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二更
坤灵以平淡语气说出口的话, 却令魏尔伦脸上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彷佛直到这一刻，他才正视到了坤灵的存在一样，一边抗衡着自她掌心施与的压力, 一边上下仔细打量着她。
过了几秒，什么也没看出来的魏尔伦, 略微惊疑不定：“你说你不是人类，难道也是……就像我和中也一样是——”
“不是, 别瞎猜。”
坤灵的力度没收，神色淡淡地说着, “虽然不知道你在脑补了些什么，但……我和你绝对不一样。而且我和中也不一样，你和中也也不一样。”
中也身上有封印。因着这层封印, 她看不出中也的本体原形, 只能通过他尚不能很好控制体内力量而溢出的气息，察觉到他灵魂里的力量非人类所有。
非人类, 可爱幼崽, 力量强大，有‘出世’前的模糊记忆……
入侵这个世界之前坤灵就知道, 这个世界没有自然孕育出像她和白泽那样的神明。
所以结合种种因素, 中也必然是出身自她海境的孩子。
当然, 如果是她搞错了，那就……错吧。反正中也现在已经是海境的孩子了。
他以后是，永远都是。
至于自称是中也兄长的魏尔伦？
抱歉，除了和中原中也相同的操控重力的能力, 坤灵并没有从魏尔伦身上看出任何与‘非人’和与中也相关的东西。
在她眼里, 魏尔伦只是强大一点的人类。
考虑到亚当说魏尔伦是中原中也的哥哥，坤灵为了避免闹出‘魏尔伦真是中也失散多年的亲人, 她伤害了中也亲哥……最后和中也完美的亲情出现裂痕’这种狗血戏码，特意等魏尔伦释放出异能力后，才真正决定是否宰了他。
重力一样，但他使用能力时，没有溢出中也的那种气息。
所以，魏尔伦不是她家幼崽的种族族人。
“莫名其妙把我家中也认作弟弟，又像个绝世大傻叉一样发表言论，说要暗杀中也所有在意的人——”
坤灵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便以压倒性的力量将正依靠重力悬浮半空的魏尔伦，压制得无法动弹，“既然不是中也的亲哥哥，那就没有饶你一命的理由了。”
诚然，魏尔伦现在还没有对中也造成任何心理伤害，但他胆敢对她的家人抱有伤害念头，还为这种想法付诸行动。
那他就得死！
坤灵没打算一击毙命，松开用灵力控制住铁棍连同魏尔伦的手，以闪电般速度侧踢他的左侧下颚。
这一击的力度，如果是普通人会当场和脑袋说再见。
但魏尔伦身为超越者，显然不在普通人的范畴里。
他的身体因坤灵这股力量先是不受控制地朝上飞起，将天花板撞得粉碎，在接触到一层看不见的界膜后停下，接着猛地受到反弹之力，像陨石的冲撞一样重重地砸向一楼地面。
那凶猛无比的冲击力，使一楼地面摇晃几秒后，以光速龟裂成无数道缝隙，桌椅板凳和盆栽装饰等等一切物质掉进裂缝，被土地瓦砾碾碎淹没。
只一个呼吸间，原本大气古朴的一楼便被破坏得不成样。
然而，几乎承受了全部力量冲击的魏尔伦，看起来却毫发无损。
他在反弹降落的一霎那，操控重力卸去那股力量带来的大部分冲击，同时又将自身的重力高密度化，使身体的强度达到最高极限，落入地面后双腿贯穿土地物质，稳稳地扎根于地面以此保护自身。
魏尔伦站在一楼，微微仰着头，看向正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坤灵，叹了口气。
“被骗了啊。”
这样说着，魏尔伦又看向兴致缺缺望着这一幕地太宰治，“把这样的女生，称作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念动力者，成功混淆了我的视听……太宰，你真是一流的说谎者。”
太宰治平淡的表情看不出情绪：“说谎者什么的，这种评价真难听，不过是最简单的话术罢了。”
“妄自菲薄，那可不是单纯的话术。”
魏尔伦回忆着两天前的事情，“哪怕尖刀已经刺破脖颈，你的脸色一点没变，面对死亡毫无畏惧……随后，给我提供外人无法查到的海核心成员情报，以及港口黑手党记录的所有有关中也身世的资料……提供这些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求我饶你一命，你所求回报是‘只有充满无聊的破烂地方，所以想看海燃成一片火海’。”
他明白太宰治的那种心情。
于是，作为对那份绝望的尊重，魏尔伦更改了暗杀顺序，决定将太宰治单拎出来，把他的死亡排序往后延。
“因为懂得你说的那种经历，所以我信了你那份噩梦般的绝望，信了你所谓的情报和协助，来到这只有你和坤灵的地方，结果……”
顿了一下，魏尔伦感叹说，“果然，一流的说谎者甚至连说谎的理由，都能用完美演绎的谎言掩盖。”
太宰治露出深不见底的莫测笑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等等——”这时，从魏尔伦与太宰治交谈开始，就按捺着暴揍魏尔伦一顿再杀掉想法的坤灵，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看向魏尔伦：“你说……你前两天拿刀刺阿治？”
坤灵虽然时常陪在太宰治身边，但也没到每分每刻都黏在一起的程度。
如果确定太宰治当天工作是待在办公室内，或者完全不需要他动手的任务，她偶尔会在海境内寻宝或者为祸一方。
就像这两天，她应下江户川乱步冷不丁嚷嚷说要她陪同工作的要求，并没有陪在确认安全的太宰治身边。
所以，魏尔伦与太宰治之间有什么联系纠葛，坤灵完·完·全·全·不·知·情。
“阿治，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坤灵先是横了一眼装无辜的某人，然后低下头，看向似乎是觉得问题无聊而不作答的魏尔伦。
她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动了几下。
“这次，要稍微乱来一点，所以得做点准备。”
轻声呢喃了一句，坤灵抬头望向看不见的虚空，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天空，“海结界，立。扩境。”
言出法随。
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住整座海建筑外部。与此同时，海店铺的空间边界向四周无限延伸，将原本占地面积就不小的店铺，扩成了一片仿若看不见边际的空间。
下一秒，坤灵一句话没说，直接动手。
她那快到彷佛能靠速度燃烧空气的拳头，直直朝着还没从异变中反应过来的魏尔伦而去。
“唔……”
魏尔伦身体瞬间横向倒飞，哪怕第一时间就改变了自身重力，用滑行于地面的双脚强行稳住身形，也仍旧无济于事。
而且墙壁的距离已经拓宽到无边无际，他连用后背撞到墙面迫停的方式，都没法达成。
这种力量……人类……怎么可能？！
“你……”持续地将地面划出两道可怖裂缝的同时，魏尔伦想起了坤灵最开始说她不是人类的那句话，“你到底是——唔！”
“不告诉你。”
坤灵闪现在魏尔伦的身后，一个干脆利落地回旋踢，“我没有让人死个明白的愚蠢品德。”
魏尔伦被快到完全无法应对的攻击踢中腹部，但也借着这个力度顺势转身，伸出带有高密度重力的手抓向坤灵。
然而，看着那只能轻易用重力撕裂整栋大楼的手，坤灵眉毛都每没一下，眼底是目空一切的淡漠。
她没躲闪，轻描淡写地接下这一拳，然后迅速曲起肘部，朝魏尔伦的胸口中心连续撞击。一阵令人牙酸的碰撞闷声后，她又像拎抹布一样把对方甩飞出去，之后再横扫他刚触碰地面而想借此用重力维持平衡的双腿。
踢翻，踢飞。瞬移出拳，踢飞……
期间，魏尔伦靠着快速的反应能力，借着某次终于触碰到实地的契机，赋予地面散落的大大小小碎石重力，将这些石块像炮弹一样一窝蜂地投射向坤灵。
坤灵望着密集的石块炮弹，面容平静如水，仅吐露几个轻飘字眼字。
“挠痒痒都不够格，碎吧。”
魏尔伦瞳孔剧烈抖动了起来，难言地看着那些停滞在坤灵身前一尺左右，正迅速溶解消失的石块群。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不过，很快他便没有了思考这件事的精力。
坤灵又一次瞬移到了魏尔伦身边，耳畔响起破音的风浪声，一个劈掌朝他盖下……
不断甩飞，不断瞬移后再攻击。
力度一下比一下重，带着浓浓发泄‘复仇’意味的攻击。
即便魏尔伦已经用重力将身体素质强化到最高阈值，可无论是速度、力量、体术，依然被坤灵无情地全面碾压。
——这是一场他单方面被殴打，甚至连自身能力都没办法发挥出来的、无一丝反抗可能的战斗。
她太轻松了。他平生一次见到的，可怕到难以置信的强大。
似乎发泄完全部的火气，坤灵又瞬移到再次倒飞的魏尔伦身后，没再发起攻击，抬脚踢向他膝盖后方的腿窝，迫使他停滞身形，单膝跪在满是土块的地面。
“暗杀我的家人，你怎么敢？”
坤灵把手掌放在魏尔伦致命弱点的头颅上，五指一点点收力，“重力这种法则力量给的你勇气？可惜，任何法则对我都不起作用。”
忽然，似乎是发生了什么，迫使她停下动作，轻皱着眉头侧耳做出倾听动作，过了几秒又自言自语一般地呢喃着：
“……嗯，揍了一顿，没死呢。”
“不行，他刺伤了阿治，我非常非常不高兴。”
“白泽……你确定么？”
“你说的话我不信。”坤灵最后一刻被打搅阻止，不满地拉长了脸，“他和中也不一样，白泽你这次搞错了！”
不知道白泽又劝说了什么，她不情不愿地说：“行吧，我再等一会儿看看情况。反正只要超过十分钟哪怕只超一秒，我都不会听你的。”
