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间门口一米处,垂着两根从房梁上垂下来的间距半米多,长度接近地面的毛绳。房间北边顶棚有三分之一没有糊住,应该就是为了这两根毛绳。
房间里有一股极淡的香味。
不是很整洁,有点乱,但是很干净,看起来很舒服。
“这个,干什么的?”赵文轩从来没见谁家在卧室弄这个,看起来也不像别人家吊稀罕吃食的绳子。
王一真走过去,一手抓住一根,咻的一下倒立在半空中,然后翻身落下来:“玩的。”
赵文轩:“……真厉害。”他喃喃道。
木桌前面有张椅子,赵文轩就坐在了椅子上。
“你这……跟谁学的呀?”他好奇问道。
“猴子。”王一真张口胡诌。
“……这边山里有猴子?”赵文轩不信。
“有啊,不长尾巴不长毛的那种。”
赵文轩:……
他盯着王一真,想看看她说的是真是假。
王一真:“就是山里一个老头,有点疯疯癫癫的。这些没什么难度。你把我想象成一个喜欢运动从小在山里爬上爬下的男孩,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赵文轩死鱼眼:“不能。你以为我没见过那样的女孩?那都是假小子,根本不是你这样。”
王一真状似无奈:“就没见过又爱美又爱运动的女孩?那是你见识太少了。你要是从小喜欢在山上玩,玩到大,你也行。这挺简单的,三金都能做到。”
这倒不全是假话。上辈子各种短视频平台横行,许多家长都晒过,没经过任何训练的小盆友就能抓住吊环翻个身再安稳落下来。但是能坚持下来的少之又少。
赵文轩想想自己小胖侄子,好像是挺灵活的。
他突然想起来昨天那只兔子:“你准头也很好。”
王一真:“嗯。我家还有三金爷爷留下来的□□和弓箭,等闲了带你上去深山里打猎。”
赵文轩不禁打了个哆嗦,对她口中的“会打猎”重新有了点认知。
他转移话题:“嗯……那间房子是干嘛的?”他指指角落那个小房子,“外面有个灶眼……”蹲痰盂怕冷?
王一真看一眼:“洗澡,里面有个浴桶。冷的时候底下烧火,上面暖和点。”
她解释:“不如澡堂子好,但是在家方便,还不用澡票。”
赵文轩恍然。
他终于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低下头,有点脸红的问:“我,我们……什么时候摆酒席?”
王一真坐在炕上,倚着炕琴柜懒散笑言:“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你想快点的话,今天下午就去公社买点东西,明天我们就可以办酒席。我的家人你也见到了,他们没什么意见,我娘家人也管不着我。对了,我跟我妈说了,你会给我两百四十块钱彩礼,跟我第一次结婚一个数。你要嫌多,还可以讲讲价。”反正是捎带手要的,不是重点。
两百四十块多吗?挺多的。在上海租一间20平米的房子,每月房租不超过三块钱。
但是他并不只是租个房子这么简单,他还算是雇佣了人照顾他,而且最要紧的是这件事肯定会对王一真的声誉有很大影响——虽然她并不介意。
赵文轩连忙道:“我知道要给彩礼,我没想赖掉。还有,是不是还得有三转一响?我都有票,但是钱不够。
嗯,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县城?中午我请你吃饭。我想去县里给我妈打个电话,我妈应该会过来。如果她真抽不出空来,也肯定会给我寄钱的。那我们就快点办酒席。如果她来,就等她来了办酒席,行吗?还有,办酒席都要买什么东西?”他来下乡时他妈妈给了他三百块钱,这年头光有钱也花不出去,还得有票,住集体宿舍他还要顾及别人眼光,这些钱不出意外他在乡下两年也花不完,但是结婚应该不够。
哪有这样谈婚事的,这不是擎等着被女方宰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什么三转一响,那是大城市的讲究,农村哪有这些。
彩礼都是给了娘家的,好点的娘家会给陪送两床新被子,王一真第一次结婚,娘家什么都没出,她就带了自己的个人物品坐在李阳的自行车后座上嫁了过来。
无所谓。
两百四十块钱和两床新被子之间,只要不傻就知道怎么选。
彩礼之外,给新媳妇打个衣柜,扯身新衣服,花上二三十块钱,就是难得的体面人家了。
但是他都提出来了,难道王一真会说“不用了”?她上辈子可是拥有一家全国连锁安保公司的企(zi)业(ben)家。
王一真:“酒席可以等等你母亲。明天去县城?好啊。”她对于全靠人力的农活向来是能躲则躲,有理由请假从来不会浪费,至于年底能算多少公分,随缘就好,她可真不指望队里年底分的那三十二十块钱。
反正人六劳四,粮食够吃就行了。
“自行车我有了,收音机我不喜欢,你就给我买手表和缝纫机就行了。给我和孩子一人买一身衣服。酒席摆一桌就行了,菜我妈准备,你割两斤肉,一瓶二锅头,一包大前门,一斤水果糖。”
手表的作用不用多说,至于缝纫机,王一真当然不会做衣服,但是田荞会。
这年代衣服不管是做的还是买的就挑不出个好看的,反正都那样。一尺布四毛钱,她做件长袖衬衫大概需要三四尺,不算上布票才花一块六,买一件就需要六块钱。幸亏她不喜欢这个年代人喜欢的的确良,那种衬衣要三四十,就是现代的化纤面料,耐穿好看但是不透气。
这台缝纫机最少可以用个十来年,毕竟即使是再过上二十年后的服装,在王一真看来也是土的要命。
至于收音机,这个年代的收音机会播什么,王一真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
她说的这些东西票证赵文轩都有。
赵文轩不抽烟不喝酒,烟票酒票和四大件的票证全都是他妈让他带着的,怕他有什么需要队里人或者知青帮忙的时候,可以拿来做人情或者交换,这都是非常难得的东西,携带又方便,在农村很难弄到,但又比送钱安全。
只是他钱不够:“行,但是我来这里只带了三百块钱,已经花了七八块了,买你说的东西还不知道够不够,彩礼,等我妈来了再给行吗?”
王一真:……
只,带了,三百块。
啧。钱说少了。
“行,明天不够我先给你垫上,等你母亲来了再给我。”王一真肚子里转着什么没人知道,只面上笑的眉眼弯弯。
赵文轩放下心来:“嗯,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县里买东西。”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马上要到王一真家的胡同口了,他刚想告辞回去吃饭,王一真叫住了他:“如果我说,希望把我和孩子的衣服换成一块更大点的布料,给我妈,就是我婆婆也做一身新衣服,你介意吗?”
赵文轩怔了一瞬:“行啊,这样还省钱了对吧。”
王一真深深的看着他:“我们家家务多数都是我妈做的,你跟我结了婚,也是她给你做饭,你的脏衣服,肯定也基本都是她洗。”
赵文轩连忙道:“那要不要再给她买盒蛤蜊油?”
王一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