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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瞧出了他亦有当年高明进之才,又得皇帝看重,想拉拢他?

相比当年的高明进,他身边还有俞慎言和高晖,似乎更值得一些。

俞慎思不?确定,客客气气地施礼道谢,笑着答道:“是。”并没有细说。

太子见他含糊,知晓他的意思,笑道:“俞修撰一路回京辛苦,应该还没有家去给父母报平安。二哥,我们别耽搁俞修撰了。”

俞慎思现在的确着急回家,进京后?他就直接进宫来,估计家中?的人都在等他。

他道了声谢准备退下,太子又唤住他道:“蕊儿这一年多?一直念叨你。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你既回京来,孤也该让她见见你。”

俞慎思还的确想见见那个小姑娘,简云霆夫妇惨死,这孩子无?父无?母又入这深宫之中?,虽然有太子义?女的身份,但终究不?会如在宫外恣意。

他应道:“是。”也想到了简云霆被害的案子。

贺同知、岑保勤、史二爷以?及吏部的岑保忠等相关之人全?都被处决,但俞慎思认为他们绝不?是真正的凶手。皇帝是杀这些人出气,这背后?定牵扯到皇帝不?想动,或者?说暂时还不?想动的人-

从宫中?离开,俞慎思就迫不?及待回俞宅,一年多

?没回家,着实想家了,他还从没和家人分开这么久过。

俞纶夫妇知晓他今日回来,早早就在盼着等着,听到下人过来回禀三少爷出宫了,夫妇二人相携到宅门前迎接。

俞慎思刚下马车,卢氏就含着泪扑了上去,抱着俞慎思哭诉想念,然后?又将俞慎思上上下下打量几遍,询问他这一年多?在江原高明进可有刁难,可有遇到危险等等。

俞纶见到幼子平平安安回来,想到这一年幼子必然处处不?顺心?,心?疼幼子。

夫妇二人拉着幼子进门,问长?问短。

到了正堂,俞慎思规规矩矩问了二老的安,和他们说江原的生活琐事,还是一贯地报喜不?报忧。夫妇二人对官场上的事懂得不?多?,俞慎思也就不?与他们说这些,免得他们多?想。

他倒是给二老说自己去户部的的事,却没有给二老说皇帝让他去户部的目的。

二老听到户部心?头?发紧,转念想到如今高明进离开户部,也就松了口气。

二老不?知他去户部的目的,一旁的李帧却知道,甚至清楚皇帝让他去户部的原因?。

晚膳后?,俞慎思在书房整理东西,李帧便过来同他说此事。

查江原省和南安省的账会得罪太多?人,这是很危险的事,叮嘱他行事要小心?,万不?可冒进。

“如今你面对的不?仅仅是高大人,而是高大人以?及他维护的人,这些人必然都是朝中?高官,你一定要沉得住气。”

俞慎思放下手中?一摞书,倒了杯热茶端到李帧手边,说道:“我知晓,姐夫不?用太担心?我。”

李帧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俞慎思回来,他是发现这个弟弟和当初离开时不?同,言谈举止沉稳不?少。

江原的官场那么复杂,还有高明进在,让他时时警惕,就算再不?通官场一套,也都学会了。

他故意打趣道:“现在长大了,嫌姐夫烦了?”

俞慎思翻他一眼,“姐夫明知我不是那意思,说这话揶揄我。”

李帧笑了几声,不?同他玩笑,与他说起这一年多?京中?的事。很多?事情他在信中?不?便说,也无?法?说得详尽。如今俞慎思回京为官,要让他知晓,心?里有个数,方便今后?行事。并提到了简云霆的案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帧道:“这背后?之人我虽不?能确定是谁,但能确定是和内阁的阁臣有关。”

如今内阁有八位阁臣,最初就支持新策的便有夏阁老和郦阁老,这二人可以?排除,还有两位后?来也改变态度。其他四人始终是不?太赞成新策。

这四人分别是首辅韩阁老、次辅郭阁老,还有韦阁老和孙阁老。

“孙阁老的老家就是江原省。”俞慎思道。在江原的这一年多?,他不?仅将江原的官员都摸得差不?多?了,也把朝中?老家在江原的官员也都盘了一遍。

内阁中?也只有孙阁老的老家在江原。

李帧点头?,显然他也打探过这些消息。

“你认为孙阁老的可能性最大?”他问。

俞慎思却摇头?,“这样下结论太过武断。据我所知,这个岑保忠与孙阁老是老乡,但是韩首辅门生,和韦阁老的女婿还沾亲,与郭阁老的夫人娘家也沾亲。这么说来都有可能。能够让岑家杀朝廷命官,这里面肯定涉及根本利益,还是要找到这层关系。”

李帧看着他考虑问题比当年全?面,也稍稍安心?。

“这事如今陛下已经?压下来,你就先别费心?了。”又和他提这一年多?查石鹿山人的事。

俞慎思也取出了当年高明进送来的那幅《八宝福禄图》,将画又细细看了一遍,每个字都细细琢磨。

从此图的题跋和落款来看,这位石鹿山人就是丽州石鹿山姓胡之人。

只是他至今没明白高明进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是什么目的,总不?会让他们主动去查他的人,高明进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李帧将他和俞慎微查到的关于胡辙,以?及胡辙和高家的关系都细细说给他听。

俞慎思道:“我总觉得胡辙不?会是第二个孔谌。”高明进对他们紧紧瞒着孔谌,甚至在孔谌的身份暴露后?,为了自保逼孔谌自杀。他岂会将胡辙主动透露给他们。

李帧认同他的想法?,“我怀疑胡辙是高大人的一个幌子。孔谌的身份暴露后?,高大人肯定猜到我们会继续查他的事,查他手底下的人。所以?他抛出了胡辙,用此人来吸引我们的目光。”

经?李帧这么一提醒,俞慎思倒是想到高明进透露这个人正是他们刚去江原。因?为他在高明进的身边,高明进必然行事多?有不?便,丢出一个人让他们怀疑去查,转移注意力?,的确便于他其他的行动。

这期间?高明进还让他到各县督查新策,将他支开半个月。

一切都说得通。

李帧又道:“我这段时间?也派人盯着高旷兄弟和高明进身边的人,暂时还没有新的发现。也可能我们错过了时机。”

