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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三合一

第二天一大早, 坤灵强行拖拽嚷嚷要睡懒觉的太宰治起床。

“灵酱,我想再睡一会儿嘛。”

“不行,休想耍赖!”坤灵拆开被太宰治卷成一团茧蛹的被炉, 低声恐吓道,“阿治, 不认账的人会变成小狗哦,神明言出法随!”

“呜哇哇, 这种可怕的诅咒绝对不要。”

大约是太讨厌狗狗这种可爱的生物,于是这个明明不痛不痒的诅咒, 却成功威胁到了太宰治。

他在被炉里咕哝了几句什么,随后弹坐起身。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我这就起床。哈啊——”

太宰治打着哈欠说, “那么灵酱,方便暂时离开一下, 留给我一个洗漱换衣服的私人空间吗~”

房间安静了下来。

“啊, 阿治要换衣服……”坤灵不自觉地在脑内模拟这个场景,喃喃自语道。

几秒后, 她眼含期待地询问:“阿治, 我不太方便离开, 所以可以待在房间里吗?你放心,我绝对不偷窥。”

不偷窥——才怪。

说起来,她以前为什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可恶,这么长时间, 她错过了好多次机会!

“……”太宰治表情凝固一瞬, 随即微微一笑,“你说呢?变态痴汉偷窥狂坤灵。”

坤灵也知道被允许的可能性不大, 但得到了确切的拒绝后,还是不开心地选择倒打一耙。

“阿治,你这么说我,是不相信我的人品吗?居然还防备我,太过分了。”

“稍微有点不相信呢。所以说,我不该防备吗?”

“当然不应该了,这是最基本的信任问题!”坤灵正气凛然地反问,“再说了,阿治,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胡胡胡说,我才没有——”

“你有,别否认。”太宰治掀开被子,趿拉上小兔子拖鞋,推着坤灵的后背往外走,“好啦好啦,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灵酱你这么漂亮的装扮闷在家里可就浪费了哦。”

坤灵想了想:“也对。”

她今天超漂亮,还是赶快出去约会吧。

坤灵今天的衣着一往改日的华夏改良汉服,是由与谢野晶子按照“人渣男高最喜欢的清纯JK”推荐的衬衫、短裙、小皮鞋白色长腿袜,妆容是九尾狐搭配其穿着画的。

而她这种新风格的尝试,在和太宰治结伴来到四楼与众人碰面后,得到了一致好评。

“坤灵姐姐好漂亮!”

“耳目一新的装扮。妹妹,这很适合你。”

“哇哦~灵酱,你这幅样子蛮不错欸。”

……

但是,在场有两个人提出了无关坤灵装扮评价的质疑:

“啧啧,真是搞不懂。和这种混蛋的约会而已,你这家伙有必要重视到这种程度吗?”某位不针对坤灵,只针对某宰的橘发少年做出了如是发言。

坤灵答道:“中也你不懂啦,这可是我和阿治的第一次约会,有特殊意义。”

“第一次约会……喂喂喂,你认真的吗?”中原中也非常无语。

有段时间,她和太宰几乎形影不离。

神特么第一次约会。

“当然是认真的。”

坤灵有理有据,“第一次正式说是约会的约会,怎么能不算呢?”

太宰治懒洋洋地开腔肯定:“当然算了。”

“……”中原中也无话可说。

“坤灵,你这样很好看,就像是人类的女高中生一样。”顿了顿,某位白姓人氏貌似诚恳地建议说,“但是裙子会不会太短了?还是换一套吧。”

坤灵啧啧出声:“老年人白泽,时代早变了,别用你那套老古板的思想了。再说了,洪荒时期的女神穿的比我还少吧?”

洪荒时期的风气崇尚自然,遵从自我个性,一点也不像后世人类王朝那样封建。很多女性神明的衣物,只遮住重点部位,也无人敢置喙。

她搞不懂,那个时期走过来的白泽怎么会有这种糟粕思想。

太落伍了。

白泽没法说明自己的老父亲心理,只能继续找理由。

“……不,我是想说,毕竟是冬天,穿这么少会引人注目。”

坤灵否定道:“不会的,霓虹女生一年四季都这么穿,冬天也是。你想多了,白泽。”

“灵酱。”太宰治在她耳边嘀咕说,“白泽先生几乎不出门,不了解现在的社会环境也是人之常情嘛。”

坤灵略有些嫌弃地看向白泽:“没错。白泽,别总是宅在家里长蘑菇,有时间多出门看看吧。”

果然像阿治说的那样,白泽总呆在家里,已经严重与现代社会脱节了。

白泽:“……”

女大不中留,他没办法了。

就这样,吃完早饭后,坤灵高高兴兴地和依旧一身黑手党打扮的太宰治,手拉着手离开海去约会了。

当然,她没有忘记约会的另一个目的——给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让他们关系趁此契机破冰,最起码稍微缓和一些。

这个想法的实施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因此坤灵昨晚挨个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想办法找借口暂时外出。

于是,负责授课的白泽句芒他们说,海境内的族群之间出现一些争端状况,需要他们几个大人去处理;中原中也说海有一批新的业务,需要他这个主事人出门洽谈;兰波魏尔伦的理由是现成的,太宰治为扩大海规模所制定的商业策略,交给了他们;江户川乱步正常去武装侦探社上班、而芥川银则被九尾狐族以给可爱小姑娘做衣服的由头,拉走了……

——坤灵的计划完美进行.

突发状况导致无人授课。

海经营走上正轨,也已经不需要有人时刻盯着。

所以,今天海成员中没有事情做的“闲人”,只有被吩咐自习或随便玩乐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两个人。

这两个气场似乎天生不合的少年,唯一称得上默契的是他们两个都没有选择外出,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四楼温习昨日的功课。

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海四楼安静到有些死寂,只有笔尖滑过纸页的沙沙响声。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的课桌位置挨得很近,只有狭窄的二十厘米左右。

可是这样近的距离之下,他们却彷佛是全然陌生的两个人一样,各干各的没有任何哪怕是眼神上的互动。

泾渭分明。

那区区二十厘米的间隔,就是将两人交流通道割裂开的分界线。

这样过于安静的冷凝气氛,让性格本就因孤儿院的遭遇而有些怯弱的中岛敦,更是大气不敢出。

他像个被束缚的鹌鹑一样,长久地板板正正坐着,然后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孤儿院竞争率最高的白纸上书写。

普通人大概无法理解也无从得知,对于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来说,铅笔和笔记本是比稀缺食物还要珍贵的东西。

可以说,在洁净空白的笔记本纸页上记录想写的东西,是他们在近乎封闭的院内生活中,仅有的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拥有自由的活动。

即便他们全都懵懵懂懂,还没法充分理解自由对人的意义。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对这两样东西的渴望。

在每一场战利品为铅笔和笔记本的争夺战中,就连还不会写字的孩子,都会参与进去。

可这些孤儿院孩子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全都成堆地摆在中岛敦眼前。

不限量,随便使用。就算是折飞机、胡乱捏成团、或是拿去烧了,都不会有人对他说什么。

不止是铅笔和笔记本,还有许许多多他以前只在偷瞄电视机时见过,却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东西,在海他全都拥有了。

像是奇迹一样,他被人从地狱带出来后,来到了一个充满甜味和幸福的地方。

中岛敦无比感激拯救、容纳、爱护自己的海,非常珍惜如今这样的生活,生怕这一切都如同泡沫一样易碎。

所以即使他已经习惯被同龄人孤立和无视,还是会因为海家庭中唯一“不喜欢”自己的芥川龙之介的冷漠,而有些无措和苦恼。

对方没有像孤儿院其他孩子那样欺负他,或者言语辱骂他。

大多数时间,芥川龙之介都是单纯的把他当空气一样无视,偶尔在他和别人说话时会投来死亡凝视。

那道视线如芒背刺,中岛敦每次察觉到,都瞬间头皮发麻。

尤其是当有人夸他的时候,那种感觉最为强烈。

可偏偏,中岛敦找不到芥川龙之介“讨厌”自己的原因。

他认为,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一定是有原因。也许是天生没有眼缘,也许是看不惯对方身上的某种特质或者某件行为……

像院长老师,是嫌弃他没用而讨厌他。

小伙们比起说讨厌他,倒不如说是为了分配资源的分数,而自私地选择集体欺负他。

那么,芥川呢?

他又是因为什么呢?

中岛敦搞不明白。

不,或者说,他没机会去搞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中岛敦不自觉地视线位移,将目光定格在面无表情练习书法的芥川龙之介身上。

要不……现在问一下他到底哪里招致对方不喜?

三秒后,芥川龙之介倏地回望过来,眉目冷凝。

盯——

“……”

“……”

中岛敦半慢拍地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不好意思,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欸?”

他话没说完,对方已经转过头,再次无视。

中岛敦:“……”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尝试和对方进行开诚布公的交流,结果以失败告终。

芥川龙之介这幅拒绝交流的模样,打散了他为数不多的勇气。

中岛敦颇觉挫败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想了想起身离开了四楼。

等他离开后,芥川龙之介望了眼门口,随后又投入到书法字画当中。

片刻后,中岛敦再次回到四楼,手里多了两杯冒着热气咖啡的端盘。

他悄悄瞄了一眼芥川龙之介,然后将其中一杯轻轻搁到了他的桌子上。

芥川龙之介沉默一瞬,随后说:“谢谢。”

“欸?不不,不用客气。”中岛敦意外得到回应,踌躇了会又说,“啊,我原本是想要两杯牛奶的,但是饕餮说我们学习提神,咖啡是最好的选择……总之,你愿意喝咖啡,真是太好了。”

自主主张的帮忙没有被无视,真是太好了。

芥川龙之介注视着毫不掩饰开心的中岛敦,随后偏转回头,又低声说了句。

“谢谢。”

“嘿嘿,不用谢。”

咖啡的热气腾腾,似乎融化了空气中的某些成分,气氛变得不像先前那样凝固了。

中岛敦心情也跟着变好。

他轻嗅着醇厚的咖啡香气,将小碟中的方糖放入杯中。

一块、两块、三块……还没有停。

方糖的投放量,多到让咖啡有溢出来的趋势。

期间,芥川龙之介的视线轻轻落到液体水平面,默默数着方糖的数量。

中岛敦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上浮现出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因为杯子容量大,所以我放了四块方糖。”

“在下知道了。”

“啊,原来真的在数这个啊——啊啊抱歉。”

中岛敦无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未免气氛尴尬,立刻说起了方糖数量多的原因,“是因为方糖放得太多,芥川君看着觉得奇怪,才会因此关注吧。”

“啊。”

“啊哈哈,老实说,确实有点多了,但我实在是忍不住。”

中岛敦见芥川龙之介态度意外的好,不由得打开了话匣子,笑容有些苦涩,“从小大到大,糖这种东西于我而言,太难得到了。因此,即便我知道现在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是不自觉地一不小心……不过,这种事情芥川君应该很难理解吧?”

