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 / 2)

他暴躁地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司机送进来一份文件,陆进直接甩给宋度然:

“看完就签。”

离婚协议书。

宋度然打开那份文件,在KTV的包厢里认真读起来。

不得不说,唐律确实很厉害。

他之前按照猜测其实拟过一份陆进方的离婚协议书,和陆进现在拿出来的这份儿基本八九不离十。

不过想要不一样确实也很难。

两个人之间既不存在资产纠纷,也没有小孩的抚养权要争,唯一牵扯不清的只有宋家股份的问题,这也是婚前都说好的。

宋度然看着这份离婚协议书,忽然笑了笑。

陆进没有一点儿坑他,或者一点儿不公平的条目,就像是古早小说里的豪门恶婆婆一样,给你500万,离开我儿子。

巴不得让他赶紧签了。

宋度然把协议书放下:

“有笔吗?”

陆进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有有有,去隔壁,去隔壁签。”

陆进的条件其实也很明了,只要宋度然愿意签张总的公司,他就立马签离婚协议书。

再加上张总太过于昭然若揭的目的,这个婚得当着张总的面儿离诚意才最足。

“姓陆的。”

陆进已经兴奋地去拉包厢门了,宋度然忽然叫住他。

陆进回头,宋度然冷脸看着他。哪怕是穿着紧身性感黑衬衫,陆进却觉得宋度然此刻身上的气场又冷又强,和他不故意绿茶的时候好像完全是两个人。

甚至有些可怕。

“又怎么了?”

“你就不怕,我和你签了离婚协议之后,不签张总的公司?或者违约?”

陆进看着宋度然的脸,听着他这个天真的问题,不禁冷笑了一声:

“宋度然,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到了这些人手里,还有那么多时间让你你情我愿吧?”

陆进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本来只是猥琐的气质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

不是自愿的。

宋度然全身泛起一阵恶寒,他转身看着KTV桌上放着的烟灰缸,又盯着陆进圆圆的后脑勺,眼神温度降到冰点。

陆进和宋度然走回包厢,手里拿着文件喜滋滋地走到张总和秦总身边,不知道谁使了个眼色,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借口出去上厕所,只留下张总、秦总和秦总带过来的两个人。

五光十色的夜灯变幻闪烁,背景音乐依旧嘈杂,陆进丝毫没有关了音乐的意思,在张总耳边说了两句话,抄起一支笔大手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进签完看宋度然没动,生怕有什么变数,或者这个作精敢在张总他们面前公然耍自己。

他惯性想发脾气朝他大喊大叫,但又被张总和秦总的眼神盯得感觉身上焦热,即将达成目的的兴奋感如同虫蚁攀爬般刺激着陆进的神经。

他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两只圆眼都瞪大了,手甚至有些发抖地帮宋度然直接把协议展开到签字页,又把笔塞到他手里。

宋度然看着他的动作,又转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看戏的张总和秦总,冷笑了一下,没再犹豫,稳稳地签下了“宋度然”三个大字。

“然”字拉到最后一点,一道正好打过来的蓝光随着笔尖拖墨而走。

宋度然就在这间ktv里,结束了这场荒唐的婚姻。

陆进兴奋得不得了,嘴里说着明早9点去领证,一边看着张总和秦总,脸上一点儿惋惜都没有,完全再懒得装。

“陆总你这反应可真够逗的,不知道还以为是领结婚证呢。”

秦总看到宋度然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稳稳地装好,出言调侃他。

陆进摆摆手,也故意开玩笑阴阳:

“既然是张总看上的人,我也不好强留嘛。别耽误了人家的前途,万一还出个什么顶流大明星呢。”

“张总,您之前说的公司合约?”

张总好像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了,看到陆进弯腰曲膝地“好意”提醒,回过神来:

“哦,和小宋签的合同啊?我没带啊。谁会来这儿都随身带着合同啊?”

陆进:“……”

“不急,先加个微信,慢慢聊。有陆总这层关系,还能跑了?”

“说的是说的是。”

张总说完还真捣鼓了两下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宋度然也没扭捏,虽然冷着脸,但还是拿手机过去扫了一下。

然后张总就把手机合起来了。

好像很满意。

张总看了看面前桌上的酒,陆进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双喜临门,站起来扯了几句,说着自己就直接干了一大杯白酒。

之前宋度然是和陆进坐在侧边沙发的,刚刚加完微信就直接被请坐在张总旁边了,短短半小时主客易位,陆进倒也丝毫没在意。

一杯酒下去陆进立马半张脸也跟着红起来,嚷嚷着还要喝,秦总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端起半杯14度的香槟,碰了碰陆进那杯高度白酒:

“恭喜啊,陆总。”

“秦总客气,秦总客气。”

陆进几三下干了几杯,还想再端起来酒杯和张总说话,张总忽然直接站起来,陆进赶紧跟着站起来:

“张总这就要走了吗?”

门外特助进来,进来给张总披上一件西装外套。

“明天一早要飞欧洲。怎么,陆总不放我啊?”