“这个老匹夫,诡计多?端,算计来算计去,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俞慎思骂道,在江原他是见识了这个人的手段。

李帧见他如此气愤,知晓他这一年多?在高明进身边早就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恨,恨不?能当着高明进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笑着顺着俞慎思的话说,替他顺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算尽人心?,也必失尽人心?。”

“老匹夫!”俞慎思又骂了一遍,继续说着胡辙的事,即便他不?是第二个孔谌,这个人也必然是高明进手下下重要的人物,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李帧应道:“我派的人一直在盯着。”

二人在书房内聊了许久,似乎要将一年多?各自发生的事情都说给对方知晓,一直到深夜下人提醒休息,他们才意识到。

李帧起身拍了拍俞慎思的肩头?,让他早点休息,别忘了去拜访白尧。

俞慎思自不?会忘,第二天养足了精神带着礼品就去白府。

念念知晓他昨日回京,猜到他肯定要来白府,提前让人去门上听消息。得知俞慎思过来,又重新收拾自己,换了身裙裳便去父亲的书房。

在书房门外听到里面在谈朝中?之事,她没有进去打搅,而是站在门外听着。

俞慎思起身去为白尧拿茶几上的书时,瞥见门外露出一角浅紫色的裙摆,不?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就在外面偷听了。

他拿起书后?,转身笑着问:“白大人,上次念念给晚辈来信说,她和清晏琢磨出蒸汽小船,靠蒸汽推动就能够使船在水中?前行,即便逆风也能航行。不?知是不?是真的。”

两个人正说着朝中?的事,俞慎思忽然提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白尧下意识朝书房门外望去,正见到女儿的裙角。

他没有惊动女儿,而是对俞慎思严肃地教训道:“你还敢提此事,若非你在信中?指导,他们姐弟岂会捣鼓那些。为了实验,姐弟俩将我后?花园池塘里的荷花全?都拔了。我正要问你的罪呢!”

第157章第157章

俞慎思心道,自己可真冤枉。

姐弟俩看了他的小实验书后?,自己生出?的这么个想法,因为很多地方不太懂,便写信请教他。别人?有向学之?心,他总不能藏而不教,自己也是秉持师者倾囊相授而已。何况他只是指导他们实验理论和操作方法,可没?让他们姐弟俩

将池塘荷花都拔了。

怎么能怪罪到他的头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大人?……”俞慎思刚想开口为自己解释,就瞧见门边的姑娘走出?来,提着裙摆急匆匆跨进来,一脸不服气地望向自己父亲。

“念念妹妹?”俞慎思故作不知?人?早已过来,露出?讶然。

念念朝他福礼,没?有同他说话,扭头便和自己的父亲理论上。

“爹爹好不讲道理,池塘里的荷花又不是小哥哥让我们拔的,怎么能够怪小哥哥。而且爹爹都已经教训过我们了,哪有一罪双罚的道理?”

白尧听?到女儿如此维护俞慎思,故作不悦地道:“你还胳膊肘朝外拐了?为了一个外人?顶撞为父。”

念念朝俞慎思瞥一眼,面颊微热,委屈地同父亲道:“女儿哪里是顶撞爹爹,女儿是同爹爹讲道理,本来这事情就怪不到小哥哥。何况小哥哥从小就教女儿做一些?小实验,爹爹也是默许的,上次爹爹不还请人?帮女儿制弹簧吗?”

明明是明着暗着都同意的,忽然就怪罪起人?来了。

白尧倒是有些?后?悔帮女儿了。因为从小对女儿宠溺,只要她?开心,事事都顺着她?,现在养成她?越来越没?有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女儿的规矩。天天捣鼓男人?都不去捣鼓的东西。

见女儿又委屈又生气,他也舍不得教训女儿。知?晓女儿对俞慎思的心思,故意当着俞慎思的面对女儿道:“你不是儿郎,还是要多读书,学些?琴棋书画、管家之?事。强弩、炮弹、蒸汽船之?类,不是你女儿家要做的。”

又指着俞慎思对女儿道:“你问问你小哥哥,可有见过哪个姑娘如你这般的?”

俞慎思本来见父女俩因为他拌嘴,心下十分愧疚,想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缓和下气氛,听?白尧这暗含陷阱的话,决定改变主?意。

他笑着恭敬地回道:“白大人?说笑呢,晚辈也没?见过几个姑娘。就家里的人?熟悉些?。白大人?是知?晓晚辈家中情况的,家姐从商,少时便出?门做生意,长嫂随长兄在西北军中出?入,二?嫂随二?兄出?海,还有一位嫂嫂是悬壶济世的坐堂女医。”

她?们可都不是白尧理想中姑娘家该有的模样。

念念见俞慎思站在她?这边,底气也足了,继续理论道:“不是姑娘家就一定要学爹爹说的那些?。赵家表姐就不通书画,也不喜管家,爹爹能说表姐不好吗?姑娘家可以做闺阁诗书才女,可以做管家的女子,也可以像表姐或者俞家的姐姐、嫂嫂那般。”

白尧闻言冷冷地瞪俞慎思一眼。

俞慎思看出?白尧有些?不高?兴,笑嘻嘻地乖巧地道:“白大人?消气,晚辈的错,打小就不该教念念那些?小实验。晚辈以后?不给他们出?主?意了。”然话锋又一转,“不过,念念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

白尧夺过他手中的书,敲了下他的脑袋,教训道:“我看你是改不了,待得机会见令尊,我倒要将你的话与令尊说一说,问一问是不是令尊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俞慎思揉着脑袋,朝旁边念念看了眼,隐晦地笑道:“其实家父家母想遣人?过来拜会白大人?,只是不知?白大人?什么时候得空。”

白尧听?出?俞慎思暗含之?意,也看了看女儿,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道:“最近不得空。”又道,“你刚回京,如今又去了户部,户部不同翰林院,先把心思放在此事上。”

“晚辈知?晓,只是晚辈怕晚了没?机会。”

白尧瞧着面前人?一本正经地说这话,教训道:“那你就少惹我生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忙道:“晚辈岂敢,晚辈哄白大人?高?兴都来不及呢!这次回来就给白大人?带了几样好东西。江原査城以棋闻名,晚辈知?晓白大人?爱好下棋,特?地寻了位老师傅制了一副棋送白大人?。”

