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131章
俞慎思从宫里出来就听?闻大嫂生?了个女儿,激动地让洗砚将车赶快点。
回到家中直接跑去兄长的院子看望小侄女。
小女娃正在?小床中熟睡,粉粉嫩嫩,小模样十?分讨喜,俞慎思想抱又怕弄醒小侄女,更怕自己抱不好伤到哪里,只能坐在?小床边盯着看。
“大嫂还好吗?”他朝放下的帷幔示意?一眼,不确定赵宁儿是不是在?休息,小声问。
俞慎言也压着声音道?:“女子分娩九死一生?辛苦受罪,能好吗?如今身体虚弱,这会儿在?休息养神?。”
俞慎思想到赵宁儿出了月子就要跟着俞慎言去西北,心疼自己大嫂。还有?这么点的孩子,肯定是不能与母亲分开,自是会带在?身边。
西北终不抵家中。
“大哥,你以后对大嫂十?分好才行。”
俞慎言笑?着教?育:“这还用你说,我自己的娘子我自是知道?疼护的。”
俞慎思傻笑?一声。
是自己多虑。
有?俞氏的遭遇在?前警醒,他们兄弟又岂会成为高明进那般负心之人。
俞慎言怕影响妻子休息,从小床边起身,拉着弟弟到房外说话。
二弟出海,他要去西北,刚刚大姐过来和他说姐夫也要离京,一家人分散几处,京中便只剩下大姐和幼弟。他不放心。
“我们都不在?京,你要更加提防些高大人。”幼弟虽然聪明,但是心性不沉稳,高明进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都离开,高明进必然要针对还在?京的幼弟。
当年高明进便趁他们都不在?,利用高昉害幼弟。
他又叮嘱幼弟一番。
俞慎思为让他安心,点头笑?道?:“行事前我会三思的。大哥无需记挂家里。大哥潜心研究西北各部这么多年,如今有?用武之地,就把所有?心思放到西北。京中虽险,高明进还没本事要我性命,但西北不一样。
西北各部混乱,边境不会安宁。陛下给大哥加参问之衔,位同军中参谋,必要时是要到前线战场,危险重重。我反而担心大哥安危。”
俞慎言对身边人不放心,对自己却很?放心,拍着幼弟肩头,笑?道?:“我是文官不是武将,不用披甲上阵,不必太担心。”
话如此,但行军打仗,随机而变,哪有?什么定律。
好在?俞慎言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弓马骑射还是懂的。
兄弟二人相互担心、提醒和嘱托-
李帧前往相州前,也和俞慎言嘱咐一番。
西北是程家和李家坐镇,程家的程宣和俞慎言感情深厚,可以依仗,行事会方便许多。李家和俞慎言的岳家赵家同为将门,早年在?京时交往颇深。看在?赵家的面子上,李赤骥将军也不会为难俞慎言。
处理好这两家的关系,在?西北或许能够另有?一番天地。或许比就在?京中更有?可作为。
只是会苦累危险。
话说回来,京中也非安逸窝。
俞慎言见?李帧自己临行还操心他的事,有?些过意?不去,“姐夫此行才是危险,莫担心我的事,姐夫注意?安危才是。”
此事关乎高明进,甚至高家的存亡,生?死面前,高家人不会心慈手软。
李帧对外借口是生?意?上的事离京。
李帧离开的次月,俞慎言的女儿俞如珏满月,满月酒没有?办得多隆重,只是请了比较亲近的亲朋。
数日后,俞慎言和赵宁儿带着女儿前往西北赴任,皇帝还安排了一队靖卫随行。用意?自然不只是保护俞慎言一家此行,更主要的任务是到了西北,盯着西北的形势以及刺探西北各部消息。
送行的除了俞家阖家上下,还有?俞慎言的同窗好友。苏夫子也来送行。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学生?,苏夫子眼中微微湿润,几次张口似有?千言万语叮嘱,最后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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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送到了城门口,俞慎思带着小跟班小久儿送到城外十?里长亭。
话别时,却见?到了驶来的高家马车。
俞慎思冷眼看着,心中骂道?:真是阴魂不散!
果然,高明进从马车上下来。今日他一反常态,身着素色暗纹袍子,倒是让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深沉捉摸不透,清爽明朗几分。
高明进面色凝重地走过来,眉头皱紧,满眼都是心疼和不舍。
在?俞慎思看来,这个表演怎么也得拿个奖项。
靖卫们在旁边不远处,又是下风口,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俞慎思还是忍下心中怨气,施礼道?:“见?过高大人。真是巧,高大人也是来送人的?”故意?环顾四周送别的人,“不知高大人来送哪位亲友?”
