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在无数个明媚的午后,在操场周围发现轻盈的蒲公英、鲜绿的狗尾巴草,还有家属院月季奶奶精心栽培的月季。
艳丽的红色月季似乎总是处于盛放的状态,林竹总能见到盛放的花朵,鲜嫩的花苞就藏在一个个树杈上。
月季奶奶时常守在她的花圃边,她坐在远处的躺椅里半睡半醒,但凡看到有疑似采花大盗的手伸向她的花圃,她便立即清醒过来。
她一边咳嗽一边朝林竹使眼色,示意林竹莫要试图摘下她的任何一朵花苞。
花圃外围肆意生长着野花野草,鲜绿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看上去很可爱。
越是年长的狗尾巴草越容易刺手,林竹因拔一枝狗尾巴草而受过伤。林竹觉得它们生命力旺盛,因为它们在月季奶奶们的月季花丛中同样见缝插针地生长着,月季奶奶总也除不尽。
蒲公英的叶子常常是原绿镇人们餐桌上美味的凉拌菜肴,而它结出的绒毛种子轻盈而飘逸。
承载着种子的蒲公英枝干易折,林竹只是轻轻一碰枝干便断开了,一阵风吹过,蒲公英种子随风飘扬到不远处的草丛中散落开来。
看着飘零四散的蒲公英种子,林竹感到惋惜,但三姨父说,不久以后附近会长出更多的蒲公英,因为种子会自己悄悄生根发芽,它们看上去轻飘飘又脆弱,但它们的生命力比许多植物都要旺盛。
三姨和三姨夫一大早做的饭直到晚上林竹才吃到嘴里,坨了的面条和冷掉的菜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林竹没几天就彻底对冷饭冷菜没了食欲。
好在林竹有零花钱,肚子咕咕叫的她看到楼下有小卖部,在那里花五毛钱就可以解决一顿晚餐,她在盛夏的夜晚嚼着小卖部的辣条舔着冰爽可口的冰糕觉得比家里的冷饭冷菜好吃多了。
于是她一连吃了几晚的辣条和冰糕,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原封不动地留给了三姨和三姨父。
几天后夜里还没梦醒,林竹便开始发烧,她上吐下泻几番后又痛又怕得哭了。
肚子翻江倒海的空隙,她看到三姨和三姨父冲进厕所,她忍不住又吐了一番,她抽噎着问:“啊……三姨,我是不是要死啦?”
昏昏沉沉的林竹软软趴在三姨父肩上,他们带她去医院打针,回到家后三姨还在用毛巾轻轻擦拭她的掌心和脚底一点点降温,林竹那时觉得清凉的毛巾擦拭着她火热的掌心和脚底无比舒服,她舒服的终于又进入梦乡。
醒来的林竹什么也不记得,前一晚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感受和去医院的记忆全翻篇了,她活蹦乱跳地又去操场边看草丛里的牵牛花,抓草丛里的蚂蚱……
三姨发现问题后,立即改变策略,他们尽可能在晚饭时间和林竹一起吃饭,但他们用力挤了挤自己的时间,发现一月里也只有几天能够实现,他们手里的时间海绵早就被他们自己压榨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于是一到假期便带着林竹奔向城里,让外婆再照顾她。
林竹在许多个假期里又吃到了外婆香喷喷的菜肴,见到最爱的父母和哥哥,她终于又感受到家的温暖,感受到自己是被宠爱的孩子。
假期一结束,林竹便又跟着三姨回到遥远的原绿镇。
那时她最初关于待多久的疑问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知道自己要在原绿镇上学,只是奔波在原绿镇和青城之间不再只是三姨的向往,也成了林竹的向往。
林竹在原绿镇第一次见到爷爷,是三姨和三姨父两个人一起带她去的。
爷爷家就在幼儿园小朋友们自由活动的操场边上一栋单元楼。
林竹在操场奔跑时,偶尔能看见爷爷站在阳台。
林竹第一次见到爷爷时,便感到爷爷不喜欢自己,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默默看着爷爷冷漠的眼神。
在操场上和老师同学结束一局老鹰捉小鸡,林竹抬头看见站在阳台的爷爷,一开始她会站定,朝爷爷挥手喊:“爷爷,爷爷!”
可爷爷只会冷冷盯她一眼便走回房间里去,看着爷爷漠然离去的背影,林竹也不同爷爷打招呼了,她疑惑着开始玩新的一局游戏,后来也习惯了。
三姨父给爷爷付了充足的伙食费,他嘱托奶奶给爷爷和林竹做些丰盛的菜肴,剩余的钱留着给二老买药和生活,可爷爷的餐桌上总是只有寡淡的面条和青菜。
爷爷眉头紧蹙,他在和她对视时总是下意识瞪她一眼,拿起筷子时会不耐烦地说同一句话:“吃吧,吃完赶紧回你家去。”
“嗯……”林竹忽地收到爷爷的瞪眼,她局促地拿起筷子捞着碗里的面,看看眼前的菜,那两盘寡淡的菜好歹也是菜,可林竹却觉得菜离自己很远,她的筷子总也不敢越过自己的碗,只是静静吃着碗里寡淡的面。
看上去寡淡的面条吃上去同样寡淡,林竹无意认真品味碗里究竟什么滋味,她常常迅速吃完面后立即告别,离开爷爷家……
爷爷总是眉头紧皱,他习惯把手背在身后,除了在楼下摘菜时低头,其它任何时间爷爷都挺直脖颈走路,背着手皱着眉头眯眼望向远处的他一副古怪老头儿的模样,他的怪样子和坏脾气吓得家属院孩子们见到他总是立即跑开,连招呼也不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