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啊——啾!”
浮空岛上, 陆吾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下意识大声说,“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异兽, 敢在背后念叨老子?”
随后,他喷嚏接连不断, 后背开始隐隐有些发凉。
出于野兽的直觉,陆吾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 自己似乎要大难临头了。
“啊啾。”陆吾爪子挠挠持续发痒的鼻尖,纳闷那种预感的来源, “老子最近应该没得罪哪个家伙吧?”
错觉,一定是错觉!
不远处,中原中也半坐在一颗大树上, 听到喷嚏声扬声道:“陆吾, 你这是怎么了?真滑稽啊,明明长着那么厚的皮毛, 居然还会在夏天感冒着凉啊。”
“扯淡, 老子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会感冒?!”陆吾不服气, “总之, 要么是花粉的原因, 要么就是哪个宵小在背后嘀咕我——不,极有可能是暗恋老子的漂亮母老虎想我了,嘿嘿嘿。”
中原中也轻嗤一声,没再理睬一向没个正形的陆吾。
他移开眼神, 看向仍然紧闭的房门, 啧了一声:“坤灵那个家伙,一回来就拉着句芒先生帮忙挑选配饰, 接着就闷头钻进房间不出来。话说,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吧,还要多久?!”
什么都不交代,把他和乱步晾在这里半天了。
“笨蛋中也,这你就不懂了吧?”江户川乱步像猫咪液体一样窝在秋千上,眯缝着眼笑嘻嘻说,“灵酱毕竟是个女孩子嘛,第一次折腾这种事情,时间久一点很正常啦,以后就好了。”
“……哈?乱步,你在说什么啊?”中原中也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啊呀算了算了,估计说了你也不懂。略略略,小笨蛋中也。”
“混蛋乱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想挨揍吗?!”
江户川乱步无视中原中也扬起地毫无威慑力的拳头,彷佛完全不担心般自在地吃着蜜饯。
果不其然,中原中也从树上跳下来,并没有真的对江户川乱步做些什么,只是抬脚踢了踢他屁股下的秋千,致使他手中的蜜饯被甩飞,以示惩戒。
“呜呼哈哈哈哈,好玩!中也,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啦!”
“……哈?你这混蛋,是把我当成摇秋千的工具人了吗?!”
“啊啊,中也快点嘛。”
沉默了一会,中原中也不情不愿地小声道:“啧,麻烦的幼稚小学生。”
“是名侦探啦!”
“哼,一样给人添麻烦就是了。”中原中也时不时地踢踢秋千,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啊对了,坤灵就算了,白泽先生和太宰那个混蛋呢?过了这么久,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哎呀,很简单啊。养小笨猪的大人和小笨猪想拱的那颗白菜,总要聊点什么咯。”
“……乱步,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呿,听不懂就算了。反正等会儿……即便是中也,也能看明白。”江户川乱步发言十分具有跳跃性,又说,“啊啊,那个不重要啦。他们三个都快要结束了,中也别急嘛。”
“……我没急。”
江户川乱步装作没听到,小声地自言自语:“灵酱已经差不多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谈话,大约会再持续几分钟,我还能再玩会儿秋千~!”
好耶!
另一边,海三楼。
太宰治和白泽迟来了一年的对话,也接近尾声。
“白泽先生,如果以后出现……灵酱还会经历这种可怕的雷劫考验吗?”
“不会了。”白泽娓娓道来,“应运而生的神明必须经历一次生死天劫,这是长生与强大的代价。阿治,坤灵比你想象得还要强,如果是在我们出生的世界渡雷劫,她根本不会有一丝丝危险。”
“那……”
“我知道你疑惑什么。”白泽耐心地解释,“任何世界能承受的力量都有上限,超出极限便有可能让世界崩坍——坤灵如果不管不顾地硬莽进雷云,世界虚空便有可能破碎……阿治,坤灵不像我们会顾及苍生,但她在意你们。所以,她不能也不会这样做,即便所遇到的雷劫超出规格。”
“……原来是这样啊。”
白泽说:“实际上,这次的雷劫最后一道会超出规格,是因为世界意识在尝试拼尽全力驱逐坤灵,另一方面,如果坤灵渡过雷劫,它也能借此增强自身的承受极限。简单说,提升世界等级。”
“所以说,灵酱渡过雷劫在某种程度上算帮到世界意识,因此以后不会再被驱赶了。”
“没错。超规格考验的另一面,是为了双赢的可能性。”
“产生了因果关系,利益互换。”太宰治喃喃说,“啊,原来如此……难怪句芒先生会出现在外界。”
白泽说:“坤灵的诞生,才有了海境。海境内的所有生灵,也是支撑坤灵的力量之源。两者息息相关,互相依附无法剥离。”
他的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太宰治听懂了。
“灵酱度过天劫变强,海境存在感增强。因此,现在的世界能够承受一部分神明在世间行走。”
“是的。”
太宰治忽然说:“不,只是增强,但还是有上限。”
“别担心,上限很高。说实话,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出现那种情况。”
“哦哦~”太宰治耸了耸肩,故意唱反调,“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可说不准。”
白泽笑笑,不予评价。
太宰治没等到回应,慢慢褪去浮夸的表情,平静地问:“白泽先生,无论多么坚固和再多数量的锁链,也终究无法保证能够永远拴住没有根基的岛屿,它还是会有飘走的可能。对吧?”
“敏锐的小家伙。”
“但你有办法。”太宰治凝视眸光含笑的白泽,一字一顿道,“白泽先生,你有办法铸造根基,让岛屿与海床连接的办法。”
“的确有。阿治,你确定想知道吗?”
房间安静了一分钟。
“告诉我吧……嘛,稍微有点兴趣。”.
大约过了几分,房间的轻语交谈声停止。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啊。”太宰治表情平静,半阖起的眸子看不出真实情绪,“我知道了。”
白泽没问他的选择,抬脚往传送阵走去。
“走吧,那位小祖宗开始闹了。”
白泽回过头,点了点发涨的太阳穴,语气有点苦恼,“阿治听不见,坤灵已经背着你骂了我好一会儿了,大概是和陆吾学的骂人不吐脏字吧。”
“啊呀,这可真是。”
“唉,再不把你送过去,我这两天日子大概会很难过。”白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所以就当帮帮我吧,和我一起回去。”
“嘛,看在白泽先生的面子上,我就勉强参加一下这种无聊的庆祝活动好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
“啊啊,谁让我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呢。”
“是的,你比坤灵那糟心的破孩子,可强太多了。”
这话太宰治没接,只是眯眼笑着。
也不知道,他只是不想附和家长吐槽自家孩子的场面话,还是打心底不认同家长的发言。
片刻后,太宰治跟着白泽一起回到了海境。
“白泽先生,你终于回来了。”中原中也率先发现他们的身影,“哦,还有太宰。”
太宰治甩哒甩哒手,语气不爽:“什么啊,提到我的名字怎么那么随意,哦中也?”
“嗤,不然呢?开玩笑,就你这混蛋还指望我热情恭迎吗?”