俞慎言夫妇亦依着规矩见?礼。
高明进沉着的目光从俞慎思冷淡的面上扫过,落在?俞慎言的身上。也许是当了父亲的缘故,面前的年轻人已褪去青涩,目光坚定沉稳,
真正有?独当一面之势。
他面上的愁色又深了几分。
俞慎言心中自嘲笑?了下,“高大人想必是来送下官的,下官真是三生?有?幸,竟劳动高大人大驾,下官在此谢过高大人。”
高明进几不可闻叹了声,眉头皱得更紧,倒还真的像老父亲依依不舍送别,谆谆告诫:“此去路途迢迢,西北各部情况复杂,行事务必小心,莫要冒进。”
俞慎言心中觉得可笑?,不是你一心想送自己去西北的吗?朝堂上装出那般心疼不舍,今日又在?这儿演一出挥泪送别。
他敷衍地道?:“多谢高大人提醒,下官自会万事谨慎。”
高明进沉默几息,欲言又止。最后转眼看向俞慎言身边的赵宁儿,以及嬷嬷怀中的孩子,走了过去。
如珏如今正在?熟睡中,两个小拳头握起放在?头两侧,像只招财猫。
高明进看着粉雕玉琢的孩子,面上散去愁云,轻轻拨了下孩子头上的帽子,覆盖住露出的额头,笑?了下道?:“倒是有?几分像你幼时。”
俞慎言不想临别还听?他唱慈父的戏。
“高大人若是没有?其他公事吩咐,时辰不早,下官要启程了。”
高明进抬头看了看天色,的确已经不早了。他又朝西边望去,天际蔚蓝,几朵薄如轻纱的云停在?空中。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到了西北或许用得上。”
俞慎言瞥了眼,空白信封,但里面的信并不薄。
“多谢高大人好意?。”他拱手,并没有?接信,他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蛊惑之言。这么多年他真的听?了太多。
高明进长吁一口气,神?色黯然地道?:“这或许是最后一封信了。”
俞慎言听?到这么伤感的话,错愕一瞬,抬眼看到高明进哀伤地盯着他,像个有?心无力?的老者。无论幼时还是在?京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高明进这样的神?情。
即便当年自己母亲去世,他的眼中都没有?这般无奈和心痛。
一旁的俞慎思也怔住,直直盯着高明进,这戏是不是唱得有?点过了?
他一心送俞慎言去西北,又来这么一句骇人之语,暗指俞慎言?可这神?色又像在?说自己。
旁边的赵宁儿也心头一紧,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丈夫。最初提出要安排人去西北就是高大人之意?,依着他以往的行径,他必然是有?别的目的。
丈夫没有?接的意?思,高明进的手却一直伸着,显然今日务必送出去。
此去西北不知归期,一封信也不会掀起风浪。她?以武人之礼抱拳道?:“多谢高大人。”替丈夫接过信。
高明进这才收回手去,朝前路望了眼,催促道?:“启程吧!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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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言迟疑一瞬,没与他再言语,和幼弟相互道?几句珍重的话,便带着妻子和护从启程。
夏日官道?上的尘土纷纷扬扬,送别的车马陆陆续续上路,最后消失在?弥漫的尘土中。
俞慎思回过头准备抱起小久上车,却见?到小久歪着头好奇地打量高明进,和高明进四目相对。
高明进抚了下小久的脑袋,慈爱地笑?问:“小家伙,还记得我?”
小久咧嘴笑?着点头,“大叔叔成亲的时候,久儿见?过您,还撞了您。您是二叔叔的父亲,久儿是不是可以唤您阿公?”
俞慎思立即拉了下小久,教?育道?:“不许胡乱说话。”
小久撇了下嘴垂头。
高明进笑?着瞥了眼俞慎思,“我总还是你的姑父,你大姐孩子的姑祖父吧?”
还真有?脸说。
“高大人抬举了。天色不早,下官先?告辞。”施了一礼,抱起久儿走。
高明进忽然问:“李帧离京有?月余,何日归来?”
俞慎思旋即紧张起来,李帧只在?十?来日前寄过一封信回来,这些天一直没有?音讯,不知情况。对方突然问起,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停下步子,回身镇定地问:“高大人有?什么吩咐?”
