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坤灵虽然厚着脸皮, 见缝插针地向太宰治索要脸颊吻。
可实际上,她对他答应不抱任何希望。
在太宰治沉默的几秒间,坤灵在心中估算了好几种, 他有可能会采取的拒绝发言。
比如,嘲笑她发言逻辑离谱。
比如, 改口说他刚才夸她好看是假话,或者说是随口想到的理由。
再比如, 直接拒绝说不要。
但唯独没有想到眼前的情况——
短暂地安静几秒,太宰治忽地弯了弯唇角, 语气轻松又自然。
“好呀。”
“果然不行——欸?”
意外的答案,坤灵愣了足足三秒,“你答应了?”
太宰治没说话, 用行动作为回答。
轻笑一声, 他拿下坤灵掩饰难得羞赧而放在脸边的手,身体前倾朝她凑近, 随后又掀了掀眼帘, 望了一眼那双如同小鹿一样懵懂的眸子。
下一秒,太宰治略略弯下腰, 脑袋微侧, 嘴唇朝那张白皙的脸庞, 虚虚贴了贴。
仿若蜻蜓点水一般的脸颊吻,停留时间很短。
一触即离。
明明是非常短暂的触碰,却彷佛带有一种神奇的暂停魔力,让坤灵愣在原地许久。
她大脑瞬间宕机, 微微睁大眼睛, 目光有些涣散不聚焦。
彷佛过了几秒,也彷佛是一分钟。
坤灵稍稍回过神, 缓慢地抬起手,触碰被亲吻过的脸颊。那里还弥留的温热触感,隐约带着一种高速升温的感官错觉。
热乎乎的,痒痒的。
像是骤然起伏的潮水,随着变调的呼吸节奏,打乱了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一波波荡开撞击心室。
咚!咚!
坤灵呆呆望向已经重新站直的太宰治。
灯光下,少年的脸庞似是被橘调光线晕染了一层暖色滤镜,衬得他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柔和。
咚咚!咚咚!
“阿治。”
“嗯?”
这一声轻轻的疑问词,也彷佛夹杂了一丝温柔。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反应。”坤灵慢吞吞地说,“心跳好快,我完全控制不了。这太不对劲了。”
说话的同时,她拉过太宰治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前,以此证明所言不虚。
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太宰治能清晰感受到掌下的心脏在雀跃跳动,一下一下震着手心,意图搅乱他正竭力控制平稳的脉搏。
在脉搏频率快要失去控制,而暴露某些本能反应所代表的含义前,他收回手又抬手屈指。
“笨蛋。”
“啊?”坤灵捂着被弹了的脑门,“好痛,阿治你干嘛呀。”
“因为你的冒失行为,给一点教训啦。”
“……什么意思?”
“我说,灵酱,你真的该学一些社交礼仪界限了。”
太宰治自然收回手又抄进口袋,语气的无奈有些夸张,“毕竟,我可不想因为猥亵未成年罪被关进警署。即便是作为警署常客的黑手党,如果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被逮捕,说出去也超级丢脸哦。”
“为什么这么说?”坤灵没有听明白。
太宰治重重叹口气:“灵酱,就算你再没有常识再白目,也该知道不能随便拉男生的手,然后放在……那个部位吧?!”
“这个部位……”坤灵低头看了看发育良好的部位,“放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问题大了!不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灵酱你以后绝对不能再——”
“因为是阿治啊。”
“……什么?”
“我不是没常识,当然知道不可以让别人碰这里。”
坤灵如水洗过的眸子直直望向太宰治,语气不解,“但你是阿治啊。是你的话,自然没问题。”
“……”
“说起来,渡劫后我变化了好多。”坤灵说,“身体蹿高几厘米,这里发育也超标。对了,阿治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比以前——”
“没有!闭嘴……这个事情别说了,到此为止。”
“哦。”
空气安静得诡异,掩盖住某人泛红的耳尖。
过了半晌,太宰治面上看似已然平静:“好啦好啦,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了,我们回去吧。说起来,今天的工作无聊又麻烦,我现在好累,只想好好回去睡一觉呢。”
说着,他用空出的手牵过坤灵。
却没能拉动。
太宰治回头,偏头看向立在原地不动的坤灵。
“怎么了?”
坤灵不说话,直勾勾地望着太宰治。
“啊,我知道了。灵酱是还有话要说吧,比如昨天你在海和——”
“阿治,没有悄悄话。”
顿了顿,坤灵稍微歪头,手指点了点一侧脸颊,“就是……你刚才只亲了左脸,右脸没有亲。它说,这不公平。”
“……”
“都是好看的脸蛋,你不能厚此薄彼。”
“……”
“阿治,你怎么不说话?快点吧,不然右脸要闹了。”
“是嘛~那就让它闹吧。”太宰治大步朝前,语气懒洋洋地说,“正好让我看看妖精的脸蛋,是不是除了格外厚,还多有什么非凡的能力。”
见状,坤灵小步追上去,顺利牵上挣扎力度近乎于无的手。
她还没放弃那点小心思。
“……阿治,真的不能再亲一下吗?”
无人回应,只有更快的脚步。
“阿治,右脸就算了。但左脸说,刚才亲得太快,体验感太差。”
“是嘛,那就当没发生过吧。”
“……阿治,求求你了。”
“什么嘛,以为这么诚恳的请求,我就能满足你吗?”
“再亲一次,就一次。”
“……”
“求求你了,好不好?”
安静几秒。
不知是谁,选择了妥协。
只有暧昧的灯光知晓.
坤灵最近有个小烦恼,却无人倾诉——
中原中也和白泽整天忙于新海的事务,除了吃饭能匆匆见一面,其他时候不见人影,根本没时间关注少女心事。
当然,坤灵也没有问询他们的想法。
所以,她跑去偷偷问了句芒:“句芒,你说一个男孩子明明亲了女孩子,却拒绝她的同眠要求。那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
那天,坤灵回到房间,思前想后终于得出了‘阿治亲我,肯定喜欢我’的结论。
意识到这一点,她按耐不住喜悦的心情,大半夜跑去挠太宰治的房门,信心十足地要求一起睡。
——自从渡劫苏醒后,坤灵就失去了和太宰治同眠的权利。
所以,认为互相喜欢就应该一起睡觉的坤灵,便理所应当地、迫不及待地追讨回这个权利。
结果,对方冷酷无情地拒绝了。
哪怕坤灵再三保证绝对不会侵犯太宰治,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当时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色似乎阴沉了一瞬,又语气冰冷地问,教她这句话和‘侵犯’这个词汇的是不是陆吾。
坤灵察觉到不妙,缩了缩脖子如实回答,是的。
到最后,她不仅未能如愿,还把太宰治惹得生气,只能悻悻而归。
总觉得……陆吾可能又要倒霉了。
不过那不重要。
因为太宰治这种‘矛盾’的态度,坤灵不由得怀疑‘阿治喜欢她’这个结论是不是错了……
纠结了几天,她决定问问别人的看法分析。
“……”
听完坤灵的询问,句芒沉默了几秒,决定不告诉白泽这件事。
他说:“阿……照我来看,他喜欢。”
“是吗?”坤灵有些不信,“那拒绝……是不是说明我做的还不够?”
句芒失笑:“当然不是,你这样就很好。因为喜欢,他才会拒绝。”
“喜欢才拒绝?呿,这种说法一听就不合逻辑。”坤灵放弃了,“算了,句芒是大男人,怎么会理解小男生的心思呢,我问错人了。”
句芒:“……”
坤灵觉得唯一靠谱的知心家长孤寡了万年,估计也不太懂感情的事情。
那她该问谁呢?
和阿治同龄的中也……他就算了,连搭讪的女孩子都会认为是单纯问路的笨蛋。
至于乱步,眼里只有零食和案件解密的大龄儿童,他更不可能懂。
男生不懂,但女生……有了!
