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结束之后，大一新生终于脱下军训迷彩服，开心迎接新的校园生活。
活动周最后一天刚好中秋节，从昨天开始就有很多学生陆续回家过节。
平时到处都热热闹闹的校园中瞬间多出几分冷清空旷的味道。
这两天走在路上看不到无处不在的绿色新人，徐夏熙还挺不习惯的。
“星姐那我走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哦。”她挥挥手，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去。
她家离得近，上午出发甚至还能到家赶上中饭。
白静星环顾一圈，周围都是开心回家的学生，偶尔数学系的路过会跟她打个招呼。
大家听说过这位年级委家里的情况，所以都默契地不问，元露经过时还给塞了个小月饼：“星姐，中秋安康哦。”
“中秋安康。”
没多久陈莉阳就来了，身后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个大大的袋子，走过来直喘气。
她毕竟才服用菌汤没几天，彻底恢复需要时间，比起正常人还是差点。
白静星要伸手帮忙，陈莉阳却摆摆手，开心道：“没事没事，我现在可有力气了，医生还让我多锻炼促进恢复呢！”
白静星没勉强，看着她大包小包，冷淡点神色里难得多了几分困惑：“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陈莉阳现在是个健健康康的普通人，不可能再以肉身进入玉满真所在的阴宅，否则菌汤就白喝了。
所以她计划的就是一起去祭拜而已，供点香烛祭品、再把坟墓边的杂草整理整理就行。
陈莉阳拍拍背包，开朗说：“我上网搜了下，根据网上列的清单随便准备了点扫墓要用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呀！”
按年级委同学所说的，当时还要多亏那位玉满真姑娘照顾了几天，给她饭和水，不然她可能早就饿死在坟墓里了。
救命之恩，这些东西真的不算多呢！
白静星再次看了看她的大背包，欲言又止。
生人祭祀阴魂有不同规格，有的人路过陌生坟头会点根香拜三拜，那也算一种。
而最盛大的莫过于供奉天神帝皇，对一般人来说则是祭拜自家德高望重的先祖。
按规矩说，陈莉阳和玉满真萍水相逢，用不上这么隆重。
不过她诚心想做，白静星也不会拦着，反正玉满真这么多年一个鬼在荒郊野外住着，确实挺孤独的。
二人照旧坐地铁到终点站，再叫出租车送到郊外。
谁知司机一听目的地，迟疑道：“望西坡那边啊……你俩小姑娘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白静星说：“今天中秋，我们去扫墓。”
她说的是实话，陈莉阳还把背包拉开，给司机看看里面的纸钱香烛。
司机这才踩下油门，嘟囔道：“哎家长也是心大，让两个小姑娘跑这么远扫墓，我跟你们说，那地方可邪门！我们跑出租的有个群，都好几个人说在望西坡撞见怪事了！你们可得小心点！”
“什么怪事？”陈莉阳好奇地问。
司机就喜欢跟人唠嗑，立即大声说：“就比如说吧，群里老李前几天送俩大学生去那边采风，完事儿在路边等她们，结果等到天黑，打个盹的功夫！你猜什么？一睁眼看见马路边有人在烧纸！”
“哎哟那个火光亮彤彤的，照出一张雪白雪白的脸，给老李吓傻了，踩上油门就跑！”
“望西坡那地方到处都是树和草，路两边野草长得半人高了都，谁敢在那里烧纸？不怕被消防部门抓走啊！”
“可偏偏还不止一个人说自己看见过，你说邪门不邪门？”
陈莉阳听着这故事，怎么那么耳熟呢？
两个采风的女大学生？
她挠挠头，没敢承认当时那俩现在就坐在他的车上，怕对方不肯送她们去了。
而且听到这种都市传说，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还有这种事？”
“我可不骗人！”司机抖擞精神道，“所以一会儿送你们过去，扫完墓就赶紧回，可别耽搁了。”
陈莉阳乖巧点点头，同时瞥了眼身边的白静星，却见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格外淡定。
也是，年级委同学都能和坟墓里的鬼魂打交道，大概对这些都司空见惯了。
她其实还挺想问一下对方的看法，但碍于司机在只能保持沉默。
手机这时候又响了一声，室友发过来一张截图，图里是前几天为了李蜜薇骂她的粉丝。
或许是被女神众目睽睽之下发疯的事刺激到了，她连发了几条几百字小作文，质疑工作室质疑经纪人，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
陈莉阳没看完就退出了。
虽然没想到李蜜薇翻车来得这么快，但反正已经跟她没关系。
