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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然后,坤灵缓缓转头,又看向另一位只身前来的客人:“你呢?”

“我我我我不知道,要不……您推荐一下?”这名客人有点懵。

“吃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接待,再见。”

不再多出一句,坤灵拉长脸,丢开菜单本,转身朝楼上走去,完全不管那三位一脸茫然的客人。

一旁,中原中也坐在柜台,无奈叹了口气:“什么啊,非要自告奋勇当服务员,明明完全做不来伺候人的工作。”

早点听白泽先生的提议不好吗?非要逞强。

就这种待客态度……啧啧.

又忍了几天,坤灵吞吞吐吐地和白泽说自己不想做服务员了。

白泽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接待客人这种事,还是让九尾家的小辈来吧。”

“嗯。”坤灵又蹦出一句,“你去说。”

她不去,会被九尾狐族长嘲笑的。

那个臭狐狸很记仇,绝对还记恨自己当初说她狐臭的事情……

“事情我会帮你办好。”白泽站起身,往海境传送阵走去,“但是坤灵,你白天得留在店内。”

“为什么?”

“总不能让中也一个人待着吧,他会寂寞的。”

“嗯,你说得对,我得陪中也。”

没过几天,【海】新来一批貌美又会说好听话的服务人员,客人的满意度直升,很多都发展成了常客。

经过一段时间经营,店铺走上正规,蒸蒸日上,不停地往坤灵的口袋里挣钱。

秋季被冬季扯住尾巴,店铺两侧种植的大树由绿变黄,树叶承受不住岁月侵蚀,掉落地面化作来年春泥。

在新一年的春天过后,绿意重新回到树梢。

茂盛树木下,【海】店铺的三楼。

收回瞥向窗外的视线,坤灵坐回书桌,看着账本拨弄算盘,像模像样地统计收入。

“哼,那帮臭狐狸干的不错嘛。”

过了会,坤灵计算出三份存折下次更新后的数目,眼角眉梢盛满了期待,“这个金额,应该可以接阿治回来了。”

坐在不远处的中原中也刚结束一局游戏,闻言看向坤灵:“坤灵大姐,你嘀咕些什么呢。”

“在算账啦。”

“哈?”

坤灵晃了晃存折:“你们三个幼崽的养育基金,还有买车买房娶老婆的钱,我已经靠开店存够钱啦。”

“……存钱?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一次听见坤灵聊这个话题,中原中也无视‘娶老婆’一词,有些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不是有堂庭嘛,你为什么要存钱?”

“不一样,堂庭是你们的零花钱。”坤灵收好宝贝存折,“只有店铺挣的钱,才是我用来养你们的钱。”

“哈?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治说的对,只有凭我自己双手挣钱来养你们,才有意义,这也是我开店的初衷。”

中原中也越听越糊涂,“等等,你开店不是单纯图好玩吗?”而且,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嘛?!”

“……嗯,你是。”中原中也无情说,“而且料理是饕餮负责,招待客人的是九尾狐族。你这家伙说凭自己双手挣钱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其实他想说厚脸皮来着。

坤灵不认同:“哪里不合适?老板是我,赚的钱当然算我的劳动成果。”

“那饕餮他们呢?”

“免费的笨蛋劳工。”

“……啊,不愧是你。”

“谢谢夸奖,不过这个不重要。”坤灵望向窗外,盯着邮递员会出没的方向,“开店赚的钱,我觉得可以了——可以接阿治回家。”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阿治?啊,总听你提起他。”

“嗯,我经常和他通过海经对话。”

“他是什么样的小孩?”

“乖巧聪明、漂亮安静、讨人喜欢、可爱体贴、温柔——”

“够了够了,停!”中原中也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断,又随口问了句,“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说赚够钱才能接他回家?”

想了一下,坤灵回复说:“因为阿治说,直接用堂庭里的东西养他是作弊,我要出去自食其力赚钱,付出努力证明他的宝贵,才可以接他回家。后来,他又改口说可以用海境的东西开店,所以我——”

“等等!”

直到此刻,中原中也终于搞清楚,从谈话之初他就莫名觉得怪异的原因。

什么啊,海境里的钱不能直接用,为了证明他的宝贵,折腾得这笨蛋开店赚钱?

那个叫阿治的自大小鬼,为什么……

忽然间,中原中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说,你确定那小鬼不是借口诓骗你离开?”

“当然不是!”

看见窗口快递员在店门口缓缓停下自行车,坤灵眼睛噌地亮起,“阿治说过,等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会送我重逢礼物——店铺的进账,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告诉他。”

她一直在等,等代表‘可以接他回家’信号的礼物。

一边说着,坤灵紧紧盯着快递员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快递员拿出一个包裹,开始对照上面的地址信息。

然后……他走进了店内。

“中也,我的礼物到了!”

她可以接阿治回家了!.

坤灵急匆匆跑下楼后,快递员已经离开了。

视线稍微偏移,她看见那个期待已久包裹,正放在被福泽谕吉刚送回来的江户川乱步手里。

“乱步,我等会就接阿治回家。”坤灵语气雀跃,“我先看看礼物是什么。”

“灵酱,不可以!”

坤灵歪了歪头,看向江户川乱步:“为什么?乱步,你表情好奇怪。”

“因为、因为……”

“嗯?”坤灵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然后,她看见江户川乱步猛地把包裹藏在身后,眼神闪闪躲躲不敢看她,却又强装自然。

坤灵有些好笑:“乱步,你到底怎么了?”

“灵酱,这个、这个不是阿治的礼物!”

坤灵不假思索:“不可能。”

“是真的!我看出来了,是……是快递员搞错包裹,把别人的包裹送到了这里!”

“可是我明明看见快递员对照过好几次地址,不会搞错的。”

“灵酱,我、我的这种推理从没出过错,你知道的。”江户川乱步语无伦次,“海境我不能完全看透,但凡人世界在我眼里是透明的,绝对没有礼物,搞错了……总之,相信我,礼物再晚些时候才有,这个不是。”

看着江户川乱步明显慌张的样子,坤灵心沉了沉,一直扬起的嘴角也逐渐拉平。

沉默几秒,她伸出手:“乱步,拿来。”

“灵酱,不可以的。”江户川乱步手足无措,“包裹……你不可以看!”

“乱步,给我。”

“……灵酱,不行!”

江户川乱步平日里如何任性,坤灵都可以不在意。

唯独今天的这个包裹,她没办法满足他的想法。

那是接阿治回家的信号。

阿治答应她的。

她等了一年了。

“乱步,这次不能听你的,你应该明白。”

“灵酱……”

过了几秒,坤灵成功拿到包裹,却也没了最开始的期待兴奋。

她知道,乱步虽然任性,但不是一个罔顾家人心情的人。

所以,他这么不愿意她拆开包裹,理由呢……

脑袋一片乱糟糟,坤灵没有当场打开,缓慢踏上台阶,回到三楼房间。

日光被云层遮住,窗外的树木飒飒作响,摇动的绿色树叶彷佛因为那层阴云,添了几分灰败之气。

房间只有一盏黯淡的灯开着,光线暗淡。

彷佛与周遭的一切隔开,坤灵完全听不见江户川乱步和中原中也在说什么,看着包裹最上层的那封信。

那封信只有短短几句话,她却一眨不眨看了许久,像没有人气的雕塑。

【灵酱,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出发啦。这世界是否存在值得我■■追寻的事物和价值,我需要搞清楚。所以抱歉呐,这场奇遇真的到此为止了。PS:别被费力气,笨蛋灵酱找不到我哟~】

信件右下角有少年画的Q版搞怪头像,还有两个字被写下,又涂黑到完全看不清。

除了这封薄薄的信,包裹里还有一个首饰盒。

上面粘着便签,写着——随便做的离别礼物,丢掉我也不介意啦。

“离别礼物啊。”坤灵的声音很轻很淡。

首饰盒里面是一对耳坠。

坤灵把重量很轻的耳坠放在手心,眸光却坠成沉甸甸的情绪。

沉默半晌,她的手掌渐渐攥紧,任由尖锐金属的刺痛感发酵,一点点从掌心蔓延至心底。

伴随痛感而来,不知是什么东西坏掉的破碎声,一下又一下,很轻很轻。

最后轻轻地凿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洞,点点酸涩液体缓缓渗入,悄然酝酿出她从未体会过的心情。

“坤灵。”是白泽的声音。

一瞬后,和周遭环境的联系重新恢复,坤灵有了反应。

“看,阿治给的……离别礼物。”

坤灵将拳头伸到白泽眼前,再慢慢向上打开,展示她掌心之物,“糟糕,脏了。”

耳坠沾了血,血液源头是她的手心。

滑稽。

无论多少子弹都无法穿透的身体,却被细小的金属刺破皮肤。

可笑。

轻松捏碎钢筋铁骨的手,这一次攥得那么紧,却没有让那对耳坠有分毫的损坏。

望着手心冒出血珠,坤灵呆呆地说:“白泽,阿治骗我,他没想跟我回来,他跑了。”

“坤灵……对不起。”

“白泽,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白泽微微偏过头,没回答。

不在意答案,坤灵没追问,透彻澄明的眼睛逐渐漫出灰蒙蒙的雾气。

良久后,她茫然地垂下眼,用沾着血液的手摸向胸口。

“白泽,我好像出问题了。”

脸上有凉凉的液体滑落,坤灵眼神困惑:“鼻子好酸好痒,心脏有根针扎我,一呼吸会疼。还有,这种陌生又强烈的情绪是什么?我……不太喜欢。”

滴答,滴答,滴答。

阿治这个谎,她好难受。

第37章

“坤灵, 这种情绪是悲伤。”

白泽走到坤灵身前,摸摸她微垂的脑袋,轻叹一声, “人类面对家人不告而别,会感到悲伤, 这种时候可以哭。坤灵,想哭就哭出来。”

“……哭?”

坤灵抬手轻轻抹去脸庞上的液体, 怔忪地望着指尖水光,“白泽, 我也能流眼泪吗?我以为我不会。”

“坤灵,无论是谁,都有哭泣的权利和能力。”

“……这样啊。”坤灵声音轻的像羽毛, “嗯, 我应该是悲伤,想哭。”

“哭出来吧。”

从来没体验过真正哭泣, 坤灵学不会人类孩子那样的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该怎么小声啜泣。

光线昏暗的房间,她整个人静下来, 兜头的悲伤包裹双眼, 睫毛雾气蔓延到眼角, 无声无息顺着脸庞滑落。

一滴又一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层薄薄的水迹。

那层水光很刺眼,刺得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不忍直视,偏过脸不去看坤灵。

不知过了多久。

“中也, 乱步。”脸上没有泪水, 坤灵表情和语气平静,“今天晚饭不用等我, 你们先回去吃饭吧。”

中原中也忍不住问:“等等,你要去哪?”