“……热情?呕,算了吧。”太宰治环视了一眼据说有变化的海境,“说起来,这里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啊,除了时间不同以外。”
外面是白天上午,海境内是夜晚或凌晨,总之天空一片黑暗。
闻言,白泽神秘地笑了笑:“别急,你们马上就能看清变化了。”
“是么?”太宰治想着到现在还未出现的坤灵,隐约有些猜测,“啊,要等灵酱?”
江户川乱步说:“没办法啊,因为她想……嗯展示展示,所以要等太宰回来才可以。”
“你们几个……”中原中也满脸问号,“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满心疑问,他下意识将求解释的目光投向白泽,却忽然被其身后的天空吸引。
“啊,那是什么?!”
满是星辰的天空之下,出现一道极速直冲向天幕的金色光柱,这道光柱的光芒十分明亮耀眼,驱散那片区域天空的黑暗。
随后,光柱倏地荡开一波波肉眼可见的金波,无形的力量迅速朝四周扩散席卷,看不见它想要到达的尽头。
“……白泽先生。”中原中也仰着头,眼底深处映着灿金,情不自禁地问,“发生了什么?”
白泽食指竖起:“嘘,你听。”
下一秒,天空逐渐回荡开一阵阵宛如天籁的吟唱,那是蕴含着奇妙韵味又古老庄重的华夏字节。
那是祝词,是宣告,是祭言。
那些字节彷佛带有独特的魔力,所有聆听到这动静的生灵,都觉得灵魂被完全洗涤透彻,身体发生变化。
“等等……那是坤灵的声音?”中原中也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太宰治眯起眼,看向光芒中央逐渐显露的身影,轻声道:“是她。”
“即便确定没听错……哇,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中原中也说,“要知道,那家伙平常唱歌的动静,简直比太宰还要难听一百倍啊。”
那已经不是能用五音不全可以形容的了,魔音绕耳要人命的残疾百灵鸟。
嗯,和混蛋太宰一个鸟林子。
但此刻,上空的声音异常美妙,夸张到中原中也觉得可以把心爱的麦克风使用权,暂时借给坤灵的程度。
反常,太反常了。
太宰治少见地没和中原中也斗嘴,像是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存在,眼睛只专注地望着天空,瞳孔也只投射出一个人影。
那是黑暗世界中,唯一带着光芒的神明小姐。
他的。
半晌后,神明祝词结束,天空又有了变化。
光柱的光芒忽然大盛,随后飘出无数浅金色具现化的符文,像是听从某种指挥命令一样,先是绕着坤灵飞行一周,接着按照设定好的顺序轨迹,同一时刻地放大镶嵌进夜空。
符文金芒绽放一瞬,又逐渐淡去颜色,最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夜色深沉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透过星移斗转的景象判断——天空正在向外光速地延展开来。
天幕扩张变大,地面也随之变化。无数低等级异兽也保持着身形,仰天长啸。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后,众人身居唯一不受影响的浮空岛,被大人们不约而同带着飞到空中,去观察视野范围内已经完成蜕变的地面。
群峰峻岭与川河流的布局没变,还是原本的地形地势。林还是那样郁郁葱葱,藏在云雾缭绕之中。
但……变大了,规模全都变大了数倍。
或者说,整个海境都在祝词之中焕然一新,回归了本该有的庞然模样。
“啊还有天空,你们快看!”中原中也不经意间抬头,惊呼道。
天空的星辰变得巨大,隐约能看见星云纹路和上面的陨石坑洞,甚至仿若触手可及那般近距离。
但这不是最引人注意的变化。
而是一片片五颜六色又时刻变化着的极光,还有天空忽然多出了几道遮天蔽日般庞大的陌生神兽。
它们鱼跃欢腾在夜空的云海中,很快朝着不同的方位飞去,慢慢消失在天际。
“又有一大批神明异兽苏醒了。”
白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唇一笑,“还有几个老朋友们,在眼巴巴等待召唤呢。”
“召唤?”中原中也疑惑。
“别急,中也很快就知道了。”
只是坤灵今天的好心情,估计等会就要大打折扣了。
挑今天这个日子,可真是——完美。
第92章
太宰治距离白泽和中原中也很近, 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也听出某些词汇隐含着深意。
不过,他没有花费过多心神去想。
短暂的几秒停留, 太宰治便收回余光,藏匿起已经猜到什么的眼神, 再次望向天空。
海境完成翻天地覆的变化后,天空没有恢复平静。
夜幕之上, 绚丽多彩的极光还在闪耀光辉。
这些极光形状颜色千姿百态,数量和运动状态多种做样, 持续时间也各不相同。有时像漫天光箭般自天空滑落,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光尾。有时像爆炸后蒸腾的蘑菇云,美丽又望而生畏。有时又像淡淡的光弧烟霭, 久久不动直至消散……
壮丽, 神秘,梦幻。
众人仰望这片奇异景象, 不约而同地用这些词汇描述。
“呜哇好漂亮……能看见这种规模的极光, 简直太酷了!”中原中也惊叹道。
“嗯,灿烂美丽的光辉, 很美。”顿了顿, 太宰治望着有几道极光转瞬即逝, 语气平静又稍显冷淡,“可惜了。就像烟花一样,再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美好只在一刹那,绽放后就没有了。
太宰治的这句呢喃, 白泽捕捉到了。
他说:“阿治, 这你就说错了。”
“嗯?”
“不是一瞬间。这份美好是永恒的,此时的快乐也是永恒的, 无论记忆如何被岁月模糊。”
“……什么啊,这种烂俗的精神胜利法式发言。”太宰治撇了撇嘴,声音降低几分,“说到底,其本质不过是因为无能为力,不得不进行自我安慰的说法。”
“我说的是客观事实,阿治。”
“欸?”
“这是灵力充盈引发的极光现象。”轻笑一声,白泽说,“在坤灵渡劫成功后,海境才终于展现了的原始样貌。”
“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说——”
“没错。”白泽声音含着笑意,“直白点说,以后的海境夜空都是这份景象。当然,如果你们看腻了,可以支使坤灵去改变成别的模样,很简单的事情。”
此言一出,即便是在大人面前格外沉着自持的中原中也,也不由地和江户川乱步一起欢呼。
“真的吗?哇,这样的夜空可比之前的精彩多了,超棒欸!”
“好耶,我可以比那些天文学家更方便观测星星。啊啊,名侦探也不是不可以兼任啦!”
不同于他们两人的情绪高涨,太宰治反而陷入了沉默。
他静静地望着如同画卷一般的极光画卷,眸光随着激光色彩明明灭灭。
得到却不会失去的……永恒的东西啊。
“是错觉吗?”中原中也迟疑道。
他发现天上的极光像是被一齐按了暂停键,忽然停滞。
“我没看错,的确不太对劲,是发生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夜幕中的极光不再停滞,又有了动作。它们在同一时间迅速曳着长长的光弧,朝着某个中心点汇聚。
渐渐地,这些初始形状或大或小、颜色或冷或热、明度或亮或黯的极光,围绕着中心点卷成了粗细不同的螺旋彩带,占据了浮空岛正上方的天空。
“轰!”