“算你有心。”

念念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没?太明白二?人?想要说什么。但见父亲不怪小哥哥,也不怪她?,就不和父亲理论。走到父亲身边,拉着父亲的袖子笑着说,想待他们谈论完正事让俞慎思去看她?和弟弟制作的蒸汽小船。

事已至此,荷花拔都拔了,船也制作出?来,白尧也便应了她-

俞慎思只是给姐弟二人指导,也见了念念给他画的蒸汽小船,如今亲眼见到,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超乎他的预想。

小船虽然很小只能供一个小孩子乘坐,但是结构原理无误,而且这个设计大部分还是只有十一岁的白清晏完成。

白清晏亲自乘坐小船给他演示一遍,回到岸上后?同他道:“如果官船商船都能用蒸汽,行?船方便且逆风逆水也不用太担心。”

小小年?纪,制作出?这个东西,没?有想着自己玩乐,却想到了朝廷和百姓,倒是难得。

俞慎思道:“官船体型庞大,结构复杂,虽然原理相通,但是实际运用时会面临很多的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想打击一个具有创造性头脑的孩子的积极性,拍着白清晏的肩头,说道:“你可以把这个蒸汽小船献给陛下,陛下必然会着工部的人?去研造,届时汇聚天下能工巧匠,你的愿望也就能达成了。”

这个时代的煤炭开采也有了发展,蒸汽船也不是不能实现。若是能够实际运用,必然是时代一大进步。

白清晏高?兴地道:“这是哥哥想出?来的,清晏岂能抢哥哥的功劳,自然要哥哥去进献。”

俞慎思更不能去抢姐弟二?人?的功劳,能想到制作蒸汽小船,并且实际试验成功是他们姐弟。

三个人?推诿着,最后?三人?一致认为这个事情还是交给白尧,让他去干。

若是龙颜大悦,白尧也没?有理由?说他们姐弟瞎捣鼓,以后?他们要做小实验,白尧也不便训斥。而且白尧也不好再开口怪他“带坏”他的一双宝贝儿女了。

他们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白尧却认为还没?到时候,并没?有立即进献。俞慎思也不知?道白尧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再说俞慎思入户部之?事,拿到吏部官凭文书是两日?后?,他有几日?的假,恰逢这几日?会试结束,他准备与同窗聚一聚,便没?有立即去户部报到。

在去见同窗的路上,他先碰到了江原忝州府的举子。忝州的举子对他可没?有太好的印象。

应该说,他们对支持新策推行?的官员都没?有好印象。

俞慎思令下人?去买壶好酒,马车在路边停下,隔着车窗他就听?到路上两名忝州考生在议论他。虽没?有好印象,倒还没?有背地里咒骂他,只是说他这人?不似传言中那般性情温润平和,说他年?纪不大脾气很臭,做事狠。

俞慎思听?到这都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自己在江原一年?多,给读书人?留下的竟然是这样的印象。

他掀开车帘朝二?人?看了眼,皆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的举子-

今年?参加春闱的同窗不少,闻雷自不必提,曾经的两位舍友芈储和王韧在他们后?面一科乡试中举,今年?亦参加春闱。夏寸守也过来。他们几人?在排云书院时走得便比较近,也算是老同窗了。

俞慎思作为上一科的状元郎,今年?参加会试的几位同窗,将考卷文章默出?来拿给他瞧,让他看看是否有高?中的可能。

俞慎思去江原的一年?多,鲜少写文章,只是同闻雷会讨论文章。这方面他经验不足,不敢替同窗下结论,倒是给同窗推荐了白尧,让他们去拜访。

若是几人?都能高?中,也都会念白尧的一份人?情。芈储和王韧还都是南原人?,也亲近几分。即便不能高?中,他一个翰林学士耐心指点后?生文章,在读书人?心中也留个好名声。

几人?都是排云书院的学子,都算是林山长的学生,还有两位同乡,他想白尧应该不会拒绝。

今科会试除了他们,还有之?前安州知?府的公?子段重鸣,以及萧臻的那位表弟徐鼐等人?,只是俞慎思与他们交情并不深。几日?后

?段重鸣举办文会倒是邀请了俞慎思,另外受邀的还有夏寸守以及黄朔。

俞慎思本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聚会,都是借着各种名义聚会搞关系。但听?闻黄朔刚升迁为南安清吏司主?事,他觉得自己也要去搞一搞关系。他要去查南安省的账,今后?得用得着黄朔,这也是一次私下里打好关系的机会。

之?前他们关系不错,但是这一年?多没?有直接往来,从夏寸守的口中得知?之?前有两次请黄朔帮忙,他显得敷衍-

文会在一处商人?的园子,春日?融融,草木新发,百花争妍,如这一帮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般,生机盎然。

众人?聚在一起,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以前是同窗,或者是相识,只隔短短几年?,身份却已不同。俞慎思算是众人?里如今官位最高?的,因和高?明进扯上关系,有些?同窗表现不太友好。

段重鸣请他,一来是当年?朱薯之?事其父也算是因他得了朝廷的一份嘉奖,二?来便是见他如今是皇帝跟前的人?,说得上话。

俞慎思还在文会上见到了汤获,汤获对他抱有敌意。

俞慎思倒是觉得,这次文会也是与汤获化“敌”为友的机会。

汤家父子对高?明进可谓恨之?入骨,汤逢春原本为吏部侍郎,两次折腾,如今被贬为一府通判,杀高?明进的心都有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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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借汤获划开他和高?明进的关系。

第158章第158章

参加文会的,不是排云书院的学子就是安州府学生,可谓才子云集。

此时宴会还?未正式开?始,汤获与萧臻、徐鼐等人?在隔壁园子玩投壶。黄朔和段重?鸣在水边赏鱼闲谈,这二人?本来便相熟,黄朔又与汤获算是早就相识。今日来的虽是同窗朋友,关系也?错综复杂,可这若和盘根错节的江原官场相比,就简单多?了。

俞慎思同夏寸守和闻雷知会了声,便起身走向水边。

段重?鸣主动与他打招呼,寒暄几句,恭喜他升迁,说道?:“倒也?挺巧,以后俞大人?和孟文兄便是同部署共事的同僚了。”

“段兄这么称呼也?太见外了,今日都是旧友故交相聚,段兄唤我知辨便可。”这个?表字是白尧所?取,慎思知辨。

俞慎思又笑着看向黄朔,黄朔还?如当初一般,外表看上去有几分闲淡,眼神却透露内心是装满事。

俞慎思不确定黄朔这一年多?是否有变,还?如当初一般方式说话?。“黄兄,户部你?熟悉,我一年多?没在京,对户部的事也?不熟,以后许多?事免不得要请教黄兄,不知黄兄届时可愿指点??”

