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慎思不为?所?慑,冷笑?道:“大人没?有斥责,不也是猜到下官另有用意。”
又和他绕弯子,“直说。”
“大人如此精明,岂会猜不到下官所?想。别人可以利用这枚棋子来杀大人,企图阻止新策推行。大人何不同?样利用这枚棋子反刺对方?来推行新策?”
高明进略思忖,再次瞥了眼?棋局上俞慎思落下的黑子,笑?道:“学得挺快。”
第146章第146章
盛都的勤德殿中?,皇帝面色阴沉地翻看一份又一份奏本,看一本扔一本。有的还看了几行,有的直接打开扫一眼就扔出去。
殿内伺候的内侍们?无声地上前?一本本捡起来,重?新折好,递到?总管阎公公的手中?。
皇帝看到?最后一本,已面露怒色,直接摔在了地上。内侍捡起来,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阎公公将?整理好的奏折重?新放回御案上,小心着劝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一旁当值的官员亦不敢发一言。这不是?第一次了,昨日陛下?瞧了各处送来弹劾的奏折便已经不悦,今日送过来的奏折更甚,陛下?的火气也烧了起来。谁敢这会儿去触霉头。
恰时殿外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内侍进来通禀:“翰林院白?尧学士求见。”
众人都以为?皇帝会怒骂内侍,不见。却未想皇帝火气稍稍消了些,让内侍传。
白?尧进殿后看到?皇帝的脸色,感受到?大殿内窒息的气氛,猜到?是?什么事。
自去年新策推行,参高?明进的折子就没有断过,从吃喝嫖赌到?贪污受贿,事无大小几乎包揽所有罪状。有些子虚乌有,有些空口无凭,没有一条是?能实锤的。
自昨日开始弹劾的奏折又多起来,主要是?弹劾高?明进到?了江原省滥用职权,作风奢靡,勾结山匪,欺压百姓,诸如此类。还有的在弹劾的奏折里带上了俞慎思。
皇帝问白?尧对?此事如何看。
白?尧知晓皇帝的怒火不是?对?高?明进和俞慎思发,因为?皇帝根本不信这些弹劾之词。皇帝的怒火是?对?这些上奏折的官员。皇帝派靖卫随行,高?明进的举动靖卫自会密信上奏。
同乡同朝十年,高?明进是?什么人,他还算了解,不会糊涂到?明目张胆地做出这等事。俞慎思那孩子就更别说了,打小就疾恶如仇,岂会同流合污。
他知晓,皇帝心里也是?清楚的。
这些弹劾的目的无非是?对?新策不满,对?高?明进这个提出新策的人怨恨,想着法子要将?高?明进给?拉下?来。
白?尧便顺着皇帝的意思道:“回禀陛下?,既然?是?官员弹劾,臣认为?总要给?高?总督一个申辩的机会。”
给?高?明进申辩的机会,其实是?变相驳这些官员,堵他们?的嘴。
真相如何,眼下?并不重?要。只要江原的新策能够推行,皇帝可以暂时蒙起双眼用人。
皇帝默了几瞬,命白?尧执笔-
高?明进看到?申斥的信后,明白?皇帝的意思,当即便写了份申辩的奏本递上去。
俞慎思也从白?尧、李帧和夏寸守三人的来信中?知晓了如今朝中?人对?此事的态度。
前?些天高?明进派人安置山贼的家人,江原的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当即就过来了。明面上看着是?苦口婆心劝阻高?明进,实际上也就动动嘴皮子,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若是?能把阻止新策推行的劲使?出来,别提山贼了,狮头山都能夷为?平地。
说白?了,就是?默认高?明进的做法,好抓高?明进的小辫子弹劾,最好将?他下?狱解恨。
高?明进到?江原这些天一直“养病”,没有任何行动,唯一干的就是?这件事,自然?是?要抓着不放。
果然?,这事就捅到?了皇帝的面前?,给?高?明进又添了两条罪状:滥用职权,勾结山匪。
这罪名可不小。
除了此事,李帧在信中?还提到?南洋那边传来消息,船队抵达满加苏,依着来信的时间推断,船队如今已穿过满加苏海峡向西而行。
俞慎思倒是?有点想高?晖了,耿总兵给?朝廷的奏本上说一切顺利,那是?对?整个船队而言,放到?个人身上,不见得就是?顺利的。
如今东南战事又起,船队回程满载而归,届时碰上海上倭寇海贼,也是?够让人担忧的。不知道东南战事是?否能尽快平定。
不过这倒是?明后年的事。
上次给?李帧的信,提醒他高?明进暴露出石鹿山人很可能是?一个圈套。李帧则认为?即便是?圈套对?方都丢在面前?,自己也要去查一查。他安排的人并未有查出来这个石鹿山人。
李帧认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石鹿山人是?隐居石鹿山附近的村民,一种是?石鹿山人早年就离开此地,只是?挂这个名号。
俞慎思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一个隐居之人能够为高明进做的事情太有限,若是?离开石鹿山以另一个身份出现,方便行事。
暂时他还看不出来高?明进要做什么,只能多提防,眼下?江原省新策推行才是?紧要之事。
高
?明进已经装病多日,什么都不管不问,真的像致仕回乡养老的官员。江原的官员个个心里都在琢磨高明进葫芦里卖什么药。从高?明进那里探不出来,就想从俞慎思口中?打听。
这几日俞慎思没少被一些官员寻着各种借口“拜访”“巧遇”,就连出门?闲逛,寻个茶馆听说书?,都能够与某些官吏不期而遇。搞得他每天脑子都飞速运转,怕一不小心着了哪个狐狸的道。
他出门?去找高?明进提新策之事,问问他到?底是?什么计划,自己不能像个傻子陪着他在忝州吃喝闲坐晒太阳。
刚走到?书?房前?的院门?处,高?明进双手背后踱步走过来。
瞧见俞慎思,高?明进道:“来得正好,老?夫正准备命人去唤你,随老?夫去查查忝州的册子。”
俞慎思瞧着他这状态,一点不像要去办公事的样,慢腾腾、懒洋洋,给?了枕头就能睡着。
他揶揄道:“大人的‘病’痊愈了?下?官瞧着精神不振,大病初愈是?不是?要再休养两日?”
“再休养两日,你是?不是?也要上奏本参老?夫?”
俞慎思立马笑道:“下?官岂敢。下?官现在和高?大人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一致对?外的份,哪有掀自己船的道理。”
高?明进斜他一眼,这孩子这些天和江原一帮官员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现在说话?都那么大的火气了。
“那便好。”他笑了声-
高?明进装病多日,一份公文没看。前?些天各处送来的册子一直堆积。
他走进房中?,便命衙内的官吏核查,关于民政财权亲自过目,其中?赋税民田的部分交给?俞慎思。
江原新策推行情况复杂,这部分也最难核查。
俞慎思跟着高?明进来江原,就是?为?了推行新策,再复杂难搞也得搞清楚。
入座后,文吏就将?相应的册子都抱到?他的案头。他先通览所有册子类别,然?后重?新调整顺序,便开始翻看。小吏还给?他准备了一个算盘。
这么多年他一直用不惯这个东西,心算往往比他手拨算盘还快一些。但这么多册子是?一场持久战,他还是?将?算盘用上。
整整一天,直到?日头落山前?,他才将?一摞册子都核查完。抬头发现房中?其他共事的官吏不知何时都已经散去,只有高?明进还坐在主桌上,看着各位官吏呈上的文书?。
“你那里可有疏漏?”高?明进问。
俞慎思看了眼自己写的总结文书?,回道:“并无问题。”
高?明进顿了下?,疑惑地望向他。
俞慎思自己也觉得不太可信。自去年新策在江原试行算起,曹恕炀已经是?江原第三位布政使?,短时间换了三个,加之这一年多新策推行,赋税民田杂乱,竟然?一点问题没有。
核查时,就是?怕出错,复杂之处他还核对?了两三遍,的确毫无问题。
这和如今江原的情况有些相悖。
他将?总结的文书?递过去。
高?明进接过细看,俞慎思写得很有条理,一目了然?。
见高?明进看完放下?,俞慎思开口道:“下?官对?比了下?新策推行成功的个别州县,赋税的确比往年增加不少。丽州几乎翻倍。若是?江原在各州府推行成功,整个省赋税应该能增加六到?七成。”
高?明进应了声,略略沉思,不知想着什么。
俞慎思便问起重?要之事:“大人来江原数日,新策准备怎么推行?江原有些地方腊月初就要落雪,届时白?雪覆盖,田地连片,不便清丈。”
高?明进命文吏将?册子都装箱,笑着起身道:“汤逢春来江原一年多都没有推行成功,你认为?老?夫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将?新策推行下?去?”