忽然,这彩带的天空像是破碎般露出一个窟窿,随后从中掉落大片密集又盈亮的金芒碎片,朝着浮空岛飘飘荡荡落下。
浩瀚碎金,漫天星河。
金芒倾泄的洪流距离地面越来越近,鸢色瞳孔缓缓沁透一层光芒,眼底映着的人影也逐渐放大。
在那光芒之中,坤灵佩戴祥云图案的神灵背光,穿着飘渺华丽又带有古华夏神秘色彩的衣裙,如云的浅色披帛半遮住化过淡妆的精致脸庞。
虚幻景象一样,那份美丽显得不真实。
不是人类,是神明。
太宰治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样惊艳装扮的坤灵,看着她满眼欢喜地朝自己而来。
直到他双手透过那层虚幻的金光,触摸到了她,心才有了踩到实地般的真实感。
“阿治。”
“……啊。”
像是当周围人不存在一样,坤灵眼里只看得见太宰治。
她压下嘴角的得意,抬了抬下巴,故作从容地说:“好看吗?”
“……好看。”
“好看到什么程度,阿治你——”
“好看极了。”停顿一秒,太宰治看向笑容灿烂到破坏自身仙气的坤灵,眉眼弯弯,“毕竟,这样的极光也没人能违心说出不好看吧?海境的夜空,真是好看极了。”
“……只是说景色好看?”
“嗯嗯。”
坤灵呆呆地看了会笑眯眯的太宰治,没有生气不满,也没有表露出失望沮丧。
然后,她又问:“阿治,这样的海境好看极了?”
“嗯嗯。”
“那也行。”坤灵挥挥手将极光复原,然后手指着天空,歪头看向太宰治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拿海境做聘礼可以吗?”
“……”
无论如何都没预料到的情况,太宰治哑然。
见他不说话,坤灵略作思索又说:“也对,按照人类的婚嫁规矩,聘礼是男方的东西,那我换个说法——阿治,我自带整个海境做嫁妆,你要不要聘我?”
“……”太宰治还是说不出话。
“我知道了,是嫁妆太多了。”坤灵似乎是又明白了过来,“别有压力,你的聘礼我早就准备好了。而且你还没到十八岁,我不会——”
“坤灵……”一道幽怨的声音。
坤灵偏头看向打扰自己好事儿的白泽,有些不满。
“干嘛?白泽,你好没眼色。”
“……”白泽笑容僵硬,深吸一口气说,“坤灵,聘礼不该由女方准备,你不要太……而且,你和阿治还没到那个份上,问这种问题太冒昧了。”
坤灵“哦”了一声,嘀咕说:“我这不是见机行事吗?本来也没想这么快的。”
“……”白泽无语,谁教的她见机行事?!
坤灵想了想,认为自己既然已经开了口,不如再试试。
她再次看向太宰治,眼神异常诚恳:“阿治,你考虑一下我刚刚——”
“喂,等一下!”一道惊呼声,再次打断了坤灵。
坤灵唇线拉平,拉长了脸看向她不舍得打骂的中原中也。
“中也,你也好没眼色啊,哪有弟弟打扰姐姐求婚的呀。”
“少给我胡说八道,谁是弟弟?!”中原中也下意识反驳,又想起终于意识到的事情,“比起这个……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你你你喜欢太宰那个混蛋?!”
不是像她喜欢自己和乱步那样,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喂喂喂,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完全没发现!
坤灵愣了:“中也,问这么蠢的问题你是认真的吗?”
“哈?!”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坤灵指了指看戏看得很开心的江户川乱步,以及懂事没打断她好事的句芒他们,“乱步和句芒他们都知道呀,我以为你也知道。”
“……什么?”
中原中也难以置信地看向坤灵所说的那些人,随后得到了同样的肯定答案。
然后,他像是被这个事实震撼到了,逐渐石化。
半晌后。
中原中也回过神,表情极度扭曲地看向坤灵:“坤灵,你疯了吧?”
看上那种混蛋,她瞎了?!
“哈?”
“真是,眼光太差劲了,你特么吃点好的吧!”
“阿治是最好吃的!”
“……”.
庆祝活动正式开席。
浮空岛用来聚餐的院子,除了仍在静待魏尔伦苏醒的兰波,忽然拉走陆吾说要好好聊聊的白泽,还有说要晚一会儿过来的秋神蓐收和冬神玄冥,其余人全在。
座位像往常一样,神明长辈们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几个小辈坐在一起叽叽喳喳。
但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
“阿治,要吃螃蟹吗?”见太宰治神情恹恹,胃口也一般般的样子,坤灵说。
“要~”太宰治拖长尾音,“但是蟹壳好麻烦欸。”
“我来!”
过了会儿,坤灵又开始献殷勤:“阿治要喝水吗?”
“有没有喝掉可以无痛死掉的神奇之水?”
“有……等等,没有!”坤灵心虚,但回答得超大声。
“灵酱,你不会是骗我吧?”
“……没有。”
“对了,阿治你看。”坤灵指尖轻搓,随后手心开出一朵蓝色的灵力之花,“好看吗?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哦。我不喜欢蓝色。”
“红色也可以!”
太宰治摇摇食指:“不要,我喜欢五彩斑斓的黑和五光十色的白。”
“前者倒是可以。”坤灵慢吞吞地说,“后者……我好像搞不出来。”
“欸~这可不行啊,灵酱你要加油咯。”
“好。”
……
看着斜前方的画面,中原中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坤灵那家伙……啊啊,混蛋太宰得寸进尺的样子,我看得拳头发痒,她居然还乐此不疲?!蠢货!”
简直没眼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江户川乱步一针见血,“你觉得太宰那副样子很可恨,但在灵酱眼里他很可爱很迷人哦。”
“哈?!可爱、迷人?!”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语气匪夷所思,“乱步,你认真的么?用这种词汇形容那混蛋……呕,我只要想象一下,就恶心得快要吐了。”
“听清楚一点,不是我,是灵酱啦。不好好听发言的笨蛋中也。”
“……”
江户川乱步努努嘴:“你看嘛,灵酱已经被太宰迷得像智障一样啦。”
中原中也顺势望了过去,果然瞧见坤灵正双手捧着小脸,开开心心摇头晃脑地看着太宰治。
——而此刻的太宰治正半蹲在座位上,呲牙咧嘴地打着掌上游戏机,时不时发出一惊一乍的声音。
于是,中原中也沉默了。
即便太宰治表现出这种跟帅气和可靠毫不搭边的形象,坤灵都是用一种热烈的目光看着他……
对此,中原中也十分不理解,并且看得头皮发麻,胃部绞痛。
大约是他目光停留得有些久,坤灵转过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然后她眨了眨眼,问:“中也,你表情好难看啊,怎么了?”
“……不,没什么。”
“少骗人,我都看出来了。”坤灵想了一下,随手摘下神明背光抛出,“喏,我用不上了,中也拿去玩吧。”
中原中也下意识接住:“欸,这个可以摘下来?”
“当然啦。”坤灵忍耐着不拆头上沉重的首饰,一边解释,“我捡来戴的。这个没有主人,想玩多久都可以,你拿去玩吧。”
“捡……话说,你戴这个干嘛?”
“好看啊。”
“哈?”
坤灵偷瞄了一眼太宰治,侧过脸,用手背挡着对中原中也做口型:“女为悦己者容。我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就是想勾引阿治啦。笨中也。”
“噗——咳咳咳!”