魏尔伦刺伤了阿治，只要十分钟后没发生白泽预测的事情，她绝对还是会干掉他！
说完，坤灵拿开放在对方天灵盖上的手，也解开了独属神明制霸法则力量的威压——这也是中原中也和魏尔伦重力加持后的力量，能被她抹除大半的最主要原因。
她这几句话是华夏语，魏尔伦听不懂。
不过，这不妨碍他感受到身体束缚莫名消失的毫秒间，立刻跃至空中以此躲避坤灵那神秘的压制力量。
空中漂浮着细碎的微小石块。
魏尔伦踩在上面，抬手擦了擦唇角，随后垂下眸子用一种新奇的目光，观察着拇指上的鲜血。
“真是久违啊……”他低下头，看向地面似是不准备再攻击的坤灵，“能做到让我流血的程度，你很厉害。”
明明从头到尾处于极端的下风，魏尔伦说这话时依旧带着傲慢。
“差点被我直接捏碎脑袋的家伙，可真敢说啊。”
坤灵掀了掀眼帘，用比魏尔伦更傲慢的语气和态度，“一分钟前才被我当沙包一样来回踢，是忘了吗？没关系，我不介意帮你重温几遍。”
魏尔伦没回话。
他立在半空中，眼睛瞥向那层尝试过几次靠纯粹的重力，却始终无法逃脱出去的透明结界。
那个使人类陷入绝境的能力……有没有可能……
过了几秒，魏尔伦收回视线，看向坤灵的眼神多了一点类似长辈般的慈爱，语气也变得礼貌又温和。
“坤灵，可以告知我，你到底是——”
“不可以。”
魏尔伦没再追问，慢慢合上了眼睛，笼罩在他身上的那种悲伤又夹杂着孤独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她没说明她是否非人。果然，这个世界上除了中也，不会再有人理解他的这份孤独。
可她那些超越人类的力量……
既然已经掉入无法挣脱的陷阱，那就由他先展现一下吧，非人类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魏尔伦闭着眼，轻轻吟诵蕴含憎恨的诗句：“汝之憎恨、汝之麻木、汝之绝望、以及往昔那饱受苦恼的兽性，如同每月一次鲜血过剩涌流，汝向吾等复仇，噢，汝，无怨无恨之夜。”①
看不见的波动逐渐充斥这片空间，空气似乎开始扭曲了……
但坤灵却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一切。
她反复感知着魏尔伦溢出的那股力量气息，最后表情怀疑人生般地转过头，看向太宰治。
“……阿治，完了。”
太宰治微微一笑：“我很好，谢谢。”
“我不是说这个……”
坤灵一脸纠结，“已经长这么大只，傻……脑子有问题的野生异兽大崽，我不想捡回家。”
第72章 一更
在坤灵准备动手的前一秒, 白泽忽然冒出来，用心音制止她。
他说，在某种意义上, 魏尔伦的确称得上中原中也的兄长——虽然是异父异母的那种。
可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坤灵信不了一点, 果断拒绝。
然后白泽苦口婆心劝着，说让她先解开对魏尔伦的威压限制, 之后只需耐心等待一会儿，到时候‘证据’一定会摆在她眼前。
最后他又说, 如果十分钟后坤灵依然没有改变主意，那就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十分钟不长，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坤灵答应了。
现在事实证明, 白泽是对的——
望着半空中解开封印进入另一种状态的魏尔伦，坤灵感知到那股非人的气息后, 杀掉他的想法顿时消散干净。
绝对错不了, 那和中也一样的神明亦是野兽的气息。
但下一秒，她又产生了新的纠结。
“可怜兮兮在外独自流浪, 已经长到这么大只……魏尔伦又不像中也那么乖巧, 估计不会对海境产生归属感吧。”
坤灵挠了挠眉梢, 有点苦恼，“养不熟也可能教不好的大崽……可让他继续一个人流浪，也怪可怜的……那也不行。”
她不想捡回家，又没办法做到放任不管。
唉……真是左右为难。
“灵酱！”
太宰治忽然出声, 隔着伪·东皇钟对坤灵大喊道, “那个家伙的状态不对，你先别想那些了, 快点想办法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啊？”
坤灵回过神，看向此时正处于虚空中的魏尔伦。
此时距离魏尔伦吟诵咒语般的诗句，才过了十几秒，但他身体的四周，不知何时已凝聚出大面积黑色雪花般的粒子。
坤灵知道，那不是雪花，而是比重力更深层次的黑暗力量，超越人类力量范畴的微型能量体。
他周身环绕的超重力领域能量场，就像她和海境内的存在们一样，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人类的认知界限。
魏尔伦漂浮在空中，皮肤浮现着似活物一般游动着的黑色纹路，睁大那双变得非人的眼眸，宛若神明一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了自我思想，空洞虚无，毫无意志。
“原来如此……魏尔伦身上也有封印啊，难怪他说中也是弟弟。”
虽然不像白泽那样通晓万物，但坤灵仍是看出了一些东西，“啊，他已经勉强能掌握这层封印了——解开封印后，能力可以提升到掌控重力的至高法则，但是会失去身体掌控权。”
换句话说，解除封印的魏尔伦，会失去理性。
他变成了一只拥有人形的无智野兽，只会出于本能地将周围一切对他有敌意的东西，全都摧毁，直至清空所能见到一切事物。
就像此刻——
有伪·东皇钟的隔绝屏障在，魏尔伦即便眼睛扫过太宰治所在的区域数次，也始终没发现有人存在，自然也就没激起平等憎恨所有活人而升起的毁灭欲。而现在的坤灵，对魏尔伦一丝丝的敌意都没有，也没引起他的注意。
所以，魏尔伦找不到发泄憎恨情感的目标后，仰天吼叫了起来。
野兽的咆哮声将黑色粒子化作汹涌的重力波，然后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音速般朝四周膨胀扩散，席卷肆虐着所有存在这片空间的物质。
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整个海除了有结界稳固的外部楼梯轮廓，其余的一切物质全部被碾碎殆尽。
然而即便如此，魏尔伦依旧没得到满足。
他疯狂大笑着，一边抬起右手，掌心之上极速凝聚出一个黑红色球体，尽情吸收着周遭物质，越变越大。
在球体凝聚的几秒间，空气被飞速抽空，风景被磁场扭曲，声音被稀释吸收。
——那是连光线都能吸收的黑洞球体。
魏尔伦把重力压缩到极限，凝成黑洞空间球体。他想要整个海完完全全碾成碎末，再打破那层禁锢自由的结界，到外面去。
一个建筑物不够，他想让目光所及之处，彻底沦为满是黑暗色彩的地狱。
“够了大崽。”
在魏尔伦即将抛掷黑洞球的前一秒，坤灵出声。
然后，她握住了他高举着的手腕，其掌心中的黑洞球体也随之缩小，直至完全消失。
对上魏尔伦那双本能回望过来的，充斥着压倒性憎恨感情的眸子，坤灵叹口了气，伸出食指点向他的眉心，触碰隐藏在识海中的灵魂人格，帮助他重新拥有身体控制权，恢复理智。
“行了行了，把你捡回家。”
教育大熊孩子什么的，交给白泽就好了嘛。
而她，只需要顺心而为.
黑球球体已经消失，但超重力领域磁场带来的影响尚有余韵。
有几颗幸存的小石子以极慢地速度下降，缓缓降落到倒下昏睡的魏尔伦的眼皮上。
“唔，睡觉的时候看着还蛮听话的。”
坤灵落到地面，半蹲到魏尔伦身侧，挥袖扫去那几颗小石子，“话说，魏尔伦有解开力量封印的办法，那么中也的封印……你应该有所了解吧？嗯，等你醒过来再说。”
说着，她拾起对方掉落在地的黑帽子，吹了吹上面沾着的木屑灰尘。
也是在这个时候，魏尔伦忽地睁开了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里面毫无感情波动。
等他视线偏转望见了坤灵后，眼神里才逐渐流露出不一样的色彩。
“我打开了‘门’，但原本设定能够关闭‘门’的指示，并没有发挥作用……是你吧。”魏尔伦一眨不眨地看着坤灵，眼睛越来越亮，“是你让‘兽性’状态下的我恢复意识，停了下来。所以说……所以说你之前说……”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像是那种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因为这种猜想是从来没想到的一种发展而有些胆怯，不敢说出来。
似是生怕戳破另一种可能性的泡沫，证明它是假的。
对于魏尔伦的这段发言，坤灵只听懂了一半，还知道他最后想说却没说出口的疑问。
既然已经证明魏尔伦也是‘她家’的大崽，于是她的态度瞬间就发生了大逆转。
“嗯，我不是人类。”
“果然是这样。”
魏尔伦轻快地笑着，眼底深处却浮现出无法言说的悲伤寂寥，“不过，这件事是我没想到的……这个世界像我这样不是由父母孕育，而是直接诞生于虚无的家伙，原来不止有中也，还有坤灵啊。”
“嗯，虽然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但你和中也的确是与我差不多的存在。”不知是不是错觉，坤灵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可重新揣摩了两遍魏尔伦的话后，她又找不到直觉中的那股不对劲从何而来。