“大人一直没有任何行动,不是?暗中?在筹备吗?”
这是?高?明进行事作风,表面越平静,背地里的动作就越多。就像他为?官这么多年,衣食住行全都符合他一个户部侍郎的身份,并不见半点奢华,但是?背地里却贪了不知多少。在所有朝臣眼中?兢兢业业,却利用职权为?郭家敛财。
高?明进微微摇头,“老?夫就是?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绕过桌案,吩咐几句文吏,便出门?去。
俞慎思跟上去说道:“下?个月州府的官员要来忝州述职拜见,大人是?不是?想利用这个机会?”
高?明进笑了声,打量了眼俞慎思,一脸稚嫩,一双眼睛秀气透亮,看上去还是?青涩的年轻人,但明显和去年那个少年不同。
他没有回答,反问:“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俞慎思猜自己说中?了,高?明进的确想利用各州府官员前?来忝州之机推行新策,而且已经有了计划。他不知对?方具体想做什么,但是?他自己的想法是?,若高?明进再如汤逢春那般手段不强硬,新策只会一拖再拖,地方的官员惫怠,敷衍不执行。甚至出现六和县阳奉阴违的情况。
他说道:“下?官是?有个主意,但不知大人敢不敢这么干。”
高?明进倒是?有了兴趣,来的路上这孩子和他说过,江原情况和南安不同,不能借鉴南安成功的例子,更不能指望通过什么忠君爱民、为?官之道的大道理说服这些州府官员,特殊情况就要用非常手段。
“说来听听。”高?明进从回廊转角走出,恰巧此时落日熔金的金色光铺在二人身上,从头到?脚好似都镀上了一层金。二人都是?白?皙的肤色,这会儿被映成古铜色。连官袍都失了本色。
俞慎思便天际看了眼。让跟随的随从伫足,随高?明进朝前?走了一段,这才开口:“下?官今日看了一天各州赋税民田的情况,发现这一年多除了丽州是?完全推行,其他的州府也不是?毫无行动。无论他们?是?因为?阻力大推行不下?去,还是?敷衍拖延,至少有了行动,唯独脚下?的忝州毫无动静。
忝州是?省城州府,也是?士绅豪族最多的地方,最难推行的地方。一个省十三个州府都盯着忝州,若忝州推行成功,其他州府便相对?容易些。忝州又在大人的眼皮下?,不若就从忝州入手,拿忝州知府开刀。”
忝州知府马凌上次酒宴上不断劝酒,面前?人最后装醉晕逃避。这主意若说完全没有出气的成分高?明进不信。
不过,这个主意不错。
他笑着点头:“老?夫也正有此意。”然?后张了下?口想说什么,瞧着面前?人神色冷淡,便咽了回去-
冬月初,各州府的官员陆陆续续抵达忝州城。依着往年的惯例,各地的官员述职结束便可回任职地,但今年不同。
各位官员抵达忝州述职,总督却道不急,让他们?先住下?,并命人好生招待。诸位官员虽不知总督大人具体要做什么,但无非就是?新策推行之事。
私下?里各州府的官员相互议论新策,诉苦自己任职地的新策如何难推行,又提到?丽州知州因为?推行新策被害之事。言下?之意不是?他们?不推行,而是?阻力太大,无能为?力。
这些官员的这些话?全都落在高?明进的耳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看着这些官员抱成一团,有些担心他们?联合起来对?抗高?明进,届时高?明进要成为?第二个汤逢春。
仅仅在次日,他就发现形势不对?,有两位知府闹不和,紧接着又发现几位官员因为?某些事情红了脸。
几日间,原本和气的地方官们?就冷脸对?冷脸。
俞慎思这才摸清楚一点缘由,这些官员中?有的和东宫沾亲带故,有的和内阁阁臣相熟,有的和六部九卿有些关系,有的和某大吏是?同乡,真正没背景的没几个。这也是?汤逢春在江原新策难推行的原因之一。
他们?关系复杂,复杂的关系就会有盘根错节的恩怨和利益,利益永远是?最好的导火索-
冬月初九,高?明进和曹恕炀、韦九思,还有各衙署官员、地方官齐聚一堂。
主座上的高?明进面色和悦地同诸位官员说一通冠冕堂皇的官话?后,便提到?了新策之事。
他说道:“本官奉命前?来江原所为?何,诸位大人心中?全都清楚,本官也无须多言。今日别的公事先搁置,只论朝廷推行的清田纳税之策。新策试行一年多,如今诸位大人都在,不如都说一说各自县州府的推行情况。”
新策有什么可说的?满堂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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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进见此,笑着点了一个府道:“崔州府是?江原良田最多的州府,闵知府,不如先说说你治下?州府新策推行情况。”
闵知府是?一位身材微胖的圆脸官员,和太子妃母族有些亲故。
他眉头立即一皱,起身回话?,说得都是?那些陈词滥
调。什么秀才举人闹事,什么士绅豪族不配合等等。
高?明进平静地点头,未有追问下?去,转而又问另一位州府的地方官。回话?大差不差。
高?明进不急不怒,就这么一一问下?去,将?江原省十四个州府都问了一遍,除了丽州新上任的知州外,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个模板出来。
显然?,这都在高?明进预料之中?,“既然?诸位大人推行新策所遇到?的问题都一样,那本官就说说不一样的。”
他站起身走出上座,先走到?堂中?崔州闵知府的身前?,道:“崔州推行新策,故意将?新策的内容模棱两可告诉百姓,引起百姓误会,致使?百姓对?新策不满,反对?新策。闵知府,失职之罪。”
闵知府正欲开口争辩,高?明进抬手制止。又朝前?走到?费州知府的面前?,“费州推行新策,未对?下?辖各县所有田地清丈,对?百姓重?复征收赋税,百姓怨声载道。失察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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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朝前?走了一步,“骞州明面上推行新策,暗地里鼓动乡绅士族联合反对?新策,横行霸道,甚至殴打差役和百姓,致使?新策无推行之人。渎职之罪。”
高?明进走一步,说一个州府的情况,句句属实。诸位官员开始还想辩解两句,到?后面也就失去了辩解欲望,这是?早就派人将?他们?治理的州府情况全都摸个清楚,手里应该还握着证据,没有辩解必要。
最后走到?忝州知府马凌的面前?,高?明进原本平静的脸色冷峻下?来,“马知府勾结狮头山贼匪,纵使?其闹事,打着清剿贼匪的名义,拖延不推行。这是?何罪?”
马凌怔了下?,明知道贼匪在对?方的手中?,还是?急忙回道:“高?大人无凭无据要给?下?官扣个罪名吗?”
高?明进冷声道:“那就趁诸位大人都在,一起来审一审这桩案子。”命人将?贼匪进人带来,走回上座。
贼首见到?满堂身着官服的官员,心里已经发怵,自是?半个谎字不敢说。当着江原所有官员的面,一五一十讲述将?马凌如何多次收买他,不仅纵使?他们?闹事,还雇他们?杀人。
在座官员们?,听完后不由心惊。既觉得马知府胆大包天,又觉得他干得好。他们?对?高?明进也早就怀恨在心。
“一派胡言!”马凌猛然?站起身怒斥贼首,又声讨高?明进,“高?大人是?用了什么阴暗手段,令这些贼匪诬陷下?官。”
高?明进又让人将?马凌身边的师爷带上来,此人数次与贼首联络,已经认识。师爷被官兵押进来时已经吓得浑身哆嗦。他没有朝马凌望去,而是?先望向坐在右侧首位的韦九思。韦九思面容冷淡,只是?扫了眼师爷。
师爷这才望向高?明进和马凌,将?实情全部招供,是?奉马知府之命。
官兵此时抬着一个箱子进来,里面是?一些物证,大部分是?金银之物。
众目睽睽之下?,人证、物证俱在,马凌百口莫辩。
“勾结山贼作乱,为?祸一方,收买山贼杀人,罪大恶极!韦大人是?按察使?,韦大人认为?当如何?”高?明进问向旁边镇定的韦九思。
他此时的镇定和周围官员的震惊、疑惑或者怒怨等情绪有些格格不入。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韦九思身上,马凌也直直盯着他。
韦九思抓着椅子摩挲了下?扶手,有些怅然?,道:“人证物证俱在,自是?按国法来办,先关押待朝廷旨意。”
高?明进命人将?马凌收押。
马凌瞪着高?明进,怒斥:“自古士绅不纳税,新策是?违背祖宗制度,你可有想过后果?”