中原中也一口气没上来呛到,缓了一会儿,怒斥道,“蠢货,你还能再离谱一点嘛?!”
“嘘!”坤灵惊得连忙示意他小声,继续做口型,“别说了,不能被阿治发现。”
中原中也:“……”
她哪来的自信认为那混蛋没发现?他都看见了,那个混蛋在偷笑,笑半天了!
实在是受不了,中原中也扭过头,再也不肯去看吵得他眼睛疼,辣得他耳朵聋的糟糕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又被相柳拉过去,被一众长辈关心问候有关荒霸吐之类的话题。
“中也别担心。”聊了小半天,相柳忽然说,“限制之类的影响,之后就不会存在了。”
“为什么这么说?”
“马上你就知道了,别急。”
相柳对此不肯详谈,随后神秘兮兮地问,“中也,要不要喝酒?”
“不行吧……”中原中也压下跃跃欲试的冲动,迟疑道,“白泽先生说,喝酒起码得等到我十八岁才可以。”
相柳撇了撇嘴:“在某些方面,那个家伙真是古板迂腐。”
“白泽先生也是为了我们好,毕竟还在生长期。”
“哎呀,其实少喝一点没有多大影响。”相柳继续劝道,“而且多管闲事的白泽,现在又不在。”
下一秒,他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真是不好意思啊相柳。”
相柳转过头,吊儿郎当地回复:“哟,教育完陆吾了?”
“聊了一会。”白泽说。
随后,他看向相柳手中的杯子,无奈说:“这个度数太高了,就算想训练中也的酒量,你也不该太激进。”
“啊,好像是哦。”说着,相柳伸手捞向旁边,“幸好我早有准备,还有一瓶度数稍微低一些的。”
意外的,他捞空了。
“等等,我放在这里的酒呢?”
在座的一众神明,各自有钟情的酒类,相柳辛辣的酒水不合他们口味,自然没人去拿。
似是想到了什么,白泽倏地转头看向某个位置,神情有些微妙:“相柳,你的酒瓶是什么颜色?”
“白色。”
“果然。”白泽又问,“乱步,坤灵呢?”
江户川乱步超大声:“她啊,早就带阿治私奔啦嘻嘻~”
白泽沉默良久.
坤灵不太对劲。
这是太宰治被她招呼不打一声,被带到一颗高耸古木,坐在宽阔树枝后很快发现的事情。
“灵酱?”
“嗯?”她这一声回应,略带鼻音。
“脸蛋很热,眼神不清醒。”太宰治收回贴过坤灵脸颊的手背,又凑近她嗅了嗅,“这个味道……你喝酒了?”
“嘿嘿,阿治好厉害!”
“……什么时候喝的?”他怎么没发现?
坤灵脑袋发晕,脸蛋酡红,声音含糊不清地回复:“阿治专心打游戏不理我,我好无聊,忽然就想到什么……什么借酒浇愁……然后就……”
“说实话。”
“好吧,趁白泽不在,我想偷偷尝一下酒。真讨厌,他总提防我干这件事……”
太宰治稍微细想,便明白了原因。
坤灵的本体是书,书页沾酒……
太宰治轻叹一声,手指曲奇弹向坤灵的脑门:“真是个任性的笨蛋。”
“……疼。”坤灵捂着脑门,咕哝着小声说,“我今天打扮这么漂亮,你也下得去手。”
太宰治没说话,缓缓移开视线。
坤灵挪动位置,又贴近了他一些,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好膈,什么东西?”她摸向太宰治贴着自己腿边的口袋,没有受到阻拦,顺利掏出里面的东西,“剪刀?阿治,这个很危险。”
“嗯,危险。”
鬼使神差地,太宰治斜斜地看向坤灵,语气凉凉道,“专门用来剪女孩子的头发哦,比如灵酱的……害不害怕?”
“害怕。”
“……啊,会害怕我呀。”
“嗯,真的害怕。”坤灵点点头,语气温吞吞地说,“我怕阿治每天揣着这个剪刀,会戳伤你。”
没等到回应,她把剪刀放到太宰治的手中,又捞过垂落到腿边的长发。
“我拿着,你来剪,安全。”
沉默了一会儿,太宰治虚虚握着剪刀,声音有些干涩:“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笨蛋,你不会心疼头发吗?”
“不会啊。”坤灵歪着脑袋,认真地说,“只要阿治开心就好。”
“说这种话……稍微有点狡猾啊。”太宰治的声音几不可闻。
坤灵没听见,见他没有动作,还催促着发问:“要剪吗?我头发这么长,可以剪好多次,如果——”
如果不够,她再用灵力让头发重新变长。
坤灵想这样说,但没说出来就被太宰治打断了。
“不要啦,逗你的,笨蛋。”
“哦。”
静静坐了会儿,太宰治忽然开口道:“灵酱,脑袋顶这么多头饰,累不累?”
“嗯,好累。”
“要我帮你吗?比如换个发型,简单又放松的发型。”
“要!”
拆去繁复的发型,首饰被人随意从树上丢下。
坤灵脑袋越来越混沌,只能感受发丝间轻轻穿过的手指温度,听到耳边发丝和皮肤摩擦而过的细微声响。
她乖乖地保持着长久的安静,彷佛被少年平静的气息感染。
片刻后。
“好啦,大功告成。”太宰治收回手,忍笑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不愧是我,超一流的手艺。”
坤灵看不见自己如今的造型,仰脸直视他的眼睛:“阿治,好看吗?”
简单的问题,她却等了很久才得到回应。
“……嗯,好看。”
坤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太宰治这句语气极轻的回答,似乎隐约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又慢又轻地落在耳畔,让她的耳朵开始发痒。
“嗯,我相信你。”坤灵没忍住,挠了挠有酥麻感的耳廓,“不过,我现在好奇怪啊。”
“怎么了?”
“阿治夸完我……心跳加速,耳朵也莫名其妙跟着发热,你看看是不是红了?”
“……没有。啊啊,可能是你喝了酒的缘故吧?”
“唔,有可能。”
瞥见坤灵那异常红的耳尖,太宰治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偏过头望向天空。
月亮高悬于苍穹,散发的银辉不受极光影响静静地洒向休息的海境,将夜色的沉重一饮而尽。
或许是因为清透的夜色,让习惯溶于黑暗的胆小鬼生出一股冲动,也或许是习习晚风吹来几丝酒味,头脑被熏得发热……
过了几秒,太宰治似是不经意地发出一声感叹。
“今晚月色很美,坤灵。”
“对,适合刺猹。”
“……”
空气骤然安静,太宰治捂着脸,有种深深的无力,“灵酱,你可真是……扫兴啊。”
可他除了这句听不出缘由的抱怨,再说不出别的话语。
“啊,为什么这么说?”
“……”
坤灵不明白太宰治为何沉默,透过月光去看他的侧脸。
直勾勾地看了许久,她说:“阿治,你真好看。”
太宰治短促地低低笑了声,拖长的尾音散漫:“这种简单程度的恭维,对我可不起作用。还有吗?”
“有。”
“还有什么?”
“还有……”坤灵目光描绘着太宰治线条流畅的下巴,视线上移又忽地顿住。
“嗯?”