魏尔伦半坐起身，望了一眼四周的废墟，问道：“因为某种往日的渊源，中也和我一样拥有操纵重力的能力，打开‘门’之后我们都能利用重力压缩出黑洞空间，还有……那个以后再说。那么，坤灵你的能力呢？”
“太多了，你想听哪个？”坤灵脱口而出。
“……什么？”
“我的能力种类之多，数都数不过来。”坤灵有点小骄傲，“以后你和我们长久相处，总会一一见识到的。”
魏尔伦没再追问，语气莫名地高兴起来：“也对，以后的旅途时间还长着呢。”
“对对对，来日方长！”坤灵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高兴了起来。
哎呀，真是没想到，这只野生的大崽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回家了！
这么爽快就答应……她还以为要软硬皆施一番后，才能让他心甘情愿（被迫）回家呢！
这么说起来，这只大崽还挺识时务，有点脑子啊。
见魏尔伦的笑容越发温柔，甚至有点渗人，坤灵随口说：“找到同类，让你这么高兴啊？”
“不止如此。这几年你们两个小家伙有对方陪伴这件事，也让我久违地感到高兴。”
魏尔伦接过坤灵递过来的帽子，戴上后又像吟诵诗歌一样说着，“即使是没有希望被治愈孤独的彗星，也可以互相扶持着，一起并肩飞行穿梭在没有尽头的时间中——你们证明了这一点。”
坤灵又听不懂了，但这不影响她做出评价。
“魏尔伦，你文学素养挺高啊，像个诗人一样。所以别浪费天赋，以后让白泽教你真正的作诗赋曲吧。”
“白泽？”
听到完全没听过的名字，魏尔伦温柔的笑意转淡，变成了有些不悦的笑容，“又是旧的同伴？即便坤灵的强大让我没预料到，但那种人类同伴只会——”
“不是同伴，是家人。”
坤灵补充说，“而且，白泽也不是人呀，他同样是只有人类外形的存在。”
魏尔伦呼吸一顿，随后缓缓瞪大眼睛，显得有些呆滞：“你说的白泽……也不是人类？！”
“对啊，干嘛那么惊讶？”
“像我们这样的……居然有四个？”
“不是，不止四个。”
魏尔伦不可置信：“难道……还有第五个？”
“五个？也不对。”
很快，坤灵想到魏尔伦估计和中原中也情况一样，对‘出生地’海境不知情，顿时恍然大悟，“啊对，大崽你还不知道呢。海境内有数不清的神兽凶兽，拥有人形的神明神兽也超级多。不过，常年陪伴我们的也就六七个……呃，算上饕餮和陆吾，应该是九个。”
它们两个、四季之神、相柳和英招，还有白泽。
魏尔伦陷入了极度震惊状态，完全说不出话。
“总之，咱们家除了乱步和阿治，都是非人啦。”
坤灵幻想着另一种可能性，若有所思说，“幸好你真的像白泽说的那样，而且挑的暗杀对象是我。假设你不幸挑中了乱步，估计就直接死掉了。要知道，英招那家伙看着严肃寡言，实际很护犊子，又总溺爱乱步。”
英招可没她那么好说话，如果魏尔伦真的让乱步受一点伤，英招不会给白泽劝阻的机会，绝对会毫无顾忌地直接动手。
——即便那样做了之后，会使他自身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顿了顿，坤灵环抱双臂，忽然翻起小旧账：“但大崽你刺伤了阿治，我很生气……嗯，做错事一定要弥补，所以——”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指了指已经找不出任何位置下脚的地面，义正言辞说：“等会儿中也回家看见店铺惨状，你要挺身而出，承担他全部的怒火。这是中也打下的产业，他相当在意。”
然而此刻的魏尔伦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没听坤灵在说什么。
他还沉浸在之前的事情里：“妹妹，你之前说——”
“等等！”坤灵指着鼻子，迟疑道，“……你刚才叫我啥？”
第73章 二更
“中也是弟弟。坤灵你看起来就年幼, 所以同理，我应该叫你妹妹。”
魏尔伦理所当然地说着，又不解地反问, “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和你的理由不一样，我把中也当弟弟只是因为他……”坤灵脸不红心不跳地大声道, “单纯是因为他比我小。”
虽然她现在的身体年龄还是十五，而中也已经十六岁了……
但最开始相遇时, 她比他大五岁，是姐姐！
一日为姐, 终身为姐——即便中也十五岁后就拒绝承认历史。
“一样的。”魏尔伦嘴角带笑，“坤灵，你比我小。”
她和中也一样小, 所以他是他们两人的兄长。
“不一样。”
坤灵坚决否认, “中也年龄最小，你可以随便喊中也弟弟。嗯, 我也是同样的理由喊他弟弟。但这不代表你能顺杆爬, 自称我哥哥。我从虚无中诞生，天生就没有任何血脉亲人, 绝对不要半路认个父亲或者哥哥。”
辈分莫名矮一截这种事情, 她才不要！
就像白泽……打死她都不可能承认！
“血脉亲缘？”魏尔伦嗤之以鼻, “只以血缘判断关系，不过是人类的谬误罢了。”
停顿一下，他看向坤灵，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而且, 像我们这样非人的存在, 怎么能困在人类所设下的认知桎梏中呢。这不对。”
他们拥有着相同的，真正意义上的孤独, 痛苦挣扎在不被人和神接受的夹缝中。
这样的他们，绝对比那些纯能靠血缘维系感情的家人，关系更加牢固。
魏尔伦语气温和：“坤灵，我们是同类，你应该懂我的想法。”
“嗯，除了你所谓的哥哥论，其他观点我认同。”坤灵想着家里的众多成员，点点头说，“即便没有血缘，也可以家人。”
她挑眉说：“恭喜，大崽你找到大本营了。这里有很多你的同类，也是你的家人。”
魏尔伦觉得自己说服了坤灵，笑了笑：“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我身为你的兄长这一事，亲爱的妹妹。”
“……哈？”
沉默一秒，坤灵莫名懂了魏尔伦的脑回路，十分无语：“什么跟什么啊……我只是说你是我们未来的家人，没说你是我哥！”
他们两个是家人——他年龄比她大——他是兄长。
这野生大崽的逻辑思维，怎么那么不可理喻？！
“你再喊我妹妹，我真的会揍你！”
“唉。”魏尔伦看向坤灵，眼神里具有长辈才有的包容，“妹……好吧，毕竟是女孩子，女孩子在兄长这里有任性的权利，那我就叫你坤灵吧。”
他看出来了，坤灵不是反感他的亲近，而是不喜欢降低辈分。
作为一个疼爱弟妹的合格兄长，他就随她去吧。毕竟只是个称呼，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坤灵心累了，“大崽，你真应该去看看脑子。”
魏尔伦不可置否，没纠结这件事情。
因为经过这段插科打诨般的闲聊，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提起至今犹不可信的那件事。
“坤灵，你之前说过很多遍……这里有很多同类。”魏尔伦语气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希翼，“有九个……”
坤灵点点头：“嗯，常待在家里的有九个。不常见的家伙……数不数胜数。”
魏尔伦看出坤灵没有撒谎，眼神既高兴又有些旁人看不懂的哀伤。
安静了一瞬。
“中也的诞生源头我知道，你……你们呢？”他轻轻地问，“这么大批量的……是哪个研究机构胆敢玩弄这么多人的命运？”
坤灵懵然：“啊？什么研究机构？”
什么玩弄命运？
见她脸上不做假的茫然，魏尔伦微微皱眉：“坤灵，你不知道自己的诞生之地吗？啊，你们这么多人，也许有人知道但考虑——”
“诞生地，我当然知道。”坤灵打断，“我自海经中诞生，从小生活在海境。”
“海境刚听你提过，但海经……它是归属某个国家，还是私人产物？”
坤灵想了想，认真回复：“海经出自华夏，但海境是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魏尔伦懵了。
“噗！有趣，太有趣了。”这时，装了半天透明人的太宰治终于忍不住了，“快停下吧，滑稽的误会越来越深了。”
他从仅存的二楼小角落探头，透过残垣边缘俯视地面上的两人，笑眯眯说，“魏尔伦先生，你和灵酱不一样啦。”
虽然都是非人，但有本质上的区别。
“事到如今，还想欺骗我吗？”魏尔伦看向太宰治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和，“如果你想告诉我坤灵是人类，省省吧，我不会信。”
太宰治摇了摇食指，微笑着说：“不是哦，灵酱的确不是人类。”
“不用你说，我本来就——”
“不，听我说完。”太宰治缓缓说，“灵酱不是人类，但也不是魏尔伦先生想的那种情况。她与你和中也……可不一样哦。”
“什么意思？”
“这个嘛，还是等中也回来再说吧。”太宰治耸了耸肩，“那些听起来很糟糕的往事，他也是时候知道了。而且，我也做好欣赏他颜艺表情的准备了嘻嘻。”
忽地，他似乎是预料了什么，看向仍在思索着的魏尔伦。
“啊啊，魏尔伦先生，友情提示你，三秒后半蹲身体比较好哦。”
说完，太宰治哒哒把懒人椅搬到洞口边缘，然后便双手托腮望向门口。
魏尔伦瞥了他一眼，没反应。
三秒过后，一道如同炮弹的小身影撞进大门，然后直直地撞向没听从太宰治提醒的魏尔伦胸口。
“把我的店铺搞得一塌糊涂……绝对是你吧？！”
中原中也双眼冒火，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混蛋，胆敢擅闯海还破坏掉我的地盘，无·法·原·谅——！”
他要宰了这混蛋！.