思来想去,坤灵打电话问了人类世界唯一的女性友人,与谢野晶子。
“晶子。”她说,“十六岁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坤灵经常会因为疑惑校园剧的某些剧情,和与谢野晶子打电话闲聊。
所以与谢野晶子没有多想,顺口说:“十六岁?啧啧,一个满脑子废料的糟糕年纪。”
“糟糕吗?不,我觉得他不是。”
说起来,她好像才是那个满脑子只想着亲亲的糟糕的女孩子。
与谢野晶子说:“坤灵,那是你接触的男孩子给你的错觉,电视剧的男主角也是美化过的,不能当真。”
她偶尔会和江户川乱步一起去海吃饭,几年下来和中原中也比较熟络,和太宰治却仅有几面之缘。
但这不妨碍与谢野晶子会得出刚才的结论。
在她眼里,坤灵身边的男生都不算正常——中也,智商十六岁,对某方面毫无兴趣的小学生。乱步,年龄二十外表十六岁,心里年龄六岁。太宰君?不熟,但那副致郁的样子,也不是正常男生。
坤灵愣了下,想解释:“欸?不是电视——”
“坤灵,总之相信我。”与谢野晶子没听清坤灵的发言,打断后又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刚步入……对某些事情好奇又有探索欲,心思不正经啦。”
“这样啊,那他们会对什么样的女孩子,产生不正经想法?”
随后,与谢野晶子随口说了几个青春期男生会喜欢的类型。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坤灵拿小本本全都记了下来。
过了几天后。
“晶子,你说的不对。”
“什么?”
坤灵语气有一丝丝委屈:“我明明按你说的,打扮成小男生会喜欢类型,还是杂志上人气最高最漂亮的女仆装。”
“等等!你之前说——”
“结果我搞砸了,阿治好生气的样子。”
第102章
“晶子, 我应该怎么哄阿治呀?”
“我都看见了,阿治冲我冷笑。”
“他这样还是第一次,我……我有点慌。”
喋喋不休的说着, 坤灵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懊恼沮丧,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相识这么多年, 这是与谢野晶子是第一次‘见’她这幅样子。
在与谢野晶子的眼里,坤灵是实力强大能力莫测、对人情绪感知能力偏弱、六年的时光都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的神秘少女。
她瞧见过坤灵看向客人时的淡漠、见过对方面对闹事者时眼里的轻蔑、见过她和中也斗嘴或和乱步斗‘智’的活泼、也见过她被海众人捉弄惹毛却又非常好哄的场景、还零星见过她围着太宰君打转, 呆头呆脑任由他随意支使……
坤灵待人的态度因人而异。可与谢野晶子唯独没见过她这种慌张的模样。
或者说,她从没设想过, 坤灵居然也会无措低落。
“晶子,你有在听吗?”电话那头长久没有回应,坤灵疑问。
“……啊。”与谢野晶子还沉浸在思绪中, 下意识回应, “嗯嗯,你说。”
“我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你帮我分析一下。”
直到这时, 与谢野晶子才终于回过神。
“先等一下!”她有些难以置信,“坤灵, 你之前问我,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这个男生是指太宰君?”
“对啊。”
“还有你问我……他们对什么样的女孩子, 能够产生不正经的想法——这也是为了太宰君?”
“当然了,我非常专一。”
“……”
“晶子,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花费几秒消化,与谢野晶子抱着最后一丝希翼问, “坤灵, 你穿女仆装不会、不会就是为了让太宰君对你做不正经的事情吧?”
这种脑回路,真的太抽象了。
闻言, 坤灵吭哧着小声说:“晶子,虽然是事实,但话也别说得那么直白嘛。”
“……总之,你喜欢太宰君?”
“对啊,大家都知道。”坤灵有些诧异,“乱步没告诉你吗?”
“没有。”
“真稀奇,乱步嘴巴忽然严了。不过,现在知道正好。”坤灵说,“快帮我分析一下吧,很急的!”
“你说你说。”与谢野晶子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准备认真做个军师。
坤灵组织语言:“那天晶子提出的建议,很有道理。所以,我前几天偷偷定了一套超华丽的女仆装,今天一收到就换上了,还学着视频用蝴蝶结扎了双马尾,准备等阿治下班让他第一个看见。”
“虽然还是……算了,你继续说。”
“收拾好后,我就一个人待在海,等了好久。”
她总觉得如果中也他们看见这副样子,会被嘲笑。幸好,他们都不在镭钵街海。
“然后呢?”与谢野晶子已经从江户川乱步口中得知,海要更换店铺地址,处于歇业状态。他说,最近那里除了坤灵没别人,以后带社员们去新海光顾。
“等着等着,我产生一点怀疑。”顿了顿,坤灵语速缓慢说,“女仆装没有我的华夏衣裳好看,阿治看见我这样的装扮会……会像晶子说的那样吗?”
“所以呢?”
“我想试试看,男孩子是不是更喜欢这种装扮。”坤灵说,“所以我就走出了店铺,待在大门口。”
“……实验结果呢?”
“唔,晶子说的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确实喜欢。”路过海大门的几个男孩子,都长久对她行注目礼。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但阿治的反应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坤灵打断,自顾自说,“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不是普通的男生,审美爱好肯定跟他们不一样。”
“发生了什么?”
“阿治看见我的瞬间,脸黑了。”坤灵语气低落下去,“我喊他,结果他冷笑了下,直接开枪了。”
“哈?!他朝你开枪?”
“啊?那倒不是,他朝我旁边人的手掌开枪。”
“呼,我就说,太宰君怎么可能会朝你开枪?等等——!”
与谢野晶子隐约捕捉到什么,“你旁边当时还有别人?”
“一只讨厌的小苍蝇,不重要。”
“不,不对劲,你跟我详细说一下前后的场景。”
坤灵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忆描述着:“我站在在海门口,路过的男孩子大多看一会儿就离开。偶尔有几个搭讪的,见我不搭理也都识趣走了。只有一个垃圾不停说些垃圾话,撵不走。对了,他的眼神很讨厌,我不想轻饶,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
“不过我没那么做,因为不想弄脏衣服。也没法把他踢飞,因为抬腿会露出底裤。”
“然后呢?”
“我身后有铁栏杆。”坤灵说,“我想拔掉铁杆,去打飞这个妄想摸我脑袋的垃圾。”
不会弄脏衣服,揍人也显得优雅(?
“但我动手前,阿治回来了。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阴沉着脸看向我和那个垃圾,表情可难看了。”
“等等!我好像……”灵机乍现,与谢野晶子抓住了关键,“坤灵,你当时和那个渣滓是什么站位?”
“我想想……哦对,那个垃圾面对着我,背对着阿治,我的话当时正双手握着栏杆。怎么了?”
根据坤灵的发言,与谢野晶子在脑中描绘模拟:在太宰君的视野里,男生大概率和坤灵的距离过近,俯视着双手撑栏杆的坤灵,还胆大包天朝她伸手……
“……这就对了。”
“嗯?”
没等坤灵询问,与谢野晶子紧接着又问:“坤灵,太宰君开枪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阿治吩咐部下把那个垃圾带走。”坤灵语气有一丝丝委屈,“我喊他,他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走了!”
“这很正常。”
“嗯?”
“坤灵,太宰君没生你的气,放心吧。”
“晶子骗人,不信!他第一次对我露出那么凶的表情,还无视我两次!”
坤灵不满地嘀咕,“我还特意提前说有惊喜,没想到他居然这个反应,太过分了。我要和他冷战三分钟,晶子你别劝我!”
“……不,我没想劝你。”
“欸,你怎么不劝?对,不用劝。反正早就过了好多个三分钟,冷战结束了。”
“……”
坤灵说:“所以说,我哪里错了,又该怎么哄他?晶子,你有主意了吗?”
“我觉得……不用。”
“?”