“不,在下能理解。”

“你不理解这很正常——欸?”

芥川龙之介静静地看着中岛敦,平淡地开口:“在下生存的环境,和你的成长环境非常相似。”

中岛敦一愣:“欸?”

单看对方的言行举止,他完全看不出来这一点。

芥川龙之介没有立刻解答他的疑惑,浅浅啜饮了一口咖啡。

房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芥川龙之介忽然抬了下自己的杯子,开口说:“在下手里的咖啡……方糖放了六个。”

“六、六个?”中岛敦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和你一样——”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小口抿着咖啡,“这是受过往糖很稀缺经历的影响,所养成的习惯。”

中岛敦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那你知道巧克力棒吗?”

细长饼干条的外面裹着薄薄一层巧克力,一个盒子里会装几十根的那种巧克力棒。

“啊,知道。”芥川龙之介淡淡回复,“是货币吧?”

中岛敦笑了起来:“是的。相对来说,巧克力棒是库存比较充裕的东西,大家都想要,价值也比较固定。因此就被孩子们当作货币使用了。”

在孤儿院里,代为值日可以获取一根巧克力棒,帮忙写半个月家庭作业的报酬是五根,一顿食物能换三根……

想到这里,中岛敦摸摸后脑勺,略有些自豪地说:“一天的时间,我最多赚到了十根巧克力棒。”

“是吗?”芥川龙之介瞥了他一眼,微抬下巴,“作为保镖和打架的帮手什么的,在下最高攒到三百根。”

“多少,三百?!”

中岛敦霍地站起身,非常震惊地说,“这种程度,绝对是孩子中的超级富豪吧?!呜哇,好厉害……芥川君,你好厉害啊!”

看着他这副惊叹的模样,芥川龙之介唇角小幅度地微微翘起了下,又很快拉平。

过了会儿,他又闷闷说:“结果,那一段时间内只吃巧克力,营养失调病倒了。”

“噗——抱歉。”

“……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中岛敦不再压抑笑声,“芥川君,很难想象这样类似搞笑的状况,也发生在了你身上噗哈哈哈。”

“怎么说?”

“曾经有一天,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又找不到食物,所以摘了好多院内栽种的酸橘子用来充饥。结果食用过量,当了好几天小黄人,还绝望地以为自己病入膏肓要死掉了。”为此哇哇大哭。

“噗。”

中岛敦惊呼:“芥川君,你居然也会笑?!”

“这是什么蠢话?”

……

从这之后,两个少年一直持续着这种无聊的对话,分享着在海除了对方、再无其他孩子能真正完全共情的沉重经历。

同样被悲惨所缠绕的过去,又在同一个地方得到所追求的东西——对方能会理解自己。

渐渐地,越来越多相似又巧妙重合的成长经历,让两人冷至冰点的关系逐渐缓和,慢慢走向一个正常水平线的高度。

最终,在这种越发融洽的交流氛围里,中岛敦并没有问他最初想问的问题。

他现在觉得,或许是自己搞错了。

芥川不是“讨厌”他,而是生性慢热又寡言,再加上相处时间太短,才会经常无视他。

至于那些时不时感觉的死亡视线,以及若隐若无的杀气……

呃,也许是他太敏感,所产生的错觉吧?

大概……吧.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这样友好的气氛,持续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太宰治和坤灵回来了。

“太宰先生!”

“哟,芥川,敦君。”太宰治打量两个少年的神色,笑眯眯说道,“看样子,你们两个今天过得很充实呀。”

“嗯!”

中岛敦心中的困扰得以解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自如地和太宰治打声招呼,随后扬起笑脸,看向落后几步的坤灵。

“欢迎回来,坤灵姐姐,你今天玩得开心……”

声音减弱,直至消声。

因为中岛敦发现,坤灵早上明明是高高兴兴地出门,现在却低眉耷眼地回来,整个人散发着蔫哒哒的气息。

她这个模样,明显是不怎么开心的表现。

中岛敦有些疑惑。

欸,坤灵姐姐情绪这么低落,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嘛?

但看太宰先生的样子,又不像啊……

坤灵没注意到中岛敦说了什么,无精打采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中岛敦目送坤灵离开,随即看向望着坤灵背影、正微微眯眼似乎在思索些什么的太宰治。

“太宰先生,坤灵姐姐她怎么了?”

“嗯?”太宰治收回视线,“灵酱啊,没什么啦,她估计是有点累了。”

中岛敦狐疑:“是吗?我怎么觉得——”

“放心吧,没什么。”太宰治打断,又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对了,敦君和芥川今天都做了什么?虽然有说你们可以随便玩,但还是不要过于懈怠功课为好哦。”

芥川龙之介挺直腰板:“在下没有耽于玩乐,不仅完成了临摹课业、两篇字帖,还提前预习了新的古文!”

“超额完成吗?唔,还可以。”太宰治又看向中岛敦,“敦君,你呢?”

中岛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那个,我没有芥川那样厉害,只写了一篇字帖。”

“不要紧,拿来我看看。”

太宰治阅览笔迹深刻的字帖,过了会,夸赞道,“虽说是初学者,但写得不错。敦君,你还蛮有天赋的呢。”

“不不不,太宰先生不用为了鼓励我就这样说。”中岛敦对比芥川龙之介的字帖,并不认为自己值得被夸赞。

“鼓励?我可不是和善的白泽先生。”

太宰治没给中岛敦继续否认的机会,丢下一句“敦君,你值得夸奖,不要谦虚啦。”。

他便施施然离开了。

中岛敦同样目送太宰治离开,接着回身转头。

“芥川,我觉得——”

冷不防地,中岛敦对上一双再没有任何友善意味的冰冷眸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好地,芥川怎么又开始瞪他了?!

“芥川……”

芥川龙之介用眼刀将中岛敦从上到下刮了一遍,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中岛敦:“……”

他好像知道了,芥川不是讨厌他,而是羡慕……?

太荒唐了吧!

不不不,自我感觉良好,这是错觉!

……不过,太宰先生为什么要当着芥川的面夸他啊,还是在芥川明明做得更好的情况下!.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仅维持了一天便恢复了原样。

不过总体而言,还是比之前要强得多。

起码,在太宰治不在场或者没夸奖中岛敦的情况下,芥川龙之介并不会像以前那样无视中岛敦,偶尔还会和他心平气和地交流,聊一些学习进程和新汉字之类的。

不论如何,他们两人的关系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完成这一目的的坤灵,却没有表现出多开心。

从约会回来那天起,她就整天一副情绪郁郁没有精神头,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甚至约会当晚,坤灵还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推了太宰治已经点头答应的第二天的约会。

她这种低迷的状态持续了好些日子,海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可对此,他们却视若无睹,照常生活。

没人去问坤灵最近怎么了,也没有去安慰和开解她。

唯有中岛敦私下里找过中原中也,担忧地问:“中也先生,大家都不管这样状态的坤灵姐姐,真的没关系吗?”

“这个啊,你放心吧,没问题的。”

中原中也见中岛敦还是一脸忧虑,轻啧一声说,“有太宰那家伙呢,坤灵过两天就能正常,你就别操心了。”

“可是……”

“不信你就等两天再看。”

即便中原中也这样说,中岛敦依旧有一丝丝担心。

直到两天后——

夜色正浓,回到浮空岛准备睡觉的中岛敦,忽然想起自己新养的变色龙落在了海四楼,便折返回了四楼。

海已经歇业,除了门外的灯笼,其他的灯光全都被芥川龙之介临走前熄灭了。

中岛敦按照记忆,摸黑找到了传送阵附近的变色龙,准备回去时不经意间看了什么,顿住脚步。

此刻的海无人,也无灯光——本该如此。

中岛敦看向最里头那间泄漏出灯光的房间,有些疑惑。

以芥川的性子,不应该会出现纰漏啊。

想着这些,中岛敦踩着吸收脚步声的地毯,慢慢走了过去。

那间房间里的灯光并不算明亮,却足够温馨,也足以让他透过那道缝隙,看清里面的情景:

两个人坐在榻榻米上,中间的茶几放着杯子,然后其中一个人凑过去亲了另一个人一下。

等等——亲了一下?!!

一下不够,又来了一下,又双叒叕来了几下!!!

中岛敦看得目瞪口呆,被这个画面冲击的直接傻在原地。

欸欸欸欸,太宰先生和坤灵姐姐……躲起来偷偷接吻?!

他们居然是、是那种关系吗?!

房间内的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中岛敦,或者说坤灵感知到了但没有心神去管。

太宰治的额头正轻抵着她的,嗓音温柔地有些发腻。

“灵酱,现在开心了吗?”

“嗯,很……不对,只有一点开心。”

“什么嘛~还不够开心啊。”太宰治笑意流淌在蛊惑的语气中,“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开心呢?”

坤灵无意地舔了舔嘴唇:“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亲,不要嘴唇贴贴,要那个。”

“嗯?哪个?”

