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二合一
半个小时以前。
坤灵一心二用, 一边与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亲切交流——满足自己玩真人换装娃娃的爱好,一边偷偷摸摸尝试联系(骚扰)太宰治。
这不怪她。
毕竟,她已经大半天没有他的一丁点消息了, 实在忍不住。
可尝试的结果,《海经》另一头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似乎是被主人暂时单方面关闭了联络通道。
她研了究好久才学会摆弄的手机,其通讯功能也仿佛失了灵般一声不响, 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虽然太宰治白天失联是常态,但……
她不管, 她就是想见他。
打定主意后,坤灵‘灵机一动’借题发挥,顺势找了个看似非常合理且正义的借口, 将两个新加入海的成员直接甩给中原中也, 以及惹自己‘生气’的罪魁祸首白泽照顾。
然后,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地开溜去找太宰治了。
坤灵走出海大门没多久, 太宰治那本《海经》的联络通道恰逢时机地‘恢复了’。
“欸,灵酱, 你找我?”
“嗯!”坤灵喜形于色, 语气雀跃, “白泽那个笨蛋惹到我了,我很生气,想要一个人出门静静——阿治,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 状似有些无奈。
“灵酱, 你这可不是生气该有的语气哦。”
“啊,有那么明显吗?”坤灵呆呆地问。
“嗯哼, 超级明显。与生气相反,灵酱的情绪高涨到了异常的地步。”
“呃……”
“事实上,即使看不见你的表情,我也能从声音听出你的好心情呢。”太宰治似是轻笑了一声,“就算……噗,好歹也稍微掩饰一下吧。”
坤灵小声却又直白地解释:“没办法,掩饰不了一点。因为我只要想到马上会见到阿治,就控制不住的开心。”
另一边安静了几秒。
“是吗?啊,原来是这样呀。”太宰治轻声说。
“嗯嗯。”
“只是比平日更早见到我,就这样开心?而且为了这件事,灵酱居然想到在白泽先生面前演戏。”
或许是隔着空间,太宰治的嗓音失真,听起来格外温柔。
但坤灵没注意到这一点,惊讶道:“嗯?阿治,你怎么知道?”
顿了顿,太宰治语气自然回复:“随意思索几秒就知道真相,这不是很正常嘛?我还知道灵酱骗人的小把戏,已经被白泽先生看穿了哦。”
“也对,毕竟是绝顶聪明的阿治。”坤灵对前者深以为然,又对后者不认同,“不过你说错了,白泽没看出来。哼哼,他被我骗到了。”
凭借精湛的演技,她成功把刚开始猜到真相白泽骗过去了!
——坤灵非常自信地认为。
“是吗?哇啊,灵酱真厉害呀。”
坤灵睫毛弯弯:“阿治再多夸夸我。”
“才不要。”太宰治拒绝,“物以稀为贵,正面评价也是。今日份已经用掉了哦,灵酱不要贪心。”
“那好吧。”
坤灵收起小失望,回归正题,“阿治,海经的坐标一直在变化,你告诉我去哪里才能等到你。”
可能是对方坐在车上的原因,她感知到《海经》正不停地快速移动,没有固定的坐标点。
海众人曾耳提面命要求过坤灵:除特殊情况外,只要有外人在他们身边,她便不许利用《海经》传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小麻烦或骚动。
她答应了。
因此,坤灵不想耽误太宰治的工作和浪费时间,索性问他目的地在哪,准备到那里守株待兔。
“这个啊,我想想……”
等了几秒,坤灵迟疑道:“怎么了?是今天的工作太多,挤不出空闲的时间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
“没有啦,这些工作超简单。”太宰治语气轻松道,“不超过半个小时,我就能干脆利索地全部解决。”
“这么快?好,我知道了!”
“对了,不小心打断你,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坤灵眨眨眼,如实道出:“我刚才想说,如果阿治太忙,我可以在你途径的地方等你,然后陪你一起工作。”
“……啊,原来如此。”
太宰治略显干巴巴地应了声,随后报了一个地点,让坤灵先去那里稍等,接着便结束了通讯。
那个地点是他目前行进线路中,最靠近市区某条街区的建筑物。
也是游客和居民没那么密集的区域。
坤灵没多想,在结束通讯后依言乖乖往那里走去。
另一边。
竖起几分钟的车辆隔音板收起,织田作之助坐在副驾驶,听到后座传来一道语气微凉的声音。
“追逐战到此为止。等敌人到达预设位置后,反击开始。”太宰治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
织田作之助有些意外。
因为之前太宰治和他说,希望这场久违的追逐战所带来趣味能持久一点。
——这句话明显是说,追逐战的时间线会拉得很长。
可现在……
“织田作。”太宰治开口,打断了织田作之助的思绪。
“怎么了?太宰。”
太宰治说:“抱歉呐,忽然觉得没意思了。所以行进路线按照第二计划来,速战速决吧。”
“啊,了解。”
织田作之助思忖:太宰的第二计划……唔,大概半个小时不到就能结束工作,可以提前下班了.
十分钟以前。
坤灵提前到达了目的地,无视零星路人对她的打量,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高高的石墩上等待太宰治。
过了会,她感知着越来越近的《海经》,百无聊赖环望起四周的风景。
“按照现在的速度,应该还差三分钟左右就——欸?”坤灵眼底不经意间映入一抹白色。
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样,飘忽的视线倏地定格。
“这个人……我记得。”
坤灵轻轻落到地面,朝那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而回望过来的男生走去。
“你还记得我吗?”站在对方面前后,她问。
病弱美少年不着痕迹地看了几秒坤灵,温和地笑了笑。
他答非所问道:“可爱的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
“那……”
“哦,我找你就是想说——”坤灵指了指他的帽子,语气有些小得意,“虽然是看你的帽子得来的灵感,但你的没我的好看。”
“……?”
“不信?这可不是我自负随便下的结论。”
坤灵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于是装作做样地在广袖里掏了掏,掏出了白泽做完后只试戴过一次的白色帽子。
“你看,我说的是实话吧?”
坤灵把帽子戴在头上,神气十足地说,“我的帽子用料稀有又珍贵,做出来后,比你的原版更胜十筹。而且我长得比你好看,你输得彻彻底底。”
她全方位碾压,是这场较量的大赢家!
病弱美少年:“……”
“你怎么不说话?”啧啧,输不起?
看出了她的心声,病弱美少年:“……”
坤灵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不记得我了吧?提醒你一下好了——六七年前,我们远远对视过,我当时还对你做了国际友好手势。”
为了增强对方的回忆效果,她决定再次模仿当时的动作。
于是下一秒,病弱美少年看见两根中指朝着自己竖了起来。
“……”
“够友好了吧?”
病弱美少年嘴角微微抽了抽,克制住询问坤灵是哪个不想活的家伙教她这叫友好手势的想法。
不想再继续这种无厘头的对话,他说:“我当然记得你。”
“哦。”
病弱美少年掀了掀眼帘,意味深长道:“毕竟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小姐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如往昔。我很难认不出来。”
明明过去了六七年,可时光却没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丝痕迹,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永葆青春吗?稍微有点不可思议。”
坤灵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深意,理所当然地说:“怎么会?我这样很正常啊。”
“正常?意外的回答。”病弱美少年问,“小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对坤灵来说,很简单。
但她不想告诉这个曾无视自己表达友好手势、并且拥有帽子原创设计版权的男生。
坤灵想了很久,才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她认为合理的回答。
“或许……是因为白种人老得快?”
“……”白种人·俄罗斯少年噎住。
坤灵补充说明:“见过了身边的同伴,所以你不习惯亚洲人衰老缓慢这一特性。”
“……”
“当然了,我和别的亚洲人不一样,这一点才明显。”坤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哪里不一样?”
这个问题触及到迟钝如坤灵,也觉得敏感的话题。
她机警地看向病弱美少年,慢吞吞吐露两个字。
“你猜。”
“模棱两可地回答,最后避而不谈……”病弱美少年低声呢喃,缓缓眯起眼,“小姐,这算什么?”
“算成语吧。”坤灵丝毫不惧对方隐约散发的危险气息,给出了极为缺德的回答。
话音落下,空气若有若无胶着了起来。
几秒后,坤灵忽然莫名其妙地提出问题:“对了,你来这里干嘛?”
“我?”病弱美少年淡淡笑了,“我和人约好在这里见面,商讨一些……很有趣的话题。”
“这种地方?”