高?明进冷硬地声音问:“你刺杀本官,不止为?了新策吧?背后何人?”目光朝韦九思瞥一眼,马凌瞬时无声,由着官兵将?他拖走-
堂内气氛凝滞了须臾,高?明进打破安静,道:“马知府渎职行凶,忝州暂时便有杨同知代管,继续推行新策。”
杨同知这会儿才稍稍缓过神,起身施礼领命。
高?明进又扫了眼在座的大小官员,“既然?诸位大人推行新策无方,那就暂留忝州,看看忝州的新策是?怎么推行的。”
杨同知刚从马凌被关押中?回过的神,再一次被高?明进的话?惊了下?。这意思高?明进是?亲自插手忝州新策推行。
其他官员听这话?,明白?高?明进是?利用这个借口,将?他们?扣在忝州。他们?也想看看忝州反对?声最高?的地方,高?明进有什么本事将?新策推行下?去。
第147章第147章
堂中诸位官员在对高明进的怨怼中陆续散去?,高明进唤住杨同知。
待人都散去?,高明进恢复了平日的和悦,微微笑着道?:“本官听闻杨同知的父亲原是隔壁省海棠县知县,在任六七年,前两年到?了岁数致仕回?乡颐养天年。
都道?杨同知与兄弟乃至孝之?人,给老太爷置了几处宅子,又置了不少地。得知老太爷礼佛,还特?意?打造了一尊金佛。”
杨同知心越来越紧,此时方明白,为?何?忝州府三位同知,论才干政绩自己不及另外两位反而被选来代掌忝州。
他干笑两声?,“下官老父岁数大了,身为?人子,哄哄老人家开心,也算尽孝了。”
高明进点头,呵呵笑着赞道?:“老太爷是有福之?人,有杨大人这样的孝子。男儿立世所求不过忠孝两全,还望杨大人尽孝之?时莫忘了尽忠。”
杨同知忙应声?:“是,承蒙大人赏识,下官这就回?去?与同僚们商议新策之?事。”-
望着杨同知走远,俞慎思目光落回?高明进身上,他现在觉得这个人不仅阴险,还有一点可怕。
南原省十四个州府新策推行情况,他竟然全都查个清清楚楚,应该没?离京之?前就派人查了,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派人行动。
什么带病离京,半途休养,什么暗中体察民情,这一切都是故弄玄虚。他的目的是联络石鹿山人和利用狮头山贼匪先除掉马凌。
现在又抓着杨同知的把柄威胁。
他脑海迅速回?忆,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对方的手?中,将来被他要挟。
高明进回?头看到?俞慎思略忡的神色,问:“担忧什么?”
俞慎思展眉,掩去?情绪,道?:“高大人知道?马凌身后的人?”
高明进未答他,转身朝后堂去?。
他跟上一步,问:“你明知道?对方想要马凌做替罪羊,为?何?默认?你得罪不起?”
高明进默不作声?,走到?二?堂上,他才怅然叹了声?,意?味深长地道?:“不是所有仇恨都要有个了结,爱恨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分明。”
俞慎思对这个言论嗤之?以鼻,这是为?自己开罪,还是想要给他洗脑?冤家宜解不宜结,那也要分情况。
“难道?蓄意?杀人者无罪,善恶可以不分?大盛的律法用来做什么?”
高明进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面色平常,眼中却含愠怒。这孩子幼时呆头呆脑,三岁多了话还说得不是很利索,怎么现在这么个脾气?,对他就没?说过一句好话。
他指了下俞慎思责道?:“算命先生说得没?错,你就是来克老夫的。”
“后悔没?在幼时就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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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不想和他说私怨,寻个借口准备退下,刚转身高明进唤住他,吩咐道?:“明日带人到?忝州府治下各县查看新策具体推行情况,每日上报。”
到?县乡也比面对他那张老脸强,“是。”-
杨同知同忝州府的属僚们重?新商议新策的具体推行方法,并将其拿给高明进过目。
高明进看完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让杨同知自己看着办。
杨同知更摸不清楚高明进的意?思,昨日的意?思是要亲自插手?新策推行方略过程,今日又不管了。现在满省的官员都在看着呢!
他同属僚们又将推行方法斟酌修改几遍,这才与新策一起下发各县,令各位知县务必遵令而行。
忝州下辖的五个县知县们拿到?上头的文书,个个脸皱成包子,又是催新策推行。
这一年多,因为?新策,下面闹,上面压,头都快愁白了。现在的高总督刚来就把马知府给定罪关押,其他的州府官员也是个个被当众揪着错。说是留在忝州学习新策推行,那不就是变相将人都扣在忝州吗?
现在全省的官员都盯着忝州,若是再毫无进展,随时乌纱帽不保。只能硬着头皮推行-
俞慎思到?天河县时正?见到?一群乡绅和读书人齐聚县衙门前抗议。知县已经被这些人闹怕了,早就不知躲哪里去?。县衙门前官兵在拦着,这些人才没?有冲进县衙闹事。
出了县城,马车从乡间?路过,倒是见到?了差役们正?同里正?和族老们在田间?清丈土地。俞慎思下马车去?观察了下他们清丈登记的方法。
先是丈量土地,长宽分别多少,在登记册上画下来,并标明边界和位置,东西南北是临河临路还是临着其他家的土地,全都登记清清楚楚。一份留着官府备案,一份盖着官府印章交到?百姓的手?中,作为?凭证。
的确是按照官府的要求登记。
俞慎思借口途经此地和这些差役、百姓聊了会儿。差役倒是负责,百姓也没?有任何怨言。知晓这次土地清丈后,他们就按照土地多寡纳税,家中人多地少的百姓,别提多高兴,称赞朝廷新策好。
回?城的途中,在城郊处,马车停下来,墨池回?头道:“路边沟里有个人。”
俞慎思掀开车帘朝外瞧,果然见到?灌田的沟里趴着一个人,这个季节沟里干枯,此人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半截腿。
“去看看是否还活着。”
墨池和一个随从跳进沟里,喊了声?“还有气?”将人从沟里拖上来。是个年轻人,一身破旧衣衫,打了好几处补丁,冬日里穿着单薄。面上好几处淤青,口鼻有血,十根手?指血淋淋,看着让人心惊。
将人搀扶上马车,俞慎思脱下身上的斗篷给年轻人裹上,闻雷倒了杯热水,两个人一起给年轻人灌下。
二?人发现此年轻人不仅脸和手?有伤,头上和身上全都有淤青。
进天河县,俞慎思便寻了个医馆。经过大夫的检查才发现,此人不仅有皮肉伤,肋骨还断了两根,幸而送来及时,骨头并没?有刺破脏腑。但从身上的伤不难看出来是棍棒所伤。
大夫一边医治一边咋舌,不知何?人下手?这么重?,这是要往死里打。
“真是命大!”