在海众人机智建议下，中原中也跟随亚当到了一处无人之地。
而亚当也履行约定，爽快告知了中原中也有关魏尔伦的事情，以及相关证据。
魏尔伦曾只身一人闯入英国王室，在号称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防御钟塔侍从——‘时钟塔的从骑士’的重重守护中，轻松暗杀了刚刚结束加冕仪式新任女王的替身。
这件事不仅让他暗杀王的名号传开，还让钟塔侍从的威严荡然无存。
这之后，魏尔伦做下的与此次事件同为极高难度的暗杀任务，公诸于世的有八起。他暗杀的人物目标没有固定标准，只对国际重要人物下手。
这些罪行累积多年，魏尔伦因此早被判定为对社会秩序有巨大威胁的危险人物，还被认为是最接近‘世界十七大恶人’的存在。①
前几日，欧洲刑警机构获取了一些新情报，思考再三决定对他实施抓捕行动。他们命令异能力科技师沃斯通克拉夫特和亚当，顺着新的方向展开调查，等成功逮捕再封印后，送回法国。
分析情报里的有用信息后，亚当又通过精密计算成功几率，最后选定了调查方式。
——用魏尔伦曾和兰波争夺的秘密研究对象·中原中也，当作逮捕魏尔伦的诱饵。
中原中也听亚当讲完全部事情后，问对方等到逮捕任务完成离开霓虹前，他能否有机会和魏尔伦聊几句。
结果，他得到亚当说涉及国家机密不可以与魏尔伦交谈的回答。
于是，中原中也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冷漠拒绝，准备回海继续享受聚会。
亚当阻止他的离开，说中原中也是魏尔伦的暗杀目标，协助任务也是在救他自己。
对此，中原中也撇撇嘴说：“暗杀我？无所谓，让他尽管来试试。至于你？放弃后快点回去吧。”
即便魏尔伦强得像另一个次元的怪物，那又怎样？
他不怕，反而想挑战一下看看。
再说了，如果打不过，家里不是还有那群闲得骨头快散架的家伙们吗？
而且他巴不得有可能了解他身世的魏尔伦，傻乎乎自投罗网呢。
总之，协助这个傻瓜机器人逮捕魏尔伦，最后却又不被允许问些事情才是下下之选。
亚当没有预料到会被拒绝，因此想尽和提出所有机脑能想到的，可以说服中原中也的办法。
——他那些无厘头的劝说举动和冷幽默笑话，纯粹是只有机器人才能想到办到的。
最后，中原中也被亚当纠缠得烦不胜烦，等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和时机后，果断跑路。
回到海门口，他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等中原中也推开海大门，看见满目疮痍再找不到一块完好地面或墙面的环境，那口气重新堵在胸口。
店内有三人，除了他认识的那两个家伙，还有一个身形高挑且衣服上有明显打斗痕迹的男人。
凶手……找到了！
中原中也钴蓝色双眸燃着熊熊火焰，脚部重力马达全开，一边怒吼着一边极速踢向魏尔伦。
也不知他是不是有意的，魏尔伦因这毫无征兆地一记飞踢，倒飞着朝太宰治所在的那一小块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砰！”
魏尔伦的身体撞上二楼那块天花板，又在受到反弹后摔向地面，掀起一阵浓郁到看不清身影的烟雾。
“啊啊，灵酱，你看到了吧！”太宰治拍拍胸脯做出后怕的表情，“中也绝对是故意的。他想害我从二楼摔下去，什么嘛，这个心狠手辣的小矮子。”
“啧。”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斜斜地看着太宰治，没有否认他的控诉，甚至语气有些遗憾，“真是，实在是可惜，没成功让你摔个狗吃屎。”
“中也，阿治不是狗。”坤灵没眼色地插嘴道。
“……闭嘴。话说，那混蛋能够安然无恙，又是因为你吧？”
“嗯，我给了阿治仿制的东皇钟。”
中原中也轻啧一声，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明明有一百九十种捉弄混蛋太宰的方法，结果经常因为你这笨蛋——”
“中也。”打断他的不是坤灵，也不是太宰治。
尘土已经散去，魏尔伦露出身影。
他不赞同地看向中原中也，以教育孩子的语气说：“坤灵是女孩子，还是姐姐，你不该对她用粗鲁词汇。”
“……哈？”
“对待姐姐，你得像个绅士一样礼貌。”
“喂……我说，你这破坏海马上就要被我宰掉的混蛋，在对谁说教呢？！”
这时，坤灵适时地小声提醒：“中也，他不是敌人，你误会了。”
中也好凶啊。
“欸，误会？”中原中也指着破烂地海，迟疑道，“你是说，这里不是他搞坏的？那是哪个混蛋？”
坤灵瞬间沉默下来，后悔多嘴。
认真思考一秒后，她小幅度退后几步，然后指着魏尔伦，大声道：“不，就是他！”
“……”
中原中也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白痴坤灵，你每次心虚都超大声，拜托去提升一下演技吧！”
不过，他也算明白了——这个陌生的‘大高个’男人，应该不是敌人。
魏尔伦再次出声：“忘了我刚刚说的话了吗？弟弟，不要对姐姐那么说话。”
“她算哪门子的姐姐，还有——”
中原中也脑门欢快地蹦起井字，一字一顿地咬牙道，“我虽然性格温柔敦厚脾气非常好，随便别人怎么开玩笑都不会生气，但……我唯独不能忍受别人喊我弟弟！”
“性格温柔敦厚，脾气好？”坤灵眼睛发直，“中也，你确定这些词和你有关系？”
“完全——没关系哦。”太宰治答。
中原中也炸毛：“啊啊啊啊闭嘴吧你们两个混蛋，开玩笑起码也要分场合和时机吧？！”
“中也不是说，随便开玩笑都不会生气……？”
第74章 二合一
“哎呀, 这种自我评价的话随便听听就好，灵酱别当真。”
太宰治朝毛都炸起的中原中也努努嘴，示意坤灵去看, 又超小声说，“看啦看啦, 中也现在的表情。”
“唔……中也明显生气了。”坤灵听话地转头去看，随后表示认同, “阿治你说得对。”
中也的话只能随便听听，她不能信。
太宰治笑了一声, 又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说：“没办法呐，人类在自我认知方面总是差点, 中也嘛……噗噗~”
“阿治别笑了, 中也好像更生气了。”
“不会吧不会吧。”太宰治拖长音说，“中也, 发火的话可就推翻刚才的发言了哦。”
中原中也：“……”
先前稍显剑拔弩张的气氛, 已经完全被坤灵和太宰治带跑偏。
——像是几个感情很好的小孩子在幼稚拌嘴，这种世上随处可见的场景。
就这样, 中原中也因为‘陌生人’魏尔伦喊他弟弟, 心底骤然升起的火气, 在坤灵与太宰治双剑合璧的质疑声中，即使再大也只能偃旗息鼓哑了火，半点发挥不出来。
如果在这种变得嬉闹的氛围里，他觉得再说出和之前差不多的话, 只会显得他像个……比坤灵还呆的蠢货。
……啧, 笨蛋坤灵，混蛋太宰。
中原中也眼神毫无威胁力地朝两人瞪了一眼, 见到他们嬉皮笑脸回望的模样后，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望向刚被自己被揍过的高个男人，沉思了几秒。
不是敌人。再稍微联想亚当之前对他说的，自己不知从哪冒出的那个被称作暗杀王的‘哥哥’，所以……
中原中也看向始终用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眼神的魏尔伦，挑挑眉说：“你是……保尔·魏尔伦。”
“是的，我亲爱的弟弟。”
“……帽子混蛋，都说了别这么喊我，宰了你啊！”
中原中也不爽地扬了扬拳头，“而且，我可是霓虹人，怎么会冒出个欧洲的哥哥啊！不过比起这个，你还是先回答一下，为什么那个破铁……咳，为什么英国那边来的搜查官会说，你是来暗杀我的？”
照坤灵和太宰治那两个混蛋，对魏尔伦的态度来看，明显是亚当说错了。
魏尔伦捡起地面上的帽子，语气平和：“那是他们愚蠢，自以为是地推断我来霓虹的目的。”
“啊，那你的目的？”
“我当然不是来暗杀你的。相反，我原本是为了救你而来，中也。”
“哈？救我？”中原中也古怪地看向魏尔伦，“可别告诉我，是和你不对付的杀手同行妄想干掉我，而你得知后不远万里跑来——”
“中也，你有编写黑色幽默剧本的能力，但唯独面对这件事时，不该用轻浮的态度。”魏尔伦打断说道，表情很认真。
“……啊。”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声音降低一个度，语气不自然地说，“所以说，你这家伙就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啊。”
“中也，因为有坤灵还有……她说的那些同类在，想必你已经大致了解自己的身世了吧？”魏尔伦的笑容有哀伤又有一丝欣慰。
“欸？”
中原中也愣了愣，迟疑地小声说，“啊，坤灵说我不是人类，但白泽先生——”
“没错，你是荒霸吐。被人类称为会呼吸的天灾，仍有心跳的神。”魏尔伦没等中原中也说完全部，自顾自地继续说，“可实际上，你和我一样，既不是人，也不是神。不被人理解，孤独地在残酷的世界中挣扎。所以我来霓虹拯救你，然后我们兄弟结伴一起踏上暗杀旅程。”
九年前，他便是因为这份无法忍受的孤独，来到了霓虹。
思及至此，魏尔伦望了眼在旁边安静倾听的坤灵，笑着说：“中也，你的现状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坤灵的存在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们能互相陪伴成长，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作为兄长，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中也和坤灵没有他想象中的孤独，也比他幸运。这很好。
中原中也听到‘天灾’和‘神’，还有‘非人、孤独、挣扎’等字眼时，眉头越皱越深。
不过，他并没有贸然打断魏尔伦的叙述。
一直等到对方停下话头，他才问出疑惑点：“为什么说救我这种奇怪的话？”
而且，到底又为什么……对方一直自称是兄长？
“因为那些想利用你力量的人类，会卑鄙地对你说着‘你是人类’的谎言。”魏尔伦闭了闭眼，又睁眼看向中原中也，“我有过这样的经验，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会很痛苦。而且这也让你的处境很危险。”
沉默几秒，中原中也凝视着魏尔伦，声音低沉：“我说，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没有人能利用我，而且……我就是人类！”
“嗯，看见坤灵后，我就明白了，之前‘海是利用弟弟能力的组织’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不过——”
魏尔伦叹了口气，有些怒其不争地看向中原中也，“即便坤灵他们也告诉了你非人的事实，你怎么还是固执已见地认为自己是人类……冥顽不灵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头疼的弟弟。”
像新妹妹坤灵，就很坦然地接受自己非人类的事实。
“……”中原中也同样对魏尔伦感到无语，“真是，你这个帽子混蛋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吧？！坤灵的确说过我不是人类，但是他们也同样说过——只要我想以人类的心情和身份活着，那么拥有人类身体的我……就是无可辩驳的人类！”
事到如今，他确实还十分在意真正的身世，但他已经不会再因为自身是人是神的问题，而纠结于心。
因为那不重要。