“去找阿治。”

坤灵转过身,走的很慢,“他答应过的,我想问清楚。”

“没用的,灵酱!”攥紧拳头,江户川乱步大声说道,“那家伙早就走了,他把海经留在青森用来瞒过你的感知,你去了也找不到!”

坤灵停住脚,没有回头,淡淡地回应说:“猜到了,但我总要去看看。”

乱步和阿治总说她是笨蛋,其实她一点也不笨。

看见阿治那封信内容,她瞬间明白为什么一周多前,阿治会忽然说:“灵酱,你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呢。这样吧,为了看见礼物时的心情更强烈,收到礼物前就不要找我聊天了。区区这种小挑战,灵酱的话,绝对能做的到吧~!”

他说:“欸,你问我为什么。当然是想保持神秘感,又不想因为灵酱的追问而忍不住提前透露嘛。”

嗯,她答应了,这几天不找他。

所以他跑掉好几天,她却因为老实遵守约定,没通过《海经》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是他早就制定并成功施行的计划,简单却好用——因为她的守信,因为她相信他。

“阿治是个小骗子。”

继续朝前走,坤灵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可我想带这个小骗子回家。想了很久,等了很久。”

“灵酱……”

看着坤灵身影消失的方向,江户川乱步缓缓垂下头,说了两句不知是问谁的话。

“为什么……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房间里无人应答。

安静了几秒,江户川乱步倏地扭过头,眼里满是哀伤和愤怒,叫着说:“白泽,回答我啊!”

“喂,你为什么突然……”中原中也忽然回过味来,惊疑不定地看向白泽,“乱步从来不会没来由的说些什么,所以……”

叹了口气,白泽答非所问:“坤灵,她要长大。”

“白泽先生你明明说过的,有你们这些大人在,我们不用长大,即便一直做小孩子也无所谓!”江户川乱步因坤灵的难过而难过,“你早就知道阿治那个撒谎精要离开,你早就知道。”

白泽没有否认:“从阿治愿意帮助我,找借口把坤灵骗来横滨,我就预料到早晚有这一天。”

“……灵酱能感应海经位置,你能直接看见海经附近发生的事情——阿治跑掉的画面,你亲眼看到了,却当作无事发生一样不告诉灵酱。”

“嗯。”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灵酱?白泽先生,她那么信任你!”

“我的目的,乱步你不是看出来了吗?你应该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

“别说了,为了灵酱好的这种话,我不想听!”江户川乱步捂住耳朵,“不要给我讲那种讨厌的大道理!我只知道……白泽先生你让灵酱伤心了,明明把她当作女儿,却还这样做……说什么为了她好,我搞不懂,你有问过灵酱的意见吗?!”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中原中也很多事情不清楚。

但从白泽和江户川乱步的对话中,他还是听出了最重要的信息:“那小鬼跑掉的事情……白泽先生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坤灵大姐?!”

沉默了许久,白泽没有回应中原中也的问题,而是问他:“中也,你觉得坤灵正常吗?”

“这是什么话,那个家伙哪里不正常了?”

“中也,好好想一想,坤灵相比你见到的人类,还有我和句芒饕餮他们,真的没有异常的地方吗?”

“当然没——”

斩钉截铁的回答戛然而止。

忽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中原中也神情恍惚一瞬,然后语气变得迟疑:“等等,我有一件稍微在意的事情——前几天我和坤灵大姐坐在窗边看外面,楼下有情侣争吵又和好,有小孩子和父母撒娇,还有搀扶同伴……我随口说很喜欢这种人群热闹的氛围,坤灵大姐却说‘为什么要又哭又笑,人类好吵闹’。”

好像稍微复杂一点的情感,她就无法理解,也完全没有思考的想法。

“中也,想一想坤灵的为人处世方式。”白泽说,“你绝对能察觉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为人处世?”

沉吟一瞬,中原中也慢慢皱着眉,“坤灵大姐从来不跟外人接触……除了我们几个,她没有和其他人建立联系的想法。”

换句话说,人类世界除了他和乱步阿治,她不在意任何人和事,不在意到有些漠视。

她的情绪波动也很浅显,只会最简单的开心沮丧得意生气。

现在想想,她看别人的眼神好像……

白泽替中原中也回答:“俯视众生,高高在上。是不在意人类秩序,感情淡漠的神。”

或者说,她本就是。

“可生活在这个世界,坤灵必须要学会。”

白泽看向江户川乱步,“乱步,你知道坤灵最后选择你的原因吗?”

扭过脸,江户川乱步没有回答,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见状,白泽无奈叹了一声,自顾自地说:“坤灵说是靠眼缘,那是错的,选择标准是孤独——她想要寻找和她一样孤独的人,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怎么可能?”中原中也不相信,“有你们陪着,坤灵大姐怎么会孤独?”

白泽摸了摸他的头:“孤独不是受到冷落和遗弃,而是没有同类,不被理解——这曾是中也和乱步的孤独,你们应该深有体会。”①

“……啊。可这跟坤灵大姐有什么关系,你们不就是她的同类吗?”中原中也疑惑道。

“是也不是。”白泽目光深远,忆起遥远的以前,“海境内的存在和坤灵不一样,他们经历的太多,该学会的早学会了。”

“坤灵没有,她什么都没经历过。生来便站于巅峰,她也没有机会去经历、去体验以及学会复杂的情感,像一张永远无法书写的白纸。”白泽摊开一本《海经》,“夹在涂满文字书页中唯一的白纸,这是她孤独的缘由。”

坤灵和他们这些存在一样,是神明,是大妖。

可她跟他们又不一样,她记录着他们这些存在,有着同宗同源同时期的力量,互相依附生存密不可分,却又不溶于他们。

就像黑白交界线,只有坤灵一个人站在交界处,彷佛和他们触手可及,又彷佛和他们隔着天堑。

白泽说:“华夏语的‘孤独’两个字拆开,有孩子,有瓜果,有小犬,有虫类,足以撑起一个夏季傍晚的巷子,人情味十足。可这种烟火气儿坤灵体会不到,这就是她的孤独。”②

中原中也没再说话,江户川乱步也陷入沉思。

“坤灵心性单纯,也没经历过大挫折,开店之初的失败算是她最大挫折。”白泽走到坤灵的秋千前,整理上面的坐垫,“只有受过大的刺激,她才愿意去真正思考人心,在这世间成长,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中原中也说:“我不懂,为什么非要——”

“中也。”白泽打断他,“坤灵很在乎你们,只有你们才能让她改变。让她变成有血有肉充沛感情的……人。”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中原中也,他不再质问询问。

房间变得安静。

片刻后,白泽忽然又说:“坤灵回海境了,中也你去看看她吧。”

“……啊。”

中原中也看了白泽一眼,又瞅瞅还在冷脸的江户川乱步,抿了抿嘴唇,最终听话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白泽,你只跟中也说了一部分实话。”

江户川乱步凝视着白泽,“中也那呆子吃你那一套,我不吃。拿不出足够说服我的理由,这事儿没完。”

“乱步,我相信以你能力应该看出足够多信息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目的。你一直遮遮掩掩,从不肯吐露——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明知道灵酱会难过伤心,也要她和人类产生更多联系的目的。”

白泽看了江户川乱步很久,最后苦笑一声:“真是,孩子聪明过头,做家长的有时候也会感到苦恼。”

他没有正面回答。

“灵酱初到横滨赚钱受挫,之后遇到的所有人和事,包括最后决定开店都在你的算计里。”

顿了下,江户川乱步又说,“虽然没把握灵酱开店能像你想的那样发展,但你并不为此担心,不慌不忙地静观其变。那是因为你知道,阿治离开带给灵酱的影响刺激,比任何缜密计划都有效果。”

“没错。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人,与预期完全不同的发展,坤灵才会改变。”

“所以告诉我吧,你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沉默很久。“……好。”

白泽走到江户川乱步身边,轻声说着他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昏暗的环境,能隐藏下许多秘密私语。

讲完这个秘密,白泽揉了揉眉心:“……有些事情比一时的悲伤重要得多。乱步,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绝对会做和我一样的事情。”

消化得到的信息,江户川乱步神情有些恍惚,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过了一会,他说:“可现在这样,灵酱很伤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你小看坤灵了,她没那么脆弱。”

“白泽先生。”重新唤回尊称,江户川乱步不确定地问,“你确定阿治会来横滨吗?那是个胆小鬼。”

“我很确定。而且……乱步静心去分析阿治的做法,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江户川乱步思索几秒,眉目稍微舒展。

“白泽先生,灵酱会等很久吗?”

“等四季之神全员苏醒。”命运,差不多那个时候.

中原中也回到浮空岛,稍微找了一会就寻见坤灵的身影。

她正蹲坐在那颗几人合抱的大树上,望着一本书发呆。

“坤灵大姐……”

“中也啊。”坤灵微微侧头,神情很平淡,“我找到了阿治的海经。”

“……啊。”

“海经被阿治藏在地板下面,我挖出来了。上面有张便签,阿治说让我烧掉这本他用过的海经,他说他不想给下一个人用。”

便签写了很多俏皮话,唯独没有写有关他离开这件事。

“……啧。”中原中也听到烧书一词,低声咒骂,“不为自己行为道歉,还有脸提出条件……讨人厌的小鬼。”

“不讨人厌,阿治很讨喜。”

中原中也不敢置信:“哈?!你这家伙清醒一点,他骗你这么久,你还为他说话,怎么想的?!”

“是实话。”

“……我说,你这蠢货再怎么在意他,也该有个容忍限度吧?!”

“中也,我对你们没有那种东西。”

“……啧。”

“阿治离家出走,津岛家随便报了失踪,根本没好好找他。”看着那本被主人保护得很好的《海经》,坤灵轻声说,“我不想烧我给阿治的东西,所以我离开前把他的卧室烧了。”

阿治丢了那么多天,津岛家干的第一件事,是把他的卧室收拾成客房,用过的被褥都丢了。

干干净净,她再也找不到一点阿治生活过的痕迹。

既然这样的话,那间屋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火光冲天燃起的烟火很漂亮,津岛家众人的表情很精彩。

阿治说过想看那一幕来着,可惜这次他没看见。

“坤灵大姐开心的话,烧就烧吧。”

中原中也跃到树上,没有刻意去安慰坤灵,若无其事地问,“那你之后准备干嘛?是找到那个小鬼骂一顿,还是揍一顿——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都哭了欸,这不是很生气很难过吗?既然如此,当然是要狠狠教训伤害过自己的人啊!”

“嗯,我很难过。”坤灵转头看向中原中也,一字一顿说,“可我没有生阿治气。”

“……欸?”