“的确有?件事请他帮忙。”
“姐夫还要一段时日才能回京,高大人若是不着急,便再等等。若是着急,可与下官说。”
高明进背着手朝他踱两步,笑?着道?:“本官有?一些手稿,希望书肆帮忙刊印成册。”
瞧高明进不像是故意?借口打探,俞慎思的心稍稍放平,调侃道?:“高大人满腹经纶,为官多年文采依旧不输当年。大人的手稿应该哪个书肆都愿意?帮忙刊印吧?”
“本官听?闻妙悟书肆刊印免费。”
俞慎思心中冷嘲,私下贪污恐怕数以百万计,在?这上面还想着占便宜。
既然是要和他谈生?意?,那他就在?商言商,一本正经地道?:“书肆刊印是不是免费要看什么书,卖不出去的书,是要自费。高大人认为自己的书可有?销路?”
买书的都是读书人,现?在?天下的读书人对他恨之入骨,买他的书回做什么?扎纸人烧吗?
高明进清楚自己的境况,自嘲一笑?。
“那就按你们的价格收钱吧!改日-本官将手稿送过去。”
俞慎思应一声,抱着小久朝马车去。小久儿趴在?俞慎思的肩头,笑?着朝高明进挥手作别。
看着小孩子单纯无邪模样,高明进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奈摇头叹了声-
数日后休沐,高明进还真差人将手稿送到俞宅。俞慎思本以为是诗词文章手稿,却不想送来的是“工作手稿”。一小箱子的稿件都和户部有?关。
俞慎思花了数个晚上将这些稿子通览一遍,总体可以当成高明进在?户部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总结。从疆土到田地,从户籍人口到赋税徭役,从俸饷到财政,从大类分到小类,从宏观到细节,都详细阐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手稿便能瞧出高明进这么多年在?户部做了不少事,并非尸位素餐。
若真在?其位不谋其政,皇帝也不会留他这么久。
在?此之前户部尚书更换频繁,十?年内换了十?三位,在?任最长的一位一年三个月。
可谓铁打的左侍郎,流水的尚书。
上一任尚书撤下去后,户部尚书位子便空悬着,一直都是高明进这个左侍郎掌管户部,算来也有?几年了。
皇帝这么安排,恐是知晓高明进之才,亦知晓他不尽其才,所以吊着。
高明进这些手稿,对于户部的官员以后工作办事是很?好的学习资料。
俞慎思想到同学黄朔在?户部,只是自己和黄朔算不得多熟悉。高晖当年还登门退了黄朔妹妹的婚事。
夏寸守在?户科,虽然这书中很?多东西用不上,但也不是完全?没用。若是刊印出来,倒是可以送他一份。说不准他将来入了户部。就算不入户部,这里面许多东西也有?用。
高明进送来这些手稿,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算盘。
胡思乱想一阵,再次休沐时,他便将手稿送到书肆,让掌柜报价。
第132章第132章
俞慎思亲自去?书肆一趟,一来送高明进的手稿,二来询问?念念的《启蒙故事绘》第二套如今的反响如何,好给念念说一声?。也有段时日没有见?到她了。
秋日里念念便要行及笄之礼,俞家肯定要去?观礼,他想着自己是?否要单独送份礼过去?。但这样好像又不太?合规矩。
小?姑娘长?大了,白家应该也会忙着张罗亲事了。
俞慎思心中生出一阵失落。
此时掌柜将故事绘售卖的情况详细和他说,并将账册拿给他瞧,第二套竟比第一套销量和反响都好。
他搁下账册,掌柜拍着桌上一箱子的手稿道:“这么一箱子手稿刻印出来,物料、人工全算进去?,咱们也得赚点利润,怎么着也得十几两银子。若是?多?印些,均价就降下来了。”
高明进会在意十几两银子?
印那么多?,谁会买?真买回去?扎纸人诅咒高明进呢?
“就十套。”
正在前面铺子的茶桌旁商议,瞥见?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
铺子里老伙计上次见?过高明进,见?车上下来的人,迎上前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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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吐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迎上前两步施礼,“高大人亲自过来,是?怕下官诓骗你银子不成?”
高明进笑了声?,“你做不出这种事来。”
那倒是?,谁像他那么贪。“那高大人此来为何?”闲着无聊?如今户部可?忙得很!
