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许多次看见爷爷在楼下散步的情形,时间久了她感到好奇,便试着将手背在身后,学着爷爷的模样皱着眉头眯着眼在操场边上走一走,她觉得那样走路不会变得更舒服,但是看上去会让背部变得直挺些。
林竹可以按时吃晚餐,三姨和三姨父便可以安心忙碌。
年龄大差不差的小孩天生喜欢一起玩耍,晚餐后林竹在暖黄的路灯下和家属院孩子们玩耍到疲惫,回到家她几乎倒头就睡。
夜里已然进入梦乡的她偶尔会听到三姨在耳边说话,三姨会问她问题,可白天筋疲力尽的林竹早就没意识思考和回答了,她迷糊中点点头,伸展几下胳膊后又甜甜睡去。
三姨叮嘱林竹,家属院外面是陌生的地方,唯有家属院里面是熟悉和安全的,她和林竹约法三章: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进出门时必须记得锁好门,而第一点便是不能跑出家属院的大门。
林竹从未一个人走出过家属院门外,即便大门外站着的是熟悉的西瓜摊老刘,她依然谨记三姨的叮嘱,不要走出家属院门外。
家属院门外横着一条小路,林竹知道,出门向小路右转出去便是小镇唯一的街道,但她从未去过小路的左边,她时常看到小孩从左边的小路跑进跑出,听说那里有小溪,有草原,可每当她想要去一探究竟时,三姨的话都会在脑袋里提醒她,她只好跑向家属院里的许多角落,用另外的探索发现替代对那里的好奇。
家属院中央的一排平房是个热闹的地方,那里有往返公共澡堂洗澡的人们,隔壁的麻将室里总传出麻将碰撞的声音和大人们谈话的声音,平房前面有一片空地,一侧摆放着乒乓球桌,另一侧画线处可以打羽毛球,空地前是几排高耸的白杨树。
白杨树强劲匀称的枝干间总有荡秋千的孩子们,有劲的大人们在树与树之间挂一张松散又结实的网,坐在上面荡秋千的小孩荡得越高笑得越开心。
小镇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消息转眼间就会传开。
在林竹眼里,麻将室除了打麻将以外更像一个信息传达室,小镇所有八卦都能在这间屋子里听到。经营麻将室的卷发阿姨一边磕着手里的瓜子一边看邻居出牌,一边还能绘声绘色讲述小镇最新鲜的八卦,林竹站在麻将室门口常能听见新鲜的八卦。
麻将室门口要上几个台阶才能进去,林竹第一次路过那里时跑去捡一颗玻璃弹珠,站在台阶下,她远远听见卷发阿姨说话:
“哎,二号楼老朱家的傻铁蛋是真铁蛋,昨天在外面让一辆大车撞飞了二十米,起来后一点事儿都没有,拍拍屁股回家了……”
坐在一旁流水席的叔叔说:“哎哟喂,二十米?你这吹得也太夸张了,两米顶天啦!不过,老朱那儿子是真虎啊,看到车不知道让开点儿的。”
接了麻将开打的王婆婆说:“东风!还真别说,那小子看着虎,但我早就知道这孩子命大,轻易死不了,有东西护着呢。”
卷发阿姨转头间停下嗑瓜子,她看见门口站的的林竹,朝她招招手说:“你过来!”
林竹犹疑着走上台阶,在门口站定,卷发阿姨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竹被突然的问题问住了,她恍惚了一会儿回答:“林竹。”
“你就是林竹啊!黄云是你妈不?”
林竹听着卷发阿姨的问题,她呆愣在原地没有回答。
听见林竹说出自己的名字,麻将室的其他几位叔叔阿姨纷纷看过来,大家像看动物园的小动物一般朝她看过来,王婆婆说:“呀!黄云家的闺女这么水灵的啊!”
“哎不是,黄云哪来的姑娘,我咋不知道?”流水席上的叔叔惊奇的问。
“嘁,人家养闺女还跟你打招呼不成?”
“这小姑娘真好看啊,你真别说,长得跟黄云真像……”
“哎,我家那小子整天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这么一看,养个白白净净的闺女好啊!”
听着一旁的牌友们聊天,卷发阿姨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炒瓜子,她伸手朝着林竹说:“姑娘,嗑不嗑瓜子?”
站在门口的林竹后退半步,摇摇头说:“不了,谢谢阿姨。”
“哎哟,这闺女可真乖啊……”王婆婆说。
“……叔叔阿姨奶奶再见!”林竹攥着手心的玻璃球,跑回不远处小伙伴们的玻璃弹珠阵地。
黄云,家属院的人都这么叫三姨,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她。
三姨不在的日子里,家属院的大人们都知道,院里每天奔跑着一个小孩,她以前从没来过原绿镇,她后来每天好奇地奔跑在家属院的小路上,有时一个人,有时和大朋友小朋友们一起,她是黄云的女儿,家属院邻居们都乐意让小孩和黄云的女儿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