“那不敢那不敢,张总”

“不是张总,那您上次借的那笔钱……”

陆进急得直接挡在了张总面前,张总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什么借的钱?谁着急找你要了?”

“不仅不要,可能还得再送陆总一份儿大礼呢。”

酒场上的话术一来一回,推推拉拉,真真假假,喝到这个份儿上,有时候正反话都听不出来了。

陆进一听他这样说,激动地差点当场发出鸟鸣,又嘴上放了会儿空话。

张总临走之前,忽然拍了拍反手在陆进鼓出来的肚子上拍了拍:

“KTV里闹离婚,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他说完就走了,秦总笑了两声也跟上,一瞬间包厢里都走空了,只留下站在原地有些发懵的陆进和仍在沙发上坐着的宋度然。

“呵呵,人才?老子是天才!”

他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甩了甩脑袋准备给司机打电话接。

他看宋度然还饶有兴趣地看着桌上那些各色酒瓶,嗤笑了一声问他:

“看什么呢?是不是没喝过高档酒?馋了?”

“看看哪个瓶子适合开你的鸟头。”

陆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哈笑了几声,指了指宋度然,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敢打我?”

“不打。”

陆进冷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谅你也不敢。

宋度然站起来:

“有人打。”

他话音一落,包厢门被一道极其大的力气推开,顶地陆进往后踉跄了几步。紧接着就感觉被一条腿从胸口踹了出去,踹地他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这下踹的力气极大,陆进整个人都懵了,宋度然走上前反手帮忙关上门,那个人直接抄起一个酒瓶往陆进头上砸去,瞬间鲜血直流。

“你,你……”

陆进先是疼地嚎了两声,看清楚打他的人是谁之后,震惊地瞳孔都放大了。

是他的司机。

跟了他三年的司机。

“你他妈的疯……”

没等陆进说完,西装青年直接一拳砸到他的牙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砸掉牙了,陆进捂着嘴哀嚎着,司机不给他任何机会,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每一下都砸到实处,饱含了满腔的愤怒。

陆进被一通捶,他也是抗揍,这样的拳头打下来都没晕,他倒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到站在人身后的宋度然,忽然咧着带着血水的嘴阴森地笑了笑:

“原来,原来是你俩有一腿啊?”

宋度然直接狠狠在他身上踹了一脚。

司机拽着他的领子把人从地板上提起来,发狠问道:

“还记得11年前被你强迫、去你公司闹跳楼的那个男孩吗?”

“他死了。就是因为你,他最终也没熬过自己的心魔。”

他说完不给陆进再多嘴的机会,仍旧一拳一拳挥着,释放着多年来的满腔怒火。

从穿书来的第一天,就有一个陌生号码一直在给宋度然发消息,告诉他陆进什么时候回家。

宋度然知道,是陆进的司机。

也就是当年去陆进公司闹跳楼那个男孩的表哥。

起初这件事被陆家用所谓的钱摆平了,可惜几年之后,那个男孩依旧选择了自杀。

原主当时嫁给陆进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件事,他也留了个心眼,选择了和司机合作,各取所需。

宋度然已经分不清陆进是哪儿在流血了。

原本他只是告诉司机,今晚是摊牌的机会,可直到陆进说出了那句“别以为都是你情我愿”。

他不仅仅是渣男,更是个身上背了人命的禽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终于停了手。

他从地上起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缓缓点燃了一根烟。

宋度然走到陆进身边,蹲下来看着这个人。

陆进笑了。

都这样了竟然还能看出来是笑的表情。

“我还以为这三年你憋了多少火呢,原来就这、这点本事啊?联合这种社会底层的穷逼揍我一顿?”

“你还能拿我怎么办?啊?”

“等明天离完婚,你俩,一个都跑不了。”

司机一听这话还要起身揍他,宋度然伸手示意他别动,看着陆进的眼睛道:

“我刚刚踹你那一脚,是为了你从前坑骗宋度然踹的。”

说完他直接站起来又朝陆进的腰狠狠来了脚:

“这一脚,是为了你今天能亲手卖老婆踹的。”

宋度然说这句话时候吸了很深一口气,说到最后气息都有些飘。

原书里只写了他和陆进作为反派下场很惨,宋度然想象不到,如果他没有穿来,如果今天这出戏不是他们设的局,既没有家庭靠山,股份也几乎被全部架空,原书里的宋度然会被陆进怎么做局对待。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等着,你俩等着,老子马上就要暴富了!”