“是的。”
坤灵感叹:“好巧啊。”
“是很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小姐你。”病弱美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颇有些期待的表情。
“不,我说的‘巧’不是指这个。”坤灵说,“我和人约的地方也是这里。”
“同样的地点,这也巧。”
“我和人约的地方也是这里,约定时间已经到了。”坤灵重复说,又咬重某几个字。
“……我知道。小姐,你已经说过了。”
病弱美少年不理解她的脑回路,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坤灵耐心耗尽,放弃迂回告别的想法:“我想说,你还有别的事吗?我得走了。”
“……”病弱美少年静默几秒,“没有。”
……不是他主动找她叙旧。
没有就好,有也没用。坤灵阖首:“嗯,有缘再会。”
说完,她转身就朝路边停留的轿车走去。
同一时间,病弱美少年侧身避开不远处那道似有若无地审视目光,拢了拢斗篷朝隐蔽处走去。
不老的超越者小姐,一定会再见面的。
“啊对了。”
坤灵忽然回头,声音不大不小,“我和以前一样,但你好像更虚了。”
嗯,他输给她三次了!
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病弱美少年:“……”.
此时此刻。
“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难以想象,这世界上居然有品味如此差劲的男人。”
听到这种评价,坤灵默然几秒,随后果断摘下帽子,团吧团吧塞进袖子里。
“果然,外国人的审美不可信!”
太宰治眸光微动:“外国人?”
“嗯,一个好心的俄罗斯人。”
好心让她剽窃帽子设计的俄罗斯少年。
“啊呀,灵酱什么时候结识的俄罗斯友人?”太宰治语气自然地感叹,“从没听你说起过呢。”
“不是友人,是只见过一次比陌生人强一点的人。”坤灵纠正道。
她疑惑地说:“不过,我应该有和阿治说起过呀,那个俄罗斯男生。”
“嗯?”
“就是几年前,我拐中也回家那天发生的事情。”坤灵回忆说,“那天晚上睡觉前,我跟你提过一嘴——我白天看见一个男生的帽子很漂亮,想要冬天的时候也戴一顶。所以照你说的那样跟他先礼貌示好……他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阿治待在青森,她每天都和他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白天的经历。
遇见病弱美少年且对他竖中指的事情,她自然也说了。
至于帽子,在太宰治还叫津岛修治时离家出走,那个制作好的帽子没来得及展示就压箱底了……
“唔,好像有这回事。”
坤灵一说,太宰治也想起来这码事,那股恼火的情绪稍微淡去。
他眉眼弯弯:“我说呢,原来灵酱是遇见偶然见过一面不识相品味差又在大热天穿斗篷带毛绒帽奇葩且体虚的男生啊。”
“没错。”听到那一大长串贬低用词,坤灵赶忙撇清关系,“我是看见他还戴着那顶帽子,才想起来戴……所以说,不是我的品味有问题!”
“欸~是吗?明明刚刚还问我戴着好不好看——”
“阿治,我眼光很好的!”坤灵超大声。
“噗,你急了。”
“我没有!”
坤灵脑筋脑汁地想给自己的审美观正名,灵光一闪,“我喜欢阿治,怎么可能没眼光!”
“……”
太宰治无法再反驳,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对车内的人轻声说了什么后,下了车。
太宰治走在前面,不让坤灵看见自己的表情。
“走吧,眼光没问题的坤灵。啊啊,现在回海应该能有新鲜出炉的蟹肉吧。”
迟钝了几秒,“好,我现在让饕餮给你做。”
“嗯?”太宰治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停下脚回头,“表情这么凝重,灵酱在想什么?”
坤灵好半天才小声说:“阿治,你车里还有别人。”
“然后呢?”
“你对那个人说话语气和别的下属不一样……”她很介意这一点。
太宰治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啊啊,所以你想说什么?”
“就是……那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坤灵吭哧着问出了口。
似是在思考,太宰治隔了几秒才回答。
“那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说起来,在某些方面和灵酱有些像欸。”
“有趣……和我像……”
认真揣摩了会儿得到的答案,坤灵垂下眸,满脸的不高兴,不加半点掩饰。
她面无表情地宣布:“阿治,我决定了。”
“什么?”
“你以后都没有蟹肉吃了!”
说完,坤灵为了证明事情的严重性,挪动步伐走到太宰治前面,大有气到不想理他的意思。
甚至路过他身旁时,她还生怕他注意不到自己的情绪,重重“哼”了一声。
第一次被坤灵这样对待,太宰治反而无声地笑了下,又很快收敛。
算啦算啦,欺负过头灵酱说不定哭鼻子。
那可不行。
“绝对不行!不能吃蟹肉的人生简直糟糕透顶,这可是最残忍的事情!”太宰治加快脚步走到坤灵身边,故作不解道,“灵酱,我哪里惹到你了?好过分啊。”
“明知故问!”
“什么嘛,好歹给个提示吧?”
“哼!”
太宰治正面朝向坤灵,倒退着走在前面,状似苦恼地思索了几秒。
“啊,我知道了——是因为我说织田作和你像?也对,毕竟他是个男人,灵酱会不高兴也是人之常情。”
坤灵猛地停住脚。
“男人?”不是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阿治喜欢或有好感的女孩子?
“对啊。”
“……”误会得有点尴尬,坤灵指尖刮了刮脸颊,腆着脸改口说,“那个,阿治,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刚才的决定确实很残忍。撤回吧,当我没提。”
太宰治睨着她,尾音拖长:“不生气了?”
“嗯嗯!”
“哇啊,灵酱气消得真快。刚才不仅朝我横眉冷对,还无情剥夺——”
“我脾气好,原谅你了!”
怕太宰治纠着这个事情不放,坤灵又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垂耳兔和小兔兔交给白泽和中也了,乱步还在侦探社。我们趁机回海境,把白泽藏在他头下的酒挖出来吧。”
“好呀。”
本是随口想到的借口,坤灵说完却毫无来由地起了浓厚的兴致,拉着太宰治就往无人的角落快走。
她没有牵太宰治的手,而是模仿刚才看见的情侣姿势,双手抱着他的胳膊。
这种亲密的姿势对两人而言,都是第一次。
然后坤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阿治,好奇怪。”
“嗯。”
“你为什么那么紧绷?”
“哈?”
“我都感觉到了。”坤灵戳了戳太宰治的上臂,“你看,肱二头肌都鼓出来了。”
就在她抱他胳膊的瞬间。
太宰治:“……”.
路边的那辆轿车内,仍旧是一片静默。
几分钟前,坤灵那番为了证明审美正常而做出的表白,不止让太宰治哑口无言,也让车内的司机和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一个出于害怕,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是已经坐到后座的织田作之助,在见到太宰治露出了姑且可以称之为有些害羞的表情后,愣愣地出神许久。
直到太宰治招呼一声后下了车,他还沉浸在隐约发现的一件事。
那个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
但放在太宰治身上……港口黑手党里估计没人能信。
天方夜谭,难以置信。
可是……
透过车窗,织田作之助听不见两人在交流些什么,只是看见太宰治背对坤灵时露出或偷笑或恶趣味或浮夸或孩子气……等等一系列鲜活表情。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绪,外露的。
而且明明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他却稀松平常般任由女生牵手抱胳膊,还过于亲昵地捏她的脸颊……
太宰治那副模样,如果忽略他那一身黑手党标配的黑西装大衣,表现得和正常的青春期男生没有什么区别。
织田作之助望着已经结伴消失在街头的两人,结合这半小时发生的事情和对话,终于悟了。
“原来如此。”
太宰喜欢那个女孩子。
“难怪。”
难怪听到他说女生和别人是情侣,太宰的表情那么奇怪。
“啊,我的发言失礼了。”织田作之助反应了过来。
女生说喜欢太宰,太宰也喜欢她。
所以说……
“啊,那是太宰的女朋友。”
第112章
坤灵的偷酒计划没能如愿实施。
她和太宰治回到云中岛时, 白泽和中原中也芥川兄妹俩等一行人早就先一步回来了。
感知到这一点,坤灵刚落到浮空岛的地面,脚尖一旋, 转身就想拉着太宰治悄悄离开。
可惜——
“太宰先生!”拥有某种雷达的芥川龙之介,瞬间捕捉到目标人物的身影, 喊出声来。
他身边的众人循声望去,看见了抬起脚一副想要偷溜装没来过的两个人。
白泽微微一笑:“坤灵。”
静默几秒。
“……啊。”坤灵应了一声。
然后她动作缓慢地偏过头, 蔫巴巴看向太宰治。
“阿治。”怎么办?