“相信我,太宰君生气但那不是对你。”后知后觉一般,与谢野晶子迟疑道,“坤灵,是我的错觉吗?一直忘了说,你的声音好像听起来不太对。”
声音含含糊糊,语速也比平时慢,还稍微显得孩子气。
“这个啊,等了好久阿治都没回来,我就偷偷喝了点酒。”坤灵语速越来越慢,“酒壮怂人胆?不对,应该叫借酒浇愁?好吧,我其实想着醉酒后阿治会照顾,他说不定会忘记生我气。”
“……你可真机智啊。”
“等等,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
“上次醉酒,我要和阿治接吻,结果被臭中也打断……好奇怪,之前怎么就给忘了呢?”.
镭钵街的暗巷。
逢魔时刻般的黄昏,光线照不到的一处狭窄逼仄又阴暗潮湿的角落。
“枪,再借我一下。”
“是,太宰大人。”
一个气质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蜷缩在墙边,面色惨白痛苦地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腕,惊骇之极的目光仰望着那名看起来比他要小的少年。
“饶了……饶了我吧……”
黄毛额头留着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滑进眼睛里,却克制着生理本能不敢眨眼,“我什么都没做……饶了我……我不想死,求求你!”
但无论他怎么哀嚎恳求,脑门前顶着的黑黝黝枪口始终没动一下。
“啊啊啊!不要开枪……”
黄毛望着那双深不见底地鸢色眼眸,绝望地再次恳求。
即便少年的表情非常平静,但他却看见了那里无法消解的深邃黑暗,与之对望就会本能的胆寒。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连碰都没碰到那位的衣服,我全都说了——”
“砰!”
枪响了,黄毛青年捂着受伤的脚腕,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黄毛青年的惨状,眼底没有为此感到雀跃,也没有憎恨。
过了半晌。
“呐,痛苦吗?但只是这种程度,我觉得不够。”太宰治终于开口了。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黄毛身边,在对方止不住颤栗蜷缩的身体旁边半蹲了下来。
“啊啊,你说的是实话,我当然知道。”
“既然您相信我的招供……”黄毛青年的话咽了下去。
近距离对上那双眼睛……他被看透了,所有的想法和心里话。
还有,对方是真的想杀他!
“啊啊啊,不不不要杀我!”
“让我听听——哦,你只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想了不该想的画面。哈,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只是倒霉被我撞见了啊。”
“什!你怎么知道……不不不,我没有!”
“胆子可真大。”
太宰治再次举枪,平静的眸子逐渐染上了冰冷,“你应该庆幸你没触碰到她哪怕是一丝衣角,不然的话——”
“砰!”
“这三枪就不会只打你的手腕脚腕,而是直接刺穿你的——心脏。”
听见黄毛内心的哀嚎,太宰治像是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站起身,把枪随手丢给部下。
转身,黑色大衣衣角翩飞。
“太宰大人?”
“你们回去吧。”
“是!”
在一众黑西装大汉的目送下,太宰治消失在光线越来越暗淡的街角尽头。
黄昏阳光稀薄,却将一句轻喃吸收殆尽。
“居然没控制住情绪,这么轻易……嘛。”
那个笨蛋,这就是惊喜?
嗯,真是有够惊到。
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太宰治没什么表情地推开门。意料外,那个笨蛋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扑过来,还穿着那身一看就让他恼火的衣服坐着。
他语气轻嘲:“哇哦,灵酱今天心情很不错啊,是因为刚才穿着——”
“阿治,我全都想起来了。”坤灵莫名拔高声音说。
“是吗,想起了什么?啊啊,如果是一些——等一下!”太宰治闻到了空气隐约弥漫的特殊气味,没再继续被打断的嘲讽,微微皱起眉,“这个味道,坤灵你是不是又——”
“阿治。”
“打断我两次了哦,灵酱。”
“阿治!”
坤灵神情雀跃,双手撑在桌沿坐着,晃动穿着白色长腿袜的纤细笔直双腿。
“阿治,我想起来了,你欠我的东西。”她歪着脑袋,脸颊泛着粉色,眼睛像水洗过般亮晶晶的。
“……什么?”
“坏阿治!因为我酒后不记得,你就理所当然装作没发生过。”坤灵跃下桌面,不太适应厚底带跟的小皮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的步伐不稳,最后被太宰治下意识伸手地接住。
坤灵借着太宰治的力量支撑身形,十分有底气地说:“哼,休想赖账!中也打断未完成的事情,你今天必须还给我!”
“我说,你到底没头没脑在说些什么啊,中也打断——”
意识到了什么,太宰治倏地止住话头,垂眸望向坤灵,随后古怪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那天的事情想起来了?”
“嗯!喝醉就想起来了,全部!”
“所以呢?”太宰治心底的郁气消散,漫不经心道。
“赔!这是你欠我的,不许耍赖皮!”
毕竟‘这一次’同意了,就必须践行。还未取得同意的下一次,到时候再想办法去掉‘也许’。
“赔?”
“没错!”
坤灵竖起三根手指,“有利息,要双倍赔偿!”
第103章
“说着双倍赔偿, 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太宰治按下坤灵一根手指,声音含带笑意,“灵酱, 因为喝醉了,所以比平时更搞不清楚状况了吗?”
“才没有, 我没搞错!”
“噗!”
“真的没算错!”坤灵拨开太宰治的手,振振有词地解释说, “本金是一个,双倍赔偿的利息是两个, 加起来就是欠了我三个亲吻!”
“……双倍赔偿可不是这么计算的啊。”
“我不管,反正在我这里是。”
太宰治看着比往日更任性的坤灵,笑了笑又感叹说:“灵酱, 你放贷索取的超额回报, 比我还像一个黑手党。”
“人类欠债和拖欠神明的规则可不一样,按照我们的规矩要赔更多。”坤灵睁眼说瞎话, 底气十足。
“欸~还有这种说法?”
“有的有的!”坤灵一本正经地瞎说, “所以阿治要赶紧还哦,再拖欠下去会更多!”
“利滚利嘛, 那很可怕。高利贷的危险性我当然知道。”
坤灵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太宰治迎着那双写满期待的双眼, 恶劣地话锋一转, “我决定一直赖账。反正,等到灵酱醒酒就会忘掉这件事。”
他摊摊手:“只要以后不让灵酱喝酒,我欠的高利贷就没有追债人了呢。”
坤灵有自知之明。
如果在她清醒的时候,太宰治让她保证再也不喝酒, 她一定答应。
“阿治, 你好坏啊。”坤灵瘪瘪嘴说。
“什么啊,我不是一直这样嘛?”
太宰治缓缓抬手, 轻抚着坤灵有些发热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蛊惑,“坤灵,如果我真的赖账不还,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我……”哼哧了半天,坤灵眼睛一闭,牙一咬,恶狠狠道,“那就!霸王硬上弓!”
“哇哦,好可怕的发言啊。”
“你最好识相点配合我,不然哼哼!”坤灵以为起到了效果,再接再厉。
见小姑娘难得对自己凶蛮的模样,太宰治眸中的笑意渐浓。
“灵酱,强扭的瓜不甜哦。”
“不扭下来,怎么知道不甜?”坤灵提出质疑。
“啊啊,明明是不讲理的话,我却好像没办法反驳呢。”太宰治轻轻捏着坤灵的耳朵,“如果我不配合的话,你会怎样?”
“来硬的!”
太宰治面上佯装惊恐,倒吸一口气:“嘶,绝对会被很恶劣的对待吧?不要不要,我最讨厌疼痛了~既然如此,那我只好——”
“不会。”坤灵没听他说完,就急切否认,“不行,我舍不得。”
她这意料外,却又属于意料之中的反应,打断了太宰治引导的对话走向。
他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太宰治重重捏了下坤灵的耳垂,认命般叹口气。
然而没等他说些什么,坤灵先开口了。
她说:“我不想阿治不高兴,不会霸王硬上弓了。所以,你怎么才能心甘情愿地赔我呀?”
太宰治凝视坤灵,在她眼睛里寻找自己想见到的东西。
几乎一秒都用不到,他就找到了。
“坤灵,就这么喜欢我?”
“嗯!”