“老子马上就要进福布斯喽……”

陆进还在地上冒着血扭动,酒精极大麻痹了痛感,绚烂转动的灯光把包厢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他像是疯了一样,完全沉浸在用宋度然获取利益的快乐之中,

宋度然和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醉鬼,把烟头扔进烟灰缸,走向宋度然身边:

“谢谢了。”

宋度然摇摇头。

他的眼圈很红,很红,是那种回忆起了什么,哭过,又极力忍着泪水的猩红。

“他们没有人相信。”

“除了我,没有人信阿德的死是因为这个禽兽。”

“他们都说,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越说声音越哽咽,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后背都在颤抖。

包厢门被适时拉来,司机下意识躲了一下,撞开拉门的那个人,跑出去了。

裴尚。

裴尚只是简单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人,朝一个侍应生招了招手:

“三分钟后,过来收拾。”

“好的先生。”

裴尚伸手,把宋度然从门里拉了出来。

他拉着他的手,毫无遮掩地,一路从ktv最里面的包厢走廊走出来。

一直把他拉到车里,裴尚伸手去拿宋度然背着的装着离婚协议书的包,宋度然下意识把包带握得更紧,不肯松手。

“阿然,好了,没事儿了。”

裴尚轻声说到。

宋度然怔了一下,松开手,任由他把书包放在后座。他系上安全带,苦笑了一下:

“你都听到了。”

“嗯。”

“来多久了?”

“也没多久。”裴尚松开手刹,调转车头启动车辆。

“秦总出来时候给我打了电话。后来我就在隔壁的空包厢等着。”

宋度然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整层楼的包厢,都是你包下来的吧?”

裴尚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这么问,只是如实嗯了一声。

宾利开了很久,裴尚专门把副驾驶车窗开了个缝儿,给宋度然透气。

夜风沿着车线肆意烈烈,吹得宋度然额前的头发肆意飞舞。

“那个司机的事儿,你没告诉过我。”

“嗯。”

“我想,他应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宋度然知道裴尚为什么要这么问。

今天的一切都在裴尚的可控范围内,就连陆进草拟的离婚协议书。

唯一的变数,就是司机。

其实是有些冒险的。

“饿了吧?”

“想吃什么?”

裴尚没有再追问,而是仍旧温言细语关心他。

宋度然把胳膊打在车窗边,侧着脑袋,在夜色川流的霓虹幻影中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我想喝海鲜面,可惜太晚了。】

他在心里说出了这句话。

裴尚在车载导航上点了几下,不经意道:

“附近刚好有家温州海鲜面不错,我很久没吃了,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好。”

宋度然没有一点儿犹豫。

他就这么一路侧着脑袋看着裴尚,裴尚觉得自己似乎理解宋度然此刻的心情。

经历了这么多,在这一刻终于解脱了,应该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裴尚口中的“附近”几乎开了半个小时,宋度然看着导航,距离终点还剩一公里的时候,忽然在心里想:

【又不想吃海鲜面了。想吃火锅。】

裴尚猛打了方向盘。

可能是这个动作太过突兀,裴尚打完之后自己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阿然,我忽然想起来这家海鲜面可能已经关门了,现在太晚了,要不去吃火锅?”

“好。”

宋度然回答的又很快。

裴尚很快找了一个附近的火锅店掉头开去。

【可我现在好想好想吃一个哈密瓜。】

这次距离近,不到二十分钟裴尚就把车稳稳开到了火锅店附近。店门口没有停车位,裴尚只能把车扎进胡同里。

两个人在逼仄的胡同下了车,裴尚道:

“阿然,你先进去,我去买点儿东西。”

“买什么东西?”

宋度然跟上来,走到他的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买……买点水果。”

“你在想什么?”

裴尚有点好笑地皱了皱眉,他现在真是怕了宋度然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黄色想法了。

“买什么水果?”

宋度然看着裴尚,一步步逼近他。

裴尚的脚步下意识退了退:

“阿然,真是去买水果。我还不至于在这种小胡同的便利店里买套儿吧?”

“你要去买哈密瓜,对吗?”

裴尚往后退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二环逼仄的小胡同里,路灯下,两个人彼此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宋度然笑了。

他笑得很不解、疑惑,甚至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无奈:

“裴尚,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然后他就看到,裴尚也笑了。

路灯下,裴尚的五官被勾勒的那么温柔,他看着面前这个面容白皙,涂着唇膏,穿着和本人气质极其不相符的几乎透明的黑色紧身衬衫的少年:

“宋度然,你到底是谁?”

宋度然只感觉自己心里猛颤了一下,下一秒,宋度然只感觉唇上一热,裴尚温热的唇瓣带着男性的荷尔蒙味道压过来,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瓣上吮着着。

吮压了两下,宋度然感觉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脊椎往上泛起,他不由地闭起眼睛,不受控制地扬起下巴。

唇瓣被撬开,由于兴奋而一瞬间变得冰冷的口腔下一秒就被裴尚温热柔暖的舌头探了进来。

青涩、柔软、濡湿,舌尖接触过后流下的回甘。

裴尚的手臂有力地将宋度然整个人箍在怀里,舌尖在口腔里交缠,整个人几乎被裴尚的味道压地窒息那一刻——

宋度然好像忘记了这个平凡世界所有不可能的超自然现象,忘记了彼此到底是谁。

他们在路灯下拥吻,就像两个灵魂与对方共同振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