“现在回想,阿治之前明明表现过很多次异常,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坤灵收起《海经》,“我看不懂阿治的情绪,没及时哄他。所以造成现在的局面,那不是他的错,是我的。”

第一次分别后阿治丢书、真正分别前夕他的欲言又止、分别当天觉得他好像在哭、聊天时他对某些问题避而不谈……

她明明全都注意到了,白泽也提醒过,她却因为觉得阿治那么聪明,肯定会自我调节好,而放任他一个人呆在津岛家消化。

——是她做错了。

因为觉得人心和想法太麻烦,懒得去琢磨,她一直不愿意去学习。

——是她做错了。

直到今天,她难受得心绞着疼,才意识到这些问题。

白泽说得对,她太傲慢了。

有些事情光靠武力无法解决——像福泽能带给乱步的教导、像如何解决中也和‘羊’之间的问题、像阿治为什么会离开……

这些里面涵盖的东西,她可以不用但要懂得,可以不理解但要去听去看。

“中也。”

坤灵朝中原中也伸出手,露出掌心那对因一直紧攥而沾染湿气的耳坠,“帮我戴上。”

中原中也没有马上去接,而是愣愣地看着那对耳坠。

耳坠很有华夏特点,一颗雕刻着浅淡纹理的翡翠圆珠,坠着长长的红色流苏。

翡翠珠子打磨的不够圆,图案镌刻得歪歪扭扭,纹路深度不统一。

雕刻技术稚嫩,但耳坠依旧很漂亮。

也很适合坤灵。

“坤灵大姐。”中原中也知道这是‘离别礼物’,“这种寓意的礼物……为什么要留下?”

坤灵垂下眸子:“无论如何,这是阿治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可是……”

“我要带着它去找阿治。”坤灵索性直接将耳坠放在中原中也手里,“等找到阿治那天,离别礼物会变成重逢礼物,真正意义上的。”

“……哼,那种小鬼有什么值得找的。”

“快帮我戴上。”

中原中也轻啧一声,动作小心翼翼地帮坤灵戴上,嘴里嘟囔着:“那你可得加油了,十一岁的小鬼在外流浪,说不定哪天就死掉了。”

“不会,阿治死掉我可以复活他。”坤灵语出惊人道,“活着不好找,但如果他死掉的话,我会瞬间确定他的方位。”

“为什么?”

坤灵语气随意:“我和阿治有契阔。”

“契阔,那是什么?”问这话的不是中原中也,而是刚和白泽一起回到浮空岛的江户川乱步。

“乱步回来了呀。”坤灵回应他之前的问题,“白泽说,如果我遇到很喜欢想一辈子一起生活的人,可以和他定下契阔。”

停顿一下,她语含歉意:“乱步,中也,对不起。契阔只能和一个人定立,我很早之前和阿治定了,所以你们两个我就没办法了。”

她没有偏心。

中原中也不觉得有什么:“什么啊,我又不是乱步那种幼稚的家伙,不会介意啦。”

“……不,我也不介意。”江户川乱步语气十分微妙,“灵酱,阿治那小鬼,不知道这件事吧?”

坤灵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偷偷干的。”

“坤灵。”白泽几乎是从牙缝中逼出音节,“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啊?因为我没告诉你呀。”

看着白泽明显扭曲的脸,坤灵很奇怪,“第一次来横滨,我担心阿治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死掉,回津岛家后我就偷偷和他契阔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白泽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户川乱步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完全没问题,灵酱干的漂亮!”

第38章

虽然不知道江户川乱步为什么要夸自己, 但坤灵照单全收。

“乱步说的对,我也觉得自己干得好。”

再次提起津岛修治的离开,坤灵情绪平淡许多, “阿治离开这么多天,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没带海经, 我没办法定位寻找。幸好有契阔,我起码能感知他在外面是生还是死。”

活着, 她早晚会找到他。

死掉,她能立刻接回他。

很庆幸, 她当初有偷偷做这件事。

敛下思绪,坤灵拉上中原中也从大树一跃而下。

“走吧,我们回去吃饭, 等会有些事情要和大家说。”

“哦。”中原中也跟在坤灵身侧,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我记得海境有寻人指路的鸟, 坤灵大姐为什么不用它们去找那小鬼?”

前段时间,他们三个在海境一个小头野餐。

期间, 完全分不清方向的江户川乱步, 不负众望地迷路了, 而中原中也和坤灵当时沉迷于湖中捕鱼,一直没察觉他的‘走失’。

最后江户川乱步靠着一种指路的鸟,才成功找到大部队,还大声指责他们忽视自己的行为, 要求零食补偿。

想起这一茬, 中原中也便顺嘴说了。

“那种鸟数量不少,全部派出去找人, 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吧。”

“不行,对阿治没用。”没想到坤灵否决了。

“……欸,为什么?”

坤灵说:“因为阿治的异能力,能将触碰他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那种鸟是通过回声定位的方式寻人,音波会触碰到阿治,所以行不通。”

“啊,这种作用的异能力——不对啊。”中原中也目露不解,“海境的异兽能力,不是不归属或超出异能力范畴吗,那小鬼也能无效化?”

“海境没以实体坐落前,阿治不能。但海境已经现世,一部分异兽的能力被世界意识归纳成异能力,他能无效化那部分。”

顿了一下,坤灵看向浮空岛的上空,“除非我带阿治回到海境,不然……他以后能无效化的部分,会越来越多。啊,这不包括我。”

白泽说过,等海境落成,到最后唯有她的能力可以百分百不被他无效化。

所以,这也是一直到阿治同意离开,她才把海境放置横滨的原因。

“居然是这样。”中原中也想了一下,“等等,也就是说,寻找阿治的任务,只能由坤灵大姐一个人做?”

毕竟,只有她能用《海经》进行来回传送,其他人的能力还大概率会被无效化。

“是这样没错。”

“麻烦的小鬼。”

坤灵纠正:“阿治不麻烦,能力是天生的,这不怪他。”

“……喂!随口说一句,别总是反驳我啊混蛋!”

“假如有人说中也不好,我也会这样做。”坤灵偏过脑袋,语气十分认真,“谁都不许说你们坏话。”

当然,她是例外。

“……哦,咳咳!”中原中也掩饰性地清清嗓子,“走吧,肚子快饿瘪了。”

“饕餮应该做好饭了。对了,中也,阿治送我的耳坠好看吗?”

“……”

“说话呀。”

“差劲。”

“你好好看看再说嘛!”

“啊,一般般。”

“好好说。”

“……还凑合,这下总行了吧。”

“中也,要做个诚实的孩子。”

“喂,适可而止吧你!”

……

姐弟两人在前面叽叽喳喳,江户川乱步故意落后他们几步,看向神情还在恍惚状态的白泽,眉眼弯弯地笑着说说:“白泽先生,有些超出你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哦。呐呐,发表一下感言吧。”

“……的确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又在意料之内,毕竟是坤灵。”

“欸~听这话,白泽先生已经接受事实了呢。”

“……木已成舟,不接受也没办法。”

“是~吗~”

江户川乱步噗噗笑出声,手放在耳边作喇叭状,“啊咧,白泽先生我好像听见磨牙声了,你听到了吗?超大声欸。”说谎的大人。

“……”

白泽屈指轻弹作怪少年的脑瓜,无奈地笑了笑:“乱步,不是已经不生我气了吗?”

还要特意气他。

“嘛,的确不生气。”江户川乱步停下脚,调整帽子,“但这不影响我看白泽先生的笑话,这个戏码很有喜剧效果,实在太有趣了。”

灵酱这个笨蛋,居然能让算无遗策的白泽先生真正吃瘪一次。

有趣哈哈哈!

“好啦,别再取笑我了。”白泽半蹲下身,“来吧,懒得走路的名侦探,我背你回去。”

“好耶,要接住我哦!”

江户川乱步借力小跑两步,猛地扑到白泽背上,然后被稳稳接住。

“出发~!”.

四个人回到饭厅的时间,相差不远。

而且很难得,这一次句芒几个人也在——在有白泽在场的情况,全员到齐。

“乱步,你回来得正好,快坐下。”

“灵酱,怎么了?”

“非常重要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刚坐好,坤灵就一脸认真地宣布制定的计划:“每隔几天,我要去外面寻找阿治。不太放心中也和乱步,所以我要做些安排。”

“哈?什么安排?”中原中也嘀咕说,“坤灵大姐去做你想做的,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小鬼,不用操心啦。”

“你才十一岁,还是小孩子!”

“……这件事不用那么大声地喊,说正事吧。”

坤灵看向中原中也,说出对他的安排:“有饕餮和九尾家的小狐们在,店铺可以正常开,白泽他们无事也会出现在三楼。所以,中也白天除了管理和看守店铺,再刨去玩乐的时间,剩余时间就待在店里和白泽学习知识——中也以前说没有去学校的想法,那就在家自学吧。”

小孩子可以不上学,但一定要有文化!

——就像她一样。

“天文地理历史人文和术数,白泽都很擅长。”坤灵想了一下又补充说,“而且我们出身华夏,中也要学会华夏语哦。”

“学习华夏语?”中原中也不想被学校束缚,并不抗拒学习,“可以。”

坤灵又说:“一周七天,两天去找阿治,两天陪乱步,两天回来教中也——”

“等等……你也要教我?!”

“对啊,中也反应这么大干嘛?”坤灵不解。

“……忽然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

“中也,放心吧。”白泽以拳抵唇笑了声,“坤灵虽然……但她的知识储备量的确够用,那些知识和术法都是她与生俱来就会的东西。”

“欸,这家伙……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坤灵不乐意地看向中原中也,“很多术式白泽随便提一嘴,我就知道怎么用。就像契阔,他偶尔说了句它的意义,我就用在阿治身上了。”

“噗!”

江户川乱步乐了,白泽笑容瞬间消失。

其余神明和异兽也齐刷刷停下动作看向坤灵,彷佛被猛地按下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石化。

整个空间变得异常安静,静到能听见微风拂过的声音。

沉默,震耳欲聋。

下一秒——

“噗——”相柳喷了。

“咳咳!”句芒呛到了。

“哈?!”陆吾和饕餮瞪大眼睛。

“咔擦!”英招捏碎了给江户川乱步喝的果汁杯。

良久缓过神,句芒不赞同地看向白泽:“坤灵她才多大,你怎么可以教她……那些东西?”

白泽:“不,我当时只是——”

“白泽大王!”陆吾朝白泽竖起大拇指,暧昧地挤眉弄眼,“句芒虽是春神却不懂春天的美妙,这种事情就得趁小教育,干得漂亮。”

白泽眯起眼,微微一笑:“陆吾,你的弱点很多家伙感兴趣……需要我为你宣传吗?”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陆吾虎躯一震。

“没有哦,我只是觉得你的虎皮很漂亮,想给坤灵做个垫子。”

“……”

另一边的英招没说话,只是脸色沉沉地看着白泽,眼里全是谴责。

白泽:“……”

“啊呀,真是万万没想到。”相柳斜斜地倚着座椅,“小坤灵这么小,白泽就提前考虑她的……噗,做了准备呀。”

白泽一言不发地看向相柳,唇角弧度缓缓拉大,笑容满是具现化的黑气。

“开个玩笑嘛,别介意。”相柳识相地朝白泽拱了拱手,转头看向明显没搞清状况的坤灵,“小坤灵,你明白契阔的意义吗?”