他只知道他正在认真地以人类的身份，和海的大家一起在横滨充实地生活着。他有很多长辈和同龄同伴，勉强再算上……某个讨厌的绷带混蛋，在这群家伙中，他不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这些就足够了……
魏尔伦不知想到了什么往事，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中，没有立刻给予回应。
见状，中原中也像是赢得了一场辩论赛一样，唇边扬起得意的笑，脸稍微斜着看向对方。
“哈哈哈总之，你是不是人类随便你怎么说，但我是人类这一点你可管不着。”
这时，托腮看了半天戏的太宰治，终于厌倦了兄弟俩因错误认知而始终说不到一起的画面，勉为其难地决定做出提醒。
“啊啊，只要看见中也开心，我就高兴不起来。”说着，他又看向魏尔伦，“真是的，都怪魏尔伦先生啦，半天都没讲到点子上——有关中也和你的渊源、你到底为什么喊他弟弟、以及他到底是如何诞生的……这些事情才是问题的关键啦。”
魏尔伦回过神，有些疑惑：“中也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哎呀，你再亲口对他说一遍嘛。”
魏尔伦沉吟一秒，抬眸看向眼神迷惑的中原中也，说：“中也，你的说法是错误的——你不是人类，你的真实身份是‘2383行’，是用来操控自我矛盾性特异点的人工异能生命体。”
“……什么？”
“几年前，人类为了欲望扩张而发起战争。为了获得战争的胜利，各国都开始研究制造能引到战争走向的异能力人形兵器。”魏尔伦的目光如同黑夜中的大海那样悲凉，“异能力这种东西，只能被拥有灵魂和精神的人类所操纵。所以，霓虹军方的研究员决定模仿一个渣滓……人为编写感情和行动指令原则的方程式，冒充人类灵魂，然后再用这种伪造的‘人格式’灵魂去欺骗异能，从而达到操纵强大异能的目的。”
这段话在中原中也的耳边轰的爆炸，轰鸣声不断回响。
“你……你是说……”
“中也，那帮渣滓用来控制荒霸吐力量的字符串，是2383行。”魏尔伦平淡地叙述着，“你的灵魂只不过是他们心血来潮打下的……单纯的方程式。”①
他看着中原中也此刻震惊的表情十分不解，更为困惑地是对方为什么执着认定自己是人类。
“所以我不明白，中也，为什么你明明已经知道这些真相，还是要束缚自己的本性？”
魏尔伦看了看中原中也，又看向同样茫然的坤灵，长吐一口气，“还好，坤灵即使不知道研究自己的机构，还是坦然接受了事实——我们这群本性为‘憎恨’，核心为‘毁灭’的非人类，诞生的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那是不受神明祝福的毫无意义的生。”
他们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生物，除了同类谁都无法理解他们。
所以和他一起吧，一起赋予人类毫无意义的死。只有那样，才算平衡。
魏尔伦停顿了几秒，准备按照心中的想法去说服看起来比较容易同意的坤灵。
“坤灵，你——”
“这不对！”坤灵一字一顿道，“大崽，你说的一点也不对。”
“……什么？”
“大崽，我完全不认同你所谓的人格式灵魂，理由稍后再说。”坤灵看了眼仍旧呆滞又失落的中原中也，回头看向不解的魏尔伦，“因为比起那件事，你说了一个最错误最愚蠢的事情——中也也好，你也罢，你们的生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虽然晚了一点，但你们的诞生有无数神明祝福。”
除了中也，她也是才知道还有一只在外流浪的大崽。
魏尔伦扯了扯唇角，似是对她的说法感到可笑。
神明祝福……？
然而太宰治忽然地开口，打碎了他的世界观。
“魏尔伦先生，灵酱说的话是真的哦。”太宰治伸了伸懒腰，从二楼一跃而下，“啊啊是最后一句啦，以灵酱的名义说出来，就具有绝对的真实性哦。”
魏尔伦动了动眉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的，虽说都不是人类，但你和中也与灵酱的情况不一样。”
太宰治蹭到坤灵身边，戳了戳她的脸说，“这个家伙啊，虽然只有我认为是妖精小姐，可按照世人的定义，她是位神明大人哦，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他的，单纯又好骗的妖精小姐。
坤灵任由脸蛋被太宰治又戳又捏，一点也不觉得他的举动和说法有什么问题。
她说：“嗯，在那个时期，所有的神明都是人形大妖，阿治喊我什么都可以。”
神明原身都是大妖，大妖却不一定都是神。
“是吗？喊你笨蛋妖精可以吗？”太宰治拖长音调。
“不行！”
坤灵和太宰治像聊今天天气怎么样地说着这些。另一边，魏尔伦和中原中也则是陷入了长久的、不同原因的沉默。
半晌后。
“你说坤灵不是人，是神明……？”魏尔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是的哟。”太宰治指了指也在恍惚的中原中也，“不信你问问中也嘛。和我不一样，他可不擅长说谎。”
“嗯，是神。”中原中也下意识地点头。
得到答案，魏尔伦表情仍旧不敢置信，喃喃低语道：“不可能，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这种事，这不科学……”
“科学？”坤灵歪了歪头，眼里是纯然的奇怪，“在满是异能力者的世界讲科学，你确定吗？”
“……”魏尔伦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闭上眼，他快速回忆着今天所有与坤灵发生的事情。
他之前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压制住，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被她轻而易举地打败。还是对方主动解除禁锢，他才有打开‘门’的机会，却很快又被她人为关闭，然后他也第一次自主恢复了意识。
回忆完这些，魏尔伦摒弃对拥有未知力量‘新妹妹’的特殊滤镜，再细想这些东西后不得不承认，能做到这种事情，似乎也确实只有神明说得通……
坤灵见他沉默，试探性说：“大崽，需要我证明一下身份吗？比如给你表演各种好玩的术法，或者现在就带你去见其他家伙。”
“……不了。”魏尔伦抛下尚有一丝存疑的事情，反问道，“你刚才说不认同我和中也是‘人格式灵魂’……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她真的是神明，那她说出这种话的原因……
坤灵目光澄澈地看向魏尔伦：“因为我看得见，也感知得到啊。”
“……看得见？”
“嗯。当初，中也使用能力，我就感知到他的‘灵魂’气息非人。”坤灵顿了下，有些疑惑地看向魏尔伦，“你和中也有点区别。我是在你变成另一种形态后，才看见了你的非人灵魂。”
她说：“你们的外形是人类，但灵魂是神明神兽，这是我非常确定的事情。有件事你们或许不知道——神明的灵魂，是绝对无法通过人为去创造出来，唯有顺应自然而生和神明孕育这两种方式。”
要么是在人类信仰中诞生、无数的自然法则化神、修行大道顺天成神等等方式成神者的灵魂，要么是自神明长辈孕育的胎腹中生成的幼崽灵魂。
人类不可能造出真正的神。
坤灵语气笃定道：“所以说，你们的灵魂才不是什么人工字符串，更不是不该降生于世的天灾！”
安静了片刻，魏尔伦直直地看向坤灵，极为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一个问题，似乎那个答案将决定着有关他今后人生的重要走向。
“如果你非要说我不是人造灵魂……那么，有关于‘门’你又该怎么解释？”
“门？”
魏尔伦轻轻颌首，说：“嗯，我之所以能变成特异点野兽的状态，正是因为一句由人造灵魂字符串中提取的诗句。只要说出那句控制指令式，我的身体就会脱离人格式的控制，变成刚才那种状态——那就是开了‘门’的样子。”
在写进身体里的人工字符串作用下，他才能变成那种能让她感知到他非人气息的状态。
这个矛盾的事情……她又该如何回答？
“那是封印，或者说是禁锢。”
根据自己的认知，坤灵对着魏尔伦，同样也是对正专注听着的中原中也做出了解释，“那些字符串写不进神明灵魂，但能写进你们所拥有的身体。在某种意义上，那几句咒语是一层特殊的封印。有它在，人类的身体才能盛下神明的灵魂。等到解开封印，它又会迫使神明暂时失去灵魂意志，单纯以力量作为驱使身体的动力，也为了保护人形的身体不被力量撑爆。”
神明的灵魂异常强大。如果不做特殊处理，以人类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装下神明的灵魂。
会被力量撑爆的。
“比起那个什么方程式是虚假模拟的灵魂，倒不如说……”坤灵斟酌着合适的用词，“倒不如说，它提前唤醒了你们还未完全长成的灵魂，又趁你们两个年幼还傻不愣登的时候，用写下字符串实为某种封印的咒语的人类身体，禁锢住了你们作为神的大部分力量。”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魏尔伦几眼，又用同样的目光观察了一会儿中原中也。
随后她兀自点了点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事情。
坤灵也没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大崽，你的身体是人为制造的，质量不错，不会随随便便坏掉。不过，也只能完美容纳你的第二形态哦。”
“只能……第二形态……”魏尔伦似乎有些艰难地说着，“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人工异能生命体，第一形态是指常规使用重力的状态，第二形态是指开‘门’。
但那句话明显还没说完……
“大崽，你比中也还笨啊。神明在世间行走用人形，但原形大多是长得奇奇怪怪的兽类啊。”
坤灵略微嫌弃地看了魏尔伦一眼，故作无奈地叹气说，“唉，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让你千万不要恢复兽形，因为身体会坏掉的意思啦。”
随后她看向中原中也，神情有点替他发愁。
“中也，很遗憾，你的身体是纯正的人类。”
坤灵放轻了声音，一副生怕弟弟得不到满足闹脾气的样子，哄着说，“没办法，纯粹的人类别说兽形了，即便是第二种形态，你如果随便使用都会对身体产生伤害。不过你也别失望，等我回去找白泽想想办法，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唔，得找个能让中也既不伤害身体，又能自由使用全部力量的方法。
闷头想着这些，她的目光无意识一直停留在中原中也的身上。
嗯？中也在干嘛？
几秒间的功夫，中原中也完成了搓搓额头、撸撸刘海、摸摸鼻子、抱着胳膊转身耸动肩膀等一系列动作。很快，他又转回来，脸上还挂着想笑又努力憋笑，似乎想隐藏情绪的样子。
坤灵迟疑道：“中也，你浑身刺挠吗？还是阿治给你用了‘痒痒笑不停’的毒？”
“……”中原中也倏地停下动作，抽抽嘴角，最后放松释然般地叹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说，“什么啊，在那种无聊的问题上折腾那么久，完全没必要啊。”
结果他就是人类，只是拥有被坤灵称作神明幼崽灵魂的……特殊一点的人类。
由什么原因诞生，那是不重要的事情。
见中原中也不再搭理自己，坤灵悻悻地转过头，想到了什么对眼神放空的魏尔伦说：“哦对了，你在第二种形态没有意识，那有点危险。我给你个东西。”
她掏了半天广袖里的储存口袋，最后掏出一个手环样式的东西。
“大崽，除非你不要现在的身体，不然我没办法帮你解除封印。”坤灵语气安抚道，“这个手环有固魂维身作用。你以后念动解封咒语时戴着，能让你第二种形态下保持灵魂意志，还不崩坏身体，自由多了。”