太宰治面上看不出情绪,耸耸肩说:“已经被发现了, 那就没办法咯。”
“可是……”
“今天肯定不行,以后再说嘛。”
坤灵有些沮丧:“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我想要现在。”
兴致这种东西因某件事而起。
换个时间和先决事件因素, 或许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啦好啦。”太宰治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白泽, 小声说,“反正那些东西不会跑掉, 来日方长, 我们两个总会有机会的。”
坤灵想了想,轻易便被说服了。
“你说得对。”
重要的不是喝酒的时间契机, 而是和阿治一起。
白泽已经走了过来, 也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问:“你们两个在聊什么?什么对不对?”
“没什么。”坤灵摸了摸鼻子, 佯装自然地说道,“白泽,你好奇心太重了。”
白泽缓缓眯起眼,看着明显心虚的闺女, 和一脸坦然无辜回望自己的太宰治。
思索一会儿, 他到底是没再追问下去。
因为他很清楚,有阿治这个狡猾聪明的小白菜在, 他大概率是没办法从坤灵嘴里套出有用信息。
而且姑娘大了,有点小秘密不想告诉家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白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随口问了句便不再纠结。
坤灵问:“对了,你们怎么那么早回来,不等乱步和英招了?”
“结束工作后,他们会直接回海境。”白泽解释说,“乱步发来消息说,他知道家里新加入两个小朋友,想要今晚就在浮空岛举办热闹的欢迎会,让我们提前回来准备布置。”
坤灵磨磨牙:“臭乱步。”原来是他!
“什么?”
“……没什么。”
白泽没在意,看向正悄悄后撤准备离开的太宰治,善意提醒:“阿治,身为芥川的老师可不能缺席这个活动。”
“……”
太宰治停脚转身,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白泽先生,聚会这种事情太无聊了。而且,说是欢迎会,其实是乱步那家伙想要不限量吃零食的由头罢了。”
“事实虽然是这样,但这不是你逃离欢迎会的理由哦。”
“逃离?太难听了。”太宰治说,“真是,我只是忽然想起有个重要的工作还没完成,需要快点回到组织啦。那是很重要的工作,一旦出现纰漏会发生了不得的状况呢。”
白泽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你回来再开始。”
“唔,任务很重,需要拷问的间谍人员多,今天完不成。”太宰治捏着下巴思索道。
“那就明天。”
“啊啊,明天也有可能完不成呢。”
“是吗?阿治的工作效率这么低啊。”白泽状似有些不解,“说起来,坤灵每天都在我耳边嚷嚷‘阿治好厉害,不管多麻烦的工作咻咻一下就完成了’、“白泽,阿治今天只花了几分钟就套取了重要情报”之类的发言,怎么现在……”
“……”
“是坤灵胡乱吹捧?”
坤灵下意识反驳:“才没有!阿治就是很厉害,他今天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工作!”
太宰治:“……”
笨蛋,这种时候不需要帮倒忙。
白泽望着太宰治,笑而不语。
片刻后。
“……知道了知道了。”太宰治放弃了,拖着沉重地脚步往人群中走去。
“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身板挺直。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郁气的鸢眸望了他一会,眼神晦涩不明。
“嗯,这幅清爽的样子比之前顺眼多了。”
“是!”芥川龙之介大声道,“在下完成了中也先生安排的挑战,朝着目标更进一步!”
“……你在说什么?”.
晚上,江户川乱步和英招按时回到海境。
这场名义为家庭新成员举办的欢迎会,实则和隔三差五就找个由头举办的家庭活动没太大区别的晚餐开始。
席上,太宰治听完坤灵叙述他不在场时发生的事情,看向对自己身处何处明显还一知半解的芥川兄妹。
他眼神微妙:“所以说,芥川现在的目标是你?”
“嗯,有生之年的目标。”
“哇哦。”太宰治发出一声感叹,“白泽先生真是帮大忙了。”
“嗯?”
太宰治没有多做解释,又说:“看样子,芥川还不知道海境到底什么地方吧。”
坤灵点头:“对,白泽说等明天玄冥回来再告诉芥川兄妹俩,说是给他们惊喜。”
她也不知道白泽是怎么忽悠这两个单纯的孩子。
总之,芥川兄妹到了海境后,看见上空的极光天幕以及悬浮在天空上的浮空岛等等一系列异象时,除了努力保持镇定却仍是难以掩饰的惊叹震撼神情外,再没有其他的询问或发言。
进入海境时是夜晚,黑色笼罩大地。他们没能像太宰治三人那样见到海境的全貌。
因此,他们猜测天空上的奇异景象,全是‘海神秘的异能力者们’造就出来的梦幻空间。
白泽看出这一点后特意嘱咐坤灵,不要提前告诉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真相。
“原来如此。”
太宰治看着缺席了的相柳、陆吾和饕餮,啧啧感叹,“只为了欣赏那一刻的精彩表情……啊啊,还真是恶趣味的大人,有够无聊的。”
“没错,白泽一肚子坏水。”坤灵提议,“阿治,需要我偷偷泄密给两个小家伙吗?”
“不要。”太宰治回答的毫不犹豫。
“……啊?”
“不是因为我也想看哦。”太宰治一本正经地说,“而是这样的恶劣行为虽然无聊,但也不能让白泽先生白费功夫嘛。”
“我知道的。阿治你人真好,真体贴。”坤灵的回应更快。
这种无底线的包容度,即便是太宰治也有点哑然。
“灵酱,你……”
“怎么了?”
太宰治没说话,垂眸望着碗里被人剥好的蟹肉。
没得到回应,可坤灵也清楚自己的偏心眼儿,隐约猜到了刚才太宰治想说什么。
想了下,她说:“阿治,我只要一个知情权。剩下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昧着良心站在你这边。”
——这就是坤灵对太宰治的包容程度。
静默一瞬,太宰治扯了扯唇角:“哇,说什么昧着良心,我——”
“不对,重新说一下。”坤灵异常严肃说,“只要阿治遵循一个中国原则,就够了。”
这是底线!
安静三秒。
“噗哈哈哈哈,坤灵你总是——哈哈!”
坤灵见太宰治夸张地捶桌大笑,一头雾水却还是顺着想法说了下去。
“所以说只要做到这一点,知情权都可以没有。”
笑了好半天,太宰治强忍着笑意:“不要知情权,也就是连理由都不问?”
“嗯,我会自己编。”
太宰治低低应了一声,藏起表情不再看坤灵。
然后,他像是无聊般四处打量,看见江户川乱步和英招如同父子般相处,瞥见中原中也沉静下来和白泽对话,还观察了会儿句芒如何用温柔化解芥川龙之介周身的尖刺、以及缓和芥川银的局促……
最后他偏头看向旁边,那个绷着小脸认真剥蟹肉的坤灵。
什么啊,明明总嚷嚷蟹肉不能多吃,却每次都会为他做这些。
笨蛋又矛盾妖精。
“坤灵。”
“唔?”
“择日不如撞日——”太宰治凑近坤灵,轻柔的嗓音带着某种蛊惑,“我们逃吧。”
“去哪?”
“趁主人在海境的情况下偷酒喝,怎么样?总觉得这样会更有意思。”
坤灵眼睛一亮。
“好!”.
大约是因为昆仑在海境内的特殊地位,白泽自信没人敢随意挖掘昆仑的土地,便没有在埋藏几坛酒的地方多做布置。
藏酒位置非常好找,深度不深,也没有布下障眼法。
换句话说,好挖。
于是,偶然得知这几坛酒存在,且对昆仑没有一丝敬畏之心的坤灵,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挖到了。
“阿治,华夏的古法酒酿可比清酒醇厚多了。”
“度数也高哦。”太宰治看着坤灵扫空藏酒后的坑洞,笑得纯良,“灵酱,你是准备把这些比我们两个人体积加起来都大的酒水,全部喝掉吗?”
“怎么会?会撑爆的。”
“那拿一坛就够了呀。”
一坛酒没留给原主人,藏酒地空空如也。
“阿治,这你就不懂了。”坤灵抬抬下巴,毫无羞耻心地回复,“贼不走空,偷酒要偷空。”
太宰治扑哧笑了:“什么啊,这句话的意思明明是做贼不能空手而归,不要擅自更改原意呀。”
坤灵面色不改:“那是人类的说法,神明当贼信奉的原则当然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做事要做绝。”
“……?”