“当然明白。”

“说说看。”

坤灵歪头回忆白泽说过的话,自行理解:“死生契阔,两个人有着深厚情谊就可以立下这个契约,也是一种承诺——表示无论生死离合都要在一起,这是约定。”

“深厚情谊的契约?唔,这么理解也对。”紧接着,相柳话锋一转,“小坤灵,立下了契阔的两人,你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坤灵脱口而出:“家人啊。”

“你认为契阔……是和家人立?”

“不然呢?”坤灵眼神有些疑惑,“感情深厚,想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愿意为了对方的生死赴汤蹈火——这不是家人关系,还能是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四神两兽,默契又诡异的同时沉默。

见状,坤灵迟疑地看向两个少年。

“中也,乱步,我理解错了吗?他们反应好奇怪。”

“……应该没有吧。”中原中也思索坤灵的发言,不认为有什么问题,“这种牵扯到生死程度的感情,当然是一辈子的家人同伴。”

“对吧!”

“没错!”

看着坤灵和中原中也如出一辙的表情,江户川乱步强忍着笑意说:“呐呐,中也的身世有眉目了。”

“乱步发现了什么?!”中原中也问道。

“一模一样的智商。”江户川乱步没忍住笑出声,“中也,你和坤灵一定是异母异父的笨蛋姐弟,噗哈哈哈哈!”

一对武力超强却头脑迟钝的笨蛋姐弟。

“异母异父的……可恶,混蛋乱步,我今天绝对要宰了你!!!”

“啊啊啊啊,灵酱救救我。”

“中也,我帮你控制住乱步,使劲挠他痒痒!”

三个小孩乱作一团,相柳朝老父亲白泽努努嘴说:“别摆出这幅模样了,我们这样的存在真正……需要三个步骤才算完成,小坤灵只是立契,别丧了。”

“对啊,白泽大王,坤灵什么都不懂。”陆吾听清事情始末,咂咂嘴感叹,“只是不小心契阔,你就这样抓狂,如果她和阿治合籍之后,再进行最重要的双——唔唔唔!”

相柳捂着正在挣扎的陆吾嘴巴,低声提醒:“再说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真惹火了白泽,陆吾这个蠢货绝对要倒大霉。

“唔唔唔!”

他们三人的对话,坤灵模糊地听到了部分:“你们在说什么步骤……是我和阿治契阔后,还应该再做点什么吗?”

“没有,你听错了!”白泽掷地有声。

相柳也附和说:“小坤灵,你听错了。我和白泽在说……处理虎肉的三个步骤。”

“是吗?我怎么好像听见——”

“虎肉太柴,不聊这个。”白泽轻描淡写地看了眼陆吾,若无其事地说,“坤灵,你的安排还没说完,乱步呢?”

“啊,对!”

坤灵扯开两个互相挠痒痒的少年,“乱步,中也那边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中也的实力很强,再加上白泽他们也在店里,她完全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乱步,虽然有福泽一直保护你,但我不放心。”

“福泽大叔很厉害,而且我还有超棒的斗篷,灵酱完全没必要担心。”江户川乱步不满地叫了起来,“而且,你太小瞧名侦探的能力了!”

“福泽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而且乱步连路都认不清,没人看着会走丢。”

“……呿。”

“乱步,我已经搞丢了阿治,你和中也不能再丢了。”

“……好嘛,我知道啦。”看了一眼坤灵,江户川乱步说,“所以说,是什么异兽?先说好,我要会说话的、能买甜点的、武力高强的……”

认真提的人选要求,多的像是在刁难。

“全部满足。”

坤灵指了指默不作声的英招,“乱步,以后白天在外活动,英招会陪着你。”

“欸,真的吗?!”江户川乱步惊喜道。

海境的信息痕迹被浓雾笼罩,他无法看穿全部真相,只能看出白泽他们受到某种限制,不能肆无忌惮在世间行走。

这个限制会慢慢解开,但花费的时间大约会很长。

所以英招能这么快出来陪伴自己,江户川乱步开心之余又觉得意外。

“真的。”坤灵解释说,“像句芒这种掌握自然法则的神明,暂时还不行,但英招已经可以了。”

英招是管理族群和园圃的神明,外出不会干扰世界稳定。

“太棒了!”

江户川乱步欢呼一声,“我喜欢这个安排!啊啊说起来,还有一件好消息,福泽大叔已经决定要和我搭档了哦!”

“恭喜,乱步得偿所愿。”

“还有还有,我们前段时间找到了夏目老师——神秘又被称为霓虹最强大异能者。”江户川乱步站在凳子上,双手呈茶壶状,高兴的炫耀说,“最后,我们决定建立一家以名侦探为中心的武装侦探社!”

“啪啪啪。”所有人都给面子的鼓掌。

得到众人表扬,江户川乱步扬着下巴,得意洋洋说:“等福泽大叔完成夏目老师布置的任务,再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侦探社就会正式开业啦!”

“哇哦,乱步好厉害,但异能开业许可证……那是什么?”

“……欸?”

然后江户川乱步和对众人做出解释。

“福泽任务是什么?”坤灵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中原中也举手:“嘛,算我一个。”

“不用啦。”江户川乱步说,“简单的护卫任务,去保护一个地下医生。”

第39章

一年多前, 江户川乱步说想要和福泽谕吉成为搭档。

为了达成目的,他拒绝了坤灵白天随身保护的提议。

考虑到江户川乱步每天穿着防御攻击兼具的特殊斗篷,外加福泽谕吉超人般的近身格斗能力, 坤灵没有多犹豫,答应了他的要求。

接着一年的时光流逝。

在前几天, 江户川乱步被坤灵称之为“温水煮青蛙”的战略,获得巨大成功——

从初见开始, 福泽谕吉便拿江户川乱步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在坤灵每天按时按点地把少年丢给自己后, 福泽谕吉便只好暂时雇用他处理一些杂事,每天带着他奔赴各种委托工作。

结果因为江户川乱步的推理能力,福泽谕吉的护卫委托工作, 总是以直接解决‘危及委托人人身安全的危险因子’完成。

如此一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自然发展。

福泽谕吉变成了名侦探江户川乱步的保镖,替他解决周围潜在危险和……管理者。

因为江户川乱步单独行动时, 一向我行我素又行事无忌, 根本不听除了他之外人的话。这就导致,委托名侦探工作的委托人们, 开始不约而同地表示:“拜托, 请福泽先生也一起来。我们付双倍报酬。”①

日复一日, 等福泽谕吉回过神,他们两人已经闯出名声,变成这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侦探搭档。

在前几天他终于想通困扰自己的心结,决定不再单打独斗, 而是和江户川乱步以组织的方式去帮助他人, 为了正义。

然而无论真假,江户川乱步毕竟是以异能侦探扬名。

为此, 福泽谕吉不得不想办法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找到霓虹最强的异能力者夏目漱石,请求他的帮助……

于是他接到保护一名地下医生的任务——已经变成老师的夏目漱石的要求。

在各种黑手党组织手中护卫他人,是纯靠武力完成的任务,几乎用不上江户川乱步,而且福泽谕吉也不可能带着他。

——乱步武力值低得一塌糊涂,他放心不下。

福泽谕吉原本还在担忧自己去执行任务这几天,这个无人管得住又爱乱来的少年,该如何安排。

第二天,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

“福泽大叔,你放心去工作好了。”

江户川乱步献宝似得炫耀家庭成员,“这是英招,和灵酱一样很强,绝对会保护好我的。”

福泽谕吉没说话,看向和他表情一样严肃的英招。

两个属性相同的男人面对面,沉默地进行着眼神对峙,交流江户川乱步也看不懂的信号。

半晌后。

“多谢,乱步就拜托您了,英招阁下。”感知到对方无法隐藏的强者气息,福泽谕吉撤去剑客气势。

“不。”英招按住蹦跶的江户川乱步,“乱步本就是我家孩子。”

“……啊。”

“嗯。”

“不要无视我。”江户川乱步抓住英招,又朝福泽谕吉挥手告别,“福泽大叔,工作加油哦,我要去处理下一起事件啦。”

“啊。”

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家里最靠谱大人英招的陪同下,江户川乱步一如既往地完成每天的委托,然后按时按点回家。

大约是因为英招身上,有着和福泽谕吉一样威严的长辈气质,江户川乱步没有像福泽谕吉担忧的那样,在委托现场撒了欢的胡闹。

每当他任性过头,英招看不下去轻唤一声,他就会不情不愿地安静一会。

然后再过一会,江户川乱步又会嘟囔着饿了渴了想吃甜品零食,理所当然地支使英招去给自己买。

等各种任性小要求得到满足后,他立刻会喜笑颜开,紧缠在英招身边,享受超出坤灵为他健康着想规定的零食量。

“英招,你肯定不会告诉灵酱的对吧。”

英招没说话,板着脸,目光沉沉盯着江户川乱步手中又开封的甜品。

“……好嘛,我不吃了。”一直到少年自觉地放下,他才收回目光。

英招对待江户川乱步的态度,与福泽谕吉相似又不相似。

——他像一个慈母与严父兼具的家长。

……

总的来说,坤灵这一安排,她自己放心了,福泽谕吉没有顾虑了,江户川乱步满意了,英招……不知道.

福泽谕吉任务完成情况,江户川乱步没聊过,坤灵也没问。

总之没过多久,一家名为武装侦探社的组织正式成立。

侦探社成立的庆祝大会很热闹,来的人很多。

除了福泽谕吉之前的人脉关系,江户川乱步的一部分政要委托人,坤灵和中原中也也去待了一会儿。

不耐烦满是大人的寒暄场合,她送完亲手书写的牌匾,又和福泽谕吉约好英招接乱步回家的时间,就和中原中也离开了。

等江户川乱步散场和英招一起回家,坤灵知道他们错过了一场好戏——

“啊啊,你们两个走的太早,错过了超级有趣的闹剧哦。”

江户川乱步手舞足蹈地叙述,“你们还记得福泽大叔隆重介绍的发小吧,就那个发际线上有闪电形剃痕的大叔。他啊,喝得烂醉,在会场上大闹一通,甚至还在灵酱写的牌匾上撒了泼尿,哈哈哈哈!!!”

“……”中原中也想象那个画面,抽了抽嘴角。

“啊,在乱步高兴的日子胡闹,还在我写的牌匾上撒!尿!”坤灵面无表情地看向江户川乱步,“想起来了,叫福地樱痴对吧?”

揍他一顿!