俞慎思留个人在这边看着情况,他便去?天河县县衙。
此时天色已暗,县衙门前闹事的人都已散去?。天河县刘知县像做贼一样从外面回?来,在门前遇到?俞慎思,听差役介绍得知是忝州府下来的官员,将俞慎思上下扫了一眼。
最多不过弱冠年纪,看着陌生,只当又是来催促新策的,唉声?叹气?道?:“本官都要被你们给逼疯了!”甩袖边抱怨边朝大门走。
“今天催,明天催,天天催,那新策是本官想推行就能推行的?江原省那么多个县,现在有几个推行的?推行最好的丽州,上一任知州还惨死了。本官容易吗?那不容易!这衙门不知道?被围堵多少回?了,你就说今天吧……”
刘知县像个怨妇一样,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一会儿拍着胸脯,一会儿拍着手?,喋喋不休地和俞慎思抱怨。
一直走到?了大堂上,刘知县还没?说完,坐下来继续说:“本官若不是躲出去?,就被那些乡绅给拉出去?殴打了。你看,这天都黑了才敢回?来……”
说到?这儿发现这个忝州派过来的年轻人神色淡淡地坐在一旁很认真地听他说,好像都没?有开口阻止他,和以往过来的差役不同。他忍不住将对方又打量一番。
眉目清秀,身材清瘦,一身普通文人装扮。旁边的年轻人看着略长几岁,相仿装束。这神态举止不像府城下来的差役。
“你们……此来是有别的什么差事?”
“没?有。”俞慎思笑道?,“就是来催刘大人推行新策的,顺便询问新策推行中遇到?什么问题,刚刚刘大人全都说了,本官也都知晓了。”
听俞慎思在他面前自称,刘知县神色稍变,一时没?认出来是哪位官员,抱拳道?:“不知阁下是?”
俞慎思亦抱拳回?道?:“总督衙门俞慎思。”
刘知县一怔,瞠目盯着对方。总督衙门的官员他虽然不认识,但是俞慎思的名字他却是听过,但凡读书人没?谁未听过这个名字,去?岁金科状元,大盛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大三-元。
“俞大人。”刘知县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刚刚在下也是被一帮不配合的乡绅地主给气?糊涂了,这才啰唆几句,俞大人见谅。”
“无妨,刘大人也不是第一个。”俞慎思笑道?,“今日我过来的时候都瞧见了,也到?附近的两个乡去?看了,百姓们几乎都是支持的,只是那些乡绅地主反对不配合。”
“正?是啊!”刘知县又好似找到?知音一般,又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数落那些不配合的乡绅地主的不是。“俞大人,你说,在下也不能将他们给抓了不是?”
“为?什么不能?”
刘知县:“……”诧异地望着俞慎思。
俞慎思道?:“新策是朝廷下令推行的国策,是利国之?策,这些人不配合,阻拦国策推行,是要与官府作对,与朝廷作对,和谋反有何?区别?”
刘知县干笑两声?:“……言重?了。”
“刘大人可知骞州六和知县、费州长元知县、明州陶县知县全都被罢黜?可知忝州知府、丽州同知如今关在牢中?总督大人现在要拿忝州打样,绝不会姑息。刘大人是想被罢免,还是想好好推行新策,攒一份功劳,过两年升迁?
天下事莫不起于州县,州县治,则天下莫不治。如今新策是陛下和朝廷最看重?的国策,无论是吏部还是总督大人,对州县官员的考绩,最看重?的都是新策的推行。一功掩三过。”
刘知县被说呆住,眼前人不仅是总督大人身边的人,也是陛下跟前的人,这话自不是乱说。
俞慎思也不指望三言两语能够劝动这些地方官。他朝外面看了眼,笑着道?:“已经天黑了,刘大人从外面回?来,想必辛苦了。”
“不辛苦。”刘知县客气?地笑着回?道?,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道?,“俞大人今日才真的辛苦,晚膳还未用吧?”立即命人去?准备晚膳-
次日,俞慎思去?户房查天河县的黄册和鱼鳞册。高明进给他看的册子和总督府看到?的册子与天河县的略有不同,这几日新策推行,每日的户籍和田地登记全都交过来,户房的文吏也都忙着。
从户房出来,一名随从过来回?禀昨日在沟里救的人醒过来,“此人是城郊涂举人家的佃农,因为?告发涂举人家隐瞒田地,被涂家人打的。”
刘知县闻言立即吹胡子瞪眼,“还有这等事?快将人带来。”
半个时辰后,衙役抬着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过来,此人双手?和头上绑着绷带,胸口也被板子固定,模样有些惊人。
年轻人头脑尚清醒,说话还有些条理,将事情说来。
朝廷新策推行,差役去?清丈土地,涂举人家在城郊三湾河南有二?百余亩田地,但是涂举人收买了清丈田地的差役,在册子上登记时只登记了五十亩。他便到?衙门来告发,却不想县衙的差役们相互串通,他们将事情又告诉涂举人,他才惨遭涂举人的人殴打。
“大人,听说你是从总督衙门过来的大人,是来督促朝廷新策的,你可要替小民做主。小民说的句句属实。”
俞慎思点了点头,几分疑惑地问:“你是涂举人家的佃农,为?何?还要告发他?不怕他将来不租地给你?”
年轻人悲愤道?:“小民本不是他家佃农,家里原有二?十亩地,都被涂举人给骗了去?。”他倾诉前几年遇到?水灾时,老父亲又病重?,涂举人如何?利用借债将他家的田地骗去?,说着眼眶湿润。
俞慎思听完后,安
慰一番年轻人,然后和刘知县折回?户房,命人寻到?涂举人家三湾河南的田地登记情况。果然只有五十亩。
“刘大人觉得这该如何?处理?”俞慎思问。
刘知县没?想到?上面派的人刚到?天河县就出了这事,这可不是新策推行难不难的事,这是差役贪财和乡绅勾结,殴打百姓的事。这是他治下不严的事。可不是抱怨几句能糊弄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幸而这个涂举人不算什么大户豪族。
他当即扬眉瞪眼道?:“必须严查严惩。依着朝廷的政令办。”
“那就辛苦刘大人带上人,咱们一起去?清一清这隐瞒田地之?弊,也好给天河县其他的乡绅提个醒。”
“当如此。”刘知县命衙役带上人,朝城郊三湾河去?。
第148章第148章
三?湾河,顾名思义,此河在天河县几经弯曲,河两岸土地肥沃,皆是?良田,以城郊为佳。
三?湾河南侧的?乡因?河得名,叫南湾乡,涂举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张脸白白胖胖像个馒头,留着八字胡山羊须。
听说知县带着人去三?湾河南丈量他家田地,他也带着家丁们赶过?来。
“县尊大人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涂举人笑呵呵地拱手。
刘知县道:“朝廷推行新策,所有州县,每一寸田地都要登记造册,本官怕下面的?人手脚不老实,登记有误,过?来瞧瞧。”
“有县尊大人这么?勤谨廉正的?好官在上面坐镇,下面的?人哪个敢不尽心。”涂举人恭维道。
“本官这不是?怕灯下黑嘛!”从小吏手中接过?册子,道,“涂老爷这一块田登记的?是?南北二百步,东西六十步,没登记错吧?”
“前些天差役刚来量的?。”涂举人没应答是?对是?错,拿差役搪塞,说着就将刘知县拉向一旁说话。
俞慎思瞧出涂举人的?小动作,故作未见。举目望向面前连成片的?良田,粗略估计的?确有二百余亩。被打的?陈阿六所言,这一片好几家的?田,都是?被涂举人给?坑蒙拐骗、敲诈勒索弄到手,迫使他们成为佃农。
他对旁边的?差役吩咐现?在重?新丈量,一步不能错。
四名差役,两两一组,东西南北分?散开始重?新步量。两位大人跟前,差役们是?一点?不敢作假。
涂举人那边给?刘知县塞好处没行得通,闻声回头朝俞慎思望去。
刚刚没太注意这个年轻人,一身文人装扮,只当是?跟着县尊大人过?来的?文吏。现?在县尊大人还没开口,他竟然指挥起差役,而且还很好使。好奇地问刘知县:“这位小爷是??”
“总督衙门过?来的?俞大人。”
听到总督衙门,涂举人脸色变了。身为读书人,他消息比百姓灵通,知晓江原省如今新来了一位总督,正是?提出新策的?那位户部侍郎。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不管这位俞大人什么?身份,从总督衙门过?来,身份肯定不一样。心中猜测刘知县之所以不收自己好处,肯定也是?因?为这位俞大人。他转而走?向俞慎思,笑着说好话。
俞慎思亦笑着说话:“涂老爷没有老眼?昏花吧?”
涂老爷愣了下,不知此话何意。
俞慎思指着面前的?田地严肃地道:“你自己看看,北至三?湾河,南至乡道,东到排水渠,西到南北小陌与?王家田地毗邻,这里只有五十亩?”
