菲薄,你和中也本就是一丘之貉,怨不着一点。
然而另一边,坤灵见太宰治不说话,以为他因为这个小插曲打消了接吻的念头,有点慌了。
这可不行啊,她还没好好体验呢。
既然如此,那就——
她自己来拿!
打定主意后,坤灵眼睛一闭,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嘟起嘴巴直直朝着太宰治撞了过去。
没错,撞了过去。
“嘶——”
因为坤灵猝不及防地莽撞举动,太宰治嘴唇里侧软肉猛地磕到牙齿,有些吃痛地“嘶”了一声,眉毛也皱成一团。
见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错误的“接吻”行为,坤灵心虚地缩缩了脖子,不敢说话。
坏了,撞狠了,阿治嘴巴好像有血……
救命!
太宰治很快便感觉到了口中的血腥味,下意识舔了舔痛感源头。
坤灵的视线也不自觉地望向了那里。
那道停驻在嘴唇附近的视线停留太久,太宰治很难察觉不到。
他的动作顿住,掀了掀眼帘,看向始作俑者。
和太宰治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坤灵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刻移开目光,垂首坐直身体。
然后像个自知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太宰治看坤灵这副罕见的小可怜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然而,他的嘴上不饶人:“好疼啊,灵酱。”
“……对不起嘛。”
“这样的接吻……真是,稍微有点粗鲁呢。”太宰治扯着唇瓣凑近,让坤灵更清楚的看见自己嘴巴的伤口,“我看不见,但绝对流血了吧?”
坤灵看着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心里发虚但表面依然故作镇定。
她移开视线,然后睁眼说瞎话:“没有,没有流血!”
“欸,真的吗?”
“真、真的!”坤灵说,“只是有点红,仅此而已。”
“哦,是吗?”太宰治明知故问。
“是、是的!”
“这样啊。”太宰治退回原来的位置,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笨蛋坤灵,说谎也不考虑能不能站得住脚。
他又不是没有味觉,血的味道怎么掩盖事实?
这个谎言一点也不高明,烂透了。
不过坤灵能保持镇定,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这样想着,太宰治饶过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圆谎,以及弥补的坤灵,说道:“还是痛,我讨厌疼痛。”
“……啊。”坤灵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傻兮兮,“那我喊句芒给你治疗一下。”
太宰治一脸黑线:“……”
“怎么了?”
“……大可不必。”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说,“只是小伤口,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特意麻烦句芒先生。”
坤灵不解:“可是阿治疼呀。”
太宰治迅速改口:“不,忽然就不疼了。”
“?”
懵了一瞬,坤灵终于回过味儿来,“啊,阿治容易害羞,确实不应该喊句芒。”
“哈?”
坤灵一副“我懂”的样子说:“如果被句芒知道是接吻造成的伤,阿治一定会为此感觉难为情,所以才谎称不疼了。”
太宰治:“……”他真不疼。
“所以我们换个方式吧?”坤灵灵机一动道。
太宰治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随口问道:“什么?”
“我给你舔舔。”
太宰治动作倏地停住,然后机械地转头看向坤灵。
“灵酱……”
“嗯?”
“这种对白……谁教你的?”太宰治危险地眯起眼睛,在心中猜测有可能的人选。
陆吾?还是相柳先生?亦或是九尾狐那几位姐姐?
等确定了教坏小姑娘的家伙是谁,他要如何回敬对方的善举呢?
呵呵。
坤灵不答反问:“这还用人教吗?”
“没有人吗?”太宰治笑容核善,“我可不觉得灵酱无师自通说出这种话。”
“啊,确实没人教,是我看见的。”
“从哪看的?”
“电视啊。”坤灵歪了歪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手指受伤,舔一舔。膝盖摔伤,亲一亲。”
虽然她不知道实际有没有用,也觉得不卫生,但……
这可是能占阿治便宜的机会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太宰治表情凝固一瞬,撕掉心里已经规划好的一百种恶作剧方式。
哎呀,原来是误会。
不过——
“原来是电视剧。”
太宰治语气有些无奈,“不是说过了吗,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少看。”
本来就不够聪明。
再看那种弱智爱情剧,只会荼毒得她更笨。
“哦,知道了。”
坤灵答应了,但没放弃一件事,“所以要舔舔吗?”
太宰治没说话。
坤灵抿抿唇,一本正经地胡诌八扯:“普通人或许没用,但我是神明,肯定有用。”
太宰治偷笑了下,面上却佯装有几分犹豫。
“欸,也不用吧,只是有一点痛而已。”
“一点也不行!”坤灵厚颜无耻地说,“一切为了阿治!”
“噗。”
晚风吹淡这一声轻笑。
可有人还是隐约听到了。
“阿治,你在笑什么?”
“你听错了,我没有笑啦。”
“可是——”
“比起这个,要接吻吗?像你说的那样。”停顿一下,太宰治别有意味地拖长音,“舔一舔。”
安静几秒,坤灵铿锵有力的回答:“要!”
夜色渐浓,四下大地却不是全然的黑暗。
苍穹之上的极光晕染墨色画布,光线半昏半明。
在这片仅有两个人存在的夜晚空间,悄悄涌动着闪烁着微光的爱意。
黑夜有爱情的微语,随着风泄露出一部分。
“……阿治。”
“啊嗯?”