黄朔今日再见俞慎思,觉得这个?同学相较离京时,言谈举止变了许多?,虽然五官依旧带着稚气,却明显少?了少?年意气,多?了沉着。

都说京中的官难当,这一年多?的江原官更不好?当。他在京中便不断听?到?江原那边传来各种消息,免职罢官的官员不在少?数,还?有的被抄家问斩,甚至牵扯到?京中官员。人?在这种环境下,岂能毫无改变。

以后在同一个?部署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免不得许多?事上打交道?。他素来也?欣赏这个?同学,笑着客气道?:“指点?可不敢,俞弟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吩咐一声就是。”

听?到?黄朔还?如当初那般称呼他“俞弟”,他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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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变化,往往就是从称呼开?始,特别是黄朔这样的勋贵子弟,又久处官场的人?。

俞慎思便简单提了几句如今户部的事,黄朔没有回?避,全正面回?应。

故友相聚,俞慎思也?识趣没提太多?公务之事,将话?题转回?到?今日的文会和回?顾当年的旧事,一边赏鱼一边闲谈,也?算与这二位拉近关系。

见他们这边聊得差不多?了,夏寸守和闻雷便走过?来,提到?隔壁园子在玩投壶听?声挺热闹,问他们要不要过?去瞧瞧,也?玩几把。

几人?也?听?到?隔壁欢笑的声音,便一同过?去。

正在玩投壶的是汤获和萧臻,围观了不少?人?。明显汤获的技艺更高一筹。当朝投壶的玩法比较多?,汤获倒是每一样都精通,可谓投壶高手。

手中一矢抛出,周围又是一阵喝彩,萧臻自愧不如,果断认输。

徐鼐瞧见俞慎思几人?过?来,在他们面前?吹捧一番汤获,然后问他们要不要也?玩几把。

段重?鸣打趣道?:“汤兄投壶之技如此好?,谁敢班门弄斧,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敌。”

徐鼐目光转向俞慎思,笑道?:“俞大人?之前?在书院学骑射时射术便数一数二,想必投壶之技也?出类拔萃。”

俞慎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徐鼐的性子还?是没变。明知道?他和高明进的关系,也?知晓汤家和高明进如仇敌,还?将他拉出来。

但这也?是和汤获拉进关系的一个?机会,俞慎思惭愧道?:“多?年未拉弓也?没有玩过?投壶,早就手生。若是汤兄不介意小弟扫兴,小弟倒是愿意陪汤兄玩一局。”

汤获未有立即应下,他对俞慎思的态度,并非如外人?想象的那般,甚至不是俞慎思所?想的那般。

当年殿试后俞慎思醉酒故意透露消息给他,随着后来殿试文章出来和高明进提出新策,以及皇帝让俞慎思去户部协助制定新策方略,他已经发觉这里面不对劲。

其父与高明进在朝多?年,敌对多?年,对高明进为人?熟悉,看出来高明进是利用俞慎思,想将新策推到?这个?内侄的头上,从而为自己解困。

所?以他们父子盲猜高俞姑侄并不似外面看到?的那般和睦。再联想到?俞慎思的兄长,当年殿试前?十、朝考前?三,但凡高明进帮衬一把,都不至于去修西北各部史六年。以致他们父子怀疑,高明进可以这么对俞慎思,当年俞慎言会去修西北各部史是不是也?是高明进动了手脚。

有了这些怀疑,他对俞家兄弟能够走到?今日有几分敬佩。

这一年多?随高明进在江原省推行新策,让他对对方又多?几分同情。

如今俞慎思主动要同他玩一局投壶,用意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这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他笑着道:“俞弟如此给面子,愚兄岂敢不奉陪。”

不仅徐鼐认为他们二人是不对付的关系,在场不少?人?皆是这样的心理,甚至有的人?还?抱着看热闹的想法。

俞慎思投壶之技并不算差,但是在汤获这样高手面前就逊色许多?,俞慎思也?做好?了惨败的结果。

他一边玩着一边同汤获玩笑道?:“汤兄,你?可要让着小弟些,这么多?同窗好?友面前?,手下留情莫让小弟输得太没面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汤获亦笑道?:“俞弟过?谦了,俞弟的投壶之技之高愚兄拼尽全力都来不及,万万不敢相让啊。”

汤获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周围的人?都能够看出来,汤获让了几次。

俞慎思自然也?看在眼里,有些诧异。他说那番话?只是与对方搭话?热络,没指望对方真的能够让他。

汤获心高气傲,和徐鼐一样,对他们这种

出身寒微的子弟并不太看上眼。可偏偏读书的时候被他压着,不仅月评和春秋两考,甚至乡试、会试、殿试都被他压着。汤获也?从最初的不服气到?后来生出一丝嫉恨。

加之他和高明进的关系,汤获应该在投壶上狠狠挣一回?脸,让他难堪,如今却反其道?相让。

俞慎思捏着箭矢思忖一个?投壶间,便也?想明白了,但他不敢大意轻信。从敌到?友,可没这么简单容易,但这也?算是第一步的成功。

一局投壶结束,俞慎思还?是输了,因为汤获的相让只输了两筹,不算太难看。

俞慎思客气地抱拳笑道?:“多?谢汤兄相让,没让我的脸面在同窗们面前?丢光。”

“哪里是我相让,是俞弟你?投壶之技超卓。”二人?客套几句。

旁边人?见他们谈笑,犹如好?友,倒是有些看不太懂这里面情况,这种场合又不太方便问,便都跟着装起糊涂。

这边投壶结束,仆人?过?来回?禀文会酒宴准备妥当,众人?一同说笑着过?去。

文会自是少?不得吟诗作赋谈论文章,一群年轻人?大多?刚经过?会试,可谓才华巅峰时刻,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宴席间还?有同窗拿出最近一期的《科举学报》请诸位品评。