魏尔伦接过手环，一点点握紧，垂眸说：“自由……么？”
“不算完整的自由。”坤灵语出惊人道，“等你死了，我给你捏个新的身体，那才算真正的自由。”
没办法，神明的身体虽然比灵魂来得容易，但也不能说找到就能找到。
心情很好的中原中也，闻言轻啧一声：“死不死的……你这口无遮拦的家伙，别总说那些恐怖的发言啊喂。”
“为什么不可以提死字？那在海根本算不得什么。”
坤灵嘟嘟囔囔地反驳，随后看向没什么表情的魏尔伦，想了想认真说道，“大崽，无论是拥有神明力量的人类，还是暂时寄居人类躯壳的神明，海都会接纳。不对，应该说你本就属于海，只是走丢才回来。”
魏尔伦没说话，垂着眼眸，眼睫遮盖住神情，保持着一种奇妙的沉默。
过了会，他站起身，背对着坤灵说：“你说的东西太……我需要亲自验证和思考的时间。”
“哦，可以啊。”
“在此之前，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魏尔伦忽然看向没事人一样的中原中也，“要一起吗？向那个把你的人生折腾得一团糟的渣滓，追讨责任。这才叫公平。”
“……什么？”中原中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魏尔伦微笑着说：“我的怒火已经发泄了。中也，摆弄你灵魂的那个研究者……要来吗？当然，你也可以待着等哥哥帮你杀了他。”
“我——”
“嗨嗨嗨，打住打住。”太宰治忽地一个滑铲到达两人中间，无视中原中也，只对魏尔伦说，“把你引导进海，可不是为了让你继续莽撞行事哦。”
魏尔伦眯起眼睛：“你是想阻止我……不，显然不是。你想说什么？”
“我的计划，有兴趣听听嘛？”
第75章 二合一
魏尔伦没有立刻答应, 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太宰治。
过了会儿，他像是完全想明白一般，语气肯定道：“太宰君, 从我来到霓虹，这之后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嘛, 因为魏尔伦先生的思想和行动，太容易被解读后掌控了啊。”太宰治没有否认, 嘴角挂着笑说。
沉默几秒，魏尔伦叹了口气, 说着：“用谎言哄骗我合作，提供真假参半的迷惑性情报，就是为了让我更改原定暗杀计划的目标顺序吧。我会在今天潜入海执行暗杀, 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我来之前还感叹海今天休业, 不相干又碍事的杂人会少。”
初到海看见门牌示，他还在心里猜测这是‘合作对象’, 为他的暗杀而特意做的协助工作。
现在看来, 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也为了更方便坤灵动手。
“毕竟, 魏尔伦先生是一个完美到危险的暗杀者, 是一个会做严谨计划、重视目标情报和仪式感的杀手。”太宰治声线平稳地叙述, “你从不会因目标弱小，就什么也不调查盲目自大地跑去暗杀。”
魏尔伦不可置否，没说话，静静地聆听。
随后, 太宰治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我知道你会第一个来杀我, 所以就顺势给你提供了所需要掌握的暗杀目标情报。换言之，你暗杀计划的顺序是我决定的——通过操纵情报, 把坤灵的暗杀顺序移到第一个。”
他手里有港口黑手党掌握着兰波曾搜集的、有关中原中也身世的情报。
而且，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的确算得上中原中也亲近且在乎的‘家人’之一——魏尔伦必定要斩断的‘弟弟已经不再需要的旧同伴’。
结合这些因素，他必然是魏尔伦的第一个暗杀目标。
所以……他才会在预料到会发生这件事后，提前几天支开了身边的坤灵，而后引导对坤灵战力预估错误的魏尔伦，只身潜入海进行暗杀。
“喂，稍等一下——”
中原中也出声打断两人的谈话和思绪。
他瞪圆了眼睛，先是看了魏尔伦几眼，接着又看向太宰治，拔高了声音：“混蛋太宰，你早就知道魏尔伦没死，还有他会来找我这件事？！”
“高估你了啊，中也。”
“哈？！这是什么话，给我说清楚一点！”
“我还以为你看见魏尔伦先生出现在海……再不济听到我刚才的发言，也该反应过来这件事了呀。”太宰治摊了摊手，重叹一口气，“什么啊，结果现在才反应过来吗？啊呀，这可真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中的嘲笑，谁都听得出来。
但作为当事人的中原中也，却少见地没发脾气，而是皱眉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兰波先生那时候明明说，说他和魏尔伦一起来霓虹做任务，任务中途出现意外，他只记得是独自一人在苦战军事基地的人，最后被爆炸波及……虽说兰波先生失去一部分记忆，但照当时那种情况分析，结论都是魏尔伦应该是已经死掉了啊？”
他也是直到今天亲眼看见魏尔伦，才知道对方活着的事实。
太宰呢？太宰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
“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了么，中也的分析是错的。”
中原中也摒弃过去记忆带来的错误信息的干扰，直截了当地问：“太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唔，兰波先生那次事件后几天，就知道了。”太宰治回复。
“哈？”
太宰治微垂眼眸，说道：“兰波先生留在港口黑手党的遗物，并没有全部被销毁。有些记录在森先生浏览后，留存到了干部级别以上才能查阅的绝密档案。我看了那些东西，从中整理了一些有效信息……一些被兰波先生完全搞错，又在临终前传达给了我们知道的错误信息。”
“这样啊，那记录上面写了……嘛，算了。”中原中也想到了什么，摸摸鼻尖说，“既然是港口黑手党内部资料，我就不问了。”
太宰治意外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摸摸下巴：“真难得，探索欲一向旺盛的小矮子居然转性了？”
中也这家伙明明十分在意，却能忍住好奇放心……为什么？
“混蛋！我现在一米六五，你这个没有比我高出十公分的混蛋，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啊？！”中原中也火大道。
太宰治比量着和他的差距：“喔喔~高九公分和十公分有很大差距吗？小不点。”
“……”中原中也不服气又恼火地说，“混蛋，我还在生长期！白泽先生说了，有的男孩子成长期晚，晚一两年才会猛长——”
“那也太晚了吧，成长期都快结束了呢。”
“……闭嘴！”
太宰治耸了耸肩。
安静了几秒，他若无其事般地笑着说：“呀中也，看在你恼羞成怒的模样取悦到我的份上，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说不定……我会回答哦。”
“呵，从你这混蛋嘴里听实话这种事情——以为我会上当吗？”
“这次是真的啦。”
“可真是谢谢你了，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完！全！没！有！”
“是吗？”太宰治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揭穿，“中也，脸上的求知欲已经多到快溢出来了哦。情绪外露得未免太明显了，你真是一点也不适合撒谎，灵酱这方面都比你强。”
一直保持安静的坤灵回味着这句话，反应慢半拍小声说：“阿治，你这不是在夸我呀。”
“灵酱，是夸你比中也强的意思。”
“哦，阿治说得对。”
“……嘁，你以为都和你这混蛋一样吗？”
顿了顿，中原中也从鼻腔漫出一声轻哼，稍稍偏过脸，语气不自然说，“虽然不知道你们黑手党的规矩，但……随便泄露机密文件内容……应该会受到惩罚吧……”
他的音量越讲到后面越小，句末的声音更是低不可闻，似乎非常不想解释这些东西。
太宰治即使只隐约听见了一部分，稍加思索后也整合了全部。
他眸光微微闪烁了几下，紧接着避如蛇蝎般退后几步，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啊，中也是因为担心我而不追问吗——呜哇，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黏黏糊糊的好恶心……”
“混蛋！谁担心你这家伙了？！”
停顿一秒，中原中也火冒三丈地说，“我只是……只是不想你被惩罚后，让坤灵这家伙跑去港口黑手党乱来一通，最后害得我跑去给你们两个混蛋收拾烂摊子！不想处理后续麻烦，只是这样而已！”
坤灵歪着脑袋：“‘又’？中也，你什么时候给我收拾过烂摊子？”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结果没想到具体事例，一时哑然。
“好啦好啦，没什么不能说的。”
太宰治像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一般，语速加快地说出了记录内容，“上面是有关兰波先生在‘荒霸吐事件’二个月前，曾偷偷潜入了某个军方研究的秘密设施，还有魏尔伦的部分情报，以及官方保留的那部分……有关‘荒霸吐’特异点生物的调查记录。”
“……原来是这些啊。”
“嗯哼，兰波先生受残缺记忆的影响，得到情报不算全面，但也让我的调查方向少走了很多弯路。”太宰治转脸看向魏尔伦，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而且……他写了一则很有意思又引人遐思的故事。”
魏尔伦始终保持沉默，似是他们几个聊的东西与他完全无关。
坤灵的注意力集中在后一句：“阿治，是什么故事？好玩吗？”
“我觉得有趣，但灵酱不一定爱听。”太宰治余光看见坤灵失望的表情，感到有些好笑，“说起来，每次缠着我讲故事，结果听了开头就昏昏欲睡的家伙是谁啊。”
坤灵小声嗫嚅：“是我。”
一旁的中原中也完全忽视他们两个的对话，挠了挠头，很快恍然大悟：“所以说，太宰你就是通过那些东西，确认魏尔伦还活着？”
“嗯哼。”
“呿，这混蛋的脑子还是该死得好使……”中原中也轻啧一声，嘀咕说，“不，不对！是因为掌握了情报才知道的，这不能算他的功劳。”
太宰治笑嘻嘻说：“中也，我听到了哦。很好，‘本周不服输的中也’又增添了一条新内容。”
那是海家庭内部广为流传的，有关中原中也日常‘活跃’表现的电子日志。
日志上传的作者，匿名但众所周知——太宰治。
中原中也：“……”
他深知与太宰治这巧言善辩的混蛋打嘴仗，多数情况自己都讨不了好，不想做以己之弱对彼之强项的蠢事。
深吸一口气，中原中也干巴巴地怒瞪了一眼得意的太宰治，随后忽略发痒的拳头，看向在静静观察他们三人的魏尔伦。
他有比和混蛋太宰吵架，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那个……老哥。”中原中也说出了心里惦记的另一件事，“你和太宰说的暗杀顺序什么的……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坤灵也在你的暗杀计划里？！”
魏尔伦呼吸一顿，沉默得有些诡异。
“这个我知道。”坤灵替他做出回答，“在中也没回来之前，大崽扬言说他要杀掉所有你在乎的人，给你真正的自由。哦对了，除了我，阿治和乱步也是他原本的暗杀目标。”
“……哈？”她说的简单，但中原中也有些难以消化。