到地方之后，司机还从车窗探头出来看看，嘟囔道：“我去，这地荒不知道多少年了，还以为只有野坟呢……”
白静星领着陈莉阳往前，不过几天没来，上次踩倒的野草就又重新长起来，看不出半点痕迹。
陈莉阳哼哧哼哧提着东西，还是第一回祭拜陌生人。
这种感觉和平时清明中元扫墓烧纸不一样，颇为奇妙，就好像冥冥之中，突然与这世界多了丝不为人知的联系。
“到了。”白静星停下，拨开杂草露出字迹模糊的汉白玉石碑——
柳怀英之墓。
陈莉阳放下东西，先合掌拜了三拜，虔诚地说：“玉姑娘，我是陈莉阳，我来看你了。”
等她拜完，白静星才拿出两副手套，二人一起把近处的杂草通通拔干净，露出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的前坪。
前坪应该也铺着平整的石头，只不过时间太久，已经被泥土覆盖了，等会儿在这边烧纸才比较安全。
两侧的大理石灯柱坍塌严重，她们没法复原，便就这样放着，只在上面点了几根白烛。
这边地势比较高，远方泸溪河的风时不时吹来，野草摇摆、树叶簌簌作响。
陈莉阳担心蜡烛很快会被吹灭，但小心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燃烧的烛焰根本纹丝不动！
毕竟是在科学社会中成长了十九年的学生，她仍然震惊了一下，才惊喜问：“是玉小姐知道我们来了吗？”
白静星正从背包里把提前叠好的金元宝掏出来，闻言往坟头上看了眼——
玉满真就躲在汉白玉墓碑后，探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脸色苍白，更衬得眼睛乌溜溜的。
她今日梳了两颗圆髻，就像一个家中来客的小女孩，神色有些好奇、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
白静星一看过去，她便露出笑容，小声说：“女仙姐姐。”
她是怕吓到陈莉阳，毕竟她是一只鬼。
白静星点点头：“对，她来了。”
陈莉阳左右看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还是赶紧打开袋子，先把准备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辣椒炒猪肉、牛腩炖土豆、孜然羊排三个最主要，由大碗装着，其他还有四五个家常菜。
再就是甜品，芒果千层、提拉米苏、芋泥雪媚娘等等等等，甚至还有一杯满料的全家福奶茶。
白静星都愣了一下，难怪一路提过来这么费力。
猪、牛、羊，这三种肉在祭祀中被称为“太牢”，是最高规格的一种，一般古代帝王就用猪头、羊头、牛头来祭祀天地社稷。
虽然这里是被做成香喷喷的菜，但不难看出陈莉阳确实用了心思。
至于那些甜点……玉满真死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岁少女，根本抵挡不住五颜六色的甜蜜诱惑。
更何况她一个孤魂野鬼，连像样的祭品都没吃过，更别说太牢，直接呆住了。
陈莉阳还在忙活，不仅把香点上，又从鼓鼓的背包里拿出两盆鲜花、一大叠纸钱、一套纸衣，加上白静星亲手做的一捧金元宝，直接把墓前堆得满满当当。
她这才合掌，真诚地说：“玉小姐，真的很感谢那几天你对我的照顾，否则我可能已经死了。虽然没办法一直在阴宅陪你玩，但我一辈子是你的朋友。”
“我不太懂祭祀的事，但这些都是我觉得很好吃的东西，希望你喜欢，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她上网搜了搜，才知道没有后人祭拜的鬼魂过得有多可怜，所以她才想带很多东西过来。
墓前紫红色的香缓缓燃烧，香烟袅袅，模糊了汉白玉石碑后玉满真的脸。
一缕温暖的气息流入四肢百骸，并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而是确确实实的信仰之力。
玉满真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自己这样无人记得的野鬼注定会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缓缓消逝。
就如同一叶野草在深秋落入泥土，而后悄无声息地枯萎、腐烂。
但现在，有人记得她了。
玉满真的魂体肉眼可见地更凝实一些，揉着眼眶小声哽咽道：“谢谢，谢谢你。”
墓前的陈莉阳抬头，好似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玉小姐吗？她不确定。
其实仔细想来，她没见过玉满真的样子，也没和对方说过话。
周围草木繁多，二人只在前坪上烧了几张纸钱，剩下的都压在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