坤灵倏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门外走去,又很快被人拉住。

“灵酱,我也觉得他好过分。”江户川乱步拉着她,微笑着说,“但是社长说那是他最信赖的人,所以……我已经原谅他啦。”

“乱步原谅他了?”

“嗯嗯。”

坤灵撇了撇嘴,重新回到座位:“那好吧。”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乱步,侦探社已经成立,福泽怎么还和那个什么医生一起活动?”

今天,坤灵见到福泽谕吉时除了说祝词,还告诉他,英招以后会一直照顾江户川乱步。

所以某些时候不用客气,他可以把英招充当侦探社的武装编外人员。

福泽谕吉听完松了口气,对坤灵说他这几天正好有事,要和那个名为森鸥外的地下医生合作做一项任务,有英招在,他就不用担心乱步这边了。

——毕竟,英招不仅能负责乱步的安全问题,还能让乱步乖乖工作。

福泽谕吉可以全心全意完成任务。

“社长的任务是夏目老师安排的,很重要的任务哦。”

嘴上说是重要任务,江户川乱步讲述语气却很随意,“一个很强的异能力两人组作乱,一个人处理起来有点苦手。社长和他互相协作的话,能轻松解除事件。”

“原来如此,是搭档啊。”中原中也拎起吃零食的某侦探,“到点了,回家睡觉。”

“啊啊啊,笨蛋中也,想一想我们的身高差,你手要再伸高一点,我脚都拖地了欸。”

“……闭嘴,吃还堵不上嘴!”

嘲笑他身高的混蛋!!!

……

在这之后,见江户川乱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安全回家,坤灵没再关心武装侦探社的情况,要么满世界找人最后一无所获,要么插手中原中也的学习情况。

就这样,他们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某一天,江户川乱步忽然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说要带一个女孩子回家,让他们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辛苦的他.

“白泽!!!”

收到江户川乱步语焉不详的消息,坤灵直奔三楼,表情异常凝重,“乱步长大了,说要带一个女孩子回来——作为家长,我应该给她准备什么见面礼?”

按照华夏的规矩,这种情况是要给红包……还是首饰?

她不知道啊!

“噗……这件事情啊,我得好好想想。”

听到坤灵的话,白泽强忍住笑意,装模作样地思索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议,“坤灵,你不是给乱步攒了很多钱吗?那个就很好。”

“见面礼给存折……你确定吗?”

“坤灵不舍得?”

“那倒不是,只是……”坤灵有些迟疑,“这还没结婚呢,万一以后俩人没成,乱步的老婆本就没了。”

她存了好久,亏大了。

白泽轻咳几声,站起身推着坤灵的后背往外走,温声道:“坤灵,凡事不能往坏处想,而且那也是以后的事。总之,现在情况迫在眉睫,就按我说的做,相信我。”

“好!老婆本丢了,以后还可以存。”

“没错~”

“那我先下去了,乱步和那个女孩子正在二楼等着呢。”坤灵找出存折,转身就往外走。

白泽提醒一声:“记得叫上中也,我和句芒他们今天就不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啊对,有大人在她可能会不好意思——白泽你想的真周到。”

“咳咳,快去吧。”

白泽嘴角含笑,目送坤灵出门,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回海境的法阵上。

“没带回海境啊,算了,反正……效果都一样。”

想起坤灵临走前难得的夸赞,白泽弯了弯眉眼,“所以说,这两天应该去哪里躲一躲坤灵好呢?”

等她差不多忘记这件事,再回来吧~

另一边,坤灵拽着在一楼打游戏等她的中原中也,飞也似地往二楼那间不招待外客的包间跑去。

“唰——”

拉开包间门。

“乱步,我把家长见面礼拿来了。”

目光跃过江户川乱步肩头,坤灵看向房间里陌生的女生。那是一名双眼无神,短发微微散乱,身形也有些干瘦的女生,坤灵头一次怀疑自家小孩的人品,“等等,乱步,这孩子是心甘情愿的吗?!不会是被你抢——”

“啊啊啊啊,笨蛋灵酱,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过多少次了,少看那些三流狗血剧,你本来就不够聪明,真是!”江户川乱步气得叫了起来,“还有白泽那个恶趣味的大人,明明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故意说那些……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坤灵愣了:“……欸?”

“嗤,笨蛋。”中原中也双臂环胸,倚靠着墙边,“看吧,乱步这个心智只有六岁的家伙……想一想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坤灵这个笨蛋,咋咋呼呼说乱步交了女朋友,非要拉着他来认人。

都说了不可能,她死活不信,啧。

坤灵反应了好一会,语气迟钝:“……我搞错了?不是女朋友?”

“……不是。”中原中也说。

“与谢野晶子,是我和社长刚救回来的孩子,现在加入了武装侦探社。才不是你想的……”江户川乱步鼓了鼓脸颊,不满道,“笨蛋灵酱,我这次很生气,太丢脸了欸!”

坤灵没说话,心虚地转移视线。

“哼哼,想要我原谅你的话——用你手里的存折买个粗点心加工厂,外加一个蛋糕铺子吧~”江户川乱步趁机提要求。

“不行。”

“什么嘛,做错了事情,总要做出弥补吧?!”

“这是我给你存的老——”

“啊啊啊住嘴,别再说了。”

……

随后,江户川乱步嘴巴里塞着食物,声音含糊地简单讲述了一下与谢野晶子的经历,重点讲述他是如何‘英勇’地拯救了她。

“……大概就是这样,社长在室外与森鸥外战斗,我和英招一起趁机带走了晶子。”他长片大论一通,喝了口水润喉,“嘛,社长强烈反对森鸥外的想法,和他对战后决裂了。”

想了一会,坤灵看向有些局促的与谢野晶子,很认真地提出:“需要我帮你教训他吗?”

“欸?”

“教训那个医生。”

没等与谢野晶子开口,江户川乱步抢先说:“暴力禁止哦,灵酱。”

“为什么?”

“森鸥外和社长一起加入了夏目老师的三刻构想。”江户川乱步摇了摇食指,“很遗憾,他现在正朝着目标前进,没有退出的打算。”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灵酱,绝对不能惹事。

坤灵:“三刻构想,那是什么?”

“哎呀,这个话题好无聊,我不想聊那些貌似总有道理的大人干的事嘛。”江户川乱步转移话题,“对了,我当初给了晶子两个选择哦,在她问‘这个世界上还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吗’的时候——是加入武装侦探社,还是成为咱们家的一份子。”

他了解坤灵,像晶子这种情况,不打招呼带回家完全没问题。

中原中也稍作思索,肯定道:“她选择了武装侦探社。”

“欸,真意外,中也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嘛。”江户川乱步说。是的,与谢野晶子拒绝了第二个选项,选择加入武装侦探社。

中原中也脑门蹦起井字,语气火大:“……混蛋乱步,我真的会揍你的!”

两个少年吵闹,很快就开始在包间里你追我打。

坤灵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与谢野晶子:“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安静了很久。

“乱步说,加入侦探社,我有自由选择是否使用能力的权利,甚至异能力什么的,没有也可以……”与谢野晶子垂下眼,“他说,如果成为他家庭的一份子,我完全没有使用异能力的机会,因为他的家人很强,没人需要这份能力。”

“嗯,乱步没有说大话,你的治愈能力我们用不上。”

坤灵语气平淡地诉说事实,“实际上,我家有很多治疗疾病的破烂,还有几个家伙会治愈类的……异能力。所以,让你感到痛苦的能力,在我家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为什么不选择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之一?”

侦探社能让晶子自由使用能力,她家完全用不上晶子的能力。

为什么晶子会选择前者,而非后者?

“因为、因为……”

与谢野晶子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声音不高却语气坚定,“我想救人,想拯救眼前的生命,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会死去——就像我的异能力名字,请君勿死!”后者并不需要她的能力。

这一次轮到坤灵沉默了。

她又遇到了怎么也琢磨不透的问题,轻轻别起眉头,试图去研究这里蕴藏的人性和复杂情感。

半晌,什么也没想明白,她放弃了。

“虽然我想不通原因,但是——”坤灵手放在与谢野晶子的手上,“善良不是过错,这是难能可贵的东西。晶子,以后安心自由地待在侦探社吧。嗯,你可以相信乱步,虽然他现在变得又懒又馋。”

江户川乱步耳朵很尖:“什么嘛!灵酱,你怎么可以在新同事面前说我坏话,太过分了!”

“这是实话呀。”

“才不是!我不懒,我每天解决了超多委托任务好不好?!”

“哦,这么大还嚷嚷不想走路让英招背着回来,不背就躺在地上打滚,不懒?”

“……呿。”江户川乱步无法否认,但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我是名侦探,每天解决那么多案件脑子很累欸,不适合再添加身体劳动了,而且英招背我回来节约很多时间……总之,怎么能说我又懒又馋呢?!这是污蔑啦。”

“哦,那馋嘴怎么解释?”坤灵说。

“动脑需要补充甜份啊!”

中原中也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甜品也就算了。前几天晚上,是哪个笨蛋偷偷朝饕餮嚷嚷说想吃尚付,结果超标吃了一整只尚付鸟,估计到现在都没能睡着觉吧?”

浮空下,向东三百里有一座,叫作基。

这座中有一种鸟,形状像鸡,有三个脑袋六只眼睛、六条腿、三只翅膀,它的名字叫作尚付,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有想睡觉的想法。

好奇太重又爱吃,于是江户川乱步背着众人和饕餮下,偷摸烤了四只尚付。

最后饕餮悄悄告状,说乱步吃了一整只——远超出一晚不困的量。

所以这几天,他绝对没能睡着。

“……反正不是我,我睡的可香了,犯人应该是英招。”

“乱步,英招不爱吃尚付。”坤灵说。

眼神游离,江户川乱步侧过脸吹口哨:“啊啊,你们没有证据不要冤枉好人,再说了,我都不知道中也说的尚付长什么样子。”

忽然,中原中也说:“啊,甜点来了。”

“甜品!什么啊,哪里有甜品,这明明是尚付。”

“啊抱歉,我看错了。”中原中也指着刚送来的端盘,语调拖长,“没见过尚付的名侦探乱步。”

江户川乱步:“……”呆子中也怎么突然变机灵了?!

“噗嗤。”

这笑声不是坤灵,而是死气沉沉的与谢野晶子。

看着稍微有点活力的她,坤灵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拉着她一起品尝提前预备的菜品。

“晶子,这个是治疗痔疮的鱼哦,偷偷告诉你,社长吃过诶嘿。”

“……欸?”

“还有这个,吃了这个晚上不会做噩梦哦。”

“……好神奇!”

“啊啊,这个能美容养颜,味道也还不错,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乱步……你也吃过?”

“没有!那个,最好吃的是没有什么作用的红果,超级甜还没有麻烦的果核~!”

……

坤灵看着两人交流,怼了怼中原中也:“咱家有点阳盛阴衰……你说,我要不要和福泽抢晶子?”