坤灵还在慢吞吞地解读魏尔伦的想法：“大崽觉得，只要把你在乎的人和事全部解决，你就能心甘情愿地和他离开霓虹，一起踏上暗杀的兄弟旅程。他说这是他对弟弟的爱。”
哼，别以为她不记仇，她会上眼药！
“哈？！”中原中也感到匪夷所思，随后又将锐利的视线投向了魏尔伦，“喂，我说，这种毫无逻辑又愚蠢的说法……你是认真的吗？”
魏尔伦闷声回道：“人类会卑鄙地打感情牌利用你的力量，并为此不停地哄骗你，而且暗地里还有觊觎你本身存在的组织。你留在霓虹很危险，我是为你好。”
所以他才想斩断那一切束缚，然后顺利带着‘没有理由再留在霓虹的中也’离开。
“为我好？别开玩笑了！”中原中也浑身散发着刺人的寒意，声音低沉地发出宣言。“魏尔伦，如果你敢那么做，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任何胆敢伤害我家人的人，我绝对会与之不死不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势必要他偿还。”
他看向魏尔伦的目光不再友好，似天空般澄澈的蓝眸酝酿起深幽的风暴，那里汹涌着准备将敌人燃烧粉碎的漆黑火焰。
见中原中也盛怒成这样，太宰治少见地没有出言去调侃揶揄他。
安静地看了几秒，太宰治又挪开视线，看向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没有说话的魏尔伦，最后朝坤灵眨了眨眼。
接收到信号，坤灵安抚暴怒的中原中也：“大崽脑子不好，我已经揍过他了。而且他设想的暗杀计划，压根就实施不了。中也别生气了。”
有她和白泽他们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家里的几个幼崽，一丝丝都不能。
——当然，除了某个自杀爱好者，作死折腾有很快被治愈的小伤痕。
坤灵的安抚起了一定作用。加上，中原中也想到魏尔伦计划的那种事情无法发生，以及对方的出身和有可能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直冲大脑的火气稍降了些。
随后，他问道：“……嘛，那个，你现在还是那种想法吗？”
“不，已经没有那个打算了。”魏尔伦叹口气，“是我想错了。中也，你是自由的，也是安全的。”
中也想作为人类活着，不是任何人强加或哄骗而产生的想法，那源于自身的个人意志。
那是真正的自由。
到了这里，他亲身体验到坤灵实力的强大，以及她所说的那些存在……他现在也十分确定，中也生活在海是安全的。
——那些魏尔伦仅通过片刻间的所见所闻，就已然看清意识到的、不得不承认的、摆在他眼前的事实。
即便那与他自身的认知，完全相反……
“中也，你待在海，的确会更好一点。”
闻言，中原中也脸色稍霁，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一些：“咳咳，既然你已经知道那种想法是错的……嘛，只要你以后改正，海全员都是可以接纳你的。”
魏尔伦没说话，用沉默做出不知其意的回答。
中原中也想了一下，又说：“啊对了，还有你以前的搭档，兰波先生他——”
“他和你们不一样。”魏尔伦忽然开口打断，“我和兰波是组织里最强的搭档，那家伙还把我叫做亲友……可我不喜欢那个家伙。”
“……什么？”
迎着中原中也满是惊讶且困惑的眼神，魏尔伦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着：“他无法真正理解我，却还要假装理解。怀揣着那种可笑的怜悯，不停说着那些劝我把自己当作真正人类的话。他根本不懂。”
兰波越是反复说他是人类的论调，越是在提醒他其实只是一串方程式，人造的异能力生命体。
他讨厌那个家伙，即便对方送了他能够控制人格指令式的帽子。
想起兰波的执念，中原中也迟疑说：“……不，我觉得兰波先生他不是你——”
“中也。”太宰治打断，冲他轻轻摇头，“这种事情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去想吧。不了解全部就擅自作出发言，很讨人厌哦。”
中原中也倏地想到了一件事：“啊差不多一年了，也该……嗯，你说得对。”
等兰波先生复活后，自己去和魏尔伦说开去吧。他不掺合了。
魏尔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因为固有观念遭受巨大的冲击，暂时不想提起和兰波有关的话题。
反正……兰波已经死掉了。
“到此为止了，无聊的茶话会时间结束。”
这时，太宰治将话题引到最开始的正题，“魏尔伦先生，现在有兴趣听听我的计划吗？毕竟，你没头没脑地跑去找那位仅剩的暗杀目标，不仅说不定会无功而返，还不能解决根源上的问题哦。”
魏尔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中原中也挑了挑眉。
“……看我干吗？”中原中也转过头，对太宰治说，“啊，根源问题是什么？”
太宰治回答：“别的地界管不到。但霓虹对将异能与现存生物结合的军用研究所……仍旧存在着，并且还在秘密进行着人.体实验——就是中也你诞生的那种地方。”
魏尔伦补充：“所以我必须杀掉那个掌握主要技术的研究者，摧毁设施和其储存的所有资料。”
大约沉静了三秒钟。
中原中也目光森寒，语气夹杂着极端的冷意，字字坚定：“处理那种违背人性的存在……魏尔伦，这件事我和你一起去！”
“那就一起吧，弟弟。”
“太宰说吧，你的作战计划？”中原中也问。
“啊呀，到目前为止，事情发展走向和我预想的一样。”太宰治微微一笑，“接下来，只要中也这边不出岔子，事件就能轻松完美的落幕了。”
中原中也有点不爽：“混蛋，什么叫我出岔子？！快点吧，需要我做的部分是什么？”
“需要你好好演场戏啦。忍不住有点担心，演技蹩脚的中也。”
“……哈？”.
“……听懂了吧？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快点出发吧。”
密谋了半晌后，太宰治伸了伸懒腰，“而且说起来，那位亚当先生已经在门外的结界边，打转了好久。如果再耽误得久一点，造成了时间上的漏洞，很容易让某些人产生怀疑哦。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们——”
“话真多，我当然知道。”说完，中原中也冲坤灵扬扬下巴，“作战开始，先把结界解除吧坤灵。”
坤灵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刚要起手动作就被人制止。
“坤灵，你先等等——”
魏尔伦忽地开口，“太宰君，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不明白。”魏尔伦疑惑地问，“太宰君，你既然已经预测到我的到来，为什么不干脆在我找你的那几天，就让坤灵陪在你身边？”
无论是在港口黑手党，还是海，再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他暗杀坤灵的结果都一样。
像现在这样，设计他在海折腾一通，反而浪费了很多太宰治的时间和精力。
听到这个问题后，太宰治眼睫微颤了下，随后脸上浮现出看不出真意的、略显浮夸的笑容。
“什么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他指了指变得破破烂烂的海，“因为想把中也赚钱的渠道毁掉，可灵酱肯定不同意，而我又没那份力量，所以只好借助魏尔伦先生之手啦嘻嘻。”
“……哈？！你这个做人无下限的混蛋，宰了你啊！”中原中也顿时瞪眼，想也不想得朝太宰治飞踢过去。
“中也！”
坤灵及时拦住中原中也，一边护着正在对他做鬼脸的太宰治，一边说着，“阿治骗你的。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设计毁掉海。”
“怎么不会？要知道，这个混蛋可是会强行售卖水给快要溺死之人的恶劣家伙！”中原中也磨牙说着，“他绝对做的出这种事情！”
坤灵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说：“阿治不是。”
“……啊啊受不了了，坤灵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对他——”
“中也，我想我知道原因了。”坤灵凭着直觉说出猜想，“海设立在镭钵街的原因是你。而你是为了找寻身世真相，以及当年爆炸……所以才在小小的镭钵街窝了六年。”
镭钵街是中也诞生之地，而当年那场爆炸也使得这里沦为贫民区。
——便是这两个方面的原因，将中也束缚在这里六年。
中原中也一愣，下意识看向了微微侧过脸看不清表情的太宰治。
坤灵又说：“如今，中也你的身世已经解开。镭钵街也因为海的影响，脱离了贫民区范畴。”
“……啊。”
“既然旧海已经没了，我们也是时候去外面开新的、更大的海了。”
中原中也摸着后脑勺，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有些不自然，甚至称得上扭捏地说道：“那个，混……咳，太宰，我刚刚——”
“啊啊这幅表情……恶心的快要死掉了。”
太宰治小脸皱成一团，冲坤灵抱怨道，“灵酱，拜托不要总是曲解我行为的本意，我真的是想看小矮子愁眉苦脸的样子……话说，你不觉得他那样很搞笑吗？”
“不觉得。而且，阿治你又要挨骂了。”
“混！蛋！太！宰！”
……
不久后，中原中也怒气冲冲地走出海，准备和魏尔伦照计划表演行事……
已经回到海三楼的太宰治和坤灵，产生了一段小对话。
“阿治，你的计划为什么不把我放在里面？”坤灵不解又有点不乐意，“演戏不带我就算了，打架也不让我去。我好无聊。”
太宰治笑眯眯地说：“因为灵酱有更重要的任务，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是什么！”坤灵眼睛亮了。
“就是——”太宰治拉了拉手腕上的绷带，“我的特制绷带用完了，句芒先生那里好像没有备用的材料了。所以说，灵酱可以辛苦一下，在海境内帮我搜寻超多超多的材料吗？我想要它的存量装满一整个衣柜欸。”
他明明一年没有受过伤了，却依然保持缠绷带的习惯。
特制绷带，舒适透气、防水避火、极强防御力、不影响视力、不染尘埃隔绝脏污、带有一定治愈效果、长度无限拉伸、必要时可当防身武器、异能传导……功能数不胜数。
那与之相对的，它的制作材料异常珍贵且繁多。
坤灵没有犹豫：“好，我明天就去。”
“欸~有点着急用。”
“那……现在就去？”坤灵想了一下，嘱咐说，“大概需要一两天才能搜集完。阿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要自杀。”
太宰治沉默几秒，答应得有些不情不愿。
“好啦好啦，就这两天哦。”
得到对方说不定不会遵守的承诺，坤灵相当干脆地直接出发，奔往海境。
太宰治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轻轻松了口气：“现在的话，计划才算完全走向正轨啊。”
……
“白泽先生，太宰比我想象的还要在意灵酱啊。”海境内的某处小亭子，江户川乱步懒洋洋地看着《海经》显现的画面，“灵酱那个笨蛋……特意把魏尔伦引到海，明明是为了她嘛。”
他倒不是故意监视太宰治，而是因为整座海店铺和《海经》息息相关。那里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可以通过《海经》看见。
白泽笑了笑：“阿治那孩子的心思，一向藏的深。如果不是事关坤灵……你估计不能这么快看穿。”
“什么嘛，敢小瞧名侦探的能力。”江户川乱步嘀咕了几句，随后稍微正经了一些，“不过，太宰还是千虑一失。魏尔伦对他没那么信任，隐瞒了一件很重要的信息，会出大事的。”