像是有些被炙热的目光烫到,太宰治视线微微偏移,又尝试稍微推开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坤灵。
结果不算意外,没推开:)
太宰治收回手,若无其事问:“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立刻赶走苍蝇?那对你来说很简单。”
“苍蝇?”坤灵反应了一会,“哦,你是说被你带走的那个黄毛?”
“嗯。”
坤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疑惑道:“阿治,你有谛听的读心能力,应该知道原因啊?”
和他谈话的期间,她在心里好像说过很多次。
“我知道,但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太宰治是这样回答的。
事实上,他在和谛听契约后两天,就掌握了如何关闭开启读心能力。
也是自那刻起,他便几乎没有开启过这份能力。
因为……没有意思。敌人们、部下们、森先生等等心里的想法,他觉得无趣极了——和未拥有这份能力前没有什么区别,顶多比他自己看得更清晰一点。
更清晰,也由此更厌倦。
这份厌倦太浓重。
它能覆盖坤灵无数次内心热情告白所带给他的欢愉,轻易压住听到中也暴怒内心戏后带来的快乐,也消融了海众人真心对他关爱而升腾的可怕的温暖……
凡事看得太透彻,就没那么好玩了。
如果开启倾听所有人内心的能力,那他整个人生就如同无聊得已经获知结局的侦探剧本,枯燥乏味还不如死去。
于是太宰治关闭了这份能力,并且完全不想重新开启。
——是的,这样的生活会勉强有趣一点。
就像坤灵今天说有惊喜等他,不去读心而是靠自己推算惊喜的类型,不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毕竟,坤灵的脑回路异常,她给的惊喜大多超乎预料。就这样,太宰治怀揣着不想承认的期待心情快速解决工作,连部下都没遣散就回去了。
然而回到海在门口看见的那一幕,让他一路上的好心情瞬间化为虚有。
引以为傲的冷静也失去作用,他想也不想就开枪了。
太宰治打心底比谁都清楚,坤灵和那个黄毛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还是冷着脸带走了黄毛,然后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居然开启了读心去读黄毛的内心,还原整件事……
事后想想,他简直要为自己愚蠢的行为发笑。
他疯了吗,到底在干什么啊?
可笑透顶,他是怀疑什么吗?
不,不是。从看见书页的名字后,他就不可能会有丝毫的怀疑。
那是……
那是,是隐藏的极深的,连本人都未曾发觉的强烈占有欲和贪婪。
强烈到明知事情真相,还要亲自确认,确认了一遍还不够,他还想亲耳听她说。
“要我亲口说?”坤灵不明白。
“嗯。”太宰治说,“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就像太宰治笃定的那样,坤灵不会拒绝他,即便他不解释原因。
她说:“阿治如果晚开枪一秒,我就打飞他了。”
“那之前呢?”太宰治轻声问。
“因为不想破坏惊喜。”坤灵仰着脸,脸颊蹭了蹭太宰治没放下的手心,“动作太大会弄乱发型和衣服,我思考了一会,决定用栏杆揍他。”
结果阿治回来了,没来得及。
“就因为这个?难怪。”难怪他看见坤灵抬头看着那只垃圾,双手握着栏杆,没有别的动作。
碍眼,太碍眼了。
“嗯,我精心准备的装扮不想有一丁点破坏……”坤灵说,“所以心里再厌烦,还是克制住了脾气。”
“灵酱,你以后不要再压抑——”
“可惜白费功夫,早知道阿治不喜欢,我就直接动手了。”提起这个,坤灵有一点委屈,“明明晶子说,你们男孩子最喜欢这样的装扮……结果某人却冲我黑脸。”
“没有哦,我不是对可爱的灵酱黑脸。”
“真的?”
“没骗你啦。”
“那就好。”坤灵心情彻底放晴,“阿治,我这样好看吗?你喜欢吗?”
太宰治答非所问:“坤灵,你喜欢这样的装扮吗?”
“不喜欢。”
“那就按照你喜欢的来,不需要迎合任何人的喜好。”他也不需要她这样。
“哦。”
说着,太宰治缓缓地拆开坤灵的双马尾,如绸缎般地长发顷刻间散落在她的脸侧。
他指尖勾着她零散的碎发,露出她泛红的耳尖,手掌重新贴到她的脸庞。
“坤灵。”
“唔?”
太宰治脊背倚靠着吧台,微微垂眸看着乖巧偎在怀里的坤灵,嗓音轻柔地说:“还记得你之前的问题吗?”
“什么?”
“真是,提醒你一下好了。”太宰治朝坤灵脸颊的方向又靠近了些,“你之前问,我如何才会心甘情愿赔偿你?”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过寥寥。
坤灵能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意,但她发现他的体温一反常态比自己还要热。
呼吸交错间,还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不停地轻轻地砸落她的额头。
砸得她头脑发昏,心跳加快。
“……阿治,需要我怎么做?”
“喜欢我?”
“喜欢。”
“剩下的,还用我教吗?”
坤灵一眨不眨地仰视着太宰治,还有那张近在咫尺的嘴唇,本能地给出了答案。
“阿治,我喜欢你。”她说,“我想和你——”
一声“好”落下,吞没了她没说完的话。
坤灵睫毛止不住地轻颤,感受着唇瓣覆盖温热的同时,望着那张骤然放大的好看的脸。
“笨蛋,闭眼。”
一声轻唤从紧贴的双唇细缝间钻出,又很快密不透风。
太宰治扶着坤灵的后脑,先是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又一点一点地舔砥亲吻微启的唇瓣。
随后,他抬手虚虚盖住那双过于干净的双眼,继续游离着碾磨那张柔软的唇瓣。
在日落之前,亲吻了神明。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终了。
太宰治缓慢离开殷红的唇瓣,就看见坤灵面部表情空白,眼神发蒙,唯有脸颊和耳尖通红一片证明不是毫无反应。
“噗嗤。”没忍住,他短促笑了一声。
这一声惊醒处于呆滞状态的坤灵。
她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嗓音软软地唤着。
“阿治。”
“嗯?”太宰治目光不受控制地放在被亲吻过的唇,伸手摩挲了几下,又道貌岸然的解释,“啊呀,口红花掉不好看了,帮你擦擦,不客气。”
“阿治。”
“要说什么?”
“好奇怪,我想说……”坤灵眉眼倏地明亮,“甜滋滋!阿治是甜滋滋!”
“……真是,这是什么——”
“再来一次!我喜欢这样!”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望着坤灵。
许是正值连接夜色的黄昏,室内空气逐渐氤氲着潮气,连带着她那双清亮的双眼也染上了几丝湿意,眼波浅淡地漾开。
昏黄的光线里,坤灵黑白色的衣服衬得肌肤更白皙,唇瓣却被吻得水光潋滟。明明长着一张清冷无欲的脸,她却偏偏穿着带几分桃色意味的女仆装,眼睛里满满全是他。
她打扮成这副极致反差的模样,又用仅看得见一个人的专注目光,带着绝对致命的诱惑力,没人能逃脱。
太宰治,也不能。
可她本人对此毫不自知。
“阿治?”
或许是不满对方这几秒的沉默,坤灵想自给自足,违背先前承诺的‘不霸王硬上弓’。
可太宰治比她高,想达成那种效果要垫起脚,她不想那样。
索性,坤灵直接勾住他的脖子,朝自己的方向压过来。
“阿治,说好的三次,这——唔!”