“坏阿治,你明明知道。”

“嗨嗨~我知道了。”太宰治抬手盖住那双沾染酒意而湿漉漉的眸子,“闭眼,睫毛颤动会痒啦。”

“好。”

太宰治并没有立刻吻上去,而是轻抬起眼帘,静静望向门口的中岛敦,又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对上视线的一霎那,中岛敦倏地瞪大眼睛,终于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这样旁观的行为很失礼。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说声抱歉。

然而中岛敦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太宰治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食指竖在唇边,无声地做出噤声手势。

接着,他在嘴边又做出拉拉链的手势,最后小幅度挥了挥手。

中岛敦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猛点了两下头,然后立刻慌慌张张地头也不回离开了。

离开四楼前,他零星捕捉到了几句对话。

“阿治,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夸一下灵酱——现在已经不会咬破我嘴唇了。”

“阿治教了这么久,我当然能学会。”

“那今天我教你别的吧~”

“那快点呀——唔。”

第二天。

果然像中原中也说的那样,中岛敦发现坤灵的状态已经恢复正常。

联想到让她恢复正常的那个人和其采用方法,他总是忍不住地往坤灵那里瞥,瞥一眼,再瞥一眼。

等到坤灵偶有察觉看过去时,中岛敦又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可是,他并不擅长伪装,心虚的表情全都展现在了脸上。

一次两次后,即便粗神经如坤灵也发觉到了这一点。

“敦敦,怎么了?”她有些奇怪地摸摸脸颊,“总是看我,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中岛敦有些磕巴地说:“我、我是想问坤灵姐姐,之前几天为什么不开心来着,是不是和太宰先生闹矛盾……呃!”

啊啊啊啊他在说什么啊!

即便他不懂大人的感情,但电视里常说感情的事,旁人不要插手,也不要多问。

救命,这也太冒昧了!

好在,坤灵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能问的。

她只是说:“和阿治闹矛盾?没有啦,是我单方面的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

顿了顿,坤灵有点小沮丧,“那天约会过后,我发现阿治还没喜欢上我。”

“不喜欢——欸?!”

中岛敦回想起昨晚瞥见的,太宰治专注看着坤灵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他年纪小阅历少,那种深沉厚重的眼神,他读不懂,只感觉那里面蕴藏着浓郁到深不见底的感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看懂太宰先生望着坤灵姐姐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欢愉。

那是剥离了层层伪装,淡去与人间的距离感,只展现在坤灵面前的笑容。

因此,中岛敦惊讶坤灵怎么会有“太宰治不喜欢她”这样的认知。

“坤灵姐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说,“太宰先生喜欢你,这一点连刚加入海不久的我都看出了。”

坤灵看了眼中岛敦,叹口气:“敦敦你才多大,还没到懂男女感情的年纪。就算说了详情,你也不明白。”

“可是你们明明手牵手,互相捏脸,头枕,还——”

“你说的这些,全是家人表达喜欢的行为,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喜欢’。”

“……”中岛敦扭过脸,超小声吐槽,“家人就算牵手,也不会十指相扣……更不会接吻。”

他说的小声,但坤灵还是听见了某个词汇。

“接吻?”她颇有些惆怅,“好可惜,我初吻还在,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送给阿治。”

中岛敦木着脸:“……”这个笑话不好笑。

“敦敦,你这是什么表情?是真的,我没骗你。”坤灵说道。

中岛敦震惊地发现,坤灵说这话时的表情,竟然找不到一丝丝虚假的痕迹。

“……欸?”

什么情况?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坤灵姐姐演技高超,在蒙骗糊弄他。另一种可能,是她打心眼里认为自己在陈述事实。

中岛敦迷茫了。

因为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也看出来了——坤灵演技贼烂。

所以……嗯?

嗯???

不,不对,还有最后一种可能。

他昨天所见到的那一幕,是梦。

“敦敦,你好像还是不相信?”因为被质疑,坤灵鼓起脸颊,“如果我和阿治接吻了,早就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了。这种事情我才不会隐瞒呢。”

中岛敦没说话。

他现在脑子晕乎乎的,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最后,中岛敦迟疑地问:“坤灵姐姐,昨天半夜你在海吗?”

“昨晚?在啊。”

坤灵说,“昨晚我和阿治约好躲在海喝酒。不过,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等等!”中岛敦发现了问题关键,“坤灵姐姐,你是说你喝酒会断片?!”

“嗯,对啊。”

中岛敦神情恍惚:“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吗?”

“是的,海的成员都知道。”坤灵说,“所以我只和海的人喝酒。当然,目前为止只和阿治一起喝。”

“这、这样啊……”

坤灵咂咂嘴感叹:“敦敦,等你长到就知道了——酒可真是个好东西,每次喝完我都会开心好几天呢。”

中岛敦沉默了。

“是真的。”坤灵又说,“就像我因为‘阿治不喜欢’的那点小忧愁,等喝酒后睡醒就全都消失啦,心情变得好好。”

中岛敦还是沉默。

他终于想搞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难怪海众人看着坤灵不开心却无动于衷,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交给太宰治解决就可以。

中岛敦在心底说:

不,酒不是个好东西。

坤灵姐姐你……

好可怜啊。

第132章

中岛敦没有背后揭露别人秘密的习惯。

所以, 在他悄悄观察了几天发现,原来海众人全都知道“坤灵醉酒”真相,却不约而同地一起将坤灵蒙在鼓里后, 选择了随大流默不作声。

中岛敦想,既然大家都选择这样隐瞒, 那么一定有其中的道理。

他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

只是,偶尔看见坤灵嘀咕太宰治什么时候能喜欢上她时, 中岛敦还是难免有些同情她。

可怜的坤灵姐姐。

明明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还总利用她酒后断片的特性和她咳咳, 她却完全不知情……

不过,太宰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要到什么时候,太宰先生才会和坤灵姐姐坦白?

难道要一直这样吗?

这几个问题,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

大约是满意中岛敦没有告密, 太宰治看出这孩子满脑子疑问后,某一天半真半假地对他说:“当然不会一直这样, 等时机到了, 总会让灵酱知道的。”

“时机?”

“嗯嗯,绝对意义上最好的时机——大概是一个风和日丽, 河水碧蓝适合入水这样清爽的一天。”

中岛敦沉默一会儿, 怀疑的眼光看向太宰治, 默默说:“这样的说法……总觉得太宰先生又在骗人了。”

回应喜欢还需要最好时机什么的,这个解释听起来太扯了。

再说了,他们两个都相处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吗?

无论怎么想, 太宰先生都是在骗他玩吧……

“啊呀, 被发现了。”太宰治单手拄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什么嘛,相同的情况,敦君要比芥川难骗得多呢,不好玩不好玩。”

“……果然是为了玩吧。”

中岛敦吐槽说,“而且别这样说,芥川也只是因为太崇拜信任太宰先生了。”

所以芥川才把后者的话奉为圭臬,无论太宰说什么不合乎逻辑的事情,他都会相信。

“太宰先生,那个……”

“嗯?敦君,想问什么就问嘛。不过,我不一定回答就是了。”

“……”

中岛敦沉默又迟疑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你一直不告诉坤灵姐姐真相,不会也是因为好玩吧?”

“真是,随便玩弄女孩子的心意什么的……”太宰治看向中岛敦,一副受伤的样子,“敦君,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居然已经恶劣到了这个程度吗?”

中岛敦下意识道歉:“啊啊没有没有,抱歉,我只是——”

“我当然不是因为好玩这种无聊的理由了。”太宰治没让中岛敦表达完歉意,收敛浮夸的表情又紧跟着说,“哼哼,人家只是为了延长灵酱追求的时间啦。”

“……欸?”中岛敦没反应过来。

“敦君,你还小。”

太宰治双手捧起脸蛋,一脸陶醉地笑着说,“你不懂被可爱的女孩子一直一直地热情追求,这种事情到底有多美妙~!”

中岛敦嘴角抽了抽:“……”

“这样美好的体验,我想多享受一段时间,才不要那么早结束呢。”太宰治说道。

“……啊。”

中岛敦在心底默默说:好的,太宰先生再次刷新我的认知,性格简直恶劣到令人发指!

他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太宰治看清后莞尔一笑。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一下敦君呢。”

“什么?”

“明知道真相,敦君却没有告诉灵酱这件事。”太宰治说,“某种意义上,延长了我的快乐时间,真是太谢谢啦~”

中岛敦木着脸:“不,不用谢。”

糟糕!

为什么太宰先生这样说之后,他的良心这么痛。

对不起坤灵姐姐,原来不止海的其他人,他也是帮凶之一。

嘤——

深刻反省了足足三分钟,中岛敦有些气虚地问:“不过太宰先生,你不就担心吗?”

“嗯?担心什么?”

“任何谎言都不可能瞒一辈子,总有被发现被揭穿的一天。”

中岛敦扬起单纯的脸庞,有些为对方担心,“早晚有一天,坤灵姐姐会自己发现。到时候,她绝对会因为被欺骗而非常生气吧?说不定,还会引发一些不好的事情——太宰先生,这一点你完全不担心吗?”

被信任的人欺骗,一定不好受。

坤灵姐姐的脾气可说不上好,距离一点就炸的程度也不算远。

所以真到了那一天,即便她再喜欢太宰先生,也一定会为此感到委屈愤怒的吧。

太宰先生不怕到时候不好收场吗?

然而,对方的答案出乎中岛敦的意料。

几乎没有犹豫思考的时间,太宰治便一脸轻松地说:“完全不担心哦。”

“对——欸?!”中岛敦愣了。

太宰治摊摊手,笃定道:“只要你们不说,以灵酱的迟钝程度,几乎不可能赶在我戳破窗户纸前自行发现啦。”

“话是这么说,但万一坤灵姐姐——”

“没有万一。”顿了顿,太宰治眉目染上一点笑意,“事实上,就算她发现了,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冲动下做些什么。

他是真的不担心。

——坤灵给的底气。

中岛敦默然了。

随后,他眼神微妙地看向太宰治:“说起来,太宰先生这样的表现,用白泽先生昨天教的成语形容会非常恰当。”

“形容我?什么什么?”太宰治开始搔首弄姿,自我陶醉地摆出各种帅气造型,“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还是帅而自知?”

“不,完全不相干。”

“切。”太宰治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那是什么?”

中岛敦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一声吼,丢下一个成语后迅速跑路。

“恃宠而骄!”

太宰治:“……”

白泽先生,故意的吧?

绝对是吧!.

