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年以后,王盼儿回想起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仍旧会为命运的奇妙而惊叹不已。
在短短的一天里,王盼儿得到了上学的机会,遇见了从前的老师,知道了她的过往,反思近期行为的同时再次坚定了信心。
最总要的事,她再次得到了一个家人。哪怕是在很久以后,她回忆起过往,仍旧认为遇见孟娴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人和人的相遇,是比接到几万光年之外的通讯还要奇妙的事情。
王盼儿同意了孟娴的提议后,孟娴展现出让人惊叹的行动力。
她先是回学校请了假,二人一起在学校旁边的小摊上吃了午饭。
吃完饭,孟娴带着王盼儿去附近的邮局,和以前的同学周洁打了个电话。
周洁上学时和梦娴关系很好,毕业后被分到南京的公安部门工作,正好可以咨询她如何办理户口的事情。
周洁告诉孟娴,现在江宁市正好在大规模的办身份证。对户口管的不是很严,直接说没有办户口,要补办就可以了,还能够顺便把身份证也办下来。
在征询了王盼儿的意见之后,孟娴和周洁约好,第二天上午带着王盼儿去办户口和身份证。
换身份证需要照相。为了照相好看,孟娴带着王盼儿找了一家理发店。
王盼儿之前从来没去过理发店。她颇为不自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小孩围着块白布,露出一个脑袋,瞪着眼睛看起来个傻乎乎的蘑菇。
“剪个什么样的啊?”理发师傅拿着剪刀和蔼的问。
“都可以。”王盼儿没什么底气的小声说。
孟娴想着王盼儿以前可能没去过理发店,就说:“剪个童花头吧,剪整齐就好,不要剪太短,以后要留起来的。”
“好嘞,我这手艺事没得说的。”理发师傅十分自信的一边挥动着剪刀,一边吐槽道:“小孩长得挺好,就是这头发和狗啃的一样,自己剪的?”
王盼儿听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浑身僵硬,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生怕理发师手一抖,把自己的脖子给咔嚓了。
孟娴见王盼儿不说话,接话道:“她自己剪的。”
“我就说嘛,一看就是小孩子剪着玩。现在的小孩子,净会糟蹋自己。我家那个儿子啊也是,皮的不得了。上次拿我的推子,给他同学剃了半个秃瓢。搞得人家家长来我这儿骂,说,你这什么手艺啊?给人剃个秃瓢就算了,还有剃一半的。”老师傅说得义愤填膺。
王盼儿抿起嘴,透过镜子看见自己眼中的笑意。
不一会儿,头发就剪好了,理发师拿来一面镜子,放在王盼儿后头,让她看。
“怎么样,清爽多了吧?又文静又漂亮,这才有个女孩样。所以说我能赚这份钱还是有道理的。”
王盼儿左右看了看,说:“挺好的,谢谢你啊。多少钱?”
“两块五,和国营理发店是一样的。”
王盼儿刚要掏钱,就见孟娴把钱付了。
“我这里有——”王盼儿下意识的说。
理发师傅接过孟娴的钱,有些稀奇的看了王盼儿一眼。
“你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想着法儿从家长手里要钱的小孩我见的多了。给家长省钱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盼儿一时语塞。
孟娴看了她一眼,笑着对理发师说:“我姑娘懂事早,我倒是希望她别这么懂事,小孩子嘛。”
理发师傅见王盼儿低着头有点害羞的样子,没有继续调侃,只是笑者说:“下次再来。”
二人出了理发店又去买了衣服、被子和其它日用品。本来王盼儿说自己租的房子里有被褥,不用再买,可孟娴坚持要买一套新的,说是可以和旧的轮着用。
买完被褥,太阳已经西斜。孟娴把买的东西搁在绑在自行车上,推着自行车走。王盼儿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昨天我煮了鸡汤,还剩一半没动过的,等下去买条鱼,晚上我们烧着吃。不过先要说好,我做饭的手艺一般般。你只能凑合凑合了。”
“我会做饭,我做饭挺好吃的。”王盼儿小声说。
“好啊,那一会儿我们两个一起做好了。再买点青菜,你喜欢吃小白菜还是大白菜。”
“都可以。”
“选一个嘛,不要都可以。总有更喜欢的吧。”
“那就小白菜好了。”
......
孟娴家就在江宁一中旁边,是学校盖了分给教职工的。那是一栋红砖盖的四层小楼,楼看起来有些旧,每层外面有一条公用的阳台。
孟娴指着二楼阳台尽头的那户说:“我就住哪儿。”
她一边说一边领着王盼儿走上楼梯。
二人一同穿过阳台,路过白色的被单,种在泡沫箱里的小葱,以及几盆开得正好的淡黄色月季花。
以上的一切都被笼罩在夕阳耀眼的橙红色光晕里。
“这房子原先是吴校长的,今年卖给我了。”
“吴校长和我说,他在这儿住了十来年,本来不准备搬的。只是前几年上面把他家的祖宅还回去了,他父亲说什么都要搬回去,这边的房子就空了下来。正好我想找个离学校近的房子,才便宜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蓝色的铁门。王盼儿跟在她身后走进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