以吻封缄。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不是单纯又温柔的唇瓣相贴。
坤灵被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亲吻弄得不知所以,呼吸频率被掌控压制,刚想稍微撤开一点距离,后颈就被温热的掌心扣住,稍显大的力度将她压过去。
唇瓣传来啃咬的细微疼痛,她滞愣一瞬,下意识抬眸,却撞上了正半阖着望向自己的鸢色眼眸。
那种眼神有些奇怪,坤灵说不上来,只是被对方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会莫名开心。
密闭的空间,悉悉索索的接吻动静,温度也极速升温。
坤灵本就被酒意侵占的大脑更加迷蒙,甚至隐约有了热晕的错觉。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了有人低低哄着说,“张嘴。”
坤灵照做了,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于是牙关被撬开,呼吸被掠夺,唇舌被占领。
最开始,入侵者不急不缓,耐着性子般一点点攻城池略,像是操控一切的战地谋略家,完全占据着主导权。
可在坤灵生涩模仿,磕磕绊绊地进行回应后,缓慢的节奏变了味。
温柔变得稍显激烈,克制的一方也逐渐有些许失控。
夜色不知不觉间登上天幕。
黑暗的光线里,暧昧在紊乱呼吸的交织中肆无忌惮地蔓延,最后蚕食掉理性,将人拖入甜腻的可怕的包围中。
有什么刚冒出芽的东西,汲取了养分长出叶片。
小小的,富有生机的,小心翼翼伸展着的绿色.
“这才是接吻哦,坤灵。”
“……阿治,你为什么好熟练?是初吻吗?”
“初吻?什么嘛,以为我是中也那种没人气的——哎呀糟糕,要掉小珍珠了。”
“才没有……”
“好啦不逗你了,我被你抢走的是初吻。这次没骗你,是真的哦。至于熟练,或许是天赋异禀?”
“这还差不多。那……还有下一次吗?”
安静了几秒,“会有,因为你太笨还咬人,需要天才来教啦。”
“可以天天教吗?我勤敏好学!”
“噗,禁止得寸进尺。”
“……那好吧。”声音减弱,“对了,明天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接吻了哦。因为我会忘掉……”
“好呀。”
太宰治双手支着下巴,望着乖乖趴在桌面已经闭眼的坤灵,眉眼弯弯。
“告诉你——才怪。”
第104章
第二天, 坤灵遵循良好的生物钟,在太阳升起一刻钟后苏醒。
不知道是睡得太久太香,还是醉酒昏睡的原因, 她头脑发蒙地坐在床上,意识很长一段时间没回笼。
半晌后。
稍微清醒了一些, 坤灵察觉到了异样,眸光微动, 动作迟钝地偏头巡视仅她一个人的房间。
这不是她的房间。是她住过一年多的……阿治的房间。
也就是说,她昨晚躺的被炉是阿治的!
“嗯?”坤灵眨巴眨巴眼睛, “我又和阿治一起睡觉了?”
照目前的情况看,一定是这样!
然而坤灵轻轻蹙眉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一星半点有关昨晚的记忆。
“这种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居然完全不记得, 好讨厌。”
她的记忆只停留太宰治冷脸离开后, 她和晶子打电话诉苦求分析的内容。
期间她喝了点酒,之后发生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既然昨晚是阿治送我回来, 那他一定不生气了, 也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坤灵掀开被子,准备去海三楼的餐厅, “问问他好了。”
穿上鞋子的时候, 她才恍惚意识到了一件事。
慢半拍似得, 坤灵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打扮。还是昨天那身女仆装,但身后紧身用的系带稍微松开,长筒袜被脱掉,如瀑般长发自然垂下没了先前的双马尾发型。
除了这些让她穿着衣服睡得舒服些的变化外, 没有其余不同。
“和陆吾说得不一样, 阿治没有对喝醉的我做什么……”虽然不知道陆吾指的是什么,但坤灵还是有些失望。
因为陆吾非常笃定地告诉她, 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醉酒,还处于单独相处的状态下,都不可能不做点什么。
他说,如果出现了无动于衷的情况,只能代表那个男人对对方没有一丁点男女之间的兴趣,才会守得住规矩。
所以说,阿治对她没有一点的男女之情……?
不对不对,阿治明明在知道她的心意后又和她一起睡觉,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呀?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一路上琢磨这难解的问题,坤灵蔫头耷脑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日常穿的华夏服饰又简单收拾后,才慢腾腾地往海的三楼出发。
比平日晚一些到达,她看清餐厅里的人,有点意外。
“乱步,中也,你们怎么也在?”以前这个时间,乱步应该被英招带去了武装侦探社,中也也该早就去了神秘的新海。
江户川乱步已经吃过早饭,懒洋洋回复:“灵酱早上好啊,社长今天会晚一点到社里,我不要一个人待着啦,很无聊。”
“原来如此。”坤灵看向中原中也,“中也?难得这个时间看见你,新海事务忙完了?”
中原中也轻嗤一声,玩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啧,和你这游手好闲的懒蛋家伙不同,我最近置办新海的东西忙得要死,但现在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白泽先生说剩下的工作交给他们,让我歇息两天。”
他负责采购和手续证明等需要和人们交际的工作,而装修布置则交给那帮拥有神奇能力的大人们。
各司其职,效率很快,没几天功夫新海就到了能正式开业的程度。
只不过开业事宜不急,他们决定等魏尔伦和小中也苏醒,以及糊弄走欧洲调查团再说。
中原中也通关游戏,把游戏机丢到桌面,双臂环胸:“我说,你这家伙一点不参与新店事务就算了,连进度也没关心一下吗?随便找个人问问,也该知道这件事了吧?”
“……呃,我没问过。”
“嗤,我就知道。”看着坤灵明显心虚,中原中也无奈地招招手,“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出力。行了,别像个傻瓜一样站着了。”
再晚一会儿饭菜该凉透了,就算坤灵那家伙是神明,吃凉透的东西也会不舒服的吧。
咳咳……他才不是关心她,只是不想听她事后抱怨!
“快点吃饭吧,笨蛋坤灵。”
“哦。”
坤灵对新海没有一点贡献,自知理亏没多说话。
过了会,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中也,阿治今早上班前有好好吃饭吗?他起的太早,我又睡得太死,今天没能盯着。”
“……哈?”
“怎么这个反应?”
“……喂,除了你这像妈妈精心照顾小婴儿一样的蠢货,谁关心那个混蛋怎么吃饭啊?!”顿了顿,中原中也表情狐疑地说,“而且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宰起得早?啧,他到现在还没去上班呢。”
“欸?”
“不,准确的说,那条咸鱼还在床上晾晒,没起床呢。”
坤灵像是听到了奇怪的事情,瞪大眼睛说:“怎么可能?!我起床的时候,旁边的被炉温度都凉了,他肯定早就走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旁边凉不凉跟他有什么关系?”中原中也一头雾水。
“我们昨晚一起睡的啊!”
“……”
中原中也眼神微妙,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坤灵,“大白天的,你是在说梦话吗?快点醒一醒啦。”
“?”
“那家伙昨晚到现在一直待在三楼。”说到这里,中原中也火冒三丈,“恶劣又幼稚的混蛋,大半夜不停地在我门口放灵异片配乐,又仗着谛听的守护能力,让我没法拔掉他的脑袋,可恶!”
他气得要死,却拿连面都见不到的太宰,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不能召唤应龙和谛听在海里打一架吧?而且打输了就找家长帮忙这种事,太逊太没品了,他才不干!
闻言,坤灵眉眼完全耷拉下来,整个人大写的难过失落。
连吐槽完太宰治的中原中也,都发现了她的情绪低落。
“喂喂喂,你怎么了?摆出这副要哭鼻子的表情……”
想到一种可能,中原中也挠了挠头,语气不自然地想要安慰她,“那个,我没有真的动手,他好着呢。再怎么样,你不至于只是听了就心疼得——”
“别瞎猜了。”坤灵打断他,语气幽幽道,“神经大条的笨蛋中也,说了你也不懂。”
江户川乱步乐出声。
中原中也:“……”
他就不该好心!
“而且说起神经大条什么的……”中原中也抽抽嘴角,“唯独你没有资格说别人。”
坤灵不搭理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
“坏阿治……太坏了……”
她搞错了,没有和阿治同眠……
陆吾说的才是对的。
坤灵戳着米饭,不开心地嘀咕说:“臭阿治,宁愿睡三楼也不肯和我一起睡,我又不会做什么!坏蛋阿治——”
“啊呀,难怪一直觉得耳朵发痒,原来是一大早就有人在念叨我啊。哦哦~听起来好像有人在骂我呢。”太宰治打着哈欠从拐角出现,头发乱蓬蓬翘起几撮,一副睡眠明显不足的模样。
坤灵瞧见他眼睛一亮,又想起不开心的原因,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见状,太宰治坐到她身边,语气抑扬顿挫道:“呜哇,昨晚有个醉鬼一直缠着我说要一起睡,我废了好大功夫把她安置好,还细心地帮她擦脸盖被子,折腾了好久才终于得到休息。结果第二天,却被清醒后不记得一切的醉鬼冷漠对待,真是好心没好报呢~!”