“还有……可以和你接吻吗?”
第93章
月光如水, 夜色无声。
高耸古木四周的寂静,仅维持了几秒,便再次被同一个人打破。
“阿治, 我想亲你。”
这道低语的音量很轻,却彷佛拥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轻松且清晰地穿透渗入这无边无际的荒芜黑夜。
“是吗?灵酱还想说的话,原来就是亲我呀。”
“嗯, 可以吗?”
暧昧,似乎顺着这段对白缓慢溶于空气, 不受控地受酒意熏陶发酵,丝丝缕缕扩散进枝叶缝隙中,随后又被微风全部裹挟着向周围蔓延开来。
“嘛, 可不可以先不论。”太宰治身体后仰, 懒洋洋地倚靠着树干,“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太宰治眼里漾着浓浓笑意, 面上却装作无所谓地说:“什么啊, 我可不是女生随便提什么要求都会同意的轻浮男人呢,给不出足够充分又能说服我的理由, 只能换来拒绝哦。”
“……啊, 你说得对。”
坤灵歪着脑袋看向太宰治, 轻蹙起眉头,努力思索能让他同意和自己接吻的‘理由’。
可惜脑袋浑浑噩噩想了半天,她还是没想出来。
“阿治,没有理由不行吗?就是想亲你……”
“当然——不行。”
太宰治看了几秒一脸沮丧的坤灵, 又垂眸思索了会儿。
忽然, 他朝坤灵的方向倾了倾身,嘴唇与她的脸颊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缓慢地低声说:“这样可不行啊。灵酱好好想一想嘛,一定能想出来我要听……如果真的想亲我的话。”
“……想亲。好,我再想想。”
这会儿,坤灵因为酒意迟钝又乖顺,胡乱答应了太宰治再好好思考的提议,却又怎么都无法让头脑重新恢复运作。
好难啊,她还是想不出来理由。
但她想亲阿治,怎么办……
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彷佛完全虚化了一样,坤灵感知不到别的事物存在,眼睛一眨不眨地呆呆望着太宰治的脸庞,开始无意识出神。
因为太宰治之前的举动,她和他的距离此刻拉得很近。
近到彷佛她能听见他轻淡的温热呼吸和心跳,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还有他深不见底似乎带着对她有极端吸引力的眼睛……
阿治真好看。
脸长得好看,只露出一半的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嘴唇……
也是受了微风中的暧昧因子蛊惑,坤灵鬼迷心窍地抬起手,动作异常缓慢地朝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那张微翘起的嘴唇伸过去。
没有闪躲,没有阻拦,仿若是无声的放任。
于是坤灵顺利的触碰到了。嗯,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她指腹摩挲太宰治的唇瓣,忽然想到了或许算得上理由,实则是真心话。
“理由……阿治真好看,嘴唇也好看,我好喜欢,想亲。”
“好喜欢什么?”太宰治按住坤灵的手指,低喃温柔的嗓音似是在诱导着什么,“灵酱~只是因为喜欢好看的嘴唇,才想亲吗?”
“不是因为那个。”
“所以说,那是因为什么?”
“你所有的地方我都喜欢,想亲也只是因为那是你。”坤灵撞进那只外显出喜意的鸢色眼眸,缓慢又格外认真地说,“我喜欢阿治,超级喜欢,最最最最喜欢。”
似是得到满足,太宰治轻轻笑了。“嗯嗯,还有呢~?”
“……还有什么?”
“真是,有够笨的。”
太宰治屈指轻弹坤灵的额头,力度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接吻这种事情只有情侣才能做哦。所以说,热情地表白过两次,还当众求过婚……你是不是忘了最关键的环节?”
坤灵呆愣片刻,某一瞬福灵心至。
“是……我没有问阿治的答案么?”
“哼哼,也许是吧。说起来,按照灵酱看的电视剧情发展,接下来都会问要不要在一起或者——”
“那阿治喜欢我吗?”
太宰治表情忽地顿住,眼神略微游离,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阿治,我喜欢你。”坤灵没等回应,自顾自地开口道,“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想,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而答应我。我想要,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喜欢我,才答应我。”
她的话很绕口,但太宰治听懂了她想表达什么。
“所以——”
坤灵抬眸看向太宰治,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我只想要阿治单纯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任何除此之外原因的‘答应’,我都不要。”
太宰治定定地看了坤灵许久。
片刻后,他轻声问道:“坤灵,如果说我对你……没有你想要的那种情感,你要怎么做?收拾好心情,然后放弃吗?”
“当然不会放弃。”
坤灵脑袋晕乎乎的,但这不影响她清晰地表达的想法,“事实上,无论阿治未来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会一辈子喜欢你,是想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永远啊。”
“嗯。”
大约是永远这一个词,触碰到了某种禁忌。也像是忽然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几乎是一瞬间,太宰治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恢复所有的理性。先前在心湖中不断回荡的涟漪,再没有一丝丝波澜,仿若又变成了一潭死水。
疯了吧,他之前在想什么啊,骗她再表白一次,然后呢……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空气凝固,暧昧气息莫名其妙消失个干净,夜色似乎也变得沉重了。
这些异样的变化,即便迟钝如坤灵也察觉到了。
“阿治,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不,没什么。”
“阿治,我是迟钝,不是傻。”坤灵说,“人长了嘴巴就要说出来。我没你聪明,猜不到你的想法……所以,直接告诉我吧。”
太宰治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地说:“灵酱,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呢?”
风雨会变,川河流会变。
每年都如期而至的雪花雨滴,每一朵每一颗都有不同的模样……
就像年岁悠久的高大树也会因时间产生细微的改变那样,这世上的一切都会随着光阴流逝而悄悄变化。
一天天,一年年,总会改变。
“早晚有一天……人心也会变,就像喜欢这种心情也会消失。”太宰治语气平静,眸字底色却变成了更深层的浓黑,“说到底,以爱为名用‘永远’编织造就的梦,只是虚幻的谎言。”
人是一种爱自由又喜欢追求新鲜感的生物,这是本能。
永恒的誓言和爱违背人类的这种天性。能做到保持永远的人,也不过是承担了责任和义务赋予的枷锁。
没有例外,爱意终有一天会被时间和经历消磨。
今天与昨天不一样,明天和今天也不一样。
——这种事情他看得太多了。
“阿治,我的心不会变,说的永远也不是谎言……啊,我知道了。”
坤灵反应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太宰治态度转变的原因,“你是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因为你认为人心善变,我可能有一天会不喜欢你了?”
“没有哦,我为什么要担心这种事情?别瞎猜了,我只是随口说说。”太宰治否认。
坤灵打量了他几秒,没能看出他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想法。
“阿治,我跟你说的人类不一样。”
“嗯也对,因为灵酱是神明嘛。”
“不是。”坤灵诚实地说,“事实上,大多数神明也没办法保证会一辈子钟情某个特定人物。”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什么嘛,原来神明也做不到啊。”果然。
“可我能。”坤灵慢吞吞地笃定说,“阿治,我的喜欢是永恒的。”
“是吗?”
“你不相信?”