“这……是?差役量的?,当时?是?家里管事?跟过?来,应该是?弄错了吧。”
“哪个管事??哪位差役?哪里弄错了?”俞慎思斥问,走?过?去从小吏手中夺过?册子,册子上登记的?页面上竟然没有办差的?差役姓名。
涂老爷依旧笑呵呵地想糊弄,“待老朽今日回家去问问。”
“现?在将人叫来!”
涂老爷犹豫着,俞慎思冷声质问:“怎么??人死?了,来不了?”
涂老爷没想到这个年轻大人眉眼?清俊,像个斯斯文文读书人,一开口说话竟这么?难听。他脸色难看,转头命家丁回去叫人。
说着话,四名差役已经回来,各自报着丈量。
两名丈量南北的?差役报道:“回禀大人,南北二百步。”
两名丈量东西的?差役报道:“回禀大人,东西二百七十步。”
“可有误?”
四人皆肯定得回道:“小的?们来回丈量两遍,绝无误。”
俞慎思指着册子上的?东西六十步,冷笑道:“东西二百七十步,登记六十步。涂老爷,那二百一十步是?谁家田地?你将谁家的?田地霸为己有?”
涂老爷看出来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官员是?个不好对付的?,陪着笑脸,声称不敢。
俞慎思看着册子,对差役道:“东西丈量出六十步,埋下地界。”将册子递还小吏,“重?新登记,三?湾河南涂举人家东西六十步,向东至排水渠的?二百一十步,收归天河县官府良田。”
涂举人惊了下,忙解释:“是?弄错了,弄错了。”
刘知县也被俞慎思这一句收归官府良田给?惊着。虽然朝廷政令明文规定,凡隐瞒田地,一经查出,所隐瞒的?田地收归官府所有。但是?上有政令,下面极少会真的?奉令而行,毕竟谁也不想得罪当地乡绅。不负责的?收点?好处睁只眼?闭只眼?,负责的?也只是?将隐瞒的?登记在册。
他想开口让这位年轻的?大人不必如此严苛,一想到对方就是?来督察此事?。自己一开口,岂不是?给?自己招惹麻烦,也便罢了。
俞慎思指着册子道:“没弄错!六十步,白纸黑字记着呢!”
“东至排水渠……”
“东至排水渠是二百七十步,二百二十五亩,两厢矛盾,本官只能取其一。”
涂举人不知面前年轻人具体身份,但瞧得出刘知县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自己不敢贸然得罪,笑着解释:“四临地界没错,是?步数错了。”
“那这个事?情还挺复杂,就请涂老爷跟着本官和刘知县去一趟县衙弄清楚。”说着便命官兵带上涂举人到县衙-
天河县县衙门前又聚集一批人,依旧是?不满新策来抗议。大概是今日风冷,人比昨日少了许多。
瞧见刘知县回来,这些人都涌过?去,官兵怕他们生事?伤人,立即将他们给?挡开。
刘知县急匆匆进了县衙,便开堂审涂举人隐瞒田地之事?。
当日去南湾乡清丈田地的?几名差役也都被传过?来。几人得知事?情败露,承认是?登记的?时?候疏忽记错了。
涂家所谓的?管事?,其实是?涂举人的?长子。得了家丁传话,知晓是?总督衙门来的?人,隐瞒田地的?事?情行不通,到了堂上的?回话也是?说自己一时?大意,没仔细瞧。
“小民只听差爷说了那块田地东西南北四面临地没错,就没有看衙门给?的?凭证,不知道上面记的?是?东西六十步。”
刘知县又让人将陈阿六抬到堂上来。
陈阿六伤得重?,只能勉强坐起身,见到涂家父子满眼?愤怒,指着他们便控诉。勾结差役,隐瞒田地,霸占他家良田,害他父亲被活活气死?,又命人殴打他至此。
“简直诬蔑!”涂大少爷冲陈阿六怒喝,“田地是?你自愿卖与?我家,你父亲是?病死?,怎么?也扯上我们涂家?你简直居心叵测,谁让你诬陷我们涂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陈阿六听这话更加气愤,奈何腿脚有伤,肋骨还断了,想动动不了,生气起来,浑身的?伤都叫嚣,声音也没了刚刚的?气势,但恨意却丝毫不减。“我说是?三?年还不上债拿田抵债,可才一年你就带人霸占我家田地!”
“白纸黑字写得就是?一年,你也按了手印,我可从没和你说过?是?三?年!”
“你……你说的?是?三?年,若不是?三?年,我绝不会拿田借债。你知我不识字,诓骗我……”
“你简直是?狡辩!当日在场是?有识字的?,你也请人看过?的?。”
两个人争辩起来。
俞慎思也瞧
出来,陈阿六是?说不过?这个涂大少爷。涂家当初也是?设计好了圈套。
他对刘知县道:“看来涂举人家的?事?情还不少,不如一件一件审。还是?先审清楚隐瞒田地之事?吧!”将事?情重?新拉回到新策上来。
这才是?今日要处理的?重?要之事?,陈年的?案子可以容后再断。
涂大少爷和几名差役都说是?一时?糊涂记错了。
“这么?大的?错谁来承担?”刘知县问。
几人全都愣住,面面相觑。
涂大少爷此时?嬉皮笑脸地道:“数记错了,改过?来就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刘知县冷斥一声,“官府登记造册的?,你们想改就改?你拿官府册子当什么??拿本官当糊涂昏官吗?”
涂大少爷被训斥没了话。
刘知县又斥问几名差役,令他们将此事?如实招来。几人依旧咬定是?一时?疏忽大意,并非帮忙隐瞒。
疏忽大意和故意隐瞒,这两个错处孰轻孰重?,他们还分?得清楚。
“几人都疏忽大意,本官看你们是?有心串通!”刘知县怒喝,“新策推行之际,犯下如此大错,如何还能当差。每人杖责五十,剥了这身官差的?皮。”
几名差役闻言急了,忙求饶。他们都是?上有父母要赡养,下有妻儿要吃饭,全家人都指望他们那点?钱糊口。五十杖挨下来,皮开肉绽,再没了县衙这个差事?,家里人就断了粮。
几人苦苦哀求。毕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现?在推行新策也的?确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刘知县松口道:“若你们如实招来,本官可以留下你们。”
几名差役相互看了眼?,相对得罪涂举人,还是?自己这身官差的?皮更重?要,几人这才纷纷将当日的?情况说来。
他们自称本来也是?不敢收的?,是?涂大少爷硬塞给?他们,让他们办。事?后陈阿六要来告发此事?,被他们瞧见,就通知涂家。
刘知县斥问涂家父子还有何要说。
事?已至此,涂举人见已经没有回旋余地,话锋一转道是?儿子年轻,一时?糊涂。
涂大少爷也是?识时?务之人,见情况不妙,当即认错,顺着自己父亲的?话说,并道以后定不敢,必定配合官府,大力?支持新策。
刘知县清楚,现?在衙门外还有人闹,这件事?若是?不严厉惩处,对后面其他的?人没有震慑作用,此后还会有人效仿涂家。新策届时?仍旧不能彻底推行。若是?再被省城过?来的?人查出了纰漏,自己的?乌纱帽就真的?不保了。
他朝一直旁观他审案的?俞慎思看了眼?,咬了咬牙,道:“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涂家收买差役,在登记的?册子上动手脚。依照朝廷政令,隐瞒田地,田地收归官府!”
“县尊大人……”涂举人想要再辩解。
刘知县冷冷斩断他的?话,“本官是?依着朝廷法令办事?!你有何不满?”
“刘县尊未免太苛责了,不过?是?犬子一时?糊涂,如今已知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来糊涂!勾结差役企图隐瞒田地数目,还企图杀人也是?糊涂吗?”刘知县怒声斥问,便审起陈阿六遭涂家人暴打的?事?。
最?后将陈阿六当年被涂家霸占田地的?案子也审了,并牵扯出涂家这些年欺压霸占田地的?事?。
最?后涂大少爷因?隐瞒田地、霸占百姓田地和蓄意伤人等罪依法杖责徒五年。
涂举人为儿子和刘知县极力?争辩,俞慎思此时?开口道:“涂老爷教子无方,纵子欺压百姓,故意伤人至残,如今还欲包庇,你这举人的?功名还想不想要了?”