稀有的女孩子!

“福泽先生好歹也是辛苦照顾过乱步的人,你别乱来。”中原中也瞅了瞅坤灵,“而且你还要去找那个臭小鬼,哪有时间啊。所以说,晶子更适合待在侦探社。”

“啊,是这样没错……那就算了。”

反正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与谢野晶子早就做好了选择。

“说起来,明天又到找阿治的时间了。”坤灵摸了摸耳坠,看向虚空,“也不知道要找多久,阿治好能躲。”

“鼓起干劲啊,能找到的。”

“嗯。”坤灵话题跳跃性很强,“中也,等我回家继续教你语法吧。”

“……可以换白泽先生吗?”

这不靠谱的家伙,总是胡乱教他!!!.

海境内,四季完整走过四次后,终于到了四季之神迎来复苏的轮次。

等这个夏天过完,掌管夏季的神明就会苏醒。

也是这一年春天结束夏季伊始,中原中也在众人的包围中,度过了十五岁生日——和年龄莫名停滞的坤灵……同岁。

海店铺二楼包间。

“跟我读这些字。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喂,你给我认真一点,我认得这些字!”

“抱歉,失算了。”坤灵想了一句难度系数大一点的,“巴楚水凄凉地,高锰酸钾制氧气。”

中原中也忍了忍,咬牙低声说:“虽然有些字我不太认得,但是后半句……是乱步昨天教给你的化学吧?!他教了你那么多遍,我听得都背下来了!!!”

“……中也,你不好玩了。”

“劝你在心爱的秋千被我捏成铁球前,给我好好教学!”

“好吧,我不闹了。”

坤灵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华夏著作《论语》,向乖乖等待检查学习进度的中原中也提问。

“中也,有朋自远方来,下一句是什么?”

江户川乱步的华夏语有基础,相关知识的日常学习由英招负责。

而中原中也在认识坤灵之前,完全没接触过华夏语。因此,他前几年一直在学习基础华夏语,从文字读写到用华夏语和众人进行对话。

直到今年年初,他才开始学习华夏古诗词,结果某位老板一点也不认真。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不亦乐乎!”中原中也的发音不是特别标准,但已经算有模有样了。

“不对。”

“哈?怎么可能,这一句很简单,我绝对没有背错。”

坤灵拿书盖着脸,眼神真诚:“是真的,下一句是虽远必诛啦。”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啊,原来是这样——混蛋坤灵,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适可而止一点吧混蛋!”

“这次没骗你。”透过窗户,坤灵指了指一楼正欲闹事的一桌客人,“诗词要活用——他们不就是自远方来的客人,等待着必诛么?”

中原中也收敛起玩闹的心情,冷眼看向那几个人。

“啧,很久没人敢在海闹事了,这种情景还真是怀念啊。”

“丢出去就好,别坏了咱家生意。”

“啊。”

坤灵想了想,忽然又说:“中也,纠正一下之前的错误——有朋自远方来,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

“说重点。”

“拳数十,后驱出店铺。”

坤灵刚说完,中原中也没走楼梯,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重重踩在闹事客人的桌子上。

“胆敢在海闹事,你们想尝尝——被重力碾碎的滋味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坤灵听得很清楚。

“唔,中也这句话好帅气,我也要学。”

懒洋洋地趴在窗前,坤灵看着中原中也干净利索地解决闹事者,小小的身影拖着几个壮汉走出店外。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中也,怎么了?”

“坤灵。”从两人年岁一致后,中原中也就不肯叫她大姐了。

因为不想当弟弟。

他沉着脸,低声道:“明天教学暂停,我有些事情要做。”

“嗯?”坤灵不解地问,“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几个家伙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他们说……荒霸吐袭击了他们组织武器库。听闻镭钵街流传着传闻,他们才来这里打探。”

“还有吗?”

“没。”中原中也缓缓摇头,“他们是底层成员,了解得不多。不过看样子,港口黑手党应该是搜集到了什么。”

“所以中也明天想探探情况?去吧,有事喊我。”

第40章

从港口黑手党人员口中听到荒霸吐消息的时间, 是下午接近黄昏,有些晚。

所以,中原中也和坤灵报备这件事后, 第二天很早就爬起床,随便扒拉几口早餐便准备出发去镭钵街。

“对了, 中也。”

刚落座的江户川乱步慌忙咽下食物,喊住中原中也, “暴力允许,但记得下手要轻点哦。”

“哈?”

“你今天去调查荒霸吐, 和港口黑手党发生冲突是必然的事情。”江户川乱步嘴角挂着食物残渣,笑眯眯说,“其他人无所谓, 遇到同龄人记得温柔一点, 不要那么粗暴。”

“同龄人……十四五岁?”

中原中也表示怀疑,“我说, 港口黑手党不至于缺人缺到这种令人心酸的程度吧?”

“什么啊, 我可是异能力名侦探,轻易看穿一切真相!”江户川乱步按住眼镜, “还是说, 中也在质疑我的实力?”

“……啊, 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的。而且,中也对弱小的家伙不是一向很温柔嘛,这次也像之前那样处理吧。”

“……再说吧。”中原中也双手插兜, 向外走去, “如果真有黑手党小鬼,只要他到时候够识相, 我也许会适当放点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乱步这家伙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不过,要求他对同龄的黑手党小鬼温柔一点?

切,看情况再说吧。

与稳重完全不搭边的江户川乱步相处了四五年,中原中也已经总结出经验——凡事先答应那幼稚的家伙,至于是否真按他的要求去做,那是另一码事。

“中也~这次我很严肃。”

“……少来了,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狼来了的故事。”

“什么嘛,这次比堂庭的真金还要真!”江户川乱步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对马上离开的中原中也喊,“总之,如果真的要动手,记得挑外表看不见的部位打哦——如果中也不想游戏机被我打通关的话。”

“……喂,这是威胁吧?!”

“所以说,中也会答应的对吧~”

“闭嘴吧混蛋。”中原中也拳头发痒。

“对了对了,中也今晚不回家,属于你的那份甜品归我了哦,反正你从来不吃。”

“……真有脸说这种话啊,那是因为甜品总被你这家伙偷偷吃掉吧?!”

脚步停顿,中原中也纳闷回过头,“不过,你为什么说我今天不回家,不回家我去哪?”

江户川乱步耸了耸肩:“嘛,谁知道呢,我只是随口说说。”

“……”

不想再搭理江户川乱步,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往不远处的传送阵走去。

传送阵启动的瞬间,他隐约听见对方说了一句话。

“才不要给……装可怜的机会,可中也会轻易被激怒……提前嘱咐估计也……嘛,就这样吧。”

下一秒,中原中也就到了海店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管了,抓紧时间去干正事。”

胆敢以荒霸吐的名义搞破坏,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他绝对要抓住那个人!

匆匆从三楼往外面走,中原中也遇到几个朝他鞠躬的九尾狐族小辈。

“中也小老板,今天要出去?”

“啊,嗯。”

“这样啊。”某个九尾狐小辈说,“对,坤灵老板说过,她今天不用上课,要连着三天去欧洲寻找另一位小老板。”

按照以往的排序,坤灵今天给中原中也上课,明后天去寻找津岛修治。

但今天课程取消,她便决定把今天算进‘寻找阿治’的时间规划。

这一决定坤灵昨晚告诉了九尾狐族,让他们遇到事情,去找中原中也或者白泽句芒。

“嗯,她昨晚就出发了。”中原中也摆摆手,“有要紧事给我打电话就行,等我回来解决。”

“中也小少爷就放心吧,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会吃人。

出了店铺,中原中也绕着镭钵街附近巡查了很久,没有发现黑手党活动的踪迹。

刚转身想往更远的街区寻找,他忽然从几个路人交谈的内容中,听到了正探查的消息。

“村,刚才他们给了我们不少钱哈哈。”

“只是回答目击黑色火焰的事,就能换取这么多钱,真是不错啊。你说,他们打听这个干嘛?”

“管他呢,反正我们——”他的衣领倏地被人抓住,转头看向袭击者,“喂,你这小孩干什么?!”

中原中也有些凶:“你说的那几个人……在哪碰见又朝哪里去了?!”

“你放开……啊啊啊,我说我说!他们是两个人……往、往那个地方去了。”畏惧赭发少年的拳头,他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

“哼!”

中原中也松开男人的衣领,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跑过镭钵街的一条下坡道时,晃眼间看见两个身影。

一老一少,正背对着他,还身穿黑手党经典的黑西装。

中原中也站在坡道口,面无表情地看向正在打电话汇报情报的少年,脚部逐渐开始发力。

“……从地狱底部被黑色火焰包裹着。”那个少年声音含笑,“有几个目击者。啊啊,等我回去再把详细的报告——”

猝不及防地,少年像被一股忽然而至的飓风袭击,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

“太宰先生!”那名因头发灰白而被路人称之为老者,实则是壮年的男人惊呼道。

但少年倒飞速度太快,惊呼声转眼间远去。

最后,这个被男人唤作太宰的少年,一路撞破建筑物掀起尘土瓦砾,滚落到洼地镭波街的深处底部,一个简陋的平房屋顶。

此时,他的胸膛正被导致自己倒飞的身影踩着。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真的,有个小鬼黑手党。”

中原中也脚踩着少年太宰,嗤笑说,“很好很好,害虫垃圾的港口黑手党缺人缺成这样,你们简直心酸到……让我忍不住笑出声啊。”

“看出来了,你高兴的表情很刺眼。但在此之前,可以先把你的脚从我身上拿开吗?”

“嗯?”

“痛死了。”太宰仰面躺在废墟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可是很讨厌疼痛啊。”

“啧。”

中原中也脚部力量略略加重,居高临下望着太宰,“讨厌疼?那就好办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我一点点碾碎,深刻体会疼痛。要么说出你知道的情报,被我简单揍一顿放走。”

“唔,两个选择都很痛,我可以不选吗?”

中原中也缓缓勾起唇角:“好啊,再给你个选择,现在杀了你。”

“最后一个选择吧,听起来很诱人。”似乎没有被之前攻击所带来的疼痛影响,太宰声线平稳说,“现在杀了我。”

中原中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没想到啊,居然是个有骨气的小鬼。”

“你不也是个小鬼?”

“哼,我跟你可不一样。”

中原中也动了下脚,想踩在太宰的手背,忽然想到江户川乱步的嘱咐,改为踩在他的腹部,“废话少说,有关你调查到的荒霸吐的情报,全部说出来。”

“荒霸吐……啊,是荒霸吐。”太宰看着踩在自己小肚子的脚,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

“荒霸吐,你知道这个?”

太宰慢慢抬起头,唇角微扬:“不,第一次听说。”

“第一次——嗤,以为我信?”中原中也莫名觉得太宰的表情令人烦躁,想也不想地踢了一下他的脸,“不想经历疼痛再被我宰掉,就快点老实交代。”

“不要,忽然觉得死在你脚下,会是一个黑色幽默式结局。有点想看我死后会引发……什么反应呢。”她会如何?