太宰治微微撇过眼,“好啦好啦,相信你。走吧,说起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不要。我证明给你看。”
“噗,证明这种需要时间——”
毫无征兆地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太宰治眼睫微颤,怔愣着望进了那双认真且执拗的眼睛。
“阿治,好好看着。”
坤灵双手捧着太宰治的脸颊,额头与之相贴。
下一秒,两人身上散发出淡淡金芒,将他们的身体包裹。
然而,太宰治已经看不见这副景象了。
从真实的环境中脱离,他的灵魂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个地方暗无边际,充盈着浓郁得能感知到实质存在的无形力量。奇怪的是,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太宰治明明踩不到实地,心里却觉得十分安全。
环顾四周后,他立刻发现了悬于半空的东西,一本巨大且有着浅金色光芒的……书。
那是《海经》。
“这里是我的灵魂识海。”坤灵不在这里,声音飘渺回荡着,“阿治,打开看看。”
太宰治接住了朝自己慢慢飘过来的书籍,按照坤灵的指示一页页翻动。
那上面全是他曾经随便看过几眼,就能记住的内容,也是他现在随身携带想翻便能翻看的书本。
——记载着海境内一切存在的书。
“海经就是我。”坤灵说,“上面书写的内容,是我诞生后便直接刻在灵魂中的东西。不能删减,不能涂改,更不能增添。”
已存在其内的事物,无法被改变。
“那……”
太宰治翻到了最后一页,骤缩的瞳孔摇曳着微光,“这个是什么?”
“空白页,是我的伴生物,也是我唯一能自由支配的东西。”坤灵说,“唔,那根弦儿长出来后,它就有了内容。”
内容少得可怜,只有三个字。
一个名字。
太宰治。
坤灵说:“空白页的名字,和其他内容一样——永远不能被改变。这是我的特性,写下了就永远无法抹消。”
换句话说,她喜欢太宰治这件事,永远无法改变。
那是永恒镌刻在灵魂中的事情。
片刻后,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月色重新占领视野。
坤灵戳了戳呆滞住的太宰治:“阿治,看到了吧?我能做到。”
她说了能永远喜欢他,就能做到。
“……啊。”
太宰治望着坤灵那眼中毫不躲避的直白热烈,有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在心底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
这份可怕的情绪攥紧了他的心脏,可心情却是畅快的。
像是乌云中探出晴日,像是枯木恰逢春天,像是凛冽寒冬的火光……
那股异常澎湃又迅猛的情绪,造就了一场决堤的春意,腐朽的世界自此有了生机。
于是灵魂背叛了。
它逃离了那万年不变的深渊潮汐。
“啵”的一声,阴暗潮湿角落的淤泥中,有一枝初生嫩芽借机破土而出。
“坤灵,我好像——”
“我可以亲你了吗?”坤灵舔了舔嘴唇,“我觉得理由够充分了。”
“……真是,你还没忘啊。”太宰治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事情,无奈地说。
“所以呢?”
没有立刻回答,太宰治抬眸望向了坤灵的眼睛,那种清澈得要命,完全没被世俗污染的干净,此刻完完整整装着他。
被这样的眼神凝视锁定,他不想,也说不出拒绝。
“坤灵。”
“嗯?”
“你知道吗?这个距离和姿势,如果你想要对我做点什么,只要稍微靠近……”太宰治食指勾住坤灵散落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以一种诱惑般的口味呢喃说,“不用低头,只需要再凑近几厘米,就可以亲到哦。”
“对啊。”坤灵揣摩这句话。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顺着脑后不知何出现的手掌压力,缓慢凑近从头到尾都想要亲吻的嘴唇。
三厘米。
一厘米。
只差分毫。
见小姑娘傻乎乎地睁着眼凑近,太宰治轻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姿势保持不变,静等对方送上门。
视线忽然变暗,坤灵没有挣扎,按照记忆力的位置靠近。
就在她直觉差一层纸的距离,便能触碰时——
“哈!我找到你们了。”
树下传来一道声音,并且在停顿一下后又惊呼,“等等,忽然换这种的发型……坤灵你在搞什么鬼?简直丑爆了,噗哈哈哈哈。”
第94章
半个小时前。
江户川乱步的话余音绕梁, 反复回荡在白泽耳边。
他凝望两个没有人影的座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良久, 白泽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彷佛是在表演一尊没有思想的思想者雕像。
“白泽先生……?”
看了半天, 中原中也挠挠头,忍不住开口, “真是,坤灵只是拉着混蛋太宰提前离席开溜, 说私奔什么的未免太夸张了,乱步这家伙总是随便用词。总之,白泽先生没必要……”
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白泽缓缓扭过头, 幽幽道:“因为坤灵她喝酒了。”
“欸, 是因为这个?”
中原中也愣了愣,迟疑道, “虽然坤灵违背白泽先生的规定, 成年前偷偷喝了点酒,但……也算不上犯了大错啊。”
他十分不解。
坤灵经常做一些白泽不允许的事情, 每次白泽要么纵容地笑笑, 然后替她善后。要么他直接敷衍应付几句苦主的投诉, 连象征性喊坤灵过来问话的过程都没有。
可以说,偷喝一次酒跟坤灵以往闯祸的严重程度比起来,完全是无关痛痒的毛毛雨。
但这一次白泽的反应却异常奇怪,中原中也对此不解又意外。
“中也, 你不懂。”白泽解释说, “每一位神明异兽,都会受到本体限制或影响, 就像蛇类不喜雄黄一样。”
“……啊,还有这回事。”
“换言之,坤灵她不能沾酒。”
“因为容易醉。”相柳忍住笑意,在一旁搭腔道,“中也,小坤灵可是一杯倒的程度哦。”
中原中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坤灵那家伙酒量很差。不过只是醉酒的话,也没关系吧?”
“不,恰恰相反。”白泽语气变得惆怅,“坤灵酒后带走了阿治,这才是最让我头疼的。”
“为什么?”
“酒会放大情绪和欲望,神明忠于内心,顺心而为。”
“……哈?”中原中也听得云里雾里,见白泽表情不太好看,不免产生了不好的猜测,“等等,坤灵那家伙这样做,难道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吗?!”
“严重后果?”
“啊啊,就是白泽先生你们常说的,会损伤到根基,或者伤害到灵魂身体之类的。”中原中也下意识联想到这些,神情担忧道。
“不,那倒不会。”
“那……”
“不是中也想的那种情况。”白泽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我不知道陆吾那混帐东西都教了坤灵什么。所以才有些担心,坤灵说不定会借着酒劲做一些……算了。”
因为和坤灵的特殊关系,他比其他神明更了解她的某些情况。
比如,坤灵渡过雷劫后不仅实力能大幅度提升,身体年龄不再停滞不前,还会挣脱束缚获得‘自由’。
——对她个人而言最为关键的空白页,终于可以刻下名字。
那是无关诞生意义、无关神明身份、不受人为控制,独属于坤灵的自由意志。
她的,心之所向。
所以白泽非常担心,坤灵醉酒放大后的本能情绪,会促使她对填补自己空白页还署名标记了的太宰治,做一些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情。
他们才十六岁,这个年纪就双……
为!时!太!早!