“这和之前的不一样,我有点喘不过气。”晕乎乎的女声传来,“而且,之前只是嘴巴贴贴,现在、现在……”
“笨蛋,当然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接吻。”
“哦,原来是这样啊。”女孩子呆呆地强调重点,“那这样说的话,第一次不能作数哦,你还欠我四——唔唔。”
过了会儿。
“坤灵,呼吸。”
“哦。”
“嘶——”
短促地吸了一口冷气,太宰治无力道,“什么啊,明明醉酒的灵酱早就不会咬人了。谁知道清醒的灵酱竟然还要重新教啊,啊啊,真是失策。”
某人理亏不过一瞬,下一刻便振振有词。
“谁让你瞒着不喝酒的我这么久,这是你应得的。”
太宰治没说话。
某人以为他这是想不到怎么回应,不由得有些得意。
然而这份得意的心情,仅维持了一分钟。
她被教训了——
一个没有那份记忆而将所学到的技巧全遗忘的菜鸟,理所当然地被老练且完全了解自己、也习惯掌握节奏的对方,用同样“小狗”的方式回敬回来。
不疼,但足够深刻.
第一缕晨曦洒入室内时,坤灵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许久,然后动了动嘴唇,还是感觉那有异于往日的温度。
嗯,比平常要热一些。
有点麻。
不用看都知道,她嘴巴一定肿了,乱步他们也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中也例外。
但……
坤灵无声地偏过头,看向另一个被炉里正阖眼安睡的侧脸。
没关系,阿治的嘴巴更明显。
她咬的。
第一次是真的不小心,之后所谓的“不小心”水分极大。
不过比起这件事,坤灵更在意的是另一件刚学到的“常识”。
她视线落到太宰治身上,表情略有些凝重,又有些说不出的纠结怀疑,以及苦恼思索应对方式。
在不擅长处理的复杂思绪中,坤灵目光逐渐涣散,走神了。
过了半晌,她视线聚焦回过神,重新看向太宰治。
直到这时坤灵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宰治已经睡醒了,并且正懒散地睁着眼睛看她。
毫无来由的,空气中彷佛有些尴尬。
“啊,早上好,阿治。”坤灵干巴巴地打破平静。
太宰治没吭声,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神情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状态下该有的惺忪。
星星点点的阳光落在地面,空气中的浮尘若隐若现。
等浮尘落地,太宰治才收回视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状似随意问了句。
“嗯,早上好,刚才在想什么?是遇到了苦恼的事情嘛?”
“哦就是——”坤灵无意识开了口,很快就意识到什么迅速闭嘴,然后生硬地转折,“没什么,就是想问阿治,你早上想吃什么。”
太宰治也没追问,顺着她的话题去聊:“哦,早饭呐。”
“嗯。”
“呼——好困啊,不用啦。”太宰治重新钻进被炉,“不用特意准备,随便吃点什么就行。拉面也可以,这样的话我还能多睡会儿。”
他略带鼻音地嘟嘟囔囔:“说起来,拜某位胡搅蛮缠非要闹着跑来我屋子睡觉的小姐所赐,我这一晚上过得非常热闹。”
“嗯?”
“坤灵。”太宰治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托你的福,我一整夜都没睡好,真是超级辛苦呢~!”
归根结底,也是他太好说话了。
在某人信誓旦旦地声称“在结婚前只这一次同眠”、保证“同床不同被,保持安全距离”、已经改掉“糟糕的睡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等等一些列的发言后,他做出了不理智的回答。
——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坤灵想要和他一起睡的非分之想。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他丧失了一晚的宝贵睡眠权利。
而造成他无法入睡的罪魁祸首,却在抱着她自己棉被的同时,还霸占他的被子,然后美滋滋地熟睡。
“啊。”
坤灵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没有底气地应了一声。
反正她的保证什么的,白泽从来不信。
“那你再睡会儿。”坤灵想着心里的那件事,见太宰治也没有追责的意思,便又说,“我去安排饕餮做点好吃的,就当弥补你丢掉的睡眠。”
“嗯,随便啦。”
“睡吧,我先起床。”
等房间里的身影快步离开,太宰治缓缓睁开眼,一点也没有坤灵在时所表现出的困倦。
他偏头看向坤灵离开的方向,想着那个方位的神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陆吾?”
太宰治重新躺回去,阖眼浅息,“看样子,坤灵和它有小秘密呢。”
还瞒着他。
这个秘密并没有隐藏多久。
半晌后,太宰治算着时间,拖着懒散地步伐走到餐厅,却意外地收到了众人齐刷刷的古怪视线。
“呜哇好奇怪,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很可疑哦。”
“嗤。”中原中也嘲笑,“明明是你这混蛋可怜。”
太宰治:“为什么都不说话?”
“混蛋!不要无视我啊!”
“啊,原来中也你在这里啊。”太宰治像挥苍蝇一样甩甩手,“抱歉抱歉,你的存在感在我这里一向和蛞蝓一样渺小。”
中原中也瞬间火大,却又在想到什么之后,立刻火气消散,还“噗噗”乐出声。
他重新坐好,挑了挑眉笑道:“算了算了,看在……我不和你一般计较。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的笑容消失,环视了一圈众人的表情后,敛下眉眼。
一种没来由的直觉,他好像在不知道的时候,风评被害。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
这时,坤灵端着一碗汤水走进来。
“参元汤。”
听着稀奇古怪的汤名,太宰治不好的预感达到极致。
他问:“这是什么?”
坤灵没说话。
中原中也嗤笑:“不用想,补汤。”
有女孩子在场,他没有直白地说补什么。
太宰治神色淡了几分。
中原中也咬重字音,补刀:“专——门——给你做的,太宰。”
太宰治轻声问:“这是什么意思?谁来解释一下。”
“还用问吗?”中原中也恶劣地笑了,“因为你虚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