说这话时,太宰嘴角溢出血液,笑容里也有着中原中也看不懂的深意。

“什么啊,原来是自杀狂。”中原中也嘴角弧度加大,脚尖用力踢向太宰,满意地听到骨骼咯吱的声响,“不过,也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要挑战试试么?”

太宰因为疼痛,难以忍受地皱起小脸:“呐,说出情报……就放了我?”

“当然可以。对你们这种弱小的小鬼,我会勉为其难地温柔一点。”

太宰沉默了会,目光投向中原中也的穿着,鸢色眸子覆上一层阴霾,忽然冒出一句:“在此之前,我想说——你的衣服还蛮帅气的,在哪里买的?”

“啊?忽然说起这个……”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今天的衣服。

从他被坤灵打晕掳回海境,有了一堆说不清物种的长辈后,就再也不用琢磨每天吃什么用什么。

平日里,他们几个除了给他精心准备营养丰富的食物,连他每天出门的衣着服饰,也都大包大揽。

就像今天,中原中也现在穿的衣服,便是由句芒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纯白宽松的中式盘扣衬衫,看着似乎稀松平常。

可当阳光洒在衬衫上面时,那些用银色丝线绣出的各种奇异兽性图案,却彷佛活了过来,游走在闪烁的光芒中。

衣服设计者似乎是了解主人的习性,在中也把袖子挽至手肘后,露出反面是黑色的布料,那一块恰好绣着淡金色祥云线条。

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中原中也心里其实很喜欢这种独特设计的衬衫。

“啊……还好,不过不是买的。”

中原中也似乎忘了对黑手党该有的态度,语气故作随意地说,“嘛,是我家人做的……亲手,你绝对买不到啦。”

小小的炫耀,是在家人宠爱下长大的小孩。

“欸,买不到啊。这么精细的刺绣,绝对出自心灵手巧的女性吧。”太宰神色淡了几分。

“啧,你这是哪来的刻板印象,是男性长辈做的啦。”

“这样啊,不是女孩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中原中也隐约觉得对方说这话的语气不同寻常,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顿了下,他忽地想起了话题的开始:“不对,少拿这种有的没的拖延时间。快点,小鬼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好吧,知道了,那我就说吧。”

太宰以一种沉重又略微紧张的语气说,“之前没骗你,衣服的确很帅气,可惜……不太适合矮过头的小鬼欸,话说你是不是牛奶喝太少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再次飞了出去,从屋顶摔落到地面。

“你这个混蛋!”

中原中也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低吼道,“我才十五岁,在这之后绝对会长高的!”

“好呀,那我就给你下个诅咒——我也十五岁,以后绝对会长高。可你……却再也不会长了。”

“混蛋!这种令人火大的诅咒……”中原中也跃下屋顶,力道带着火气再次踢向恶劣的少年,“果然,还是宰掉你算了。”

“哈,戳到痛点了吧?”

“不。”中原中也很快平复心情,语气非常笃定,“你的诅咒没用,我绝对会长高。”

他跟坤灵聊过这个话题。

总之,如果靠自己不行,他就……绝对会长高的!

“啊,还真是令人厌恶的自信啊,明明之前……”太宰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暴露在阳光下的眼部蒙着绷带,看不出情绪,近乎呢喃的声音更是令人无法捉摸。

“哈?你在嘀咕什么?”

目光定定地盯着中原中也,持续了几秒,太宰缓缓挪开视线,低声说:“早知道当初……啊,我想说,你是我目前遇到最讨厌的家伙。”

“哈?这话应该我说吧,你这种性格恶劣又是港口黑手党出身的家伙,是我在这世上最嫌恶的存在。”

中原中也收敛起所有情绪,俯视着额角血液渗入绷带的少年,“算了,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还是干脆利索的杀掉,再把你的脑袋挂在港口黑手党总部大门上,总能起到警示作用。”让他们再也不敢随便进入海的地盘。

乱步说的下手轻点?不,他不想听。

眼前这个小鬼太令人讨厌了!

“那真是遗憾了,你现在杀不了我了。”太宰忽然这样说。

“哈?”

太宰没有移动身体,掀了掀眼帘:“我说,你是忘记了我的同伙吗?”

“啊?什么同伙——”

“到此为止了。”一道声音出现在两名少年后面。

银发男人站在中原中也身后,缓缓脱掉手套:“投降吧,小子。”

“啊啊,真是。”

中原中也慢慢转过身,双手依旧维持着插进口袋的姿势,钴蓝色的双眸斜睨着男人,“老头子,你在对谁说这话啊,当我是被吓大的吗?”

“我知道,你是镭钵街‘海’的守护者。”

绅士一般的银发男人,沉稳地叙述,“海,一家在镭钵街极为神秘的店铺,不是组织势力,却能让大大小小黑手党不敢在店铺和它周围区域捣乱。哪怕是先代首领存在的末期,也能稳稳屹立在横滨,几乎没受到波及。”

港口黑手党的先代首领,前几年暴走失控,不听取任何人的意见,残忍嗜杀——他的‘血之暴.政’,令横滨这座城市陷入很久暴虐的血色氛围中,其造成的惨剧记忆历久弥新。

这一切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一个红发男孩在他的车上,恶作剧画了一个搞笑涂鸦……

先代首领觉得威严被严重践踏,于是下令杀掉所有的红发孩童。违逆者处死,提出异议之人也全部处死。

这个用数千无辜性命染红的命令,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某一个幸运的红发小孩进入海,得到庇护。

其余无法抵抗的老弱病残,见状也心惊胆战地进入海,同样没有被赶出去,得以活了下来……

闻听有这么一个保证安全的地方,越来越多逃难的人也跟了过来,地方不够,他们宁愿徘徊在海外面打地铺,也不肯去住在稍远一点的舒适区。

事情发展到最后的结局,令人不可思议。

所有逃匿到海附近的人群,全部活了下来——因为,任何一个胆敢在镭钵街区域范围捣乱的黑手党,全在行动后的前一秒被人抹杀,甚至到了第二天,他们留下的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久而久之,港口黑手党的疯狂虐杀行为,自发避开了这片诞生奇特人员诡异的镭钵街。

就像一出滑稽又毫无逻辑的奇幻喜剧——海,这个工作人员稀少的小小店铺,却能令镭钵街这个因与租界接壤,使得官方无法管辖的非法地域、属于黑手党这类非法团体活跃的灰色地带,成为了‘血之暴.政’时期唯一的净土。

新上任一年的首领不知为何,也从未派人过来搜集海的情报。

或许也是因为不想让大量的人员,折戬在贫穷无价值的镭钵街吧,那不划算。

“听说,海这个在横滨赫赫有名的店铺,能让人不敢轻易入侵镭钵街的原因,简单到令人意外。”银发男人向中原中也踏进一步,“仅仅因为一名少年——海的守护者,中原中也。”

“啊,需要我为你们的情报部门鼓掌吗?听起来,你们对海了解挺透彻呢。”中原中也说道。

“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中原中也笑了,带有自信十足的狂气:“认为海有今天的安稳,全靠我一人——不错的推断啊,可惜完全错误,笨蛋老头。”

“错误吗?不,我不认为。”

“无所谓,随你怎么想,反正也是你临死前最后听到的东西。”

银发男人看向中原中也,眼神凌厉:“小子,人要为年少轻狂付出代价。”

中原中也神情不变:“那种语气和眼神……啊,你也是异能力者。”

“广津先生,小矮子的能力是操纵重力。”太宰坐在地上,甩了甩手说,“他的能力和你相性很差,注意这一点。”

银发男人广津:“了解!”

看着奔来的广津,中原中也面不改色地做好迎战准备。

以脚踢向对方的手掌,重力与斥力碰撞,迸出光芒。

“哈,有两下子嘛。”中原中也咧开嘴角,扬起恣意的笑,“不过,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差得远了。”

他离开屋顶,操纵重力灵活变换位置,一下又一下地踢向广津。

几个回合下来,完全无法招架的广津有些狼狈,然后看似迫不得已地掏兜,拿出一把对对方无用的枪支。

中原中也反应极快,一个飞踢踢飞枪,又迅速落腿,重重压在广津的肩膀。

“太慢了。”

广津抓住中原中也的肩膀,眼睛看向他的身后,语气得逞:“不,是你中计了,我抓住你了。”

“嗤,你的异能对我不起作用。”

“那可未必哟。”这道声音,出自不知何时出现在中原中也身后的太宰。

他的手放在中原中也的脖颈上,没有用力:“感受一下,重力离你而去了。”

“重力……等等,无法使用?!”

忽然想到什么,中原中也倏地瞪大眼睛,急切地问道,“喂,你的能力……是无效化?!”

太宰握着对方脖颈的手无意识收紧,语气自然:“啊恩,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啊,小矮子。”

再一次被嘲讽身高,中原中也却没有表现出愤怒,表情平静到异常。

沉默了好几秒,他语速放慢地问:“你这家伙……名字是?”

“太宰。”太宰回应很慢。

“全名。”

“是想了解拿下你的人吗?可以啊。”太宰未含一丝笑意的眼眸瞥向广津,示意他别出声,“我是太宰次郎,听名字就能听出来吧,我有一个哥哥叫太宰一郎,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啊啊,说起这个就让人不爽呢,夹在孩子排序中间的次子待遇太差劲,你这种幸福的家伙肯定不理解。我的——”

“行了,闭嘴吧。我没兴趣了解你的家庭琐事。”

“真无礼啊,不是你先提起的嘛。”

“太宰……次郎,不是那个。”不是‘治’。

江户川乱步曾说过,以他所‘看’到津岛修治展露出的那部分性格,推测对方在外这几年会使用假名,姓氏会变,但名字里一定会带有‘治’。

中原中也神情有些复杂,既有希望落空的失望,又有些庆幸。

轻吐一口气,他似是自语般低声呢喃:“你不是,真是太好了。”

一个自杀狂魔又性格恶劣的黑手党小鬼,如果坤灵那家伙知道阿治流浪在外几年,结果变成如今这副糟糕的样子,肯定会伤心的吧。

不是的话……就太好了。

可坤灵找了那么久,他又希望……这个小鬼是阿治。

背对着太宰,中原中也看不见他说完这句话后,对方本就阴郁得似乎照不见一丝光的眼睛,又黯淡了几分。

鸢色眼眸覆盖着一重重浓雾,虹膜颜色变成棕黑,就像是猫死亡后烧焦毛发,露出来的枯尸颜色。

“小子。”

广津见太宰控制住中原中也,准备下一步动作。

然而下个瞬间。

他们脚下踩的镭钵街最底部,也是正中央区域的地面,忽然爆发出一股蛮横无比的黑色冲击波。

这股毫无征兆出现的能量,瞬间冲击着三个人横向倒飞。

太宰艰难扒着一块地面,在狂风中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能量中央的……人影。

那个白色长发,瞳孔闪烁着赤红光芒的老者,他是——

“先代!”