思及至此,白泽脸上浮现核善的微笑,浑身散发着阴森黑气浓郁到凝成实质。
呵呵,他希望陆吾那混账说的是实话,没教坤灵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然……他不介意给孩子们每人做一件虎皮大衣!
啧,刚才下手还是轻了,明天再去和陆吾聊聊好了。
“啊……”
中原中也恍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说,白泽先生是担心坤灵那家伙因为求婚没得到回应,而借酒撒泼逼婚或者动手揍太宰吧?
老实说,他觉得如果是坤灵的话,混蛋太宰打不过……
嗯,很有可能。
想了想,中原中也询问:“白泽先生,需要我去把他们抓回来吗?”
“没必要。”白泽认命般轻叹。
顺其自然吧,也可能是他多虑了。
毕竟,只要太宰不同意,坤灵什么都不会做。
她总是无底线纵容太宰,而太宰也有办法让我行我素的小祖宗听话。
如果意外的,太宰同意了……
白泽略微苦恼了几秒,又很快释然般轻轻笑了。
那不是很好吗?
无论如何,身为实际意义上的父亲,他更希望坤灵他们是幸福的。
同时,他也比谁都清楚,太宰那个内心矛盾的孩子,终究是没办法抗拒自少时起就遇到的特例。
既然早晚会演变成那样的结局,那一天早一点到来也未尝不可。
另一边,中原中也见白泽似是不再纠结此事,按捺下想去看坤灵揍太宰治场景的念头,重新坐下和相柳他们用餐。
热闹的氛围持续了几分钟。
“什么啊,好烫。”
中原中也感受到某个贴着皮肤的口袋发烫,掏出里面的东西,看清后一头雾水,“哈,这是什么情况?白泽先生快看,我的海经怎么发光发热——啊!”
突如其来地状况。《海经》忽地从他手中脱离,漂浮在石桌上方,静静地散发着金色光芒。
看到这幅场景,白泽露出‘终于等到了’的表情。
他看向茫然的中原中也,笑道:“既然如此,中也现在去把坤灵找回来吧。你告诉她,有个家伙和你契合,需要她的帮助。”
中原中也没听明白,但还是听话地离开去寻找坤灵。
等他消失,江户川乱步忽然大笑出声。
“啊呀,这个时候去……哈哈哈,太宰大概会很不高兴欸。”说着他又看向白泽,笑嘻嘻说,“不过,白泽先生反倒是在幸灾乐祸呢。‘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果然还是不想这么早’——我看出来了哦,白泽先生的阴暗想法。”
白泽但笑不语.
凭借操控自身重力的能力,中原中也跳跃飞行在浮空岛的茂密树林中,不经意间瞥见了两个目标人物的模糊身影。
“哈,找到了!”
中原中也落到地面,仰头望着那颗坐着两个人高耸大树。
因为角度和距离问题,他看不清上面的两人具体在做什么,只能瞧见坤灵背对着自己还遮挡了太宰治的身影,她的后脑勺正覆盖着一只露出绷带的手背。
还有,她换了发型又垂直落下的长发。
等等……
“喂,忽然换这种的发型……坤灵你在搞什么鬼啊?”中原中也看着那条编得一塌糊涂还炸毛了的麻花辫,毫不留情面的嘲笑出声,“简直丑爆了,噗哈哈哈哈!!!”
简直太好笑了。
“你这样好逊啊坤灵,哈哈哈哈哈!”
很长一段时间里,树林中只能听见中原中也狂放的大笑声。
笑够了之后停下,他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重新抬起头。
这才发现,树上的两个人早已一起转过脸,正俯视着他,表情各异。
“你们两个……这是表情啊?”
“好不容易骗到的,就差一点!”坤灵面无表情,睁着死鱼眼看向中原中也,“中也,你坏了我的大事!我很生气!”
“……我怎么了?”
太宰治从坤灵身后探出头,笑容异常灿烂:“呀中也,你对我的意见已经大到睁眼说瞎话了?”
“……哈?”
“没错哦,这个完美的发型是我给灵酱编的哦。”
太宰治收起笑,拉平唇线鄙夷道,“啊啊,区区中也可真敢说啊。你这个品味差到爆的家伙,哪来的资格对我的作品做出点评?跟你不一样,我可是拥有大师级别审美的艺术家。”
“哈?!混蛋太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这种让人发笑的编发水平还大师水准,还艺术家?!”
太宰治撇了撇嘴,嫌弃道:“就是你这样没眼色没眼光的家伙太多了,才让我遮住一只眼睛看世界。”
“哈?少胡说八道了!”
“难道不是吗?莫名其妙出现又——嗯?”太宰治顿住,看向忽然捧住自己脸的坤灵,“怎么了?”
“被打断了。”
坤灵黑眸倒映着细碎月光,泄露出里面异常委屈的水色,“我好不容易才让阿治同意。”
她凑近几分,慢吞吞地小声说:“不要管中也,我们继续吧。”
越来越近,然后被阻挡。
“真是,不行哦。”太宰治单指推开坤灵的脑门,低声柔和得似哄似劝,“灵酱,我可没有当众表演的爱好,这次就到这里吧。”
“哦,好……那下一次,阿治还会像这次一样同意吗?”
太宰治一怔,随后眉目逐渐软化舒展开来。
他轻声说:“谁知道呢?也许……会吧。”
坤灵认真地看着太宰治:“那到时候,我努力去掉‘也许’,你不许耍赖。”
“……好,那你加油。”
“嗯!”
树下,中原中也无语地看着两个人小声嘀咕,火大提醒:“啧,你们两个混蛋,不要无视我啊!”
没有人回应,只有两声默契的轻哼。
“……”中原中也脑门蹦出青筋,深吸一口气才正经地说,“坤灵,我是有事情找你——海经出现奇怪的状况,白泽先生说,有个家伙和我契合什么的,需要你回去。”
“契合……?”
坤灵眨眨眼睛,稍微恢复了些清醒,“我现在就和你回去。”.
片刻后,坤灵三人已经回到聚会地。
众人望着她的发辫,纷纷露出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相柳没忍住,问出了口:“小坤灵,你这个麻花辫……”
“怎么样?”坤灵将发辫中散落的发丝别致耳后,以一种炫耀的口吻说,“哼哼,阿治给我编的,绝对比你们编的好看!”
相柳:“……呃,嗯,好看。”
白泽从中悟到了什么,颇感意外地挑挑眉,随后似笑非笑看向某个少年。
“就这么介意?”