涂举人又被他的?话惊住,他本就胖,被气得有些喘,一双豆眼?盯着俞慎思,气势也弱了下来,“大人还想剥了涂某功名?”
俞慎思冷笑道:“涂老爷,刘大人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法外容情。涂大郎犯的?罪,亦有你纵容指使,你岂能置身事?外?你是?举人,熟读大盛典章律法,应该知晓,若是?此事?上报学?政,完全可以革除你功名。涂老爷得了便宜就该见好就收,别再想着得寸进尺。”
涂举人也没了气焰,他清楚面前人说的?是?真的?,真深究起来,他这个举人功名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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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堂后,天色已经暗了,晚风从领口袖口钻进身体,令人忍不住打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将衣袄裹得更紧。
县衙门前的?人没有散去,反而围得更多,全都是?来瞧刘知县审理涂举人隐瞒田地的?案子。其实他们大多就是?来看如今推行新策,官府对这件事?情处理态度,今后心里也能有个参照比对。
俞慎思借此机会走?到县衙门前,众人这半天也知晓了他的?来历,是?总督衙门来督促新策推行,便开始和他闹。
俞慎思站在门前台阶上冷眼?扫过?下面众人,高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种着朝廷的?田,就该纳朝廷的?税!妄想隐瞒田地不纳税,还在这里闹事?,堵着县衙大门,你们想干什么??和陛下对着干?和朝廷对着干?是?想造反吗?”
“俞大人别给?我们扣这么?大罪名!自古以来就没有士绅纳粮,我等读书考功名……”
“是?为了升官发财、荣华富贵、贪图享受?”俞慎思先抢过?话诘问,“圣贤书没有教你忠君事?主、爱国恤民?”
出声的?书生被怼一时?哑口。
俞慎思对众人严厉地道:“东南倭寇入侵,西北外族作乱,陛下日理万机忧国忧民,寝食不安、形销骨立,你们可有半点?忠君之心?
各地灾荒,黎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易子而食,你们可有半点?悲悯之心?你们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为生民立命,朝廷还要免你们的?税养着你们?
自古以来士绅不纳税,但从今朝今上起,士绅纳税!士农工商皆纳税!谁想和朝廷对着干,那便是?心中无君无国无天下百姓,朝廷绝不纵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49章第149章
一番厉声斥责后?,门外围堵的人私下小声抱怨,没?有?谁再高声抗议。
俞慎思知道?他们中大多数人不?是几句道?理能讲通的,就?算是道?理能讲通,也?不?过是一时心血上涌,事后?该如何?还是未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古至今,官绅特权思想根深蒂固,现在将他们的特权免除,他们岂能心甘。
俞慎思还不?想现在就?闹得要动刀动枪的地步,真的激化矛盾,地方不?宁,更不?利新策推行。能够文?道?解决,最好还是不?动武。
心中这样想,话却不?能全往软了说?。
他依旧冷声道?:“尔等都是读书人,通晓情理,怎学粗鄙无知的乡野莽夫!本官所?言你们能明白,当知晓新策势在必行。本官劝诸位,若是无事回去多读几本书,将来为官做宰再来论此策是非利弊,而不?是吃饱了饭就?在此叫嚣。若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就?尽管过来。今日涂家,明日也?可能是你们中的谁家!”
说?完,见众人没?有?再大喊大叫,俞慎思命官兵将人全都哄走,自己转身回去-
涂家毕竟只是普通乡绅,算不?得天河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对下面的小乡绅是有?震慑,豪族乡绅却是不?买官府的账。但是到衙门前闹事的却又少了许多。
刘知县和县丞,又寻支持新策的某位有?些头脸的人,亲自登门去劝几位大乡绅。虽然效果不?如预期,倒也?尽心尽力,有?些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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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在天河县待了几日,刘知县此后?在原有?推行新策的一些规章制度上又新添了几条,并令主簿当众读给衙门里的所?有?差役和各班各房的小吏文?书听。其中一条是对下乡清丈田地和户房的小吏规定。所?有?的登记必须署名,按上手印,以?备后?查,追究到人。
没?有?署名和手印的登记不?得入册,否则追究户房文?吏的责任。
这也?是针对涂家出现登记造册的未有?署名现象。
后?续陈阿六等几位被涂家强行霸占田地的百姓,也?都拿回原本自家的田地。这是破天荒的大事,在天河县百姓中传开?,百姓们交口称赞,几家还凑钱,敲锣打鼓给刘知县送了块牌匾。
刘知县看?着匾额上“公正廉明”四个大字,面上的笑容就?没?收起?过。来天河县当了几年父母官,还是第一次收到百姓送的匾额。
看?到一侧打量匾额的俞慎思,刘知县笑着走过去两步,拱手道?:“说?起?来这都是俞大人的功劳,百姓们是不?知俞大人在,把功劳算在在下的头上了
,是在下抢了俞大人功劳。”
“哪里的话。”俞慎思笑道?,“刘大人处理涂家的事英明果决,为百姓做主,百姓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刘大人是为民?谋福的青天父母官。”
“若非俞大人提点、帮衬,在下哪里能这么快解决,说?起?来惭愧。”
俞慎思与他客套几句,这几日他也?瞧出来,这位刘知县并非糊涂官,也?不?是在任几年没?建树,还是有?才干,只是做事总想着尽善尽美,谁都不?得罪,以?致做事瞻前顾后?。
新策本就?是触动士绅利益,想和和气气推行根本是妄想。
谈话最后?,他笑着对刘知县道?:“如今无论是陛下,还是总督大人,都常念叨州县治则天下治。朝廷近年来也?看?重州县官员的才干能力,这两年也?因此提拔了不?少州县官员。刘大人胸有?才学,此次新策若能在天河县推行开?,升迁指日可待。届时可莫忘了我才是。”
经他这么说?,刘知县倒是想起?了丽州简知州,当年外放不?过是一个七品知县,短短几年便升迁为从五品知州,若非被害,前途不?可限量。
虽因公殉职去了,朝廷厚待其家人,女儿被太子?收为义女,这是何?等殊荣。
对于自己来说?,朝廷太远,总督大人却是掌管自己政绩考核,面前人又是总督身边的人。刘知县也?更加客气几分。
“俞大人说?笑了,在下为官一任,只想着治理好一方,其他也?不?求了。”
俞慎思也?跟着客套道?:“刘大人不?求,是刘大人高风亮节,我却不?能不?在高总督面前为刘大人说?上几句。”又感慨道?,“若为官者都如刘大人这般,新策何?愁不?能推行下去?总督大人也?不?用那么愁了。”
刘知县闻言,笑容更深-
次日,俞慎思便离开?天河县前往乌县,刚出天河县城门就?收到高明进?的信,让他回忝州城。
他出来半个月还没?到,下辖的五个县他才走三个,信中也未说什么事。询问送信的高楠,一问三不?知。
眼?睛刚干净几天,又要回去看?他那张老脸,俞慎思瞬间好心情都没了。
左右不会是大事,大事也?轮不?到他。
他未有?原路返回,而是故意从乌县绕了个弯。乌县的情况比天河县还糟糕。乌县知县是个年轻人,倒是支持新策,但是其人满腔热血,一股子?冲劲,做事不?服就?干,也?不?讲究方法策略,和当地的乡绅闹得很僵。
乡绅们不?服他,都想着拿捏这个年轻的官员,坚决不?配合官府。乌县知县现在无计可施。
高楠催促,俞慎思未有?在乌县逗留,回到忝州城,还是耽搁一日。
刚进?城便见到不?少官兵,经过府衙附近街道?,听到那边吵闹,便让墨池将马车赶过去。见到府衙门前围堵不?少府学生,举着木板或扯着幡幅抗议,正和官兵发生冲突。
倒是听说?江原县州府的官学学生罢课闹事,现在竟然真碰上了。
俞慎思下车走过去。
官兵已经抓住不?少府学生,其他的府学生也?被官兵控制。
杨同知从府衙内走出来,站在大门前对着官兵命令:“将带头闹事的都关起?来。”
前面一片混乱,官兵对府学生动起?手,俞慎思避免被误伤,不?敢轻易近前。直到闹事的府学生都被官兵制服,他才走上前。
杨同知对一帮府学生呵斥:“道?理都和你们说?了,你们还执迷不?悟,要和官府闹。你们身为读书人,将来的天子?门生,却不?拥护朝廷国策,还处处和官府作对,和朝廷作对,企图破坏朝廷政令,居心何?在?读书何?用?