事实也貌似验证了太宰治的说法。

在第一次正式约会之后,坤灵只郁闷了短暂的一段时间,随即便恢复了以往想尽办法让太宰治答应和自己约会的状态。

这之后每次约会的后续发展,也都和第一次相差不多——

坤灵每次早上都是高高兴兴地和太宰治出门,晚上满腹心事稍有沮丧回来,偶尔还会拉拉着小脸蹲墙角装蘑菇。

然后没过几天,她就会被“看不下去”的太宰治拉着喝酒。

喝完第二天,她就会再次重新变得精力满满的样子。

坤灵的确如太宰治所说的那样迟钝。

这么多次喝酒前后情绪明显发生的巨大折转变化,她居然完全不深思这其中的原因。

与此同时,这样情况经历的次数多了之后,中岛敦也从最初担心地暗中观察,中期的侧面暖心安慰,到最后变成了和海众人一样的熟视无睹。

无论看见坤灵的情绪多么低落,他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反正他的安慰发言对坤灵姐姐起不到一点作用,还是交给太宰先生吧。

因此,今天下午中岛敦撞见了,和太宰治出门约会却提前回来一个人的坤灵。

又一次瞧见她脸上的不高兴时,他一句话也没问。

“欢迎回来,坤灵姐姐。”

说完,他便转身想要离开。

“敦敦。”

坤灵拉住想要向芥川龙之介请教问题的中岛敦,撅嘴不乐意说道,“干嘛无视我?好过分。”

“欸?”中岛敦挠挠头,“那个,我已经打完招呼了呀。”

坤灵说:“不是说这个。我心情不好,你是不是没注意到?”

“啊这个啊……注意到了。”

“那你干嘛不关心关心?我这么难过,你表现得有点冷漠。”

“……”中岛敦简直槽多无口。

以前也不是没有关心过她,但他关心每次都没用啊。

想了想,中岛敦委婉地提议说:“坤灵姐姐,我觉得比起言语关心,还是想一下如何转换心情更好一些吧?”

“怎么转换?唔,我想不到。”坤灵一脸茫然。

“……”中岛敦无语了会儿,随后友情提示说,“你想一想,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怎么解决的?”

坤灵稍一沉吟,恍然大悟道:“找阿治喝酒!”

“没错!”快去吧。

“但我今天不想找阿治。”坤灵嘟着嘴说,“明明惹我生气的是他,却还要每次都是我主动约他喝酒才行。”

她说:“这次我绝对不主动了!”

中岛敦:“哦哦,那这次你是想等太宰先生主动?”

“也不是。”让阿治主动很难的,反正她办不到。

“那……?”

坤灵得意说:“我要守株待兔。”

“哈?”

“去阿治最常去的酒吧,等他自己送上门陪我喝酒。”

说完,坤灵一改先前的沮丧,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中岛敦无言目送她消失。

良久后,他一脸黑线地说:“所以说,这主动有什么区别吗?”

“哈!有区别哦,敦。”

“噫!”中岛敦吓一跳,转过头时无奈地说,“乱步先生,拜托不要在人背后忽然出声,真的很吓人。”

他又问:“对了,你刚才说区别……”

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露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区别就是——笨蛋太宰要翻车了,哈哈哈哈。”

“欸?”

“喜大普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呜呼~!”

中岛敦已经体验过无数次江户川乱步天才推理能力。

听对方这样说,他思索了几秒,缓缓睁大眼睛:“等等,翻车是怎么一回事——乱步先生,拜托说给我听一下。”

“解释好麻烦,才不要。”.

Lupin酒吧。

坤灵坐在木质高脚凳上,懒洋洋地趴在吧台桌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杯壁,发出叮叮当的轻响。

过了会儿,她大约是觉得没意思,便不再做这样的举动。

坤灵侧脸贴着桌面,目光空洞地盯着杯中液体发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了下来。

坤灵没动,也没转动眼睛去看对方。

旁边的人也没说话,而是比划着和老板要了一杯酒水。

没过一会,旁边传来冰球入水的轻微动静。

紧接着,对方曲起指尖敲了敲杯子,似乎是在和邻居打招呼。

“叮叮!”

坤灵原本没想关注,只是视野范围内,对方露出的那只缠绕着绷带的手腕,太过眼熟。

“嗯?”她保持着趴在桌面的姿势,视线微微偏移,“阿治?”

“是我哟。”

“……哦。”

“真是,酒量超逊的笨蛋坤灵,不是说过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吗?”太宰治凑近了一些,故作苦恼地说,“幸好是Lupin,如果换做是别的地方,我可就没这么容易找到了呢。”

“找我?”

太宰治点点头,随后弯下眉眼:“毕竟是一个破坏力惊人的醉鬼,我当然会有点担心你——威胁到横滨市民的人身生命财产安全。”

坤灵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轻轻地哼了一声。

“坏阿治。”

“啊呀呀,还在生气吗?”

太宰治手肘支在桌面,单手撑起侧脸笑着说,“奇怪,明明已经是醉酒状态了,怎么还……啊啊,我知道了,灵酱又是在为醉酒前的自己打抱不平吗?”

酒吧内橘色调的灯光柔柔洒下,投映在他鸢色的眼眸内,染上了几分柔和温暖的色彩。

坤灵眸光微动,舔了舔嘴唇说:“对,打抱不平。”

“如果是这样的原因生气,我好像没有办法了呢,灵酱。”太宰治似乎有些无奈地说道。

“阿治的话,一定有办法。”

“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太宰治学着坤灵的模样趴在桌面上,和她四目相对,“好啊,我姑且一试吧。”

“要怎么——”

坤灵眼睛睁得大大的,再也说不出话了。

吧台的桌面很凉,她脸颊贴了半天都没能暖热。

但此刻,这股凉意对比感官多出的另一种温度,显得不值一提。

有一抹和自己形状完全贴合的温热,正盖印在她的嘴唇。

这是……

阿治在……亲她?!

啊???

这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只停留了十几秒。

却在坤灵的脑海里掀起一阵狂风浪潮,让她面对太宰治时本就缺少的理性思维能力,彻底崩盘决堤。

换句话说,她人傻了。

坤灵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太宰治,看着他闭眼轻吻自己,看着他十几秒后睁眼浅笑。

直到他稍稍退开距离,她也还是没有回神。

“灵酱,这个办法有用吗?”

“嗯,好像有。”坤灵目光发直,无意识地回应。

“噗,灵酱你好呆啊。”

“……啊。”

太宰治又噗嗤笑出声,拇指摩挲坤灵的脖颈,脑袋微微朝前凑过去。

然后,他动作非常熟捻,又亲了一下。

接着,又一下。

坤灵喃喃出了心里的疑惑。

“阿治,你好熟练啊……”

太宰治不明白:“嗯?什么熟练?”

“亲我这件事,你好像很熟练。”

“失忆了吗?笨蛋坤灵,我们亲过那么多次,当然——”太宰治倏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定定看了会儿坤灵噙着水雾的眼睛,又瞥了眼她杯中几乎见底的浅黄色液体。

“坤灵,酒,你喝了吧?”

“喝了。”

太宰治微松一口气,笑容缓缓回到脸上。

紧接着,他听见坤灵又说:“喝的是无酒精香槟。”

顿时,太宰治笑容微僵:“原来如此,是无酒精啊……”

“嗯,一个热爱辣味咖喱的好心红发大叔,极力推荐的。”

太宰治瞬间知道了,坤灵口中的好心大叔是谁。

如果是别的时候,他一定会调侃她眼神不好,居然把二十岁出头的织田作之助喊作大叔。

但现在,他遇到了棘手的突发状况。

失算了,大事不好。

太宰治坐起身,揉按发涨的太阳穴,内心发出痛苦无力的呻.吟声。

糟糕,太糟糕了。

他暴露了。

果然,坤灵歪着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说:

“阿治,原来你总是趁我喝醉和我接吻啊。”

第133章 三合一

一个小时前, Lupin酒吧。

夜晚的时光,是年轻人们纵情释放白天积攒了一肚子怨气压力的时间。

可这家Lupin酒吧里却没什么客人,一片冷冷清清。

坤灵走进这里的时候, 店内的人员只有一名调酒师,其实也是这家酒吧老板的男人, 正在吧台擦拭着器具。

“小姑娘,你可能是走错了, 这里是酒吧。”看清坤灵的模样,老板提醒说道。

“Lupin, 不是吗?我没走错。”坤灵环望一圈座位,随后坐在了吧台,“老板, 有什么推荐的酒类吗?比如说本店招牌什么的。”

老板放下手中杯具, 声音无波:“没有。”

“没有招牌酒水?”坤灵有些奇怪,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那阿治为什么总来这里, 还把这个店当秘密基地?”

如果不是她用一个粗点心厂贿赂乱步,换取这个秘密场所的情报, 她还没办法施行守株待宰的计划呢。

不过, 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酒吧, 为什么这么吸引阿治?

嗯……算了,这不重要。

想了想,坤灵开口道:“没有招牌就算了,随便来点什么酒吧。”

“没有。”老板如是说。

“?”

坤灵看向老板身后放置着琳琅满目酒水的展示酒柜, 很快品出味来了, “睁眼说瞎话,明明就有酒——但你不想卖我。”

为什么?

她得罪老板了?没有啊。

“小姑娘, 你还没满二十岁,是未成年吧。”老板科普法律常识说,“霓虹禁止未满20岁的未成年人饮酒,也禁止店铺向未成年人销售烟酒。如果我售卖给你酒水,是违法行为。”

他不能售卖给她,所以说没有。

坤灵疑惑:“不可以吗?可是你明明售卖给过阿治呀。”

“什么?”她在说谁?

“你这家酒吧的常客,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他才十七岁,也是未成年。”坤灵指指点点,“老板,你这算是知法犯法哦。”

知法犯法·老板神情一滞,随即陷入沉默。

坤灵想到了什么,又说:“话说回来,这里可是夜晚的横滨,讲究禁止未成年人饮酒法是不是有点荒谬了?”

横滨的夜晚归如今的龙头组织,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港口黑手党所管控。

像未成年饮酒这种小事情,发生在夜晚压根就没什么人去管,也几乎没有店家去审核客人的年龄是否成年。

先前拒绝售卖酒水的说辞站不住脚,这一点老板也心知肚明。

坤灵曲指敲了敲台面,说:“所以说,现在可以卖我酒了吗?”

老板默然一会,然后无奈地抽出柜台下的酒水菜单簿,让她挑选。

恰在此时,店门被人推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携带着一阵凉风。

酒吧新进来了一位客人。

是一名身穿沙色风衣,面容略显沧桑的红发青年。

他和老板随意打了声招呼,然后习惯性地坐在吧台前的凳子上,也就是正在看菜单的坤灵旁边。

而老板看到这名青年,什么也没问,就将一杯烈酒放在对方的面前。

“咖喱?”