“欸~白泽先生在说什么?”太宰治故作不解。
“大人就该知情识趣。”白泽意味深长地说,“以后就拜托了。”坤灵的发型,他们几个可就不管了。
太宰治没说话,眉眼弯弯,笑得纯良又友善。
不过他们的对话,坤灵并不知情。
此刻她结束炫耀,正仰头看那本异动的《海经》,感知其波动气息。
“这种情形……没错,第一个契合者出现了。”
这是正事。坤灵拍了拍发蒙的脑袋,又朝中原中也招招手,“中也,过来。”
“啊?啊,知道了。”
随后不知道坤灵做了什么,中原中也的那本《海经》已然变了模样,由普通的纸页书籍变成了巨大的半透明虚影。
虚影隐约浮动着华夏古老文字,静静地屹立在半空,
“中也,手朝向海经。”坤灵说,“然后我念,你复述。”
没问原因,中原中也依言照做。
“海之神,吾名坤灵,为证契约——哦对了,中也这句你别学。”然后,坤灵以单调的语气念着,“以吾之血,契汝之魂。生死与共,本命相携。时空不毁,契约不灭。”
“以吾之血,契汝之魂,生死与共,本命相携。时空不毁,契约不灭。”
中原中也学着坤灵的语调,咬字清晰地念出这句晦涩的誓言。
《海经》在他的一字一句中发生剧烈反应,符文浮动速度变快,光芒越来越耀眼,有蓬勃的力量想要倾泻而出。
见状,坤灵收回视线:“就是这样。中也,还差最后一句,跟我念——以吾名为誓,中原中也,与汝缔结灵魂契约。”
“以吾名为誓,中原中也,与汝缔结灵魂契约。”
从始至终,中原中也完全不清楚这样说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解释这个誓言的行为意义。
可即便满头雾水,他也没有一丝的迟疑,直接这样做了。
几乎念完誓言的下一秒。
冥冥之中,中原中也察觉到一个强大无比的灵魂,与自己产生了联系。
说不出缘由,他觉得那种联系是……生死相连,性命相托。
与此同时,天空的《海经》猛地停滞,随后迸射出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
而海境的某处同样出现一道一模一样的光柱,和浮空岛的光柱交汇。
坤灵略有些期待:“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的家伙,可以和中也灵魂契合。”
“昂——”
一道龙吟自光柱中传来。
听到这个动静,坤灵期待的心情急转直下,脸色发黑。
“哈哈哈哈哈!臭丫头,我早就说了——”
那道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说不出的得意与喜悦,“中也他啊,合该是我的崽儿。老子有儿子啦,哈哈哈哈哈!”
沉默几秒,坤灵手心出现一把剑,认真地看向中原中也。
“中也,别害怕,我这就帮你退货。”
第95章
“臭泥鳅, 生不出儿子就来白捡?!你想得美!”
坤灵高高扬起手腕,剑尖直指正朝浮空岛急速投射来的光柱,准备迎战。
“喂, 你这家伙先给我好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原中也虽然依照坤灵的指示念出誓言, 但对眼前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害怕, 什么退货?还有,我刚才念的那些咒语究竟做什么的, 契约又是什么鬼啊喂?”
他跟谁契约了,这个契约干什么用?
中原中也跟着白泽学习了六年华夏语,已经能够听懂并熟练使用华夏日常用语, 对文言文之类的晦涩词组也能大致理解。
誓言词汇不算太难, 他稍微回忆琢磨就翻译出个大概。
——他和某个家伙缔约了灵魂契约,同生共死的那种。
光柱还没到达, 坤灵抽出间隙回复:“嗯, 中也运气不好,契约了一只大蠢龙, 就是我最讨厌的那只。”
“坤灵最讨厌的大蠢……呃。”中原中也顿住, 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我和应龙缔结了契约?!”
大约是应龙心情太过狂喜,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后,本能使用仅神明能懂的龙语, 对坤灵诉说着得意炫耀之情。
因此除了那一声龙吟, 中原中也完全听不懂对方后续的兽语发言,也就无法认清出声的家伙是谁。
“对啊, 就是应龙。”
坤灵回过头,语气安抚说,“中也,你别害怕。我拼着契约反噬,也会帮你退货的。”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明白应该或者想要说什么。
思索无果,他求助的目光投向白泽。
“坤灵,别闹了。”
在白泽接收到信号之前,就已经走向了坤灵。
“臭白泽,我怎么闹了?”
白泽按住坤灵扬剑的手腕,叹口气说:“别任性。你再怎么不乐意促成,也该考虑一下中也,自作主张可不行。”
“中也?”坤灵稍有松动,但想了一下后仍坚持着说,“我考虑了呀。中也不喜欢做弟弟,每次我这样喊他,他都会火大发脾气。所以说半路给人当崽儿这种事,他肯定更不愿意。”
“坤灵,你就没有想过更深层次的事情吗?”
“更深层次?”
白泽稍微强硬地按下坤灵的手腕,赶在她竖眉瞪眼前,先一步解释。
“作为灵魂契约者,中也不仅能够自由借用应龙的力量,还可以直接继承一部分能力。”
力量是借用的,但继承的部分能力是永久的。
“啊对,有这回事。”坤灵恍然明白了什么,“白泽,你是想说中也身上的限制?”
“没错,这件事对中也有好处。”
坤灵缓缓收回剑,还是有些不情愿:“话是这样说,但也不是非那条臭泥鳅不可吧?海境等待契约的家伙多得是,随便挑一个都比它好。”
“是吗?实力强大地位尊崇、非常喜欢中也、和他灵魂相契、还能帮他解决所有隐患。”白泽好笑地看向坤灵,“满足以上条件的神明,坤灵说一个我听听?”
“有……嗯……呃。”想了半天没想到,坤灵噎住。
明明强大的神明这么多,但能全部满足条件的家伙,好像……好像真的只有应龙了?
也就是说,她没有理由阻止。
白泽读懂了坤灵的表情,莞尔一笑:“最重要的是——坤灵应该先问问中也,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要拒绝。”
“哦……对。”
思索一瞬,坤灵看向一脸茫然的中原中也,“中也,你想给应龙当儿子吗?”
中原中也:“……哈?”
“坤灵,你可真是……”白泽无奈摇头,转头温和地对中原中也说,“中也,灵魂契约的作用你刚才听到了吧。”
“嗯。”
“这个契约对你很有必要。”
白泽说,“荒霸吐的能量很强。如果你像魏尔伦那样使用‘污浊’,目前的身体强度无法支撑太久,内脏也会受伤……龙族一向以肉身强度著称,而应龙作为龙族至强者,它的强度自然是恐怖的顶尖水准——你作为契约者,自动拥有同样的身体素质。”
换句话说,中也以后哪怕没有使用重力进行防御,枪林弹雨也不会对他造成危害。
坤灵做好了心理建设,又嫌弃白泽叙说方式复杂,于是简单总结。
“就是说,中也你以后可以随便念咒使用‘污浊’,完全不用担心意识失控和身体崩坏。”坤灵用像是聊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平常语气,“嗯,哪怕你想不开变成丑丑的荒霸吐原形撒欢,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因为你会继承应龙的肉身和神识强度。”
中原中也:“……”
“毕竟,N在你基因里设下的字符串限制,可干不过那条臭泥鳅。”顿了顿,坤灵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借用应龙的力量时,身体会出现一些特征。”
“特征?这是什么意思?”
坤灵没回答,而是一脸好奇地打量中原中也,自顾自猜测道:“唔,中也会额头长小龙角,还是小翅膀呢?”
“……哈?”
“哎呀这个以后会知道的。”坤灵问,“中也,这个契约你想不想要?”
闻言,中原中也摸了摸后脑勺,微微侧过脸不看她,又清了清嗓子,却没说出话。
自由使用异能力,不用担心所谓的字符初始化,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但……要他直接说出来‘想要’,还是稍微有点难为情。
见到中原中也这幅略显扭捏的模样,坤灵懂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