如今总督大人已下严令,凡是带头闹事的府学生,即日起?抓捕入狱,革除功名,永不?得参加科考!若是再有?带头闹事者,以?惑乱民?心、犯上作乱罪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被抓的府学生闻言,大声怒吼:“高总督祸国殃民?,不?想给我们读书人一条活路。”
“放屁!”俞慎思闻言冲到被押着的府学生面前怒斥。带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文?士长袍,和官兵冲突时被伤,嘴角肿起?,溢出血来。
带头人瞪着俞慎思,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但见和自己一般读书人打扮,年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也?像哪个官学学生。
俞慎思怒道?:“让你们种田纳税就?不?给你们活路,自古至今千千万万缴税纳粮的百姓,你给他们活路了吗?本官看?,是你们不?想给普天之下的百姓一条活路!不?想给朝廷一条活路!”
听到面前人自称,带头之人着实吃惊。
俞慎思继续斥责道?:“你竟然能够说?出这种话,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革除你的功名都是仁慈,你这种人将来真的入仕为官,也?必定为祸一方。那才是真正祸国殃民?的贼子?!
读了几年书,考了功名,本以?为是懂得忠孝节义,却不?想满脑子?都是自私自利,眼?里没?了朝廷没?了百姓,连自己的良心也?读没?了!”
他缓了口气,“天下百姓种田纳粮,养着朝廷,养着边关的将士。官府修桥铺路,挖沟开?渠,哪一样的粮钱用的不?是他们纳的赋税,哪一项徭役不?是他们去服?你们为朝廷为大盛做了什么?
现在让你们纳粮,你们在这闹什么?难道?你们种着朝廷的田,不?该纳朝廷的税?你们不?是大盛的子?民??不?该出自己一份力?
天天读着圣贤书,喊着先天下之忧而忧,你忧在哪里?念着匹夫之贱、与有?责焉,你的责任在哪?念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做到了哪一样?
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叫骂,有?什么脸指责新策?但凡你们将圣贤书读进?肚子?里半本,都说?不?出来今日这等荒唐话!都不?会到这里闹事!”
俞慎思骂了一阵,自己也?气的够呛!新策是高明进?所?提,却也?是他心中所?想。岂容别人诟病!
他直接将一帮平日内巧舌如簧的府学生骂得哑口无言,就?连旁边的杨同知等几位府衙的官员也?都愣住了,感觉自己也?好似被骂了一通。
之前只觉得这个年轻的官员少不?更事,言行举止稚气未脱,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三寸不?烂之舌说?起?道?理、骂起?人来竟然这么厉害。
状元郎就?是不?一样!书没?白读。
杨同知咽了咽喉咙,觉得自己都跟着口干舌燥。
俞慎思骂完后?,走上府衙前石阶,朝杨同知和旁边几位大人施礼,惭愧道?:“下官失礼了,刚刚听到府学生诋毁新策,一时
气愤心直口快,在大人们面前失了分寸,请大人们见谅。”
“哪里,哪里,俞大人说?得句句在理。“杨同知笑着道?,反正自己是说?不?出这些道?理,骂不?出来这些话的。
他朝前一步,对此时没?有?任何?嚣张气焰的府学生说?了两句软话:“道?理,相信你们都听得懂,回去好好想清楚。这税你们是不?是该纳!”然后?命人将其他人都放了,将几名带头闹事的先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其他府学生此时虽然不?闹了,却依旧心中不?满没?有?散去。
杨同知命官兵将人驱赶走,有?一部?分倒是走了,有?一部?分还留在府门前-
俞慎思回到总督衙门,此时的高明进?已经听说?了府衙前的事,见到他回来,笑了声道?:“老夫本准备让你回来帮杨同知,你先过去了。”
恐怕借口吧?
“下官在下面县乡不?也?是帮杨同知,忝州府这边大人都安排明白,何?须下官。听说?大人抓了不?少人,总督衙门的大牢都快关不?下了。大人准备都处置了?”
高明进?未答他,只问这半个月在下面县乡的见闻经历。
“全都写在信里每日上报,大人皆知何?须再问。”俞慎思道?。
高明进?眉头皱了下,骂府学生那么利索,是平日内拿话气他练出来的吧?
他教训道?:“上官问话,公务之事你也?敢懈怠!”
俞慎思不?悦地拱手施礼规矩答话,将这十几日的见闻如实回禀。
高明进?见他态度认真,便问他这十几天有?何?心得。
俞慎思没?太多心得,他只是感到新策推行之难,现在还只是清丈田地,反对声就?这么大,整出那么多的幺蛾子?。待到明年真的让他们将收成的粮食交到官府去,必然闹得更凶,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想到刚刚杨同知和他说?的事,曹恕炀和韦九思这两个人现在全都听高明进?的令。这才半个月,将忝州这边的事情摆平大半。连各州府的官员现在反对声也?没?最初那么大了。
韦九思本来对高明进?心怀不?满,能够不?故意在背地里使绊子?阻拦就?已经不?错,如今竟然听他的令,着实反常。汤逢春来到江原一年多都没?能够将这二司的官员收服。布政使换了三个,没?有?一个听汤逢春的。
这半个月将他支开?,就?是为了做这些,是怕他知晓他什么秘密?
他笑着上前一步问:“大人是不?是手中握了二司大人的把柄?”
这是高明进?一贯的手段。从对付沈老板到对付杨同知,用的是同一种手段。
高明进?冷声教训:“不?该问的别问。”
俞慎思斜他一眼?,“把柄握得太多,也?不?怕最后?遭反噬。”
高明进?微微沉眸默不?作声,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一般。
片刻,高明进?问:“你大姐一个人在安州办机房,年前是否回京?”
俞慎思的心不?由跟着紧了紧,不?知高明进?忽然提起?俞慎微又要做什么。
“你的手还要伸到安州去?我大姐只是一个女子?。”
“老夫随口问问。”高明进?若无其事地笑了下,起?身朝外走。
第150章第150章
府学生?在忝州府衙门前闹一场,被抓的抓,被打的打。几名带头闹事的府学生?说被剥夺功名,学政司那边真的将几名府学生?革除功名。随后倒也?有学生?闹事,又抓了两个,暂时没?有处置。
这一强势的举动,倒是震慑住那些闹事的府学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头铁,自?己寒窗苦读十载考来的功名,就这么毁了,这一毁可就是一辈子仕途无望。
府学生?心中对高明进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大闹。
俞慎思?从自?己留在总督衙门的人口中得知,高明进这半个月先是命各级官吏去和当地的士绅们谈。这些地方官和当地士绅们关系密切,士绅们会给几分面子,有的则同意。对于说不通的企图闹事的,直接抓了关进总督衙门大牢,等着他们主动来和官府谈。
这是汤逢春和高明进不同之?处,汤逢春任江原巡抚,当地的官员根本不配合,他自?己又前怕狼后怕虎,施展不开手脚。高明进是表面上下和气,实际拿着把柄让这些人做事。而且该武力镇压的武力镇压,决不姑息。
虽然有效,却也?很危险。
只是这危险在高明进身上,俞慎思?也?喜闻乐见。
忝州闹了一个月,又关又打又罚,上到忝州知府,下到地方县令,罢官免职不在少?数,甚至获罪入狱。马凌也?被押送进京。总督衙门的人陆陆续续放了大半,当地的士绅也?不如之?前那么闹腾。
忝州府的豪族士绅都服软了,其他的士绅们和各县乡的小地主们也?就不敢生?事。
腊月初,高明进在总督衙门摆下宴席,宴请身在忝州的所有官员,话说得好听?,是诸位官员齐心协力,一起推行新策。并希望各位州府的官员回去后将新策推行下去。明年的赋税能?够如数上交。
众人心里都打鼓。
清丈田地只是第一步,让他们纳税才是主要目的,这才是重中之?重。这些士绅就算现在配合官府清丈田地了,届时不纳粮也?是无用。
高明进对于此?笑着道:“他们不纳粮,那就自?有让他们纳粮的方法。”具体也?不多?说。
各地官员陆陆续续离开忝州后,天降小雪,清早醒来屋舍地面覆上一层。
俞慎思?从府衙那边回来,马车中和闻雷说着如今各地清丈土地的情况。忝州这边已经完成七八成,如今下雪可能?要延后,到开春后差不多?就能?够完成。
“若是年前能?结束,我就可以过年去善州见我爹娘,我还?挺想他们的。”闻雷道。
自?前年他们游历至今,他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去。家中虽有其他兄弟陪在父母身侧,自?己不能?在身边,心中挂念不安。
俞慎思?笑道:“如今年底,这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开春后再?过来便?可。如今朝南走未有霜冻冰雪,路还?是好走的,待到年前能?够到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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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父闻庆松如今在善州府为通判,善州距离忝州水路不便?,走官道十来日的行程,快马加鞭数日便?能?到。
闻雷打趣自?己道:“我想我爹娘,他们不见得想我呢!他们从小就烦我,我爹这人……嗐,子不言父的不是,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他,你就知道了。”
“我还?真的想寻个机会拜见令尊大人。”
虽然闻雷每次提到自?己父亲都欲言又止,但是从他的态度能?够看出?来,父子的关系不差,甚至很融洽。
能?够教出?闻雷这种性情的儿子,闻庆松的性子应该也?是风趣随和。
马车在总督府门前停下来,二人刚下车,见到门前停着另一驾陌生?的马车。
自?从来了忝州,每天都有人过来拜见高明进,门前车马不断,不知今天有是何人,是否又是新策之?事。
刚进门,见到一个熟悉的小厮,是高家的人,但并不是高明进这次带过来的。高明进前些天提到俞慎微是否入京,不知是不是和此?人有关系。
他便?故作随意问小厮:“跟着谁过来的?”