“嗯啊。”红发青年温吞地说,“辣味咖喱。”

老板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厨,还对坤灵说如果确定了想喝的酒水再呼唤他。

坤灵头也没抬地摆摆手,还沉浸在现代酒水的繁多品类中。

“威士忌、白兰地、葡萄酒……嗯?”看到某个名称,她颇为新奇地出声,“朗姆可乐?这是什么?”

酒?还是碳酸饮料?

红发青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请自答,回答坤灵的疑问。

“是鸡尾酒的一种。”

“哦,这样啊。”坤灵闻言抬起头,对他说,“谢谢。”

“啊,不用谢。”

红发青年看清坤灵的脸时,微微愣了下,但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坤灵翻遍了整本菜单,还是没拿定主意要点哪个。

“要不……还是等阿治过来再说吧。”

阿治的话,一定知道她会喜欢哪一个。

听到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红发青年无意识将目光瞥向了坤灵。

“嗯?”坤灵察觉到这道视线,摸了摸脸,“怎么了?是我今天的装扮不好看吗?”

红发青年说:“不,你很漂亮。”

“我也觉得。”坤灵礼尚往来地夸赞,“你为人真诚实。”

“啊,谢谢。”

“不客气。”.

半晌后。

也许是红发青年先前说了中听的话,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和力,坤灵罕见地对着这个仅见过一面的人,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没有先询问对方姓名,便自然而然地将话题从酒类品目的讨论,转换到了家里的孩子们。

听闻红发青年收养了很多战后遗孤,坤灵有点诧异:“这么巧呀,你也养了很多孩子?”

“嗯,我收养了五个。”红发青年答道。

“五个?这么多啊。”坤灵问,“那你一个人养这么多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红发青年摇摇头:“还好,幸助他们很听话。你呢?”

“我也不辛苦。”说着,坤灵微微扬起下巴,“家里的八——个——孩子都非常乖巧。”

已经成年的魏尔伦和兰波,怎么能不算孩子呢?

在她眼里,他们也是幼崽。

红发青年听到坤灵咬重的数字,真诚地捧场说道。

“八个啊,你好厉害。”

“还好还好,这不全归功于我。”

坤灵故作谦虚道,“主要是他们一个个的都很省心,也很能干,我所存在的帮助价值是次要的。”

事实上,他们完全不用她操心。

一丁点都不用。

坤灵这样的说辞,红发青年却不认同。

“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容身之处,这件行为所拥有的意义,不是简单能用重要程度进行描述的。”他认为她妄自菲薄,“非要形容的话——你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就像他对那五个孩子的意义一样。

他在,家在。

同理,她在,家在。

坤灵微微一怔,随后眉目舒展。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红发青年摸摸后脑勺,语气微微迟钝:“抱歉,我好像多话了。”

“没有哦。”坤灵说,“和你聊天很愉快,我很喜欢。”

对方是一个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大叔。

坤灵想了想,忽然问道:“大叔,你刚才说你是一家公司的基层人员?”

红发青年听到大叔的称呼,呆了几秒。

不过,他不在意这种称谓问题,便没澄清也没纠正。

红发青年点点头,坦然道:“嗯,最底层的成员,工作内容没什么有趣的,所以如果你想听——”

“等等,既然你觉得现在的工作没意思。”难得遇到这么顺眼的陌生人,坤灵发出邀请,“大叔,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待遇从优!”

红发青年没想到她问这个,原来是为了邀请,愣住了。

“欸……”

坤灵误以为对方的沉默,是不相信她或者犹豫。

于是,她便努力游说:“或许你现在的薪酬能够养五个小孩子,但等他们全都长大了,五份教育资金和穿食住行的费用,对于公司基层员工来说绝对很吃力。”

“啊,是这样吗?”红发青年不知道一个孩子正常长大成人需要多少基金。

“是的,你现在还没到时候,所以不觉得难!”坤灵用事实举例说明,“像我们家的孩子们,现在一家四……三层的餐厅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日常需求了,急需向外拓展新的业务。”

红发青年有些震惊:“即便规模三层的餐厅也不够……啊,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嗯嗯!”

她可没撒谎。

“不够”是指空间不够——海的成员们日常闲不住,而一家店又不需要那么多人手,自然要向外发展活动。

毕竟,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是“钱不够用”。

这是阿治教会她的,语言的艺术。

“还有他们长大以后的彩礼嫁妆,结婚用的房子车子等等,这些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坤灵掰着指头数着,“除此之外,还要给他们各开一家感兴趣的工厂公司之类的。现在已经定下要开粗点心厂、书店、服装厂、电玩城——”

“稍等一下。”

“嗯?”

红发青年疑问说:“允许我打断问一下……开工厂什么的,养孩子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对啊。”坤灵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不想让他们给别人打工,还是自己当老板舒服。”

红发青年沉默一会,老实说:“就这一点而言,你说得对。”

但他自己不会这么做,未免太娇惯孩子了。

坤灵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所以,你跳槽吧。来海,我给你开双倍……不,五倍薪酬。”

“谢谢,但五倍——”

坤灵猜出来红发青年想说什么,提前回应:“我是老板,工资我说了算。”

“但是我现在所在的地方,离职很麻烦。”

“交给我。”坤灵自信满满说,“即使是港口黑手党里的重要成员,我都能给你毫发无伤的带走。你现在的工作地点,难道比那里更可怕吗?”

“唔,那倒没有。”他就在港口黑手党。

“所以来嘛。”

红发青年稍作思索,回复:“承蒙邀请,我考虑一下吧。”

“这是自然的,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坤灵表示理解,随后又开口道,“过两天等你考虑好了,就来中华街的海,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是坤灵安排的,就可以安排入职了。”

一副已经确定对方肯定会来海的口气。

红发青年却完全不介意:“嗯,我知道了。”

“你这样诚实又有趣的性格,一定能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坤灵想了想,“阿治应该也能。”

红发青年抿抿唇,思考要不要说出他和太宰治的关系。

可在他还没考虑好前,坤灵忽地小脸垮下,语气微微失落。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阿治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孩子。”

“嗯。”

“唉,可是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

红发青年一愣:“怎么会?他对你——”

“不是,我说的喜欢不是亲人友人之间的喜欢。”坤灵双手托腮,面目惆怅,“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我对他有,他对我没有。”

良久后。

红发青年问:“话说,为什么你会得出这个结论?”.

红发青年,即和坤灵有过一面之缘的、曾经见过太宰治在她面前展露出青春期男生模样、还曾被坤灵误以为是太宰治有可能喜欢的“女生”,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和坤灵只见过一面,但对她这个存在却属实算不上陌生。

或者说,自那天他在车里见过她之后,太宰治便不再像之前藏着掖着,只字不提。

起先,他并不知道坤灵的全名,只是偶尔从太宰治口中听到过“灵酱”这个称呼。

比如,他被太宰治拉着做较为清闲的调查任务时,会听到对方嘀咕:

“啊啊,真是有够辛苦的一天呢,织田作。”

“啊,还好。”

“晚上回去一定要让灵酱给我准备新鲜的蟹肉,犒劳我。”

“啊。”

比如,他看见太宰治手臂缠着石膏绷带问起缘由,对方回答伤口原因:

“今天的枪击战有点上头,我开车追击不小心冲出了崖,弹出的安全气囊撞断了胳膊……”

“嗯?”织田作之助有些奇怪,随后就很快明白过来,“啊,太宰,你是在弹出的安全气囊时,双手故意捏在方向盘中间了吧。”

“是的哦。”

“这很危险。”如果没有这样调皮,太宰不会受伤。

“哼哼,我只是想试试这种方式能不能自杀,结果失败了……啊啊,不过这不重要。”太宰治一脸苦恼,“最重要的是我需要好好想想,等灵酱看见受伤的胳膊,我该怎么糊弄过去。”

“糊弄?”

“嗯嗯。”太宰治表情无奈极了,但眼睛里却含着笑意,“没办法啊,灵酱虽然不阻止我自杀的爱好,但只要看见我受伤,她就会冷脸生气,然后和我冷战呢。”

“我明白了,她不喜欢你的自杀行为,这很正常。”

“不,她只是不喜欢我受伤。”太宰治话锋一转,“让可爱的小姑娘生气,又被单方面冷战,这可不行。所以说,如果我能想到合理的受伤原因,她就不会这样了。”

“会这么容易吗?”

“会的。”太宰治说,“因为灵酱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女生。”

“那很好。”

再比如,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一起出任务,浑身弄得脏兮兮还有些臭味时:

太宰治嗅嗅肩膀上的气味,皱着鼻子说:“呜哇,恶心死了。”

“嗯,是有点。”织田作之助慢吞吞说,“所以说,太宰,我们要像之前那样去找安吾吗?”

“不要。安吾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已经不会露出像之前那样有趣的表情了,没意思。”

“那……”

“既然工作已经结束,我就去宿舍洗个澡吧。”

“?”太宰什么时候有这习惯了?

“今晚我和灵酱约好了要喝酒。”太宰治甩甩手,“浑身黏糊糊的去喝酒,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啊,是这样啊。”

不过,他们两个和安吾那次喝酒,为什么不洗?

怀着这样的疑惑,织田作之助和哼着小曲心情明显很好的太宰治,告了别。

除了以上这些情况,织田作之助听太宰治聊“灵酱”的次数还有许多,大多是后者随口提了一嘴:

“灵酱绝对是属小狗的。”

“太宰,你是说那女孩子的生肖吗?”

“不是啦,是她咬人很疼,像小狗。”

“真是,灵酱总是和晶子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

“唔,她本来想学如何有效开屏,实际行不通啦。”

“心情不好?没有哦,只是一个笨蛋总学不会梳头,向好心人求助。”

“啊,这和你的心情好坏……”

“稍微有点吵到我的眼睛了。”

“一大早就收到热情的告白,啊呀,我这该死的魅力。”

“啊,难怪太宰你今天心情这么不错。”

“欸~我有吗?”