这一期学报的三篇文章不同往期,三篇是三位参加今科春闱的考生答卷中的文章。

能够登上学报自然是投稿文章中名列前?三的,参加今科春闱的众人?,心里都将自己的文章同这三篇文章对比。

俞慎思作为上一科的状元郎,众人?自然想听?听?他对这三篇文章的看法。

其实这三篇文章,他同李帧已经谈论过?,这三篇不代?表这次会试中最好?的三篇,但在他们看来登榜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他浅谈了几句,皆是称赞之词,对于不足之处,他粗略几个?字带过?。

随后汤获、萧臻等人?也?都各抒己见。

谈论完文章,众人?也?酒过?三巡,借着谈论文章的兴致,玩起文人?的游戏流觞曲水。

作诗非俞慎思强项,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之酒量不行,逼得他不得不才思敏捷。

一群年轻人?一首接一首的诗词频频蹦出。

一旁负责记录诗词的仆从忙得不停笔。

宴会结束,段重?鸣拉着俞慎思说,今日文会留下不少?诗词,希望刊印成册,届时送与诸位一份,一来留作纪念,二来也?是希望今日诸位的好?诗好?词流传开?。

俞慎思自是满口答应,这对妙悟书肆来说是小事一桩,他岂有不帮忙之理。

段重?鸣见他这么爽快,乐道?:“待愚兄回?去将诗词稿子重?新整理一遍,给俞弟送过?去。”

离开?园子的时候,汤获单独和俞慎思道?别,并道?:“为官数载,俞弟的文章未见半分荒废,反是愈发精妙,改日愚兄定登门讨教。”

此时俞慎思也?对汤获的心思更确定几分,他笑道?:“汤兄过?奖了,小弟也?想得空与汤兄再一起探讨文章。”

二人?这也?算是为接下来再见留了机会。

回?程的马车上,俞慎思身体略感疲惫,心中却倍感轻松,今日的文会不算白来。

回?到?家,他便筹划着接下来去户部每一步要做的事-

在去户部上任的前?一日,太子派人?来传话?,说蕊儿想见他,令他进宫一趟。

他也?的确想见见那个?小女孩,不知道?这一年多?在宫中习不习惯。

俞慎思准备出门的时候,正碰见李帧从外面回?来,告诉他海外传来官船的消息。官船已经回?航,估计夏日就能够抵港,高晖也?要回?来了。

高晖离开?大盛是为了避高明进,可无论怎么避,只要他还?回?大盛,高明进嫡长子的身份,让他必受高明进连累,只是最后罪责轻重?的区别而已。

白尧当年说有救高晖之法,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子。是只救他的命,还?是能让他彻底不受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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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白尧的法子是不是有十成把握,他也?要提前?为高晖谋一条路。

如今汤获愿意与他结交,虽然彼此还?没有正式谈此事,想必汤获已经猜到?他与高明进的关系。当日参加宴会的同窗故友见他和汤获关系,应该也?会好?奇去打听?,想来也?会知晓。就算他们不去打听?不知晓,心中也?有怀疑。

这个?口子已经划开?,就该继续划下去。

不仅高晖,他们俞家和高明进也?到?该划清界限的时候了。

李泓乃当朝太子,倒是最佳人?选,这次去东宫是个?绝佳时机。

第159章第159章

俞慎思不是第?一次去东宫,之前?每次过去都是公务之事,不是去前?面殿宇就?是去东宫各署,太?子妃嫔们居住的地方莫说踏足了,看都不会朝这边多看一眼。

如今随着内侍踏进妃嫔们平日休息游赏的园子,他也谨慎几分,怕不小心碰见或冲撞了哪位妃嫔。

春日的园子鸟语花香,春意盎然?,俞慎思没心思四处看。

穿过一条小径,见到池边水榭中小桌边坐着两个孩子,旁边一群宫人们在伺候,并未见太?子李泓。

两个孩子均是六七岁年纪,在用采来的花草编花环。小女孩手法灵巧,神色认真,一张脸蛋比当初遇到的时候白嫩不少,也稍稍圆润些,看着长大了一点。身侧的男孩歪着头在看她编,一边给?女孩递花草一边指着编织的花环小声说着什么。

蕊儿做的位置面对游廊,抬头正见到俞慎思步入水榭,她一眼就?认出人来。激动地丢下?手中花环匆忙站起身。她这一动作带动身侧的男孩也跟着她站起。

蕊儿欣喜地迎上前?几步,张口想喊“叔叔”,又意识到如今不是在丽州,改口唤道:“俞大人好。”

俞慎思笑着向两个小孩子施礼。

小男孩是太?子的长子,广平郡王李元铎。

李元铎笔直站着,微微昂首看着俞慎思,小大人一般的口气同他道:“淑敏姐姐想见俞员外许久了。俞员外是淑敏姐姐的恩人,又是淑敏姐姐心中的长辈,今日父亲传俞员外过来,便是想让俞员外多陪陪淑敏姐姐。”

“多谢太?子,也多谢郡王小殿下?,臣会尽心陪着小郡主的。”俞慎思认真地道。

李元铎应了声,然?后?挥手示意水榭内的宫人全都退出去。俞慎思以为是太?子有什么要紧的话?要李元铎转达,却不想这个小郡王立即流露出孩子模样,主动凑到他身边,招手让他低身附耳,踮着脚小声同他道:“淑敏姐姐常常晚上哭,还不让别?人知晓,你要好好哄哄她。”

俞慎思朝一旁蕊儿看了眼,这么小的孩子失去双亲,就?算太?子和太?子妃对她再好,即便是给?她郡主的身份,都抵不过亲生父母的一个怀抱。

他应了声。

蕊儿见他们说悄悄话?,似乎还和自己有关,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敛起,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微微垂着眉眼,看得?出这孩子有些敏感。

俞慎思笑着走到刚刚他们围坐的小桌边,拿起蕊儿编织的花环看了看,说道:“手真巧,花环很漂亮。小时候我?也编过这种花环,我?陪你一起编可好?”