坤灵理直气壮说:“来都来了,偷也偷了,那就干脆全都偷光嘛。”
一滴也不给白泽留。
“欸,白泽先生会生气的吧?”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别担心,白泽一向拿我没办法,只能认栽。”
坤灵说这话时,表情十分自信,丝毫不担心捣蛋闯祸会遭受斥责。
那种自信到了自负程度的任性模样,只有在家里长辈无限溺爱的环境中才能惯坏出来。
不过现在,太宰治完全不介意这一点。
发自内心的不介意。
他只是觉得,白泽先生好可怜(假的)呀~
顿了顿,太宰治语气满是虚假的同情:“哎呀,白泽先生存了这么久一口没品尝到,为此付出的时间精力也全都浪费掉,未免太可怜了。”
“可怜吗?好像有点。”
想了想,坤灵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既然阿治这么说了,那就给他留一点吧。”
“一点是留多少?”
“一杯。”
“杯子的类型或者说尺寸?”
“最小的酒杯,容量十毫升的那个。”
太宰治沉默几秒。
“灵酱,白泽先生有你这么个……是他的福气。”
“没错,他很有福气。”
就这样,在白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亲手酿造又存储了六七年的酒水便宜了坤灵,也便宜了被她‘邀请’过来的无辜同伙太宰治。
十分钟后,昆仑的一处小溪旁。
月光照耀着水面粼粼,两个开溜的人倚靠树木对饮。
“噗嗤,这就不行啦。”太宰治弯着眼眸看向摆手不想再喝的坤灵,“这不是才刚开始嘛?”
坤灵晃了晃脑袋:“阿治,我头开始晕了。”
太宰治看着十毫升的酒杯,笑道:“你真的是一杯倒啊。”
白泽先生这酒的度数也太高了,往常她起码能喝三杯。
坤灵底气不足:“……多练练,酒量早晚会提升的。”
“那还喝吗?”
“……不喝了不喝了。”
“欸~你也太弱了吧灵酱。”
坤灵非常不服气,但能力不允许。
她小声辩驳:“没有‘太’,只是有一点点弱。”
“真是的,不是说这次要坚持到把我喝倒吗?”
“……我坚持不到了——投降认输。”
太宰治伸手探向坤灵的脸庞,感受到过高的温度后,轻轻一笑:“真不行了?你好逊啊坤灵。”
“不是我逊,是对手太强!”坤灵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含笑的少年,过了会儿,“阿治,我什么时候能做到把你灌醉啊?”
“你这种程度……嗯,起码再练二十年吧。”
坤灵垂下小脑瓜,语气低落地呢喃:“那陆吾说的办法估计不行,太久了。”
“什么?”她的声音太小,太宰治没听清。
坤灵心虚不敢说实话,转移话题说:“那个,下一次我要作弊——我要分身,分出好几个我,对付你一个人。”
“车轮战?也不是不可以。”太宰治撩起她垂在地面的头发,漫不经心说,“那你大概要分出几十个,才有灌倒我的可能性啦。”
“……好。”
大概是白泽酿的酒和她犯冲,坤灵这次喝醉脑子像浆糊一样,只觉得眼底的画面天旋地转。
站起身后,她脚步轻飘地像踩着棉花。
“阿治,我头晕得要命,想回去睡觉,但地面好软站不稳。”
“请你自行回家哦~”太宰治尾音拖长,带着青春期少年的恶劣。
“阿治。”坤灵想让他扶她站稳,再飞或者瞬移回去。
可没来得及说,就被太宰治打断。
“喊我也没用哦,距离浮空岛那么远,背你回去会很累欸。”
坤灵像是被人点醒了一样。
“对啊,阿治你背我回去!”这多浪漫呀。
“不会背你哦~”
坤灵装作没听见,自顾自说:“阿治,你弯下点腰,我不想踮脚。”
“都说了不背啦。”
“好阿治。”
十秒后。
银辉铺就的幽静小径上,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太宰治背着坤灵,慢悠悠地走着。
“阿治。”
“嗯?”
“阿治。”
“嗯。”
“阿治呀~”
“……不要夹着嗓子说话,很恶心。”
“是吗?我看动漫里的女生都是这个动静啊,你不喜欢?”
“那是像中也那样的笨蛋小学生,才会喜欢的声音哦。聪明人都不喜欢。”
“哦。”
或许是微风轻缓,或许是月光柔和,此刻的太宰治被映衬得比平时温柔。
也或许没有那么多理由。
她喜欢他的那种心情,更浓郁了。
在酒意彻底侵蚀神智前,坤灵下巴抵着太宰治的肩窝,小声地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治,我更喜欢你了。你什么时候才喜欢我呀?”
一分钟后。
一眼望不到头的脚,太宰治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鼻翼间飘散着几丝酒气。
他轻叹口气:“早知道这个酒劲这么大,要辛苦走这么久,我就不……”
太宰治没再说下去。
不。
即便早知如此,但如果是这个笨蛋的话,也没关系。
他勉勉强强可以陪她。
“笨蛋。”
问他那种问题。
“即便我做出回答,也听不懂的榆木脑袋。”
太宰治微微抬头,看向天上的银盘月亮。
随后,他又低下头垂眸,唇边漾开清浅的笑意,温柔得如同此刻的圆月。
“坤灵,今晚月色很美。”
可惜了。
某个笨蛋听不到,也听不懂。
他的答案。
第113章
坤灵和太宰治这一次提前离席, 没能引起其他人太大注意。
不是没人发现他们离开,而是不在意。
或者说,众人已经司空见惯。
自从坤灵第一次醉酒后, 她和太宰治在聚会上悄悄结伴离开,便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 时常发起一起开溜的提议,最后又演变成习惯。
对此, 中原中也搞不清状况或者没往别的方面想,在有事找不到他们两人时, 偶尔会略微不满地嘀咕几句。
而海境其余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
他们两个背着大家去干什么?
哈,第二天去看太宰治的嘴巴有没有伤, 不就知道了?
哦不对, 除了中原中也,当事人之一也不记得自己当晚做了什么……
“明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却还是乐此不疲。”
席上, 江户川乱步想到这个问题,看向对待此事已经波澜不惊的白泽, “白泽先生, 这是笨蛋灵酱的潜意识作祟吗?”
白泽莞尔一笑, 答道:“也可以这么说。”
坤灵的本体是书页,沾酒便醉。酒过无痕,等酒水挥发干净,她不会记得期间发生的事情。
可严格意义上来说, 却也不能真的做到没有一丝丝痕迹。
醉酒期间的情绪, 会模糊烙印在书页上。
“她没有记忆。”白泽说,“但她潜意识里弥留着当时的心情。”
江户川乱步咂咂嘴:“这么说的话, 灵酱当时的心情一定超级棒。”
她的这种好心情,甚至能延续一周左右——不限制他的糖果摄入量。
白泽不说话。
“她一定是非常喜欢,才会总拉着太宰离开。”江户川乱步没放过白泽,“白泽先生,你说对吧?”
“嗯……乱步说得对。”白泽虚假地笑着回应。
江户川乱步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顿住。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三道意料外的身影。
“欸?”
浮空岛入口处,身披一身夜色的太宰治背着坤灵回来,步伐平稳又缓慢。
他们的身后是负责带两人飞回岛上的谛听。
谛听与席上注意到它的几位神明微微颌首,随后默默转身,无声无息地隐没在黑夜中,没让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发现。
“太宰。”江户川乱步有些奇怪,“这次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以往哪怕聚会散场半天,他也见不到这两个家伙回来。
散场前能见到他们,这还是第一次。
不等太宰治回答,江户川乱步已经看清了原因。
“啊啊,原来是这样。”
“嗯,坤灵醉过头直接睡了。”太宰治轻轻应了声。
江户川乱步取笑出声:“啊呀呀,没料到这个情况吧,笨蛋太宰。”
“乱步,你在说什么呢。”
“我想说,有的酒不能乱喝。”不是所有的酒水都有着同样的效果。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太宰治轻哼一声,“就像乱步吃到某款甜品,也会牙疼哭鼻子一样。”
“什么嘛,那种情况在名侦探预料内,和你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啦。”
“哦哦~大差不差吧?”
白泽原本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少年拌嘴,可鼻翼间嗅到风吹来某种气味后,脸色顿时微变。
他缓缓看向昏睡的坤灵,心底约产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阿治。”
“嗯?白泽先生,怎么了?”太宰治停下拌嘴,问道。
默然几秒,白泽问:“阿治,坤灵这次也是偷的酒吧?”
“嗯,和以前一样。”
坤灵没买过酒,也没酿过酒,每次都捡(偷)现成的。
白泽用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继续问:“她这次偷的,是我的?”
“对呀~”
“昆仑,望天树下?”
太宰治弯成月牙眼:“没错哦~白泽先生。”
白泽没说话,周围安静了下来。
一刻前,句芒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望了过来,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妙且隐含同情地望了眼白泽,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宰治察觉到异样,笑容微敛。
“怎么了?是坤灵不能喝,还是说酒有问题?”