小厮认得俞慎思?,恭敬回话:“小的是跟着二少?爷的。”
俞慎思?微微愣了下才回过神小厮口中的二少?爷是哪位。
高昀去年院试考中后,便?去排云书院读书,未想到如今跑到忝州来。
“只有你们二少?爷一人?没?有其他人陪同?”
小厮还?没?答话,俞慎思?便?瞧见顺着游廊走来的高旷,正对跟在身侧的两个手下在吩咐什?么,面色严肃,看得出?事态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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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州之?事后,已经大半年没?有高旷的消息,现在忽然在忝州出?现,必然是高明进有要紧的事情吩咐。
高旷转头瞧见俞慎思?,立即笑脸走过来,抱拳客气道:“思少爷。”
“高老板,幸会。”俞慎思?微微欠身,“年底过来给高大人送年货?”他将年货二字稍稍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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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旷不是糊涂人,听?得明白俞慎思?言外之?意,却仍旧笑着回道:“二叔家书中说吃不习惯忝州口味,想尝尝临水县的腊驴肉,我便?送了些过来。想必你也想家乡的味道了,我还?带了些其他的家乡特产,思少爷也尝尝。马上要过年了,权当慰藉思?乡情。
听?闻你比较喜欢梅子酒,我给你带了两坛家乡的梅子酒,已经让人送到你的院子里去了。”
将他的喜好都摸得清楚。
俞慎思?假意客气,“多?谢高老板,费心了。高老板大忙
人,竟然亲自?跑这一趟。高大人身边有高老板在,也?能?够安心了。高老板年前可还?回去?”
“年底的确忙了些,家中的事情都要我去照应,这就回去了。待下次得了机会,再?来拜会。”
“不耽搁高老板。”
看着高旷匆匆离去,俞慎思?的心却不能?平静。李帧一直派人盯着高旷,俞慎微和施长生?又都在安州,高旷和高昀来忝州,他们应该都知晓。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若非要紧的事,高明进不会让高旷去做,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他愣了几瞬,便?朝自?己的院子去,高明进身边的人过来传话让他过去-
高明进此?时正在堂中坐着,沉着一张脸,比门外的冰雪还?冷几分,让屋子里的暖炉都跟着没?了温度。此?时正眼神如寒霜望着一旁的高昀。
高昀规规矩矩跪在一侧,耷拉着脑袋,好似做错事一般,苦着一张脸。
这一年多?高昀五官张开些,不像半大的孩子,有少?年人模样?。
俞慎思?刚进门,便?听?到高明进训斥儿子:“既然来忝州了,这段时间就跟着你三哥好好读书。”又对俞慎思?吩咐,“年底衙门里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你处理,就在府中教昀儿读书写文章。”好似使唤自?家孩子。
俞慎思?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反感。任何人都可以唤他三哥,唯独高明进和郭夫人的几个孩子不能?。
高明进让几个孩子和他们姐弟套近乎为了什?么,如今他也?算清楚。
想到高明进提到俞慎微和今日高旷前来之?事,原本想断然拒绝的话,收回了肚子里。
从高明进的口中打听?不到什?么消息,或许能?够从高昀的口中探听?一二。高昀这少?年可没?高明进和高旷那么深的心计。即便?打听?不到,也?总能?打听?到其他的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高明进将他的喜好性情都摸得清清楚楚,他却对高明进一知半解。
心中决定答应,嘴巴上却不能?答应那么爽快,否则也?不符合他一贯的性子。
他冷然回道:“下官没?领这份差事吧?”
“老夫现在给你这个差事。”高明进不悦地命令。
俞慎思?故意驳道:“下官虽在大人手底下听?差,却听?的是公差,不是私差。大人教子这种家宅之?事,不该交给下官,下官也?不能?领这差。”
“身为兄长教弟弟读书也?分公私?”
“下官和高公子连表兄弟都算勉强。”
“别?和老夫耍嘴皮子,这事交给你了。”说完起身阔步朝外走-
看着高明进含着怒气出?门,俞慎思?朝一旁还?跪着的高昀望去,上一次见还?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这会儿不知是性子变了,还?是被高明进给骂的,沉闷地垂着头。
“表兄。”高昀低沉地唤了声。
见高昀情绪低落消沉,俞慎思?迟疑了两息,才低低应了声。“高大人走了,起来说话吧!”
高昀回头朝门外看了眼,不见高明进的身影,才犹豫着站起来。
不仅五官张开些,个头也?长高不少?。
俞慎思?暗暗吐了口气,问:“不在排云书院读书,跑来忝州做什?么?不知道现在忝州很乱吗?”
“知晓。”高昀点头,“我在书院便?听?闻了这边的消息,知道江原推行新策出?了不少?事。”
“担心高大人?”
“是。”高昀小小年纪叹息了一声,满面忧愁地道,“自?来都是众怒难犯,父亲这么做几乎把整个江原省的官员和读书人都得罪了,我担心父亲安危。”
“你想高大人学之?前的汤巡抚?”俞慎思?试探地问,想知晓身为高明进之?子,这个少?年如何看待新策。
高昀僵了须臾,微微摇头,“我知晓父亲是真的想把新策推行下去,想朝廷国库丰盈,也?想穷苦百姓能?够日子好过。我明白父亲的用心,也?知晓父亲所求。可我身为人子,不能?不替父亲考虑,不能?不替高家考虑。只是……我什?么办法都没?有,来到忝州还?给父亲添乱,惹父亲不高兴。”
高昀又垂下脑袋,小小年纪眉头拧了一把,眼中闪着泪光。
俞慎思?倒是未有想到高昀会如此?看待高明进推行新策,也?许在他的认知里,高明进的确是个好父亲,是个好官。
高明进不让高昀过来,也?是希望把他和新策彻底斩断关系。但眼下是不可能?,高昀功名在身,岂会对新策当做什?么都不知不懂?
“那就别?插手过问,高大人让你读书,你读书便?是。他左右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
“父亲这般境况,排云书院学子每日都在讨论新策,我如何读得进去书?”
见高昀情绪低落,俞慎思?道:“读不进去那便?不读,我带你去赏雪散心聊天。”
人在情绪低落之?时,总想找个人倾诉,也?最容易吐露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