“哼。”
“明明满足了她‘要睡在帅气太宰治的房间’的梦想。”
“哼!”冷哼声明显加重。
见坤灵越来越不高兴,太宰治也不着急,心情很好地闷闷笑了几声。
他自有一套专门哄人开心的方法。
“灵酱,今天很漂亮哦,审美是满分水平。”
坤灵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太宰治又压低了声音,凑近在她耳边说:“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坤灵都很漂亮,这是公认的哦。但做自己的坤灵,是最好看的。”
“……真的?”坤灵阴转多云。
“当然啦。”
坤灵瞬间多云转晴,慢慢转过头看太宰治:“我也觉得——等等,这怎么了?”
她疑惑看着他的唇角。
“阿治,你嘴唇怎么坏掉了?是上火吗?”
太宰治微微一笑,没说话。
“哈!难怪昨天晚上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是觉得丢脸吧?”中原中也瞄了一眼,语气嘲弄,“螃蟹精转世的混蛋,也会被螃蟹腿扎到嘴巴。啧啧,简直太搞笑了。”
江户川乱步笑眯眯说:“笨蛋中也,那是因为初学者太笨,莽撞造成的后果啦。”
“什么意思?”
接收到某个眼神信号,江户川乱步没说下去,转而意味深长地看向疑惑中的坤灵。
“灵酱,以后要小心啦,一定要警惕某些心怀不轨的人。”
坤灵问:“心怀不轨?”
“嗯哼,比如独处时劝你喝——”
“乱步~”太宰治打断江户川乱步,“港口黑手党最近接收的敌对组织产业中,有一家售卖超美味糖果的公司哦。”
江户川乱步思索0.01秒,果断叛变:“灵酱,喝酒时一定要和太宰在一起,不然会有危险。”
“知道了。”坤灵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太宰治满意了。
他看向还在纠结自己嘴巴伤口的坤灵,若有其事道:“昨天做了一个……噩梦,有一只醉狗疯狂追着我跑,超可怕。”
“然后呢?”
“然后被追到了。”太宰治点了点唇角,笑容纯洁又真诚,“谁知道梦里的伤口,居然反映到了现实。”
坤灵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事?太离谱了。”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就是如此,是真的。”
“……哦。”坤灵半信半疑,又说,“虽然是小伤口,但要不要找句芒帮你治疗一下?”
太宰治眼睫轻颤,莫名其妙地笑了。
“不,留着吧。”
第105章
太宰治拒绝坤灵治疗的提议。
然后在接下来的好几天, 他一直顶着据说是“梦里可怕的小狗咬到嘴巴”的伤口,在海众人面前和港口黑手党大楼里招摇过市。
于是理所当然地,太宰治这个位置让人浮想联翩的伤口, 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也引来了一部分并不畏惧他的人,或直接或间接的询问。
“阿治, 你这个……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白泽瞧见太宰治嘴角的伤口,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笑容有点绷不住。
“想的哪样?哦哦~是想问我被咬坏的嘴巴嘛,当然——”太宰治笑容灿烂, “就是白泽先生想的那样哦。”
“……”果然。
那笑容有点刺眼,刺得白泽太阳穴隐隐发涨。
“唉,白泽先生你知道的, 灵酱她对我觊觎已久, 昨天又在我回来前偷偷喝了点酒,所以……”仗着坤灵不在附近, 太宰治故意摆出一副他对此也没办法的模样, “之后的发展随便想想就知道了,那可真是叫破喉咙都没人能拯救我的超可怜境地呢~!”
白泽:“……”
少装了, 这小混球真想拒绝一定有办法。
说到底, 呵呵, 到底是坤灵强来,还是这小混球欲拒还迎地配合——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可即便清楚真相,白泽也没有挑破的想法。
因为他非常清楚,他家小笨猪想拱的那颗白菜太难搞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 胆小的白菜就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本能逃避。
某种程度上来说, 小白菜能当着家长的面亲口承认有这回事,就够难得了。
戳破事实给坤灵的追求路增加路障?这种事他不会做, 连想一下都不会。
白泽忍住了老父亲的心酸,配合着太宰治的说辞:“嗯,可以想象,阿治当时一定很……无助。”
“是呢超无助。”
太宰治耸了耸肩又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这么柔弱,完全抵抗不住任性强来的坤灵,才会被夺走了宝贵的初吻~哦哦,第二次第三次也被同一个家伙抢走了~”
“……坤灵也是初吻。”
“这件事我当然知道。”
白泽皮笑肉不笑道:“……都是初吻,你没吃亏。”
所以别摆出这副倒霉受害,实则非常欠揍的模样。
“怎么没吃亏?这可不能作为互相抵消的理由。”太宰治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是被强迫的,是可怜的受害者。”
“……”
见少年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白泽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宰治还在说:“说起来,灵酱的属相是什么?”
白泽愣了下,回复:“坤灵?她没有属——”
“我猜是属小狗。”像是没听到有人回答一样,太宰治自顾自说,“真是,像是换牙的小狗磨牙一样,把我的嘴巴当磨牙工具。”
白泽:“……”
非礼勿言,他不想听。
太宰治不顾及他人死活,仍在喋喋不休抱怨:“白泽先生,你好歹教育一下坤灵吧?比如,女孩子不要总想着和异性一起睡。拒绝是为了她好,别胡思乱想。”
“……你以为我没说过吗?”白泽说,“坤灵她不听,只按照自己的那套行为逻辑。”
太宰治拖长音调:“欸~那或许是你的方法有问题吧?我说的话,灵酱都会听啊。”
“……阿治,别炫耀了。”
“白泽先生想多了,我才没有。”顿了顿,太宰治抬眸看向白泽,缓慢地说,“还有,白泽先生也应该告诉坤灵,对醉酒的女孩子做一些过分不守规矩的行为,那可不是喜欢——也不知道是谁胡乱教给坤灵这个理论。”
这是他那晚从坤灵口中套的话。
白泽初时没听明白,以为是指“酒后接吻”,但很快就明白太宰治暗示什么。
他略一沉吟,微微眯起眼:“陆吾?”
“除了他,我想不会有别人。”太宰治说。
白泽手中的杯子无声破裂,笑容阴渗渗如黑百合花开。
“很好。”
一秒都不再停留,白泽转身就走,准备和那位满脑子废料一得闲就瞎教孩子的无良老虎,来一场剥皮大赛。
临到消失前,他又忽然说:“阿治,坤灵以后就交给你教育了。”
“嗯?”
“比如说,坤灵喝酒,必须有你在场才可以——关于这一点,我相信你能做到。”
太宰治微微一怔,随后笑了。
“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
海境里除了白泽反应稍大一些,其余人看见太宰治的伤口,都只是瞅了一会又朝他揶揄笑笑。
某些事他们心知肚明,也乐见其成。
甚至,这些性格或温和或寡言或顽劣或不管小辈私事的大人们,还恶趣味地配合太宰治瞒着坤灵,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海的小辈儿们,中原中也不信太宰治那套做梦的鬼话,可也没联想到别的方面,只当对方又不知道作了什么死造成的伤口。而江户川乱步看穿一切,却也没有说明真相的想法,准备好零食果子在一旁看戏。
至于港口黑手党的众人,太宰治的部下们注意到了,但因为是积威慎重的准干部大人而不敢询问。
唯有森鸥外。
“哦呀,太宰君有恋爱对象了?看来是一位很热情的小姐呢。”
“恋爱对象?”太宰治嘟起嘴,语气控诉道,“什么嘛,在森先生的压榨下,我忙得几乎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哪来的恋爱对象?况且,有的话早就殉情了。”
森鸥外不可置否:“是吗?”
