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十月,队里开始掰棒槌。
知青点都是轮流做饭,今天正好是知青点负责人关和平做。
“关哥,今天中午我有点事,晚点回知青点。麻烦你从我箱子里拿两个二合面馒头给我热一热。”看看表要到中午饭点了,赵文轩赶紧过去跟关和平说了一声,把自己箱子钥匙给他,又道了谢。
自从发现粮食消失的速度快的离谱后,赵文轩就把粮食装到了箱子里锁了起来。
但是赵文轩觉得肯定不是关和平偷的他粮食。
关和平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为人和善,基本后来的知青刚到知青大院时都受过他的指点和帮助,包括赵文轩,最开始就曾得到他最好把粮食收好的暗示,只可惜人傻钱多的赵文轩没听懂,后来被现实教做人了才回过味来。
知青上工的地方跟村里人不在一块,他听到大队长下工的号子就立刻跑过去找王一真,没找到。只好拦住一个面善的大娘,问道:
“大娘,您知不知道王一真,就是三金的妈妈在哪干?”
面善的大娘王小花:“三金妈下工回家了啊,你找她干啥?”王一真向来是下班积极分子。
她就是单纯顺嘴问一句,毕竟这俩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来能有什么交集。
“有点事儿。谢谢您。”赵文轩转身拔腿就跑,跑到半路上超过了前面一个人,然后就听到那人唤他:“赵知青。”
赵文轩转头。
棒槌叶子剌人,爱俏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用旧衣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王一真亦然。
赵文轩没见过这样的王一真,嗯,包成这样,以前就是见到了也认不出来。
“你跑什么呀?”王一真边走向他边问。
赵文轩跑的脸微红,使劲喘了两口气,与她间隔半米并排着边走边说道:“我,我下了工去你们那边找你,你已经走了……”
王一真长长的“哦……”了一声,拿眼笑睇着他:“去我家聊聊?”
两人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到了家里,王一真给两人倒了水。
赵文轩坐在半人高的长桌边,打量着这个他日后的居处。
他也算有点眼力见儿,初中老师非常痴迷古玩鉴宝,跟他说过各种名贵木头,还给他显摆过自己家的黄花梨椅子。王一真家摆着这个长桌,靠北墙立着,两边配上了四把椅子。那色泽,那纹路,看起来跟初中老师家那把椅子差不多。
他忍不住问:“这桌怡什么木头做的?”
王一真:“不知道,十块钱废品站买来的。”
赵文轩觉得这就是黄花梨木。
却不说材质,就这桌椅这高度,这宽度,在上海,许多人家里都没有。摆不开。
这个时代的人,更习惯坐马扎子,蜷缩着身子,围着个比膝盖还矮的矮圆桌吃饭,冬天的时候,就把矮桌摆在炕上吃。
长桌北头放着一台座钟。
四间新盖不超过十年的青砖大瓦房,地面都铺着青砖。这就是是农村人会盖得最好的房子了,但是没刷大白,也没贴报纸,露出了青砖和黄泥原始的颜色。
屋内干净整洁,两个给两边卧室烧炕的锅灶边上,柴火堆放整齐。
西北角的西墙面上有个小灶门,可能是给西边房间供热的。
院子里有两垄蔬菜,种着应季的白菜,菠菜,韭菜,生菜,还有两种他不认识。
另外圈出一块地方养着几只鸡,不让鸡满院拉屎。
清平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家里刷了大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里一点也不刷了大白差,看起来还要更干净,更讲究。
“在这儿吃饭?”王一真拿了三个二个面馒头放锅里,盖上盖。
“不,不用,我请关哥帮忙做我的饭了。”赵文轩收回视线,连忙拒绝。
王一真打量他一下,觉得不是撒谎,掀开盖拿出一个馒头。
拿出两个土豆,刮皮切片切丝。
赵文轩张大嘴看着她的手,这速度,简直能看出残影来。
“你……刀功真好。”他喃喃。
王一真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他:“当然。”
赵文轩看着这个笑,突然想起传说中的二赖子,不禁夹了夹腿。
土豆丝切好放盆里拿水泡着,门外院子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跑步声,由远及近,童稚的呼喊声传来:“妈妈妈妈,你又不等我!”
三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抱住妈妈大腿:“妈妈我今上午捡麦穗挣了一个公分!累死我啦!”
王一真摸摸他狗头:“辛苦了,小男子汉,今天中午让你多吃一块鸡肉。”
“耶!”三金蹦起来,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
“这个是赵文轩叔叔,妈妈跟你说过的。”王一真给双方介绍,“我儿子李鑫,小名三金。”
赵文轩:“三金你好,你长的真可爱。”这不是恭维,是陈述事实。
小三金悄悄撇撇嘴:“谢谢,赵叔叔你也很俊。”
“噗。”
两人商业互夸了两句,田荞也回来了,看到赵文轩有点意外,听到是来商量结婚的事,就说:“我们家事都是一真做主,你们俩商量就行了。”把他俩推到了王一真卧室,关上了门。
赵文轩跟着进了屋,下意识打量这间屋子。
这间卧室里居然是水泥墙和地面。真不知道她家哪弄的水泥。水泥墙虽然不如大白墙亮堂,但是干净利落,不像大白墙一不小心就蹭一身白。
向阳的窗户下砌着一个大炕,炕上铺着一床双人铺盖,床单被罩看起来都挺干净,但是没叠,边上有本《伟大领袖语录》。
炕西头摆着长长的炕琴柜,柜子上方贴着伟人画像。
炕下面的西头有张木桌,充当梳妆台,摆着几盒珍珠霜蛤蜊油之类的,旁边还摊着几本小人书。
木桌北头是个高低柜。
东北角是个看起来青砖盖的不足半平米的正方形小房间,有个向西开的木头小门,不知道干啥的,赵文轩猜是放痰盂的。这个年代的人冬天半夜上厕所太遭罪了,每家都有解决这个大麻烦的痰盂,赵文轩猜王一真可能有点洁癖,专门造了个小房子放痰盂。
好像有哪里不对,再看看。
小房间南边是一对木柜,木柜高达两米,深度也有半米,都上了锁。
现在的农村,门都是双扇门,打开后一扇贴住炕,一扇刚好贴近木柜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