“……不,她能喝,酒没问题。”
太宰治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白泽先生脸都黑了?
白泽目光幽幽地看了会儿坤灵,语气无力:“这个酒,它很特殊。”
“特殊?”
“意义非常特殊。”白泽说,“极为特殊的日子和场合,才能以某种名义开坛的酒。”
“这是什么讲究?”
白泽眯起眼,语含深意道:“阿治,这几坛酒埋藏的日子和坤灵出生的年月一致。”
“然后呢?”
“我本来以为,它会在两年后的某天打开。”
“两年?”
“如果依洪荒时期的规矩,今年就可以。”
白泽稍微停顿几秒,然后看向那只猜到什么而微微睁圆的眼睛,语速缓慢说,“但如何结合华夏如今对成年的定义和霓虹的律法,要两年……不,严格的说还差一年多,因为那个时候——”
“阿治,你成年了。”.
坤灵美美睡了一觉,像往常一样准点苏醒,去往浮空岛的餐厅。
此时的餐厅只有太宰治。
——江户川乱步要参加国际侦探比赛,英招替他收拾好行李后早早就出发了。三人中最靠谱的中原中也来了又走,去找初来乍到很可能不知道怎么到达餐厅的芥川兄妹了。
坤灵观察了太宰治几秒,忽然问道:“阿治,你这次没做梦?”
“什么?”
“没有伤口。”坤灵指了指嘴唇位置,“还是说,小狗没咬你?”
太宰治像是没睡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复。
“做梦了,但那只小狗昨天没力气咬人。”
“它怎么了?”
“傻乎乎的睡着了,特别呆。”
“啊?”
坤灵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没等再问什么,就被新出现的三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垂耳兔,你怎么了?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在下……在下刚才……”芥川龙之介似乎还没回过神,好半天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中原中也走在后边,身后还缀着一个小尾巴芥川银。
他见芥川龙之介这幅模样,出来代为解释:“啧,没什么,芥川刚才撞见应龙那家伙,惊到了。”
“原来如此。”
“真是,芥川完全不听我在说什么,闷头就往这里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时,芥川龙之介终于从震惊状态中脱离,回归现实。
“太宰先生!在下刚才看见了——”
“我知道哦,你刚才看见了一条巨龙。”太宰治笑眯眯说,“那是中也他爹哟~”
话落的瞬间,他大幅度前倾身体,早有预料地躲过了来自后方的扫腿攻击。
“杀了你啊啊!”
中原中也脑门青筋欢快地跳着,火气十足,“混帐太宰,别再新成员面前胡说八道,应龙才不是我爹!”
“呀中也,不要害羞不承认嘛,毕竟应龙天天一口一个宝贝儿子叫你欸。”
太宰治伸长脖子,生怕对方不够生气地模仿应龙的声音,“儿砸!中也大儿子!好大儿!中也宝贝……呕!最后一个当我没说。”
“闭嘴啊!宰了你啊混蛋。”
“啊啊~好可怕呀——好大儿。”
坤灵没有阻止太宰治的犯欠行为,只是将手放在他的椅背后,提前防备可能出现的重拳出击。
原本真的想痛扁太宰治一顿的中原中也,眼尖地看见了她的小动作。
“……”
虽说早就习惯了,但他每次还是会感到无语。
“……坤灵你这家伙,护得太紧了。”
坤灵丝毫不觉得尴尬,坦诚说:“中也,我不舍得。”
“既然如此,那你就让他别总是挑衅我啊混蛋。”
“阿治又没有坏心思。”
“……”如果不是良好的素质不允许,中原中也简直想爆粗口了。
他没眼再看不可理喻的二人组,转头看向明显还在出神的芥川龙之介。
“咳咳。总之,芥川你别听太宰那混蛋胡说,应龙它是——”
“在下知道。”没等中原中也说完,芥川龙之介开口了。
“啊……哦,你知道就行。”
芥川龙之介凝视着中原中也:“虽然有些难以置信,这也不符合常理以及人类对物种的认知,但在下听懂了太宰先生想表达的事实——那条巨龙,是中也先生的父亲。”
中原中也:“……”
太宰治:“噗!”
坤灵大为震撼:“垂耳兔,你尊敬阿治的方式好特别。”
她学到了。
芥川银抬头看着哥哥,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如同死寂一般的三十秒过后。
中原中也僵硬地抬起头,拳头攥得邦邦硬,看向太宰治目露凶光。
“太宰!!!”
“啊啊啊啊,这跟我没关系,中也你找错人啦。”
“罪魁祸首就是你这个混蛋!别躲,我今天绝对要拔掉你的头!”
“灵酱~救救我~”太宰治躲过中原中也一击,借力跳到坤灵身后,嚷嚷着说,“被恼羞成怒又迁怒别人的中也拔掉脑袋什么的,呜哇,这种死法太糟糕了,才不要。”
坤灵拦下中原中也。
“坤灵!这次你别掺合,我一定要——”
“中也。”坤灵说,“有更要紧的事。”
中原中也压根就不信:“少扯了,能有什么要紧事?!不,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揍一顿——”
“白泽刚才传音跟我说,魏尔伦苏醒了。”
“……哈?”
中原中也先是一愣,随后神情变得开心起来。
“哈!魏尔伦睡得也够久了,终于醒了。”他放下拳头,抄兜朝某座院子走去,“算了,看在这件事的份上,饶了混蛋太宰一次。”
中原中也的脚步越走越快,没多过久就消失在餐厅的拐角。
见状,太宰治略觉无趣地耸耸肩。
然后他随口对芥川龙之介说:“魏尔伦,中也的哥哥,等会儿你就见到了。”
“啊,在下知道了。”顿了下,芥川龙之介问,“他也是那位应龙的儿子吗?”
太宰治沉默了。
几秒后,他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肩膀,叹口气没说话,走了。
坤灵也学着太宰治的动作,拍了拍瘦弱的肩膀。
“垂耳兔,中也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啊。”
“?”
“算了,这不重要。”坤灵看向芥川龙之介的身后,笑了笑,“小可爱,别理你的笨哥哥,跟我走吧。”
她说:“这里的一切,可不是异能力造就的产物哦。”
坤灵这句话的含义,这个时候芥川兄妹并不理解。
但很快——
路途中所见的奇花异草、云层中翻腾着身躯的庞大巨兽、鸣叫声清脆而又一闪而过的凤凰羽翼、路过时会拿枝叶偷偷抚摸他们脑袋的古怪藤蔓、挥开路径前方云雾的巨大叶扇……
以上种种都在告诉芥川兄妹,这个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如何进来的地方,太过神奇了。
“太宰先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走到路途的尽头,太宰治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啊呀,白泽先生说这句话必须由我来说。老实说,稍微有点难为情。”
坤灵歪着脑袋:“有吗?很普通的一句话呀。”
“坤灵,你不懂啦。”这句话对他而言,意义不一样。
“哦。”
“芥川。”顿了顿,太宰治朝认真等待回答的芥川龙之介伸出手,“正式欢迎你,加入海。”
不是港口黑手党,也不是他的部下。
而是海的一份子。
“有关海,有关这里,你很快就会全面了解。”
“太宰先生,在下的——”
“会找到,能赋予。”
芥川龙之介看着那只被绷带缠绕的手腕,慢慢地伸出手。
太宰治握住,眉目轻轻舒展。
“说起来,芥川你过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小伙伴了,到时候要和对方好好相处,做好前辈的榜样哦。”
“新伙伴?”
坤灵也很茫然:“阿治,你要去捡崽儿?”
“不是我。”太宰治说,“是你。”
第114章 二合一
“我去捡崽儿?”
“是的哦。”
“谁?在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这些问题嘛, 以后你就知道啦。”
太宰治语气随意地丢下一句话,便让坤灵生出无数问题。
但他没有对此多做解释。
坤灵也没有多问:“好,都听你的。”
她总是无条件信任他的。
即便是加入海代表着成为家人, 这样意义非凡的事情。
太宰治不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唇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又很快收敛。
然后,他朝坤灵伸出手, 漫不经心道:“走吧,该带芥川和小银去见中也亲爱的哥哥了。”
坤灵自然地牵上太宰治的手, 十指相扣。
“阿治,如果我不在场的话,你就别故意惹毛中也了, 不然真的会挨揍的。”
“啊呀, 这句话说的意思是——灵酱在的话,我就可以欺负他咯?”