“嗯嗯。对了,殉情是我最近想到的自杀方式哦,是不是超浪漫?”
森鸥外微笑着说:“那么,是谁让太宰君产生这种想法呢?”
“没有哦,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死法。”
“不是恋爱对象的影响?”
“对呀。不然呢?”太宰治歪着脸笑,“难道森先生对我不存在的恋爱对象,有什么猜想的人选吗?”
森鸥外安静了几秒,露出无奈的笑容。
“当然……没有。”他似是闲聊般说,“话说,青春期的男生也到了对恋爱有憧憬的年纪,太宰君没考虑过这件事吗?”
“都说了,没有时间啦。”
森鸥外似乎有些苦恼:“我有安排这么多工作给太宰君吗?看来要减轻工作量了,毕竟过于影响太宰君的恋爱生活,那位坤灵小姐——”
“啊啊,我对恋爱什么的可没有兴趣。”太宰治语气无所谓地打断,又说,“而且,比起浪费宝贵时间聊这些无意义的话题,森先生应该更关注之后的欧洲调查团吧?”
他说:“港口黑手党可是暗杀王事件的相关者,森先生不怕欧洲那边做些什么吗?”
“有这种怀疑,但我相信太宰君会处理好这些事情。”森鸥外说。
太宰治没什么表情:“哇哦,这可真是一份沉重又难得的信任,稍微有点压力。”
“怎么会?我这不是毫无根据的判断。”森鸥外支着下巴,笑容温和说,“托霓虹前段时间对外公开的超越者——坤灵小姐的福,异能犯罪对策课对港口黑手党在此事中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找我们麻烦。”
太宰治淡淡应了一声,像是对此事不怎么在意。
森鸥外说:“有了实力可以解决暗杀王的超越者存在,即便是高贵的欧洲调查团,也不能随便对待和坤灵小姐有亲近关系的港口黑手党做什么。不是吗?”
“是。但森先生搞错了一件事。”太宰治眼神漠然地看向森鸥外,“除了宝石走私交易,坤灵和港口黑手党没有别的关系,任谁问她都是这个回答。”
森鸥外意外:“哦?”
“很难理解吗?”
太宰治古怪地轻笑了一声,“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森先生就能知道原因了。”
如果,是一种可能。
森鸥外沉默,静静地望着那名天生留着黑手党血液的少年。
首领办公室静寂了半晌。
森鸥外缓缓开口问:“太宰君,你会离开港口黑手党吗?”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太宰治忽然恢复正常表情,“随口说说啦。嘛,这是我最近的娱乐方式,随便说些什么然后让了不起的大人困扰,真开心。”
过了几秒,森鸥外向椅背靠去,脸上浮现松口气般的微笑。
他说:“太宰君,不要再戏弄大人了。如果失去太宰君这样得力的部下,我会很困扰呢。”
“好啦森先生,茶话会到此结束了。”
太宰治小幅度撇了撇嘴,转身离开,“我要去处理暗杀王事件的某些小痕迹,再过不久就是互相欺骗的时间了,只要一想就觉得超心累。”
慢悠悠离开首领办公室大门,又走到拐角的无人处,他脸上的表情一扫而空。
“骗人。”
太宰治偏头看向窗外的阳光,隔着玻璃洒下的阳光并没有原本那么温暖,“明明害怕某些事超出控制,已经开始防备我了。”
总有一天,魔鬼会吞噬有畏惧心理的大人。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那个决定……
太宰治说要对暗杀王事件进行扫尾,是借口。
这一点,两个聪明人都知道。
所以太宰治忙完重要的工作后,坐车途径镭钵街边缘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提前翘班,悠闲散步般回了海。
不过,他推开大门后想象中的热情迎接,并没有出现。
太宰治看见大厅中的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好像是一起围观着什么事物。
“阿治!”
坤灵最先注意到太宰治,招呼着他过来,“中也偷了一只兔子,你快来看看!”
“……哈?”
“黑白色的垂耳兔,还是被中也打晕带回来的。”坤灵忽然产生一种即视感,“欸,和我当初带他回家的方式一模一样,果然是弟弟!”
第106章
“中也, 不愧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连拐带幼崽的方式都和我一样干脆利落。”
坤灵说完,习惯性向太宰治求认同, “阿治,你说是不是?”
“……啊。”
太宰治目光轻飘地在坤灵今日的穿着上游离着, 被叫到后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索然无味, 像是思索些什么又像是猜到了某件事而有些无语。
然后,太宰治勉强附和道:“是啦是啦, 中也这样的行为方式,的确是灵酱的弟弟。”
不出意外,中原中也瞬间炸毛。
“……什么见鬼的弟弟, 你们两个混蛋少给我一唱一和胡扯!”
坤灵不理会当事人的强烈抗议, 拳头敲击掌心恍然道:“我知道了,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以及小孩子会模仿兄姐的行为模式。”
“混蛋坤灵, 谁模仿你了?!”中原中也长大后非常讨厌被叫弟弟,火大反驳, “才不是!和你当初不听别人发言的混账行为完全不一样, 我是迫不得已才把这小鬼打晕带回来的!他是我今天下午去——”
“不听不听, 结果都一样,你就是弟弟。”坤灵捂住耳朵,打断对方后说道。
“闭嘴,才不是!小心我拔掉你的头啊, 混蛋坤灵。还有不许打断我了!这小鬼是我今天——”
“就算中也不承认也没关系。”
坤灵再次打断, 不为所动坚持着说道,“反正, 事情的本质就是你在模仿姐姐做事——”
话音未落,有人忍无可忍。
“嗖!”
一道簌簌的破风声,瞬间袭到坤灵的耳畔。
“哇哦,中也恼羞成怒了。”
坤灵眉毛没动一下,抬手轻松格挡中原中也那足以轰塌高楼的一记鞭腿,“说起来,我们姐弟俩好久没比试一下了。你契约了应龙后也没有出手的机会,确实应该测试一下实力的提升。但现在还要聊幼崽的事情,比试时间以后再敲定吧。”
“……呿,如果不是你这家伙总打岔,我早就说完了。”
中原中也收回腿,深吸一口气整理情绪,缓缓对众人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此时,距离‘暗杀王事件’,以及神迹一样只覆盖在横滨远郊上空的‘雷海’,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左右。
那样宛如末世将临般的大规模能量破坏,对亲眼目睹那一幕的横滨人民生活,几乎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也没有在他们的脑海里停留多久。
这也是霓虹联合欧洲官方互相配合,刻意营造出的结果。
霓虹官方在次日便对此事发布了紧急通告,报道宣称:在横滨郊外发生的场景,是非法组织港口黑手党和其敌对组织的大规模抗争,而产生的巨大破坏。由于双方械斗与投掷炮弹,以及数量多到可怕的炸弹挥发威力,才大面积改变了地形。①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又解释说,市民们所看到的怪兽,是欧洲秘密武器所营造的能量具现化实体、剑阵是霓虹专门应对此事的国家级机密人员和武器、雷海是两股能量在云层中碰撞所产生的对冲景象……
这种看似科学的说法,说服了基层民众。
于是,像偶尔遇到巨大天灾但又顺利解决那样,市民们没有关心探寻事件背后的隐秘,与往常一样平静生活。
短短二三十天,他们就淡忘了那天的事情。
坤灵答应了中年绅士充当霓虹超越者门面的请求,任由他们胡诌八扯地解释,也无所谓他们把功劳揽在政府身上的行径。
反正,她解决了暗杀王又多了一层超越者名头后,没有任何官方人员打扰,或是听到这一消息的人前来探查。
一切都彷佛和以前别无二致,平静轻松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
于是,和横滨市民一样,坤灵也淡忘了她人生最大的转折事件,每天满脑子都是‘追求阿治’计划的‘灵机一动’。
而太宰治和参与了暗杀王事件的港口黑手党,也因为她超越者名头惠及加上欧洲法务外交部的干涉,从一开始就没有受到非法组织的天敌——军警的异能犯罪对策课的搜查问罪。
唯一算得上罪名的指控,是他们械斗对横滨郊外造成的大面积破坏。
坤灵考虑到始作俑者魏尔伦已经变成了自家人,代为缴纳了土地林破坏的罚金,了解此事。
就这样,暗杀王事件霓虹官方那边轻轻松揭了过去。
不过,海另一位与此次事件息息相关、但几乎被抹去在其中作用和身影的当事人——中原中也,反应却不像坤灵和表面上遗忘此事的太宰治那样平淡。
他犹豫了几天,还是对众人说了一些想法。
中原中也始终没有遗忘九年前诞生之际,对镭钵街造成使其沦为贫民窟的巨大破坏,再加上魏尔伦对横滨郊外造成的惨烈情景。
他想为此做些什么,比如……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零花钱’置换成物资,全部捐赠给横滨的几处贫民区。
中原中也故作镇定地说出这一决定后,众人听了不觉得意外也没有任何犹豫,全部举双手赞同。
就连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太宰治,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故意逗弄他,反而转头问坤灵。
“灵酱,镭钵街的海店铺,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没想过。”
然后,坤灵看了看茫然的中原中也,又瞥见朝自己眨眼的太宰治,以及看着她却对着中原中也小幅度努嘴的江户川乱步,忽然就懂了他们两个在传达什么。
“我有主意了。中也在意镭钵街,而这家海当初又是为了中也才建立在这个地方——”
停顿一下,坤灵拍了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中原中也,说:“一家人要待在一起,海店铺只会有一家。所以既然有了新海,那这家旧海就转让出去,得来的金钱就交给中也,随便你怎么处理。”
“……欸?”