白泽摇了摇头：“不，阿治知道那件事。”
“欸？”
“他知道魏尔伦一直担忧着什么。但那个不影响他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白泽话锋一转，“可惜，阿治不知道有人掌握着那一点。”
那个人还在这件事中，占据着最特殊的位置。
江户川乱步接话：“所以说，太宰最想避免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没错。”
“啊啊，我等到……太宰绝对会露出百年一见的表情吧，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哈哈。”
“促狭鬼。”
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又说：“话说回来，白泽先生最期盼的事情也会发生呢。”
白泽微微一笑，脸上浮现狐狸一般的慈祥笑容。
“白泽先生夙愿完成后——”江户川乱步幸灾乐祸道，“伴随而来的，是你现在还不愿意去想的某种发展吧？”
一瞬间，白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之一点点破裂。
江户川乱步满足了，又乐陶陶地补了一句。
“啊哈，下一个春天，也快来了。”
“……乱步。”
“说起来，都是女孩子，我回头问问与谢野最新上映的电视剧吧。”江户川乱步自顾自地说道，“就要灵酱最爱看的那种剧情——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乱步。”
“灵酱存的那些‘成家立业’存折，太宰说不定是第一个用到的家伙呢。”
第76章 二合一
太宰治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坤灵解开海外侧的结界后, 立刻和太宰治一起返回无人能探查到的三楼，把废墟一样的舞台让给即将登场的‘客人’。
“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怒容满面，刚一跑出海的大门, 就撞见了仍在外面徘徊打转的亚当。
亚当眼疾手快地拦住中原中也，又透过门的缝隙瞧见了屋内的惨状, 机脑飞速运转。
仅需不到一秒，他就推断出了最大的可能：“中也先生, 您已经遇到了魏尔伦并与之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是吗？”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我说, 你看没看见魏尔伦出门后，朝哪个方向跑了？”中原中也推开亚当，迅速环视四周, 急切地问道。
“没有, 本机只看到了中也先生您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亚当又问，“您与魏尔伦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本机刚才一直无法进入海, 这很奇怪。”
“之后再说！”
亚当思索了一秒, 又说：“对了，中也先生, 本机得出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海变成如今的样子, 且本机未检测到里面有任何的生命活动迹象, 那么您的同伴太宰先生他们，是不是已经遇害——”
“闭嘴吧混蛋！”中原中也倏地转过头，眼神似刀般冰冷地瞪向亚当，低吼着说道, “我不是说了之后再说吗？！”
见状, 亚当估测的那件事情，可能性指数增加至百分之九十, 已基本确定为事实。
同伴死亡，这是会让人类感到极度悲伤愤怒的事情——就像中也先生现在所表现出的样子。
根据搜查官手册的信息提示，亚当在这种情况下适时地，保持了短暂的默哀式沉默。
他无言地跟在四处探寻着什么的中原中也身后，思索等对方平静下来后，自己应该如何说出最合理的发言和行动计划。
半晌后。
“该死的！”
似乎是因为遍寻不到魏尔伦的踪迹，中原中也的恼火加重了，“那个混蛋到底去哪里了？！我绝对、绝对要把他找出来，亲手杀了他！”
空气安静了许久。
一直到中原中也浑身具现化出来的怒火，已逐渐转为表面平静，才有人出言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所以说，中也先生，要和我一起作战吗？”亚当开口道，“你知道的，我有关于魏尔伦的情报。”
中原中也凝视着已变为远处的海大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表情像是僵化的石头一般，没有反应。
亚当分析中原中也的动作和表情，得出对方心情极差，同时还背负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压力。
他想了一下，声音平板无波道：“中也先生，您或许应该吃块巧克力。”
那样的话，心情会好一点。
他见过很多人类情绪低落的场景……通过科学数据来讲，巧克力所包含的成分，不仅有着能让人类心情变愉悦的能力，还能令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中原中也瞪着一脸认真的亚当，深吸一口气憋半天又吐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着说不出来的无力感：“看吧，这就是我讨厌和你合作的原因，不懂氛围不理解人类心情的破铁。”
“中也先生，本机分析不出这其中的逻辑。”
“……海没了，还有……”中原中也忽地捂住脸，不让亚当看清表情，低低说着，“是魏尔伦。所以，我一定要他偿还！”
亚当模仿信息库中的人类语气，和缓又认真地说：“中也先生，魏尔伦都跟您说了什么，这对本机接下来的判断很重要。”
沉默了十几秒。
中原中也干巴巴地开口了：“那个帽子混蛋……他说我不是人类，他要救我——所以他要把所有让我留在霓虹的因素，全部抹除。”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有关魏尔伦对此事的发言，然后按照个人习惯的简洁式发言，如实复述给亚当听。
说这些话的同时，他的脸上挂着真切的恼怒愤恨，以及伤心懊恼等等复杂的表情。
中原中也那些显露出的情绪，全都是真的——恼怒于魏尔伦的确曾真实存在过这个想法、愤恨于太宰治只针对他的恶劣计划、伤心于等事情结束后，他要对经营了六年的海说再见……
他的情绪过于真实，亚当完全察觉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也错过了第一次发现真相的可能。
亚当根据中原中也的说辞，提出疑问：“中也先生，您对魏尔伦之后的目标行动，有什么想法吗？”
“……不，我现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
“魏尔伦的暗杀目标，是中也先生你在霓虹所在意的一切事物。”亚当冷静分析，“根据本机对人类感情的判断，他对您有极强的支配欲——除了中也先生亲近的人类，本机推算还有您在意的身世，他也会对此做出‘解决’措施。”
“……啊，我想起来了。”
中原中也按照太宰治只说了一句‘引导机器人往目标人物身上想’的安排，装作因为亚当的提醒，忽然想起新线索的样子，“魏尔伦说，他已经把港口黑手党存放着有关我的资料带走，并销毁了电子记录。他说‘除了港口黑手党的这些资料，只剩下最后一个……’，他没说完，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抱歉，情报不足，本机无法得到有效结论。”亚当尝试分析，却未能得出结果。
“可恶！”
这时，中原中也忽然站起身，像是压抑着情绪一般说道：“玩具混蛋，你说过的，你手里有关于魏尔伦的情报。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是的。”亚当说，“本机已经掌握了一些情报，那有关魏尔伦进入霓虹后第一时间所做的准备工作。以那些情报作为出发点，如果中也先生再同意在后续工作中提供帮助，本机能够提高‘推断魏尔伦接来下的行动’这一事预测的准确度。”
他执行逮捕任务的第一阶段，从始至终都是把任务对象中也先生拉入伙。
可惜到目前为止，亚当还未取得成功。
“……既然如此，没办法了。”中原中也说。
亚当：“这句话的意思，您是要答应我合作了吗？”
“……啊。”
中原中也看向亚当，面上有些烦躁又有些不甘心，“看在你或许能起一点作用的份上，我可以答应和你联手对付魏尔伦。但是事先有个前提，你全程必须听从我的指挥，优先执行我的命令。如果办不到的话，你还是走吧。我不需要你也能干掉魏尔伦！”
“本机明白了——中也先生，您是想要覆盖博士的命令权限吗？”
“对！”
亚当沉默了几秒，理性分析此事的可行性。
最后，他根据制造他的博士提前编入的、解决任务逻辑出现状况和矛盾的子程序，作出了决定。
“命令通过。”
亚当说着，忽然对中原中也半跪俯首，“覆盖命令起效，本机已将中也大人设定为拥有本机最高命令权之人。”
中原中也一愣：“……真的可以啊。”
他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还有一丝丝从攀比欲中升起的不服气。
啧，太宰那混蛋家伙，这个事情……居然又被说中了。
然后，中原中也和亚当就‘中也大人’的称呼问题掰扯了几句，得知称呼事关命令权准则，便也没再纠正。
“好了，快点说情报吧。”
“接收到命令。”亚当掏出口香糖，“但说明之前，中原中也要不要吃点这个？”
因为那是长篇大论的情报说明。
按照数据库分析，这种方式可以缓解发言过长时，给人带来的枯燥感.
因着魏尔伦作为杀手的职业习性，亚当合理推测他为了悄悄偷渡进霓虹，有可能采取的方式和协助对象。
为此，亚当黑进了霓虹各个数据库，交叉核对后找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人。
他依次调查这几个人的信息后，锁定了帮助魏尔伦潜入霓虹的、那个专门做偷渡工作的从业者。
随后，亚当又从这个从业者的身上，找到了魏尔伦让对方帮忙购买的物品清单，并把这些物品的照片展示给中原中也看。
“这些照片上的物品，大概都是魏尔伦为了之后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做的准备工作。”
一共有三张照片——款式有些年代久远的蓝色翻盖手机、四根用白桦树雕刻的手腕粗细的十字架、与市警署有合作的餐饮店员工工作证。
第一个线索，中原中也和亚当都没分析出有效信息。
但第二个……
中原中也捏着照片，眉头紧锁：“等等，这个十字架……”
“本机刚才看见海地面有两根，就是这个。”亚当说出刚才扫描到的场景。
“也就是说，还有两根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是的，这应该是对应着魏尔伦原本设想的，在霓虹执行任务的目标数量。”亚当沉吟道，“海，以及海的成员算作两个——中也大人您在乎的事物。还剩两个。”
“可恶的混蛋！”混蛋太宰，他的店！
“除了已经无法挽救的事件，与中也大人您息息相关的人员，您还有什么线索吗？您看看这几张照片，是否能想到什么。”
很快，中原中也翻到第三张照片，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情。
亚当察觉到，并问出口：“中也大人，您有想法了？”
“这个警署我打过交道，能和我扯上一点关系的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