太宰治开玩笑的一句话, 坤灵却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过了会儿, 她小声说:“中也是个好孩子,阿治不要总逗他。但是……呃, 好吧, 我会护着你。”
让阿治不捉弄中也,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实际上,他们俩个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恶作剧,而是相互看不顺眼想尽办法搞一些小动作,让对方出丑或者愤怒……
白泽说这种打打闹闹的相处方式, 反而能证明他们两个相性相反的少年感情好。
坤灵不理解, 但不掺合或调和。
只有在中原中也被气到火冒三丈想要重拳出击时,她才会插手护着太宰治。
因为中也手劲儿大。
阿治怕疼, 讨厌疼痛。
“……真是。”太宰治浅浅笑了声,“中也评价我性格恶劣什么的,绝对有你的原因。当然了,他的评价毫无参考价值。”
坤灵却道:“阿治,从中也的角度出发,你的性格确实有点问题。”
“什么嘛,忽然说这种——”
“但我喜欢,所以没有问题。”
“……啊。”
太宰治短暂地失去了表达能力。
坤灵又补充说:“而且,你都这么招人喜欢了,性格恶劣点怎么了。完全不影响。”
“啊啊啊啊,真是。”太宰治空出的那只手捂住脸,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灵酱,不要一大早就热情的表白……”
即便是他,也会感到有点难为情呢。
“表白?没有啊。”
坤灵眼神认真,“我说的是事实呀。”
太宰治没回应,脚步微顿一下,随后又加快前进的步伐。
“好了好了快点走吧,今天的工作很多,我待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哦。”
“好。”
见坤灵和太宰治的速度忽然变快,隔了一段距离的芥川兄妹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只是……
芥川银眼睛瞄到在前方两人相扣的手,犹豫了会儿看向芥川龙之介。
她小声问:“哥哥,他们是情侣吧?”
“嗯?”芥川龙之介目光定格一瞬又撇开,语气肯定道,“我觉得不是。”
“那……”
“只是普通的牵手而已,不要想太多。”
芥川银半信半疑,十指相扣,普通吗?
这种怀疑战胜了一直以来对哥哥的信任,她情不自禁地再次看向前方。
那两人走在一起,似乎萦绕着她说不出也看不懂的氛围。
疏离和清冷碰触,产生了与之完全相反的化学反应,那是无法允许旁人融入涉足的独有氛围。
芥川银恍惚间明白了。
哥哥的说法……或许是错的.
很快,芥川银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一转眼他们一行四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前方的院落里,中原中也少年恣意的声音响起。
“事先说明一下,帽子老哥,我已经可以在保留意识的情况下随便使用‘污浊’,实力水准不可同日而语。”
另一道语调优雅又温柔的嗓音回应着。
“是吗?”
“当然,小瞧我的话,你绝对会栽个大跟头。”中原中也说,“所以说,老哥要全力以赴啊。”
“弟弟,放心吧。”
另一道声音又说道,“无论对手拥有怎样的实力,都不能用轻视的态度对待——这是我作为杀手的职业素养。”
“值得称赞的素养,等一下——喂,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学坤灵那混蛋喊我弟弟!”
“坤灵是姐姐,中也你不能——”
“混蛋,都说了不是!”中原中也似是忍无可忍,大声打断。
下一秒,院落里传出地板崩裂的巨大声响。
这原本该是一场和气的比试,掺杂了火气。
“来吧!”
战斗一触即发。
这时,一道稍显欠扁的声音传入院内,搅乱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呀,隔很远就听到吵闹的动静,果然是你啊中也。”
“哈?”中原中也斜睨向来人,目光不善。
太宰治先众人一步走进院子,语气有些鄙夷:“中也,好过分欸,做这种任性拉着久病初愈的兄长比试的事情。”
“哈?!”
“而且这种情况即便侥幸赢了比试,也是不公平的结果。”
“闭嘴吧混蛋太宰,我根本就——”
“恭喜你呀,狡猾水准升级到初中生的中也。”
“……我改变主意了。”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在比试之前,我应该先揍混蛋太宰一顿热热身才对。”
太宰治没说话,看着默默站在自己身边的坤灵,朝中原中也吐舌头。
“说大话的中也,略略略~!”
中原中也:“……”
这个幼稚的混蛋,他能不能宰了?
“阿治,别玩了。”坤灵戳了戳还想继续作死的太宰治脸颊。
“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太宰治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看向芥川兄妹。
“芥川,乱步和英招先生不在,但你们互相打过照面,还有白泽先生和句芒先生,也不需要我再多说。”
“是。”
“总之,这几位的脾性,你相处一段时间就会了解。”
“在下明白。”
“你还没见过的的几位,之后再说。至于眼前这位——”太宰治正经不过三秒,“哦,我不是在说那边那个暴力小学生,而是他身后那位可怜的兄长。”
中原中也怒目而视,魏尔伦摸摸他的头安抚。
太宰治说:“芥川,你在暗黑街应该有听闻过前段时间的暗杀王事件吧?”
“是的,在下略有耳闻。”芥川龙之介回复道。
对于横滨郊外那场引发天地异象的战斗场面,官方那套用于安抚普通民众的说辞,说服不了任何一位亲眼目睹过的异能力者。
他那几日虽然在搜集日常生活需求的物资,不了解具体详情,但混乱的暗黑街对此次事件流传着一些情报,还是让他知晓了事件的核心人物。
——使欧洲发生动乱的暗杀王。
想到这里,芥川龙之介视线跃过中原中也,看向那位一头金发的男人,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太宰治收回看向他的目光:“看样子,想必你已经明白了。”
“太宰先生,这位就是……就是……”
“没错哦,就是你想的那样。”
“……啊。”芥川龙之介无意识皱起眉,没再说下去。
因为,这个事实太诡异了。
暗杀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那道使横滨变为白昼的能量光芒中,尸骨无存。
是他搞错太宰先生的意思了吧?
太宰治轻易看出芥川龙之介的想法,开口否认:“芥川,你没想错。他确实是‘死去’的暗杀王,魏尔伦。”
“原来如此,所以说当初——”
太宰治打断:“不,那场战斗不是假的。”
“……啊,那就是——”
“错了,白昼不是异能幻象。”
“啊,那么就只能是——”
“不对不对,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假死计划。”
太宰治否决了多次芥川龙之介的猜想,然后饶有兴趣地看对方把答案当作考试一般,努力思索回答剩余的可能性。
这是他今日的娱乐。
坤灵看见对某些事一无所知的芥川龙之介纠结得眉头紧锁,摇了摇牵着的手。
“阿治,垂耳兔不了解海,能想到的答案有局限性。”
别为难孩子了,看给垂耳兔愁的。
“欸~话是这么说,但总要给芥川一个表现聪明才智的机会嘛。”
坤灵忍不住拆穿:“骗人,你才不是这么想的。”
“啊呀,居然被灵酱发现了。”
“哼哼。”她比垂耳兔聪明多了。
闲扯了几句,太宰治瞥了眼没听他和坤灵对话仍在苦苦思考的芥川龙之介,耷拉下肩膀,叹了口气。
“啊啊算了,不为难芥川你了。像乱步那样轻松看穿世间本质的家伙,毕竟是少数。”
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想开口说些什么。
太宰治说:“别想太多,这次不算考验。”
“太宰先生,在下可以再——”
“不用了啦。就像灵酱说的那样,不了解某些事情缺少重要信息,很难得到正确答案。”
顿了顿,太宰治抬眸看向天空,“我可不是在安慰你哟,你或缺的信息超越人类认知。”
“……什么,那是!”
芥川龙之介没再执着。
因为他被天空忽然出现的事物吸引,瞪大眼睛仰着脑袋,久久说不出话。
除了芥川龙之介,他的妹妹芥川银以及神色略显不同的魏尔伦,同样仰望天空。
“海,到底是什么地方?”
“哥哥……”
“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但真的见到这样的形态……”
这些大家伙们的模样,和他回归特异点原型的魔兽Guivre……
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啊.
早晨的海境万里无云,明亮又不刺眼的光线洒向大地,照亮整片世界。
可几道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身影,由远及近飞来,又盘旋在浮空岛上方,凭借着巨大的身姿将温暖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驱离。
它们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岛屿上空,使浮空岛明明最靠近天空,地面颜色相比其他区域却暗了几个度。
最先落地的是体积最大的九头巨蛇,它的每一颗头颅都和小一样大小。
见它落地化为人形,坤灵撇了撇嘴。
她对着模样风度翩翩,但在她心里属于装模作样的相柳说:“还真会耍帅。”
“小坤灵,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吧?”相柳挑眉笑道。
“胡说!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坤灵矢口否认,“嫉妒你们原型威风、体积庞大看起来很厉害吗?我才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我随口说的。”
“本来就是。”
对坤灵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相柳闷闷笑了声,没有反驳。
说真的,如果不是不想被恼羞成怒的小祖宗报复,他真的想问她一个问题。
伟大的海境境主,为什么从来不在众人面前变成原形?