“笨蛋中也。”江户川乱步说,“灵酱的意思很简单,让你把这部分钱也捐赠出去——只捐给镭钵街。”
他和太宰都知道,对镭钵街造成的损坏虽非本意,但中也心里却难免有些介怀这一点。
而守护了镭钵街这么久,临走前又捐赠一大笔资金,总归会让中也那股情绪很大程度得到纾解。
是补偿,是离开旧海,也是告别镭钵街,以及纠结的过去……
中原中也愣了好一会,环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瞧见了他们相似的笑容。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插兜背影看起来酷酷的,声音却不自然的有些低,也又有几分喑哑。
“……啊,知道了,交给我处理吧。”.
办事靠谱的中原中也,很快找到了靠谱的店铺接手人,并约定二个月后搬离让其进入。
在入驻新海前的这段时间,坤灵他们几个还是像以前一样回到旧海三楼歇息——海三楼是异空间,可以随时带离搬迁。
而中原中也每天上午参与建构新上海,下午就去采购和搜集物资,捐赠给各个贫民窟。
在新海差不多建成后,中原中也的另一项工作也接近了尾声。只差一处地理位置偏远的贫民窟,就完成了全部捐赠目标。
但他没想到,这最后一个贫民窟的环境最差,人性恶的那一面也展现得最淋漓尽致。
中原中也领着狐族小辈们驾驶装满食物衣物的厢货,在人群称得上疯狂哄抢的氛围中分发完物资,便因为完成全部工作松了口气离开。
然而他刚离开没几步,就敏锐听到了打斗争吵声。
猜到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中原中也停下步伐,冷眼回望。
不远处,几名因为瘦小被他特殊照顾了的少年少女们,正被一群嘴脸丑陋的强盗大人们按在地上殴打,即便很快就被打得站不起身,这群少年依旧没松开怀里死死守护的食物。
让他们能饱腹几天的食物,那是贫民窟小孩们最在乎的东西。
想到‘羊’曾经过得苦日子,中原中也很难不与这帮孩子共情,钴蓝色的眸子火气渐盛,垂在腿侧的拳头攥紧。
狐族小辈们注意到了,摩拳擦掌:“中也小老板,下命令吧。”
“啊,这帮只会欺负软弱的渣滓,给我打到只留最后一口气,如果反抗——直接宰了。”
“收到!”
狐族小辈们在海境内实力不显甚至算是弱小幼崽,但对上人类那绝对是压倒性的力量。
很快,那群只能欺负小孩的大人们,便满身是伤地倒在血泊中,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意外地得到帮助,这群少年少女们互相依偎在一起,却一边用异常警惕的目光看着中原中也他们,一边下意识抱进怀里的食物,似乎是生怕他们反悔要收回这一切。
即便中原中也他们出手保护了他们,即便这些食物本就是他们的……
其中大一点的少年说:“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狐四见他们这样,有些不爽:“搞清楚,我们可是帮了你们,谁稀罕——”
“狐四。”
“……知道了。”
中原中也了解这群孩子们的想法,不意外他们会用这样的态度。
他微微皱着眉,有些发愁接下来怎么处理。
其他几处贫民窟的小孩们都组成了像羊一样的自卫队,他发现了后就不准备在捐赠物资后再做些什么,但这条暗黑街的情况不一样。
这条暗黑界他有所耳闻,活跃着能挖出活马眼珠的恶鬼大人,这群小孩们对上他们明显毫无抵抗能力。
他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要他负责七八个小孩未来的人生——抱歉,他还没有好心到这种程度。
可他遇到了又没办法完全做到坐视不管,所以……该怎么办?
“嗖!”
在中原中也凝眉沉思的几秒间,几道黑色光芒幻化的利刃毫无征兆地出现,直直割向他的喉咙和致命部位。
没有杀气前兆,没有威胁咆哮,无声无息发动袭击。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在未曾察觉前就被剥夺性命。但中原中也的五感在应龙能力的加持下,早已达到了远超人类的极致。
几乎是利刃出现的瞬间,他就注意到了,却没有动作,任由利刃袭来。
“叮!”
极速的利刃碰到中原中也的皮肤,发出几声类似撞击金属的声音,没在上面造成哪怕分毫的痕迹。
“唔?很有意思的能力啊。”
中原中也偏头看向发动攻击的少年,“喂,你这个异能力是怎么发动的?”
那名少年大约十三四岁,大约是经常食不果腹的原因,身形异常瘦弱,黑发黑瞳,眼中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感情,。
面对中原中也的问话,他没有回答,动了动眼珠看向身上带着伤痕的几名同伴,眸光酝酿风暴。
下一秒,他再次发动了攻击。
“哈?话都不说一句,搞什么啊?”
中原中也轻松挥开对方衣带幻化的利刃,挑了挑眉,“不过,明明知道能力对我毫无作用,还有胆量不断尝试挑战,不错嘛小鬼。喂,你叫什么?”
少年还是没有回答,拼尽全力地继续发动攻击。
他脑海里回荡着和同伴们制定的规则:如果同伴被伤害的话,剩下所有人要一起去复仇。②
这个敌人很强!但他无论如何也要从对方手里救回同伴,活下来!
“不说话?”见少年不停地攻击,中原中也恍然大悟,“我说,好歹听听你的同伴们说一下吧,我可不是虐待小鬼的垃圾,他们不是——”
利刃由地底钻出,斜斜冲刺,打断了他的发言。
“啧,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固执小鬼,只能先制服你了。”
中原中也想着先控制住完全不听别人发言的少年,再让他的同伴解释。
然而他错估了自己如今的力量,也过于高估了少年的身体素质。
只是自认为‘轻轻’的一拳,少年就像个脆皮一样晕了……
听完中原中也讲述的来龙去脉,坤灵顿悟了。
“所以,中也良心过不去,又见才心喜,索性把他带回来养着?”
“胡说!”中原中也否认,“给他治好再送回去,谁要收养他了,小鬼什么的最麻烦了。”
坤灵说:“可我想养兔子幼崽。”
中原中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啧,养兔子是假,养肥宰了吃才是真的。”
“中也,我不吃人。”
“……哈?”
坤灵又转头看向太宰治:“阿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