“嗯,非常明显——所以说,是你常念叨的那位女生吧?”也只能是她。

过了几秒,“什么嘛,织田作,不要胡乱猜测啦。”

“噗噗,灵酱那个笨蛋。”

“怎么了?”

“她发来短信说,打游戏输给中也就算了,还被当场抓住作弊,好丢脸——她现在在控诉我呢。”

“为什么?”

“因为是我教的作弊方式,她尝试过后却失败了,噗。”

……

诸如此类.

太宰治是一个非常擅长隐藏内心想法的人,几乎没有人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但唯有爱,是无法隐藏的。

它是特殊的。

每当太宰治对织田作之助说起“灵酱”时,那宛如重重迷雾下的鸢色眼眸,总是洗去浓厚郁气。

像注入了一道刺破云雾的日光,色彩明亮。

尽管见过这么多反常的言行举止,织田作之助也没顺势问过太宰治是否喜欢坤灵。

一是可能得不到实话,二是他觉得冒昧地问这种问题很失礼。

不过,其实也不需要问。

因为爱一个人的眼神,总是不打自招。

当着心仪之人的面或聊到这个人时,神情举止更是习惯性欠周到。

即使是太宰治,也不例外。

因此,织田作之助很意外,当事人的坤灵居然会得出太宰治不喜欢她这个结论。

明明爱,是一种完全经不起推敲的心情。

织田作之助想不明白,于是便问了。

坤灵说:“阿治的表现不对。”

“什么?”

“我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总找阿治去约会。很多次了,我们会像人类情侣那样逛街看电影,做过各种晶子说是超出男女友情界限的行为。”

织田作之助疑惑:“啊,这不是良好的交往发展吗?”

哪里不对?

“不对——阿治太正常了。”

“唔……你是想说这种正常,恰恰代表了不喜欢吗?”

“嗯。”坤灵抿抿唇说,“十指相扣,阿治的掌心脉搏频率正常。拥抱时,我听到他的呼吸节奏也很平稳……总之,无论什么时候,他表现得都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不像她。

“没有悸动反应。”织田作之助明白了。

坤灵缓缓点头:“嗯,阿治的心跳从来没为我乱过。”

脸不红心不跳,这怎么会是面对喜欢的人该有的反应呢?

织田作之助默然一瞬。

他问:“坤灵,你确定吗?”

“确定以及肯定。我可是有实时去感应阿治的心跳,无时不刻。”

“原来如此。”

就太宰这样的表现来说,她会得出那个错误结论也能理解。

过了会,织田作之助迟疑地说:“或许,有的人自制力很强,能够控制自己的心跳什么的?”

“好心的大叔,你别安慰我了。”

坤灵说,“阿治的确能控制我的心跳,但从没听他说还能控制他自己的。”

“……啊。”

“我都习惯了。”坤灵漫不经心地说,“每次约会后,我都有点失望,不过等过几天和阿治喝点酒,就会恢复正常。所以大叔别担心啦。”

织田作之助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

“抱歉,现在快到了和孩子们约定的时间,我要先走一步了。”

“好的,大叔记得考虑入职海的事情。”坤灵挥手告别,又随意说了句,“我等阿治来了再点单,他不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喝酒,说有危险。”

“这是对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不安全。”

“阿治倒不是担心这个。”坤灵抠抠脸颊,“我酒量……有一丢丢差,他说我喝醉了总会耍酒疯,担心我在外面打伤无辜路人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问:“你喝醉做了什么,不记得吗?”

“不记得,一丁点印象都没有。每次喝醉后发生的事情,都是阿治转述给我。”

“啊。”

“所以我再心痒痒菜单上的酒,现在也不能喝。”怕阿治生气。

莫名地,织田作之助恍然明白了点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说:“如果是怕喝醉的话,你可以尝试一下无酒精香槟。”

“无酒精?”.

时间回到前三分钟。

被旁边人手腕上的绷带吸引,坤灵目光投注,看见是太宰治不觉得意外。

但……

那个看她时,眉眼盛满缱倦情意的人,是阿治?

熟悉又陌生。

坤灵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太宰治,脑海中忽然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一丝什么。

所以在发现太宰治误会她已经喝醉时,她没出言否认。

又在之后他调侃说她还在生气,是为了醉酒前的自己打抱不平时,撒谎说是。

于是,坤灵恍然间捕捉到的那个想法,得到了验证。

阿治的心跳,她醉酒时没法感知,也没有那时的记忆。

但此刻——

唇瓣上的温热已经离开,坤灵耳畔边鼓噪合鸣的心跳声,却仍未停歇。

是她的,也是他的。

心跳一下又一下,欢快地鼓动。

亲吻一次又一次,娴熟得自然。

像机器一样靠本能和太宰治对话了半天后,坤灵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她一直想看见、想感知到他的脸红(划掉)心跳,只在她喝醉时,他才会吝啬地显露出来。

还有——

“阿治,原来你总是趁我喝醉和我接吻啊。”

“……”太宰治头脑飞速运转,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进行狡辩,“灵酱,你会信吗,其实我是——”

“不会,不信。”

“啧。”

像是开了窍一样,坤灵一瞬间想明白了之前很多事情的真相。

“阿治,梦中无数次咬坏你嘴巴的坏小狗——是我。”

“阿巴阿巴。”太宰治装聋作哑。

“也就是说,我的初吻早没了,第一次酒醉后就给了你。”

坤灵问,“阿治,你的初吻是给我了吧?”

“啊啊,当然不是——”在瞧见小姑娘瘪了瘪嘴,太宰治瞬间改口说了实话,“不是你,又会是谁呢。”

坤灵心情放晴,继续发问:“每次我不高兴,你都是在我喝醉后哄我吧?”

“不是,没有。”

“是。有。”坤灵得意,“阿治,我知道你在说反话。”

“阿巴阿巴。”

“难怪我每次情绪低落,酒后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变好,说不出也想不出原因——”

“阿巴阿巴。”

“说起来,白泽中也他们也知道吧?”

坤灵完全不需要太宰治作答,思索片刻后又说,“哼,我不信海其他人没发现这件事,他们一起配合你玩弄我。”

“……玩弄这个词用的不恰当,太超过了啊,坤灵。”

“反正大差不差嘛。”

“真是,差太远了。”

莫名的默契,两个人同时缄默。

良久后。

“阿治。”坤灵忽然喊道。

“嗯?”

“真的,我很开心。”

太宰治微微一怔,随即又莞尔轻笑:“什么啊,被欺骗后不生气反而开心,你是呆子吧坤灵。”

“才不是。”

“哼哼,这种事情——”

“阿治。”坤灵轻声打断,直直地望着太宰治,“我开心是因为发现,你喜欢我。”

“我——”

“阿治,休想用话术给我洗脑,我这次不听。”坤灵没给对方承认或反驳的机会,紧接着又说了句,“而且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们打平了。”

“打平?”

“嗯,就是……白泽他们和你合起伙来,瞒我这件重要的事情瞒了好久。”

太宰治眯起眼,轻笑:“所以呢?为什么说打平?”

“就、就字面意思,我和他们也瞒了你一件大事。”

坤灵自认为底气足,但游离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那点心虚,“阿治,我都没生气,所以你也不能生气。”

太宰治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阿治?”

“先说说看,你瞒了我什么。”

“呃……就是……这个嘛……”

坤灵吭哧吭哧没敢说出来,最后丢脸地瞬移跑了。

太宰治没动,目光久久停驻在已经空荡荡的座位,唇角无意识轻勾。

“唔,连灵酱都觉得难以说出口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有趣,好奇。

半晌后。

给太宰治调制条件繁琐酒水的老板回到前台,问道:“那位客人呢?”

“她啊,畏罪潜逃了。”

“……”看着不像啊。

“老板,先走了。”太宰治跃下高脚凳,“作为一名正义的横滨市民,我要去抓逃犯咯。”

“……”

“作为抓捕犯人的嘉奖,下次来给我调制一下清洁剂混合苏打水味道的鸡尾酒吧~”

“……”

老板望着手中的酒,沉默了。

黑手党?正义?

那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对方口中的鸡尾酒,没有,也不会有!.

等太宰治慢悠悠回到海时,隔老远就听见某人兴高采烈地宣扬声:

“臭白泽,就算你们这么多人联手蒙骗,还是被我发现了吧~!”

“阿治他喜欢我!”

“按照时间来看,阿治在我喜欢他之前就超喜欢我了,这是两情相悦!”

“你们不知道,他每次哄骗我喝酒,都是在趁机占我便宜!”

“哎呀,说着怪不好意思的——阿治他啊,超喜欢我。”

害羞死了,嘻嘻。

……

坤灵说了半天,最后被中原中也一句话打断。

“所以说,太宰向你告白了?”

“呃……那倒没有。”

“嗤。”

“中也,你真扫兴!”坤灵说,“阿治他生性腼腆,害羞不敢告白,我明白他的心思不就行了?”

“哈?等等——”

中原中也一言难尽,“腼腆、害羞?你在说谁?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他要吐了。

坤灵有理有据:“阿治喜欢我这么久都没告白,就是因为太太太太害羞了,我都懂。”

这下子,不止中原中也,连害羞的当事人太宰治都听不下去了。

“坤灵。”

“阿治,你回来啦。”坤灵欢快地打招呼,全然忘记自己一刻前逃避开溜的行为。

“说起来,本来应该和某个笨蛋一起回来的,结果嘛。”

“呃……”

太宰治扯扯嘴角:“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还爱干净啊。”

坤灵没懂:“什么?”

“比如用我的颜面扫地什么的,不留余地。”

“哈?”

太宰治没解释,目光扫过围在周围的其他人,他们脸上此刻均挂着微妙的笑容。

嘲笑、看好戏、偷笑……

总之,碍眼得很。

太宰治心里清楚,他们并不是觉得坤灵之前的发言好笑,也不是揶揄他这些行为本身。

而是嘲笑他,居然在坤灵这里意外翻车。

不过,太宰治心理素质极强,面对众人暗戳戳的目光,神情自若看不出一丝窘迫。

众人见状觉得没意思,随意说了几句又互道了声晚安,便很快散开了。

坤灵怕太宰治想问隐瞒之事,也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也开溜了。

最后,四楼只剩准备通宵打电玩的中原中也,以及说要睡觉却在半刻后去而复返的太宰治。

“回来干嘛?”