——这个原因,海境内的众人心知肚明。
坤灵不知道相柳的腹诽,还在吐槽:“一群一大把年纪的家伙,还像小孩子一样爱出风头。”
“小孩子如果想出风头,也没人拦着不是?”相柳忍不住犯个贱。
坤灵装作没听见,偏头看向瞳孔放大一脸震惊的芥川兄妹,敷衍地介绍:“他是相柳,一条毒蛇。没了。”
相柳:“啧,认真一点啊。”
坤灵选择性耳聋。
见状,相柳一脸幽怨地看向太宰治:“阿治,你管管她吧,看在我经常给你研制药物的份上。”
“相柳先生,我倒是想帮你。”太宰治无辜地眨眨眼,“但我说话不管用,灵酱不听我的呀~”
相柳:“……”
太宰治说话对坤灵不好使?
这种假话,连家里最好骗的中原中也都骗不到。
想归想,相柳还是很快收起佯装的表情,朝芥川兄妹和魏尔伦友善笑了笑,话语简洁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自我介绍完,他瞥了眼正说着悄悄话的坤灵和太宰治,转头对新加入的三个成员做出忠告。
非常小声的。
“两个小芥川,还有魏尔伦。家里的几个人类幼崽,中也看着暴躁但脾气最好,是最好骗……咳咳,最好相处的孩子。乱步的话,性格孩子气很率真,找到窍门会非常容易和他相处。小坤灵脑回路异常,很难评,被海境许多种族成为大魔头。”
其恐怖程度能止小儿夜啼,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魏尔伦不解:“坤灵是个脾气很好的妹妹,为什么这么说?”
除了刚开始得知他要对中也亲近的人下手时,她态度算不上友好。
其余时候她非常好说话。
相柳微妙地看了眼魏尔伦。
这是自动套入兄长身份,而对妹妹的滤镜吧。
太厚了,可怕。
“以后多逛逛海境,你很快就明白了。”相柳又说,“不过还好,她对家里小辈们的包容度异常高。只要不触及几个雷点,她不会生气。”
魏尔伦问:“雷点是指?”
如何和妹妹培养感情,这要记下来。
相柳说:“不能说她笨,不能问年纪,要夸她漂亮。”
“还有吗?”
“只针对她自身的雷点没了,其他的雷点就是不能伤害海的家人。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
相柳指了指不知听坤灵说了什么而笑弯眼睛的太宰治,“除了海境的几个幼崽,其余人不能说阿治一句不好,不能欺负或伤害阿治,不能带坏阿治,不能让阿治真的伤心难过……等等。还有,不能在阿治面前说她坏话,不能占用阿治太多时间,无事不能打扰她和他的约会……”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魏尔伦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种特殊的态度,我怎么觉得……”
坤灵对太宰治像是……像是……
“没错。”相柳肯定了魏尔伦的猜测,“坤灵在追求阿治哦~”
魏尔伦沉默了,眯起眼缓缓看向太宰治。
在他们短暂对话的期间,天空上方的几个身影依次降落。
一位人面鸟身的异兽,踩着双龙不紧不慢地飞到庭院上方,然后它从双龙背后跃到地面,变为人形。
这道气质和煦温润的身影,对于魏尔伦而言十分陌生,但芥川兄妹却不是。
他们见过。
芥川龙之介看清这个人的面容,瞳孔微微缩起。
坤灵结束和太宰治的悄悄话,看向兄妹俩,抬手伸着笑容温和的男人,介绍说:“垂耳兔,小小兔,他是句芒,你们见过。他是春神,也是木神。”
“春神……”
芥川龙之介隐约意识到这个称呼,并不是他原本以为的异能力者代号。
而是……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不会吧?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等芥川龙之介消化分析出的事情,另一道身影紧接着落下。
和句芒一样,新人物同样长着人面兽身,架乘着两条巨龙,周身燃着使空气隐约可见扭曲的高温火焰。
落地化为人形后,他的双臂同样时不时地窜出几道火焰,赤色长发被焰火蒸腾得在身后翻飞。
和句芒令人如沐春风的气场不同,这个男人气势热烈张扬,一身扑面而来的阳刚热气。
他嗓门很大:“听白泽说,家里多了几个崽子?”
“祝融你声音小一点嘛,小小兔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别吓到她。”坤灵对眼神呆滞的芥川兄妹说,“他是祝融,夏神,火神。看着凶,其实对孩子还可以。”
祝融像是没看见芥川龙之介和魏尔伦这两个男生一样,只专注地看着芥川银。
直到他见小姑娘被自己看得发麻,胆怯地躲在哥哥身后,才稍微收敛一点。
“多招人喜欢啊,这才是老子想象里的女娃娃。”祝融睨了眼坤灵,“哪像你?啧啧。”
坤灵拉长了脸:“祝融,你剑刚修好吧,不想要了?小心我给你掰折了。”
“你看你看,凶巴巴蛮横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祝融没眼色地继续说道,“难怪追了这么久阿治,都没追到。”
沉默两秒,坤灵声音平板无波。
“祝融,你剑没了,全部。我保证连渣都不剩。”
“……”
坤灵人狠话不多,不想再和祝融多聊,转而跟三个新成员继续介绍剩下的存在。
这一位刚落地的异兽,同样乘着两条巨龙。
它与句芒和祝融的原形一样,也是人面兽身。它的脸上长着白毛,左耳上有条蛇,有老虎一样的爪子,手里拿着斧子。
他化成人形后,一头上短下长的白发,耳边坠着似是金属又似是活物的蛇。
从外表看,沉稳有度,不像英招那样过分严肃。
“这是薅收,秋神,金神。”坤灵对魏尔伦和芥川兄妹说,“薅收是个很正直的人,掌管海境刑法判决。但说话幽默风趣,还不像相柳那么不正经。”
想了想,她补充说:“你们如果有想要的武器,缺少稀有金属时可以找薅收。”
“就像坤灵说的那样,有需要随时来找我。”薅收善意地朝魏尔伦三人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坤灵,“能得到坤灵的正面评价,非常荣幸。”
坤灵回复:“不客气,应该的。”
薅收见她这幅模样,哑然失笑。
一旁,芥川龙之介低声呢喃着:“火……夏神……秋神……”
最后一位异兽与此前的三名,略有一些明显的不同。
它长着人的面孔鸟的身体,用两条青蛇穿在耳朵上做装饰,脚下也踩着两条巨大的青蛇,形象颇为恢恑憰怪。
好在变成人的模样,坐骑也离远一些时,他的这种怪异感大幅度减弱。
他长发披散下来,穿着青色黑色的长袍,神色寡淡微凉,两条小青蛇固定住他脸颊两侧的碎发后便一动不动。
行走间,他身上散发着仿若万年寒冰般的气息,将脚下的小草冰冻霜结。
几秒后又化成滋润根茎的水汽。
“玄冥,好久不见。”薅收对其招招手说。
玄冥脚下不停,也没说话,仅是微微颌首表示回应。
等目光移到坤灵以及她旁边的几个身影时,玄冥眼底的寒冰渐渐融化,变得柔和了一些。
“坤灵,阿治,中也。”
除了呼唤名字,他没在说别的。
坤灵知道玄冥的性格,不会因为他的寡言就觉得被冷待。
她的语气略有些惊喜:“玄冥,你终于不宅在极北,肯出来晒晒太阳了。”
“嗯,白泽召唤。”
“那不重要。玄冥快来认识一下阿治捡来的两个小朋友,还有刚睡醒的魏尔伦,中也的哥哥。”坤灵介绍三人的名字,随后又对魏尔伦三人说,“这是玄冥,冬神,海神兼风神。”
四季之神,又称四方神,需要各自掌管海境一方规则,保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身负重担却也无需时刻待在方位上镇守,调节好规则便能离开岗位地域。
所以坤灵他们几乎每天都能和这几位碰头,可唯独玄冥不在此列。
因为,玄冥除了是掌管以上自然规则的神明,还有一个不受世人待见的神称。
那便是……瘟神。
通过风传播瘟疫,给无数人类带来疾病和痛苦。
玄冥每天都能够聆听到世人唾弃咒骂的严词,时间久了便变得更独了。
——性格是一方面,自知世人不喜是另一方面。
即便现如今的海境已经不再需要瘟疫惩罚,其余神明也不在意这一点,但如果非必要或者没有意义的活动,玄冥依然很少愿意从领地里出来。
往事如烟无需再提。
因此坤灵没提这一点,只是对魏尔伦三人说:“玄冥只是生性不爱说话,但其实外冷内热,你们别介意。”
魏尔伦对‘同类’的包容度极高,当然不在意,甚至思维发散不知想到了什么表示理解。
芥川银幼时见惯了大人们对他们的冷眼嫌弃,她早早就能分辨出别人看自己的眼神,是善意还是恶意。
眼前这个被坤灵姐姐唤作玄冥的大人,表面看上去对他们几个很冷漠,但实际上他看她和哥哥的目光与句芒先生一样。
寒冰之下不是冷意,而是温暖、友善、亲近。
不,不仅是他和句芒先生。
迄今为止,她在海见到的所有大人,都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待她和哥哥。
“冬神……”
芥川龙之介回想着今日的所见所闻,还有昨晚已经成功自我说服的某些异常景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结论太过匪夷所思,他迟迟无法做出最终判断。
随后芥川龙之介倏地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他猜不透表情的太宰治。
“太宰先生……不是代号?”