蕊儿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李元铎也跟着过去。

三?个人坐下?来,俞慎思一边陪着蕊儿编花环一边和蕊儿说自己小时候和大姐编织花环的事。那会儿到处都是野草野花,虽然?不比这东宫养的花草好看,编出来的一样漂亮,他还夸了一下?自己大姐的手艺。

蕊儿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情绪再次低迷。当年那么小年纪,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逼撞墙自尽,这会成为她一辈子抹不去的痛苦记忆。

蕊儿眼眶红了一圈,努力忍着没有流泪,说话?的声音明显哽咽。“我?娘编的花环也好看,可是她再不能给?我?编了。”伸手去拿篮子里的花时,手都微微颤抖。

俞慎思最怕孩子哭,他不太?擅哄孩子,特别?是女孩子。对于哭的孩子,最好的方式是给?她怀抱,将她揽在怀中哄着。可对方是女孩子,他既不能抱着,也不能搂在怀里,甚至轻轻拍一拍她的背都是冒犯。所以对他来说,女孩子不方便哄,也就?不好哄。

他道:“你还记得?你娘亲给?你编织过花环,叔叔都不记得?自己娘亲的模样。”

蕊儿抬头看他问:“叔叔也失去娘亲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俞慎思取过一根草,摘掉其上多余的叶子,编入花环中,继续道,“叔叔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亲娘。”

坐在他对面的李元铎好奇地问:“俞员外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俞慎思怅然?道:“亦是被人残害。”

李元铎吃惊,立即追问:“凶手绳之以法了吗?”

俞慎思摇头,“未有。”

李元铎当即将手中拿着的花朝桌子上一摔,一张稚嫩的小脸气愤泛红,怒道:“杀人偿命,岂能让凶手逃之夭夭。是何?人,俞员外可以到有司衙门报案,不能纵容姑息。”

俞慎思未想到这个小郡王这么个脾气性子,和太?子有几分像。

他将李元铎扔下的花捡起来,递还给?李元铎,道:“小殿下?莫激动,小殿下?年幼有些事还不明白,将来就?会懂得世事复杂。太多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到,当能做到时,又不一定是该去做的时候。”

李元铎不理解,表情还是替他打抱不平。小孩子就?是这般,心思单纯,嫉恶如仇,也

想快意恩仇。

俞慎思略带教育的口吻对这位可能是未来储君、未来皇帝的孩子道:“小殿下?生在皇家,更要懂得?以大局为重,以天下?为重,要学会摈弃个人喜恶恩仇,至少要学会暂时放下?。”

李元铎轻轻应了声,“俞员外这话?,皇爷爷也对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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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笑道:“那就?说明臣没有说错。”

俞慎思又接着前?面的话?题,对旁边的蕊儿道:“叔叔虽然?也没有亲生父母,但是叔叔遇到了现在的爹娘,他们都很疼爱叔叔。你如今也遇到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他们视你若亲生,疼护你,你既要学会感恩,也要学会好好活着。

你爹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你娘是聪慧刚烈的女子,他们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保护着你。所以你不要总是太?伤心,他们看到也会伤心。你每天开开心心,他们一定也会开心。以前?你与爹娘在一起,是不是你开心他们就?开心?”

蕊儿手上动作停下?来,沉默了片刻,回忆起自己的爹娘,最后?点点头。

“叔叔,蕊儿听你的话?。”

“好。那我?们编好花环送给?他们。”

“好。”

俞慎思又和蕊儿说关于花环的传说故事,小孩子都喜欢听故事,两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故事刚讲完,抬头的蕊儿见到水榭旁边的来人,忙放下?手中的花环站起身。同坐的另外二人回头望去,李泓站在水榭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俞慎思也放下?手中的花环起身离座见礼。

李泓笑盈盈地走过去,打趣道:“难怪蕊儿想见你,你不仅会讲道理,还会讲故事,绘声绘色,孤都听入迷了。”

俞慎思自嘲道:“殿下?这是打趣臣呢,臣也就?会拿这个哄哄小孩子。”

“能哄好孩子也是本事。”李泓坐下?后?,让他和两个孩子也坐下?,看他们编织就?差最后?一步的花环,笑道,“俞员外这花环编得?不如文章写得?好看。”

俞慎思看向自己编的,似乎也不算太?差,比蕊儿编的还略胜一筹。当然?了,和一个几岁的孩子比,胜之不武。

李泓将花环放下?,让他们继续编完,并问两个孩子刚刚他们还聊了什么。

孩子不会藏话?,在李泓的面前?他们也不敢藏话?,一五一十?回禀,李元铎说着站起身对李泓说到俞慎思生母被害,凶手没有捉拿归案的事。

李泓震惊地望着俞慎思。

以前?他只知俞慎思与高明进是姑侄关系,随着高明进去江原推行新策,参高明进的奏本越来越多,高明进以及高家的事情都被人给?捅出来。他才听闻二人除了姑侄之外还有另一层关系。

他与兄长在年幼的时候便被过继给?舅家承嗣。

至于其生母,已故十?数年,倒是未有听闻。

十?数年,高明进未有替原配妻子报仇,俞慎思兄弟几人未有报案为母报仇,任由凶手逍遥法外,此事蹊跷。

高明进对亡妻深情,俞慎思兄弟几人也不是不孝之子,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不该对凶手放任。何?况当年情况下?对一个内宅妇人下?手,也不会是什么权贵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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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何?人?”他问。

俞慎思本以为这事会在自己离开东宫之后?,李泓才从两个孩子口中听闻。未想到李泓这会儿过来,又偏巧问起来刚刚谈话?。

既如此,他也就?顺势而?为,起身恭敬回道:“臣多谢殿下?关心,事情过去十?几年,物证当年便被对方处理掉,人证也故去,剩下?的都是对方的人,臣已算是无凭无据,指认便是诬陷,请殿下?恕臣不能坦白相告之罪。”

俞慎思越是如此说,李泓就?越是觉得?此案非同小可,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自己不知晓便罢了,如今知晓,就?不能不有所作为。

“对方的人亦是人证,身为人子,岂能不为母报仇。”

“殿下?教训的是,只是臣认为还未到时候。”

李泓想到刚刚俞慎思对小郡王说的那番道理。太?多事当能做到时,又不一定是该去做的时候。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心中却对这个凶手充满好奇。

俞家兄弟当年年幼,后?来无权无势不能为母报仇则罢了。高明进身在户部侍郎的位子上多年,加上他的精明,他想要为亡妻报仇,岂会没有机会,岂会没有办法?除非他是不愿去做。

这也是他们姑侄不和的根源所在吧?