下一瞬,太宰也和中原中也与广津一样,被火焰吞噬所有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港口黑手党大楼的顶层。

首领办公室,一间光线昏暗又极为宽敞的房间。

后面满是书架的办公桌,黑发梳到脑后的男人坐在这里,双手撑着下巴看向中原中也。

“欢迎,中原中也君,这里是港口黑手党。”

即便双手双腿被拘束器绑住,在此基础上又增添立方体亚空间异能束缚,而且施展这种能力的异能力者还紧张防备地站在身后,中原中也依旧保持着轻松的笑容。

“欢迎?对我如此防备,可没有半点待客的样子啊黑手党大叔。”

“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中也君昨天大显身手了一番。”黑发男人赞叹道。

中原中也看向那名黑发男人,语气嘲弄说:“谁能想到呢,堂堂港口黑手党……居然那么弱。”

“让你见笑了。”黑发男人听到嘲讽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着说,“或者说,能让我的部下们毫无还手能力,中原中也君不愧是海的守护者。”

“可惜了,努力全都白费。”忽如其来的爆炸,妨碍了他。

顿了下,中原中也凝视黑发男人,“说起来,你们把我抓过来,本身也是为了那个东西吧——黑色火焰的荒霸吐,你们港口黑手党调查这个干什么?武器库被荒霸吐偷袭,这种骗骗外人的借口就免了。”

“咔嚓——”

就在这时,紧闭的首领办公室房门打开。

太宰走了进来:“哈啊——好困,打扰了。”

“太宰君,等你很久了。”黑发男人说。

“啊,你是昨天那个自杀狂魔小鬼。”中原中也看着太宰的背影,不爽地说,“混蛋,一看见你,我心情真是差劲啊。”

“好啦好啦,你今天也挺有精神呢。真是的,因为你受了重伤,我不得不打上石膏。”太宰有气无力地打招呼,又扬了扬用石膏固定的手臂。

“哈,那是你活该,体术那么差还敢不停招惹我。”

“是是是,我可不像你,有足够的活力供养体能肌肉。不过,你那部分用来提升头脑和身高的养份呢?被肌肉消化掉了吗,小矮子。”

“混蛋,不许再提我身高!!!”

“知道啦。”太宰语气随意又恶劣地说,“不说矮这个字眼,原谅我吧——小朋友君。”

“小朋友……哈?!”

黑发男人拍拍手制止两个少年吵架:“到此为止吧你们两个,交流感情的事情不急。”

“哈?!”两名少年同时叫了起来。

“好了,有关昨天发生的事情,我要和中也君好好聊聊。那么……”黑发男人对房间里另外一个人说,“兰堂君,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被称作兰堂的异能力者一头黑色波浪长发,面色苍白看起来不太健康,有些为难地说:“首领……我不太建议您这样做,他很危险……”

“没关系,有异能无效化的太宰君在这里。而且兰堂君脸色比平日还要难看,没事吗?”

“啊……快冻死了。”兰堂冷得哆嗦一下。

又和森首领聊了两句,兰堂解除了亚空间束缚,慢腾腾地走出办公室,还嘟囔着好冷好冷。

房间里剩下的三个人,目送他离开。

太宰拖长尾音:“好了,森先生,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吧。”

“等等,进入正题之前,先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中原中也看了眼空荡荡的口袋。

“你的东西……啊啊,那个啊。”

太宰吐吐舌头做鬼脸,“抱歉,因为实在看不懂那本天文一样的书,所以我‘不小心’丢进碎纸机,现在应该和垃圾混在一起了,如果你拼图水平够,可以翻翻垃圾桶哦。”

中原中也脑门蹦出井字,火大道:“绷带混蛋,你这家伙还真敢啊!”

“哎呀,不就是一本破书吗?别这么大火气,我还你一本别的。”

“……破书?”

中原中也脸色差到极点,看向太宰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宰掉他,“混蛋,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惹多大乱子嘛?!”

《海经》一旦被销毁,坤灵那家伙即便现在在欧洲,也能立刻感知到……

等她发现他被港口黑手党抓走,一定会炸平这里,最关键的是……她绝对会嘲笑自己的!!!

想都不用想,这件黑历史在十年内一定会被她反复提起!!!

“大乱子?”

太宰神情微怔,随后垂下眼眸,轻声说,“骗你的,那本书……我丢到别的大楼里了,等你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如果是很珍贵的东西,以后记得保护好。”

“欸,这样啊,那——”

“好啦你们两个,谈谈正经事吧。”森首领开腔打断,看了太宰一眼,又向中原中也,“中也君,有加入我们港口黑手党的想法吗?”

“轰!”

伴随着巨大的爆裂声,以中原中也为中心的地面塌陷一个坑洞。

“虽然房间很黑,但现在白天没错吧?”他眼神不善地看向森首领,“大白天说梦话,需要我帮你清醒一下吗?”

“唔,你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森首领看了眼崩毁的地面,眉毛都不动一下,“不过某种程度上,你和我们的目的一致。或许听我说完全部,你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别妄想了,你们港口黑手党曾经做过什么,是装作忘记了吗?”想起那段时间的忙碌,中原中也皱起眉头,“那段时间我家店铺装满了乱糟糟的逃难者,严重影响生意不说……还有那家伙,天天嚷嚷着人太多好烦。”

看不下去那些逃难者的可怜样子,他好不容易说服坤灵接收他们,为此不得不天天去处理黑手党。

“啊,你是说先代的血之暴.政吧。”

没有询问中原中也口中的‘那家伙’是谁,森首领微笑着说,“但他已经病逝了,我亲自见证的……不能把他的过错,丢到换过首领的港口黑手党身上啊。而且,那位先代如果真的复活,你大概又要经历那段时间的烦闷了呢。”

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中原中也先审视般地看着森首领,然后笑了笑:“那又怎样?区区一个地下医生,在前首领死后拿着不知真假的遗嘱继位……说不定是谋杀上位的家伙,也妄想指使我?”

“你说的没错。”森首领平静说。

太宰察觉到了森首领的语气变化,开口想要阻止。

然而,森首领更快地开口了:“先代是我杀死的,用一把手术刀割破不可一世的先代喉咙,然后伪装成病死,最后伪造了遗嘱。”

他叙说的语气寡淡,但周身的气势却变得冷酷起来。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中原中也像是察觉不到隐藏危机一样,轻笑一声:“啊啊,终于褪去了伪装呢——毕竟是能对晶子做出那种事情的军医。”

“哦呀,中也君认识天使一样可爱的晶子呐。也对,因为是黑手党不能随便进入的镭钵街,所以我没得到这个情报呢。记得帮我对晶子问声好,我很想念她。”

“想都别想!”

森首领弯了弯唇,浑然不在意中原中也的态度,温和地笑着说:“那好吧,中也君,撤回邀请你加入黑手党的话。换个提议,共同调查荒霸吐和与之相关的先代传闻,分享已知的情报。这个提议对我们双方而言,是互惠互利,你觉得呢?”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啊。”森首领气定神闲地说,“很抱歉,听到组织秘闻的中也君会被杀掉。”

“试试看啊,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

“直接对中也君动手,缺人手的港口黑手党会雪上加霜,这可不行。”森首领像看无知的孩子一样,“所以,处理你的最优解——说起来,中也君珍视守护的店铺,里面的人员虽然有点拳脚,但比起你总要好对付很多吧。”

中原中也缓缓瞪大眼睛,表情有些古怪:“等等,你是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森首领微微一笑,拿起黑色通讯器,点开扬声器。

然后,里面传出一道声音:“啊呀,中也小老板,店铺被包围了,我们还被一群黑衣家伙拿枪指着,快来救救——噗嗤哈哈哈,不好意思笑场了。”

“嗤,你的最优解计算出错了。”中原中也挑眉笑道,“情报部门赶紧更新吧,我的部下可不是弱旅。”

明白事情有变,森首领笑容渐消,太宰治则偷偷笑了下。

而电话那头的人仍在说话:“啊我好像看见老板从三楼出来了,欸,她又消失了,应该是——”

声音消失,通讯被挂断了。

房间里的三人表情各异。

森首领双手撑着下巴看向两名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笑意。

太宰笑容不再,像是听到过于意料的恐怖故事一样,无意识倒退几步,目光快速巡视房间布局,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对某种发展的恐惧……还有抗拒。

“……啊,糟糕了。”

中原中也扯着藏在盘扣衣领里的长命锁,语气抓狂,“所以说,我当初就不该同意——”

“不该同意什么?”一道不属于房间任何人的声线响起。

不用转移视线,森首领目光沉沉地望向来人。

那个不知如何进入守备森严的首领办公室,一瞬间出现中原中也身边的少女。

一张过于精致的脸庞,她看着十五岁左右的样子,耳朵挂着红色流苏耳坠。长至脚踝的头发一半挽起一半披下,穿着和中原中也形制差不多的盘口短上衣,绘制着海走兽的高腰束裙。

忽略她出现的方式,单从外表看没什么威胁力。

森首领望着她,没说话,平淡的神情看不出想法。

少女也没有搭理他,似乎只看得见中原中也一个人:“中也,早上好。”

“一点也不好啊,混蛋坤灵!”中原中也表情有些扭曲,“你这家伙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找那个小鬼了吗?”

“被他们叫回来了,说让我来看中也的笑话。”

“……”

坤灵拎着三层木质饭盒,看也不看其他两个大活人,自在地打开饭盒,语气很认真:“中也,我才知道你昨晚没回家,乱步说你晚饭和早饭都没吃,所以我给你带了吃的。”

“……”

“中也,快吃啊,不好好吃饭会不长个子。”见中原中也没反应,坤灵催促道。

“……喂,好歹看一看眼前的形势,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坤灵瞥了眼对面坐着的森鸥外,一丝注意力都没分给另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小孩。“天大地大,都比不上中也饿肚子。安心吃饭吧,其他的我来。”

“果然,我就知道会这样……”中原中也有些无力,“总之,你别乱来,我有很重要——”

“不会乱来。”

坤灵打断他的话,慢吞吞说,“乱步说了,这个地下医生会帮到一些事,还提醒我和他礼貌打声招呼。”

“啊,你是要打招呼啊。”中原中也松了口气。

“嗯。”

然后,中原中也便看见某个笨蛋,慢慢朝森首领竖起了……中指。

竖着中指,她还客气地说:“林太郎,谢谢你对我家孩子的照顾。”

不该有的默契,房间的其余人同时陷入沉默。

森首领的微笑僵住,中原中也恍惚想到了什么,喉头哽住。

“噗——”

这没忍住的笑声,出自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