“啊啊,终于反应过来了。”太宰治像是给不敢触碰答案的孩子勇气般,做出了肯定回答,“芥川,不是代号。”
“果然!那么……那么……”
太宰治见芥川龙之介没憋出完整的一句湖,还呆呆地眼神放空,语气欢快地揭晓答案。
“是真正的神明哦~”
“芥川,这就是海。”
“你加入的地方,很了不得哦~”.
太宰治的一句话,像是仅针对一人的炸弹——
魏尔伦接受度最高,或者说这件事对他来说,本就是早知晓只差亲眼目睹解除最后一丝疑虑的事实。
芥川银年纪最小,不像哥哥那样固执,改变某些认知观念不算难。
只有认定某件事后异常固执的芥川龙之介,在听到这个打破十多年认知后,被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他双眼无神地呆立着,像雕像一样石化住了。
“这个表情,果然很精彩。”
这时,白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落入口,欣赏了半天芥川龙之介的状态,愉悦地发出小声感叹。
有趣,和他想象的一样。
但……还差一个人。
白泽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抬眸看向正打量自己的魏尔伦,微微一笑。
“初次见面,魏尔伦,我是白泽。”
魏尔伦回忆起坤灵提过的名字,行了一个晚辈礼:“听坤灵说起过。”
“是的。啊,对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白泽忽然侧了侧身,露出后面的人,“旧友重逢,该是最好的见面礼。”
魏尔伦疑惑地看过去,瞬间呆滞。
“兰波……”
第115章 二合一
一个月多前的那场大战, 魔兽Guivre占据身体的主导权,属于魏尔伦的人格意识便隐藏在最深处。
当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用以维持心脏跳动的能量在缓缓流逝。等到能量枯竭或者世界灭亡,这具人工生命体便会随之进入死亡的巢穴。
特异点原型在和坤灵战斗, 魏尔伦在意识逐渐模糊的状态中,平和地品味着生命体崩坏的死亡前兆。
他没有因躯壳崩溃而痛苦呻吟, 没有因即将死亡而后悔哀嚎,更也没有生出恐惧而歇斯底里。
魏尔伦十分平和地接受了某种未来, 内心几乎毫无波澜。
为什么非要说几乎?
因为还有一丝丝不甘心,或者说几分遗憾惋惜,在他心头淡淡萦绕着。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弟弟, 惊喜地发现除了中也, 海中还有许多和他们兄弟相类似的同伴,能理解那份属于他们这类人‘孤独’的同伴。
那种感觉, 就像是宇宙中孑然一身的彗星, 周身持续了数万光年的死寂,终究在以为终生无望的独身飞行中, 遇到了拥有同样温度的彗星群。
几万分之一几率, 堪称奇迹一般宇宙现象。它们看见了它, 接近了它,能够理解它。
然后它们说,未来要带上它一起踏上光年旅程。
可最终的结局,不尽如意。
他在马上得到真正意义上的一群同伴后, 只享受了片刻惊喜欢愉, 就要死了。
还未曾体验另一种可能的生存方式,真的稍稍有些可惜。
指尖逐渐冰凉, 心跳和意识同时变得微弱接近虚无。魏尔伦看着在坤灵最后一击后,魔兽Guivre由内而外散发的刺眼光芒,疲累地闭上眼,发出最后一声感叹。
啊……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真正得到啊。
还有……算了,就这样吧.
失去意识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现实过了一个多月,魏尔伦忽然恢复了意识。
从空荡荡的陌生房间里苏醒,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先前完全崩坏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等等,这种情况……”
魏尔伦坐起身,试探性地握了握拳,又活动舒展了下身体。
他没有感觉任何伤痛,也没有受重伤治愈后的虚弱期,身体素质和力量感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强一些!
“是坤灵吧,只能是这样了。”
等魏尔伦看见房间里奇奇怪怪会动的藤蔓枝叶,以及穹顶的星空幻象,又想到坤灵以及还没见过的‘同伴们’的未知能力,稍加思索便自圆了逻辑。
惊讶一瞬就想明白一切,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死而复生’而过于失态。
比其他人更深刻体会过坤灵的实力,也亲眼见过到部分‘神明’的能力,魏尔伦对某些事情的接受度出奇得高。
他冷静做出判断,这种治愈能力大概是其他的‘同伴’。
过了会儿,魏尔伦见到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迅速赶过来的中原中也,又得知对方能够自由掌控‘污浊’后,也就不为此觉得疑惑了。
是其他存在的帮助,才让弟弟拥有自由的吧?
毕竟他对海还没那么了解,没办法百分百确认是哪一种方式。
然后,魏尔伦抱着期待且亲近的态度,去观察海境所见的事物。
准备好迎接即将展现在他眼前的,曾惋惜以为要错失的东西……
然而,哪怕见到海境众神庞大的原形时,也一直保持着从容淡定的魏尔伦,此刻却明显失态了。
他视线落在白泽身后,眸光微颤。
那人穿着不符合季节的外套,围着厚实的围巾,黑色的长卷发戴着兔毛耳罩,眼神忧郁。
他是……
魏尔伦唤道:“兰波……”.
一直停留在海境,却不怎么参与众人生活的兰波走进门。
“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失神的样子呢,保罗。”
令人怀念的嗓音和称呼,却是一副魏尔伦认为不该有的语气和神态。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喂……”魏尔伦有些混乱,声音放得很低,“这种事没可能的吧,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兰波……不是死了吗?
就算是超越者,在荒霸吐爆炸能量下也很难存活。
他原本以为兰波死在那场爆炸中了,连带着没能抢夺过来的弟弟。
直到兰波和中原中也那场战斗,魏尔伦才获取弟弟和搭档在那场爆炸中活着,而一年前失忆的兰波又死于弟弟手中的情报。
魏尔伦为了中原中也来到霓虹,在港口黑手党封存的档案中看到了兰波死去的照片,也知道了他的遗物和骨灰洒向了大海。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保罗,就如同你从特异点失控中活下来一样。”
兰波目光温和地看着魏尔伦,“我也是这种情况。”
“不一样,我亲眼看见了……”兰波尸体的档案。
魏尔伦作为优秀的谍报员,自然能分辨的出那份死亡档案不是伪造。
“确实有区别。”兰波以一种平淡地态度说着,“我当时是真的死了。”
魏尔伦沉默地盯着兰波,像是透过这层身体看穿存在其内的虚假。
过了会,他说:“是吗?啊啊,也是死而复生吧。不然的话一年多前就确认死亡的兰波,不该出现在这里。”
魏尔伦像是明白了过来,可兰波却看出了他仍有存疑。
“保罗,你在怀疑什么?”
魏尔伦没说话,微微皱着眉。
这时,一直安静注视旧友重逢没打扰的中原中也,忍不住出声。
“老哥,兰波先生当年的确死了,但是灵魂被坤灵带回来,养在镇魂瓶一年恢复记忆后复活。”他不明白,“兰波先生活生生站在这里,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魏尔伦只道:“这不应该。”
“没什么不应该的。”中原中也挠挠头,“老哥你以后就知道了,死而复生和长生不老之类的,在海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中原中也还想追问,太宰治却拉住他,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中原中也和也想说些什么的坤灵,一齐噤声了,和海其他始终保持静默的神明一样。
至于芥川兄妹,听到了死而复生后就处于恍恍惚惚状态中,没能发出声音。
整个空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