若真如此,俞氏兄弟只要把?事情捅出来,高明进身为丈夫,以他爱惜名声的性子,舆论之下?他不想去做也不得?不去为亡妻求一份安息。但是俞氏兄弟没有这么做,以他们兄弟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此法,定然?是此法有行不通的理由。

这事忽然?就?落在李泓的心头,让他越想越好奇,忍不住去猜测:这个让高明进父子和俞家兄弟暂不追究罪责的人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俞慎思在宫中陪了蕊儿大半日才离宫。在他离开后?,李泓还在想着此事,并与身边的六郎蔡秀林提了此事。

蔡秀林沉思了一阵后?,道:“臣听闻高总督的原配夫人去世正是高总督金榜高中之后?不久,并且高总督在原配夫人去世的次年迎娶了郭阁老的女儿。”

李泓对蔡林秀忽然?冒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两句先是疑惑,旋即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再细想高明进和俞家兄弟之间的事,似乎都说得?通了。

第160章第160章

俞慎思身着青色官袍独自站在户部大门前,金色晨曦微光斜照门前的石雕上。他抬头看向匾额上两个金色大字,心中觉得真是?挺戏剧的。

三?年前他金榜题名后第一个进的衙署就是?户部,那?时候心里千万个不?愿,觉得上值如上刑。

三?年后,他竟然成了户部江原清吏司员外郎,而且自己心中还期待来这个地方。

“俞员外。”一位绿袍官员满脸堆着笑走出来,跨过门槛急急走下门阶。

俞慎思记得此人,是?照磨所的童子渊,和右侍郎苗猷是?老乡,都是?南安省礼州人。当?初他在户部临时当?差,他们还一起?喝过茶,那?会儿童子渊还不?是?照磨,后来应该是?借着苗猷坐上这个位子。

此人而立年纪,模样普通,永远笑脸迎人,看着特?别亲和,也让模样越瞧着越耐看。

童子渊疾步走到跟前,俞慎思笑着问:“童大人是?有公干?”

童子渊笑容更加亲和几分,“下官是?特?来迎接俞员外的。”

“有劳童大人了。”俞慎思刚要抬步,瞥见街道旁边驶过来一驾马车。依照惯例,能在皇城内乘车坐轿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二人都停下来。

马车近了些,二人皆认出来,正是?苗猷的车驾。

苗猷这一年多倒是?瘦了一些,但是?对于他庞大的基数来说,好像有些微不?足道,但是?腿脚动作利索了不?少?,成了灵活的胖子。

二人迎上去两步施礼,苗猷上前一把抓着俞慎思笑弯眼睛:“你可算回来了,老夫早就想你了。”

俞慎思也顺势搀扶苗猷一把,还如当?初一般玩笑道:“难怪下官心里头总是?莫名欢喜,觉得有好事发生,还以为是?被哪位神明眷顾,原来是?心灵感应到大人的垂爱。”

苗猷乐呵呵笑着拍了下俞慎思肩头道:“你这小子,这才一年多不?见,怎么学?得油嘴滑舌。”

俞慎思亦笑道:“下官这是?心里话。知?晓大人喜欢喝茶,这次回京下官特?地给大人带了一些江原雾州上好的华盖茶。本?是?想寻个机会登门拜访奉上,奈何大人政务繁忙,下官一直没得机会。如今遇到大人,下官就偷个懒,回去让家人送到大人府上。”

苗猷眉头一挑,笑道:“江原的华盖茶中极品乃是?贡茶,你有心了。”

“这不?是?应该的嘛。”

苗猷半揽着俞慎思朝大门去,寒暄几句后询问这一年多江原那?边的事情。

俞慎思半真半含糊同苗猷说了情况。江原新策推行如何,苗猷在朝中肯定?知?晓,这一块他如实回答,以显真诚。对于江原那?边官员的事情他含糊自己不?太清楚。

苗猷虽然不?知?他和高明进之间的恩怨,却也早看出来他与高明进之间不?似外面看上去那?么和睦。高明进不?想让他知?晓上层官员之间的关系,在苗猷看来也是?正常。

何况苗猷和高明进同僚多年,必然清楚高明进为人行事方法。

苗猷笑着点头,道了几句在地方上辛苦之类的话,然后同俞慎思说户部公务上的事,最后拍着他的肩道:“以后有什么不?太懂的可以来问老夫。”

虽是?客气话,旁人听在耳中却是?不?一样。

俞慎思忙道谢,笑道:“以后大人不?嫌下官烦就成。”随后便不?再?扰苗猷,随着童子渊去江原清吏司那?边-

江原清吏司目前主要的官员便是?郎中连大人和姚主事、姜主事。俞慎思知?道自己要来江原清吏司后,提前已经拜会过连郎中。

连郎中四旬年纪,面皮白净,性子有些沉闷。这个人俞慎思本?来就不?陌生,以前是?东海省清吏司郎中,一年多前调到江原省。应该说户部郎中以上的官员他大多数都不?陌生,当?年制定?新策时都打过照面。

他刚从江原省回京,就被皇帝安排到户部江原清吏司来,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能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连郎中管着江原省一年多,岂会不?清楚。

他这个员外郎说白了是?连郎中的副手?,连郎中平素寡言,今日倒是?同俞慎思说了许多。

先是?给他介绍如今江原清吏司的情况,他要负责的事情,其次便是?和他介绍两位主事以及几位各有所长?的小吏。这些人和事今后或许都要经过他的手?。

从与连郎中的今日谈话能够看出来,是?个做事踏实的人。俞慎思也喜欢和这种?做实事的人打交道。

第一天到任,俞慎思先熟悉了下江原省的土地、户口、物产、税课等信息,主要是?将这些同他在江原省知晓的信息相对比。姚主事和两名小吏抱了几摞册子过来,俞慎思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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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江原省推行新策,情况复杂,导致数据变动比较多,想要核查统计并且和江原省那?边做对比不?容易。

一整天他都没有整理出来,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他也不?急于一时。

散值后,俞慎思整理完手?头的册子才回,晚走了半个时辰。不曾想出门却碰见了黄朔。

此时斜阳夕照,黄朔瞥见面前的影子,回头瞧见俞慎思,笑着停下步子。

“俞员外。”在衙署内黄朔称呼比较官方,“第一天到任就这么忙?”