中原中也盯着屏幕,头也没抬,“事先声明,我正在打最后一关,如果你这家伙敢手欠捣乱,我绝对会拧断你的脖子。”

“咦~好野蛮啊。”太宰治盘腿坐在他三米远的地摊上,“果然是满脑子暴力因子的中也,我还是离远一些吧。”

“哼,算你识相。”

中原中也警惕了会,可太宰治并没有捣乱的行为,也没出声干扰。

不知不觉间,他放松了防备心,全身心投入到了打BOSS上。

在BOSS血条只剩最后一格的时候,太宰治冷不丁地开口了。

“中也,我知道了哦。”

“哈?”这混蛋说什么啊。

等等,BOSS的这个技能……呼,幸好躲开了,很好,还差最后一丝。

“坤灵让你隐瞒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太宰治感叹说,“没想到啊,中也口风居然这么严实,还有灵酱……啊啊,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们笨蛋姐弟组,居然能瞒我这么久,有点不爽。”

“哈?什么隐瞒——”

中原中也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啊,你是说那个东西吧。”

“是的哦。白泽先生还特意嘱咐知情人帮着坤灵,明明没有必要这样做。”

“嘛,可以理解。”中原中也说,“白泽先生大概是觉得你和坤灵还没在一起,提前让你知道,说不定会起到反作用。”

太宰治眼睫轻颤,语气自然道:“真是,白泽先生想太多了。”

“啧,毕竟是你这种麻烦又厌世的自杀狂魔。”

中原中也没有多想,“如果早几年让你知道,你和坤灵那家伙有契阔——以你乖僻的性格,绝对会立刻逃跑,然后随便找个地方自杀吧?”

房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游戏通关的喝彩音效开始回荡。

太宰治语速缓慢:“啊,原来这个东西叫契阔呐。”

字面意义再结合典故,他大致明白它代表了什么……

干·得·漂·亮·啊,坤灵。

“谢了,中也。”

“嗯?”中原中也摸不着头脑。

谢他什么?

第134章

最近几天, 坤灵具现化的背景飘着粉红色泡泡,心情肉眼可见得好,逮谁都要聊两句。

“九尾狐, 早上好呀。”

“小祖宗,现在已经是午时了。”九尾狐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 眼尾微挑起,“不过看样子, 你是被天大的好事撞昏头了?”

才会傻不拉几的分不清时辰。

坤灵像是听不出被嘲讽了一样,反而莫名其妙地来了句。

“哎呀, 你也知道了呀。”

“?”

坤灵努力抑制上扬的唇角,故作矜持道:“阿治和我两情相悦,偷偷喜欢了我好久这件事。”

九尾狐:“……”

她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这小丫头在炫耀什么啊?

坤灵又说:“九尾狐你也别着急, 还有大把的时间。”

“妾身……着急什么?”

“阿治还有大半年才成年。”坤灵自顾自数着日子,“加上唤醒众神的时间, 还要挑个黄道吉时, 以及制作礼服……唔,距离我们结契典礼最少最少还要一年。”

“所以呢?这和妾身有什么关系?”她着什么急?

坤灵说:“时间非常充裕, 足够你提前准备贺礼了。”

九尾狐:“……”

“哦对了, 中也和阿治的成年礼, 你也别忘了。”

“没有!”九尾狐磨磨牙,努力不破坏优雅的表情,“好走!不送!”

坤灵自在地弹弹衣袖:“哦,那我走了, 反正礼物别忘了就行。”

“给老娘——圆润地爬出去!”

“九尾狐, 你表情好狰狞,这样没有魅力了呢。”

“老娘整个海第一美!!!”

“胡说, 我才是海境最好看的小姑娘。”坤灵嘴里嘟囔着,“这可是白泽认证的。”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气得疯狂舞动九条尾巴的九尾狐,施施然寻找下一位幸运儿。

没过多久。

坤灵满海境溜达,又撞见了另一位熟人。

“呿,居然看见你了。”晦气!

“好久不见,你这是什么语气?”应龙窝在寒潭边,故意朝坤灵的方向喷洒龙息,“笑得跟个二百五似得,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你才是傻子,孤寡万年、没有美女龙喜欢、还没有纯血脉龙崽崽的烂泥鳅!”

应龙“胡说八道,爱慕老子的雌性多着呢,一个个争着抢着要给老子生崽子!”

“噗哈哈哈自作多情的自恋龙,她们只是为了借个种生混有龙血的强大后裔。”坤灵做鬼脸,“换句话说,你只是个借父生子的工具龙罢了。”

海境内的异兽种群,除极个别要求纯正血统外,大多是以孕育出更为强大的后裔血脉为追求。

像应龙这样地位尊崇血脉强大的雄龙,是很多雌性青睐的择偶目标人物。

——无关爱情,只为优生优育出更强的下一代。

“那又怎样?总归,老子是高人气热门选手,毋庸置疑。”

应龙信誓旦旦地嘲讽道,“哪像你,即便实力长相还不错又怎样?海境内就没有一个对你有意思的雄性!就算是被你脸蛋骗到的人类少年,在了解你本性后也不可能长久喜欢你。”

谁知,坤灵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变得得意洋洋起来。

“傻龙,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呀,居然能说出这种可笑的话,嘬嘬嘬。”

“……啥玩意儿?”嘬嘬嘬,这是对猫狗的吧?

“笨泥鳅,阿治心悦我。”坤灵站在寒潭上方的大树上,笑嘻嘻说,“他偷偷喜欢了我超级久,除了你这个笨蛋,大家都看出来了。”

她才不是没人爱慕呢!

而且她也不稀罕别的什么人喜欢,她只要阿治喜欢她就行。

“哦,是那个蔫儿坏蔫儿坏,总挨欺负我家宝贝中也的小子吧。”应龙有点不相信,再次询问,“等等,你确定那小子——他喜欢你?!”

他的语气满是质疑。

“确定以及肯定,全海都知道这件事。”坤灵有点不乐意,“还有,阿治喜欢我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应龙不知道想了什么,兀自一笑:“不,仔细想想,你们两个还挺配。”

“哼,算你说了句人话。”坤灵面色稍霁,“咳咳,展开说说,我们两个怎么个相配法?”

应龙裂开嘴:“一个常常不高兴,一个整天傻乐呵。一个心眼多得成精,一个单纯没有头脑——互补绝配,哈哈哈哈哈哈!”

寒潭霎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水流潺潺的微弱声。

以及……隐匿在空气中,若隐若无的杀气。

“应——龙——”

应龙掀了掀眼皮,对上了眼神冷若寒冰的坤灵,咧了咧嘴吼吼两声。

“你瞧瞧,被老子说对了,还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它直接腾空而起,以最快地速度直冲云霄。

溜之大吉。

坤灵站在原地,眯眼看向虚空已经跑远变成黑点大小的应龙。

“跑?跑得了吗?”

今天她和应龙,不伤不休!!!

“死泥鳅,拔了你的龙角,给我家阿治和中也补补身体!”

紧接着,坤灵的身影消失,须臾间便出现在了应龙身后。

很快,云层中响彻震耳欲聋的打斗声……

这个小插曲,完全没影响坤灵的好心情。

和应龙拳拳到肉地打了一架后,她神清气爽地寻摸海境其他隐居的存在,和他们寒暄叙旧:

“哎呀,钟神醒一醒,你都睡了够久了。”

“?”

“坚持坚持别睡,先清醒个一两年。”坤灵双手扒拉开钟神的眼皮,“我和阿治好事将近,你得来参加仪式——最重要的是,别忘了随份子。”

钟神双眼被迫一眨不眨地,看了坤灵一会儿。

然后,一个响鼻把她吹开了几千里。

让它不眠不休?她有多远给它滚多远。

坤灵顺着风力向后撤,还不忘大声呼喊。

“这件事要保密,先别告诉阿治,他胆子小容易害羞。”

钟神早已闭上眼,窝在下装没听见。

另一边,坤灵还在四处(骚扰)和其他种族分享:

“没想到,你们高冷的凤族,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对对对,阿治他喜欢我。”嘻嘻。

“凤皇你真好!不像其他人,非得我提醒份子钱,一点也不懂规矩。”

凤皇就不一样了,主动提出提供凤羽给她和阿治做衣服。

“嗯?你们想出几个孩子当仪式的童子……”

打量了片刻异兽族长推出来的几个孩子,坤灵没有思索,便遗憾地摇头拒绝,“不行,你们家孩子长得不好看。”

和她与阿治的颜值不搭啦。

好心提出此时的某族族长:“……”

族中最漂亮却被说不好看的孩子:“……”

“谢谢你们的好意。”坤灵挥挥手离开,“我准备到时候拐几个九尾狐族的孩子,或者孔雀族的小幼崽。”

虽然她觉得,这两个种族一个长相不安分,一个性子过于自恋高傲。

但该说不说,他们的孩子长得还挺漂亮的.

这几天,除了极个别的情况。

比如应龙那只一向和坤灵合不来的泥鳅,还有一两位实力强大但容忍度没那么高的神明,友善请走她……

总的来说,坤灵在海境满世界的“偶遇闲聊”,大多是非常愉悦的友好交流。

这让她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

好到即便太宰治最近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然而等坤灵询问,他又敷衍说没什么时,她都能神经大条地不再追问。

正如应龙说的那样,高高兴兴得没有头脑。

直到又过了几天。

坤灵再次骚扰海境某一种群后,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途径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

“噗通!”

一声重物落水声。

坤灵下意识望去,见水面飘着黑色不明人物,一愣后又轻轻皱眉。

“阿治?”

她走过去,戳了戳飘到岸边,正头朝下沉浸在水中的某人,“什么啊,不是说好天冷不许入水吗?你没有遵守约定。”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水中冒出来。

“……”

坤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把装聋作哑的尸体太宰治捞出来,又迅速蒸发掉对方衣物和头发上的水份。

“灵酱,不要打扰我啦。”太宰治故作不满地说道,“我在实验一件事。”

“什么打扰?明明是你说话不算话,想趁我不在入冷水玩,少拿所谓的实验骗我!”

“才不是呢。”太宰治一脸“你不懂”,“你们华夏不是有传说吗?据说,曾经有个仙女在河里洗澡,一个男人捡走她放在岸边的衣服,最后把她变成了妻子——”

“牛郎织女?”坤灵打断问道。

“唔,好像是这个名字。”

“所以呢?”坤灵不明白,“阿治,你在实验什么?”

这跟他入水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说:“我想看看反过来是否可行,仙女捡走我的衣服——”

“那个……”

坤灵举起手,慢吞吞说,“阿治,你没脱光衣服,我没法捡走。”没法威胁他。

可惜了,她没办法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强行把阿治变成“妻子”。

“……”太宰治罕见没接话。

顿了顿,他似是随口说了句。

“好吧。实际上,我只是听闻这个凄美的爱情传说,稍微有点触动,所以才——”

“不要,它不是一个真正凄美的爱情故事,我们不要学他们。”坤灵轻皱眉头,又说,“现如今流传版本的牛郎织女,深究起来不是人类美化的那样。”

“欸?”

“阿治所看的版本——牛郎偷看织女洗澡,还偷走她的衣服藏起来,让她无法回到天上,逼她只能和自己结婚。最后还带着孩子去追好不容易回家的织女,被王母划出一道天河隔开……”坤灵说,“这个版本的牛郎,不就是一个卑劣的流氓吗?”

这种爱情到底有什么值得歌颂的呀?

实际上,这个神话故事,最原始的版本并不是现在这样。

版本真的太多了。

太宰治沉默几秒,轻笑:“有趣的见解。”

灵酱从这个角度看待这个故事,他有些意外,却又好像不意外。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故事本质,而是想通过这个故事传达某些东西。

“灵酱,你——”

“阿治。”

坤灵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如果你想嫁给我,完全不需要这样做。”

他不需要在河里洗澡,她也不用非得偷他衣服。

“……”太宰治无奈叹气,“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哦,那你原本想说什么?”

“……不,没什么。”

看着说话说一半的太宰治,坤灵猜不出他的想法。

莫名地,两人一起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太宰治忽然开口:“啊啊,对了,你们华夏还有白蛇妖精和人类的爱情故事吧?”

“白娘子和许仙?”

“嗯嗯。嘛,这总归是一个双向奔赴的爱情神话传说吧?虽然最后以悲剧告终。”

坤灵想了想:“唔,算是。”

“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的爱情,影响了太多人。”坤灵说,“两条川省的蛇族妖精,为了一个浙省的男人,和一个豫省的和尚打架,却水淹了苏省人,最后被关到杭市的塔里。”

故事里无辜的苏省人,估计至今都无法原谅他们的爱情吧?

好可怜。

太宰治:“……”

“阿治,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只是没想到……”太宰治有些无力,“真是,灵酱的关注点,永远在人意想不到的方面。”

让他没办法从这个话题中,找到想要的切入点。

坤灵定定地看了会太宰治。

她察觉到了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阿治,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你知道的,我很难听出言下之意。’

如果不直接说,间接的、婉转迂回隐藏在话语中的东西,她猜不出来。

全文背诵,她在行。

阅读理解,她不行。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抬头,望向那双清澈的眼眸。

“坤灵。”

“嗯?”

“神女和人类,妖精和人类。”他说,“似乎总是没有好结局呢。”

第135章

乍一听太宰治的这句话, 坤灵没有多想,点点头表示肯定。

“唔,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

坤灵回想华夏神话爱情传说, 举例说着,“像牛郎织女、白蛇许仙、七仙女与董永……这些参杂人妖神的爱情故事, 最终结局好像都是悲剧呢。”

空间安静了几秒。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回复说:“嗯, 没错哦。”

说话时,他躺平在河边的绿荫上面, 绿草贴合的唇边噙着浅浅的弧度,手背虚虚盖在眼睛上,看不清神情。

但坤灵一向迟钝的雷达, 忽然响了。

不, 不对劲。

这不是简单的对话。

想到最开始太宰治似乎想表达什么深意的发言,再加上他们一直在聊着神明和人类爱情的话题, 坤灵思索一瞬, 悟了。

“阿治。”

“唔?”

坤灵一副看透了的样子:“说来说去,你是想拿那些民间传说, 类比我们未来的结局吧?”

“……什么啊, 才没有, 我只是随口说说。”太宰治咕哝着说道,“灵酱你才是,不要擅自联想到……别的什么人。”

“少来,以为能骗到我嘛。”

“哇哈, 灵酱又来了, 这种——”

“阿治,我都看出来了, 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否认没用!”坤灵坐在太宰治的身边,随便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在他的脸滑来滑去,“说起来,真是少见啊,居然也会脑子犯蠢的悲观阿治。”

“……哈?”

“笨蛋阿治,笨死了。”

“什么啊,唯独灵酱你没资格——啊哈不要,有点痒。”

脸蛋皮肤发痒,太宰治抓住坤灵作乱的手,随即坐起身,指尖按着她的脑门,和自己的脸庞拉开一段距离,语气有些无奈,“不过,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会被灵酱评价说蠢呢~!”

微妙又稀奇。

海的几个人,他和中也吵架拌嘴时,经常被对方冠以“蠢货”这种和他完全不相干的标签,名侦探乱步也常用“笨蛋太宰”作为对他的称呼。

但唯独坤灵。

一向崇拜且羡慕他脑子灵活,完全信任他所有计划策略的坤灵。

偏心眼认为“阿治世界第一聪明”,认为连白泽都只是仗着年龄阅历能力勉强算聪明人的坤灵。

在坚决反对这一排名的乱步面前,仍然坚持这一观点的坤灵,竟然有一天会说他蠢。

哈,有意思有意思。

……哼。

虽然有他自身发言的原因,但还是稍微有点不开心呢。

嗯,只有一点点。

坤灵看着太宰治下弯的唇角:“阿治,你干嘛不高兴?”

“没有哦,我完全没有不高兴,是你的错觉。”太宰治扯出一抹标准弧度的礼貌微笑,“我现在心情没有不高兴。当然,也没有很开心就是了。”

“……”

“嗯嗯,没有不高兴呢~”

“……阿治这样拙劣的反话,即便是小笨蛋中也都能看出来,更别说我了。”坤灵小声嘀咕了句,想了想仍坚持说,“可是阿治,我没说错。”

她说:“你就是笨。”

太宰治眯起眼,尾音拖长:“啊啊,是吗?”

“本来的嘛。”坤灵说,“把杜撰的东西套在自己身上,往不好的方向联系,就是愚蠢行为啊。况且,我不是她们,阿治也不是他们。”

“……灵酱,我说过了,我没有那么想,是你——”

“阿治,我真的很强。起码在这个世界,我是无敌的。”

坤灵不听太宰治的否认,自顾自地说,“我不会像白蛇一样打不死阻挠她的法海,你也不是被当成白蛇弱点的许仙。我没有七仙女不能和人类在一起的限制,事实上,海境全员都会支持我们。也没有王母这种存在,不会冒出来在我们之间划出一道天堑。”

她说:“只要我想,只要你愿意——这世界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做我和你之间的拦路石。”

外界影响,内部因素,她和他都没有。

太宰治愣神一瞬,随后微微垂眸。

“……啊,是么?”

坤灵很肯定:“是的。”

“如果有呢?”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假设,完全不存在。”坤灵不理解太宰治的质疑,但还是认真思索了几秒。

然后,她看向太宰治,语气非常认真且坚定。

“如果真的有这种存在——敢拦在我们中央,就算是神明,我也要祂低头让路。”

如果对方做的过分,她敢直接杀给阿治看。

弑神而已。

陨落于洪荒时期的神明,又不是没有。

那个时期,死于阵营之间大型争斗的神明,最后魂飞魄散的大有人在。

“噗~”

太宰治短促地轻笑一声,随后偏头看着说出这种话的坤灵,“还真是嚣张狂妄的宣言呢。灵酱,这就是源于实力的自信嘛?”

“嗯!阿治,你要相信我!”

“是啦是啦。”太宰治似是随意说,“如果是世界的天呢?唔,我以前听白泽先生说过天道,神明应运而生要顺应天道之类的发言。”

坤灵没有犹豫:“这很简单,那就把不识相的天捅破。”

“哇哈,听起来好可怕……嘛,稍微又有点期待,毕竟是世界末日。”太宰治有些浮夸地说道。

“这个世界的世界末日,影响不到海境。”坤灵又拍胸脯保证说,“别担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把你和中也他们打包带走,去别的世界玩。”

太宰治语气嫌弃:“欸~才不要,说得好听是环游宇宙,实际是背井离乡的逃亡,听起来就很狼狈,太逊了。”

“哦。”

坤灵挠挠头,“阿治不想这样,那就略过这个选项——反正,谁都不能拆散我们,老天也不行。”

等等,这个世界也没有天道啊。

只有一点微末的世界意识,最大限度也只能做到排挤驱逐出去她这个外来者。

但是从她渡劫成功,又间接提升增强这个世界的等级之后,这个可能性已经降至最低了。

就算有天道,也管不到他们这群外来神明啊。

这些事情,阿治明明也都知道。

所以……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才会用那些悲剧爱情故事隐喻?

不过没过几秒,坤灵就没有心神去琢磨这个问题了。

“嗯?”她问,“阿治,你这是什么反应?”

一旁,太宰治听到坤灵的那一通发言,忽然牙酸一样地皱起小脸,又噌噌噌挪动屁股远离她,还夸张地搓着双臂,口中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太宰治呻.吟一般地痛苦说,“呜啊,这样肉麻至极的表白,即便早就习惯……我还是忍不住手脚蜷缩,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

“……灵酱,你真是太可怕了。这样黏黏糊糊的话,你是怎么张口就来的呀。”

坤灵鼓了鼓脸颊,不满地嘟哝:“阿治,我是很认真地回应你诶!你太过分了!”

“明明是你,忽然说什么‘让神明低头’、‘捅破天’的中二告白。”太宰治摊摊手说,“还有什么拆散……话说,我们的关系目前还远远没到恋人那一步吧。”

坤灵懵了。

“啊?”

“我说不对吗?”

“不对!我们怎么没到!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总趁我我喝醉亲我,你喜欢我,我也知道了!”

坤灵有点急了,“阿治,我们可是已知的两情相悦——像我们这样的情况,不是等到了年龄,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伴侣的关系吗?”

“喔喔~灵酱,你说我喜欢你,我可从来没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