俞慎思笑着走上去,“刚过来什么都不?熟悉,想早日上手?做事,难免要多花些时间和心力。黄兄也到这会儿,南安清吏司那?边近日也很忙?”

“你是?忘了,我也刚到南安清吏司。这几年新策逐步推行,很多东西?要不?断重新熟悉,我这也是?刚熟悉起?来。”

“咱们一样。”俞慎思笑道,对方提到新策推行,俞慎思便也顺着这个话题谈论?起?南安省新策的事情,接着谈论?起?南安省的田地、山林以及各种?税务。

两个人沿着街道一边朝城门口走一边闲聊,俞慎思却把黄朔透露的消息全都仔细地记在脑海。

这些情况和当?年他知?晓的有些出入,也可能是?新策推行的缘故,不?能断定?什么。

俞慎思又继续拓展话题,道:“听闻去年江原省增开了一个盐场。倭贼剿灭后,进出海商船增多,袁侍郎又提出在南安增设出海港口,并对关税做调整,是?不?是??”

“你的消息挺灵通的,的确如此,我今日便是?忙着整理往年关税的事。”

关税这一块俞慎思一直认为不?会那?么干净,黄朔既然在整理这一块,他借此机会便和黄朔聊起?。

黄朔倒没有避讳,这是?公开之事,他将自己今日整理的一些情况和俞慎思说。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皇城门口,此时太阳已经半隐没在西?山,家中来接的人已经在城门外等了许久,他们这才话别。

回去的路上,俞慎思便在想黄朔刚刚说的信息。

这些年南安省不?断受倭贼侵扰,关税一直不?稳定?,无据可供参考,也正因为此更容易出问题。

回到家,他又给瞿永铭去了一封信,请他帮忙暗查此事-

俞慎思有在江原一年多的经验,加之他本?就擅长?户部公务,对江原清吏司这边的事务上手?比较快。为了不?引起?过多注意,他对江原公务按部就班,对于南安省的情况多旁听或者偶尔从黄朔的口中探知?,或从夏寸守那?边去了解。循序渐进-

另一边会试阅卷结束,已到了放榜之日。

不?仅考生们关注自己是?否杏榜高中,朝中的官员也都关心,各个衙署有的派人去礼部打听,有的直接派人去看榜。礼部那?边刚贴榜,其他衙署便陆陆续续知?道了消息。

“今科会元是?江原忝州考生。”户部回来的小吏禀报消息,紧接着各司所全都知?道了,今科会元名叫万纬,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举子。

不?到半日,这位万纬的消息就被扒出来,忝州清溪县人,出身书香门第。包括其父亲、祖辈做过什么官,家中还有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扒出来。连其曾娶过妻,妻子数年前病逝,膝下只有一子这种?事都没放过。

俞慎思听到这些,想到当?年的自己,应该也被人这么扒过,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人扒过他是?从高家过继到俞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扒到这个消息,应该没有人那?么不?识趣拿出来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散值后,刚出皇城,俞慎思就听墨池说自己几位同窗和熟人的情况。闻雷、芈储、段重鸣几人全都榜上有名,闻雷的名次最好考到二十多名,芈储和段重鸣差一些,考到七八十名。芈储的兄长?芈藏也参加今科会试,名次不?及芈储落在最后。

还有他在临水县的同窗宗承武,也参加今科会试,名次不?太理想,在一百开外。

能够上榜已是?可喜可贺。

王韧、徐鼐,还有安州茶商孙炳的孙子,这次均没有登榜。

几家欢乐几家愁。

四月初殿试放榜,那?位忝州考生万纬被皇帝点为状元。今科一甲只有探花郎出自南原省,却既不?出自平炎二州,也不?出自后起?的才子之乡宁州,而是?出自萦州。

看到探花郎的名字,俞慎思当?即便向同

僚打听这位探花郎的身份。与他猜想一般。

他想李帧应该也知?道了。

李帧从不?提项家的事,这件事他未有在李帧面前提及,李帧也没有表现任何异样。

这也不?奇怪,当?年项格高中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何况这个项柘。

李帧是?彻彻底底和项家斩断-

作为上一科的状元郎,俞慎思今年也凑个热闹去街上看今科状元打马游街。小久听闻他要去看状元郎也要跟着去,说要看看今科状元郎长?什么模样,是?不?是?比他的小叔叔长?得好看。

小久个头不?高,挤在人群中什么也瞧不?见,墨池将他扛在肩头。

俞慎思朝高头大马上一身状元郎冠服的人望去,意外发现这人有些面熟,似乎哪里见过。

恰时马背上的万纬也瞧见了他,亦是?盯着他看了几眼,并且冲他笑着抱拳,显然是?认出他来。俞慎思笑着回礼。

不?仅万纬,后面的探花郎项柘也瞧见了身在人群中的他,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几瞬。从对方的眼神亦能判断,项柘认识他。但他可以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见项柘。项柘五官与项钧甫完全不?同,应该更像其母亲。

小久弯腰歪着头凑到他耳边道:“都说探花郎都英俊非凡,可这个探花郎不?好看。”

俞慎思哭笑不?得,“谁告诉你探花郎一定?英俊的?何况探花郎五官周正,浓眉凤眼,相貌不?俗。”

“他没有小叔看,也没有爹和大叔叔、二叔叔好看。”

俞慎思弹了下小久脑瓜,笑着夸道:“眼光不?错。”

小久嘿嘿乐道:“我也好看。”

待三?鼎甲打马过去后,俞慎思望着万纬的背影恍然起?来在哪里见过。

去年春,清溪县征税时,尤大郎故意刁难官府闹事,万纬当?时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太留意-

数日后朝考,闻雷和芈储有幸留京,闻雷考进了翰林院,成为一名庶吉士。

与此同时,朝廷收到了南洋那?边的消息,官船这个月底就能抵达大盛南境海域。午后又传来消息,高明进和江原二司重审粦州防洪堤坝坍塌的案子也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