新策推行在南安省已经完成大半,在江原省如今还不算理想,汤逢春和郭坚甚至得罪不少当?地官员,局势很僵。
深究起来,这两个人都是?高明进建议安排的,现在闹成这个局面,这二人都想活活撕了他。
如今朝廷又决定新增两个省开始推行新策。若是?这次两个省顺利,江原省的问?题再能解决,下一步必然是?全国推行。
步入夏日,各地赋税徭役,还有洪旱各种事情,都用得到户部。
高明进最?近没得闲,今日竟然跑来书肆一趟。
高明进朝桌上装着手稿的箱子看了眼,“老夫有几句话与你说。”
前面铺子进进出出太?多?人,说话不便,俞慎思请他到后?院后?堂。
从?伙计手中接过茶盏,让人退下各自做事,转身将凉茶端到上座高明进手边,“鄙店小?本?生意,没有好茶待客,高大人凑合着,粗茶更解渴。”退到下首落座,“高大人说吧,下官洗耳恭听。”
懒散状态,毫无待客之道,外人在,他还能装一装,私下里他是?装都不想装。高明进也不愿与他计较这些。
“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便是?手稿刊印成册后?,莫要署老夫之名。”
俞慎思准备端茶盏的手停了下,一个事事在乎名声?的人,现在不想扬名了?
“高大人怕署自己的名,最?后?白白浪费了这些手稿?”
“是?。”高明进语气沉重,怅然若失。
俞慎思沉默住,一向为名为利,现在倒是?想着默默为后?人了。署他的名虽然会不被看重,却也不是?人人都没有理智判断,憎屋及乌。兴许几十年后?,百年后?,世人对他的仇恨淡去?,或许会慕名学习此书,赞一句他的功劳。
当?然,这只是?俞慎思心里想一下,他可?没那好心和嘴皮子去?劝面前人。对方有此要求,他听着就是?。
“高大人想署什么名?”
“随你心意。”
俞慎思冷笑声?,“下官怎敢胡乱给高大人的手稿署名,还是?高大人自己留个名字,下官也好安排。”
高明进饮了一口茶,眉头轻蹙,约莫是?饮不惯粗茶。他放下茶盏后?,随口道:“胡甲。”
好随意的名字。
不署高明进的名字,这些手稿刊印成册,或许还有些销量。里面的内容对于户部官员,或地方官员都有很大的裨益。甚至对于准备春闱的举子来说,也是?能够增加许多?见?识。
“既如此,这些手稿下官为高大人刊印售卖。”
“这么说,刊印的钱你不准备收了?”
“店有店规,之前和高大人说过规矩。”他不想多?面对高明进一刻,商定此事便起身道,“高大人若是?没有旁的事,下官便去?吩咐人安排此事。”
高明进身子朝椅背上略靠了下,抬眼看着面前年轻人,望见?对方熟悉的眉眼,自然而?然地避开。“你太?像你母亲了。”
俞慎思原本?见?他良心发现愿意将手稿传世,待他三分诚心,现在又在他面前提俞氏。
他怎么有脸再提及。
原本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此时再次涌起怒意,他忍下来,讥嘲道:“真是?难为高大人,这么多?年还记得家母模样。”
“我与你母亲少年夫妻……”
“高大人!”俞慎思略微拔高声?音截断高明进的话,“下官还有事要忙,请恕不能奉陪,高大人自便。”说着拱手施一礼,转身朝堂外去?。
望着修长的身形跨出门槛,高明进微微闭上眼叹了声?-
俞慎思出门朝书房去?,这时俞风从前面铺子走来。俞风是李帧的随从?,掌管京中各处的暗探消息,李帧去相州将他留下来。
他回头朝后?堂瞥了眼,高明进并没有离开。他跨进书房,俞风跟进门,将一封信递给他,“今日大姑娘不在宅中,小?的怕耽搁事情,便送来给三少爷。姑爷临行前吩咐,他的信大姑娘和三少爷都看得。”
李帧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来信,全家都在担心他安危,俞慎思急忙拆开。
信中不仅有给家里的家书,还有一封信。
他打开家书来看,是?关于相州那边的情况。李帧并没有查到那五十万两和孔谌有关,倒是?查到孔谌和去?年民间赈济相关。孔谌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既非富商也非巨贾,因为有举人功名,为人乐善好施,在当?地有些威望,和当?地的官员皆说得上话。
虽然查到了消息,但是?下面的人失误,恐对方已有所?察觉。
俞慎思又将信中信展开,是?李帧揭发孔谌的手书,字迹和家书不同。
李帧善于模仿字迹,这种字迹他曾见?过。
他握着两封信皱着眉头琢磨少顷,随后?急忙回身走到书案边,取过纸笔,急急写了简短两行的信,一边装封一边对俞风吩咐:“你带信去?一趟沈宅,交给段池,他是?二少爷留下的人,会依言行事。”
俞风离开后?,俞慎思将李帧寄来的两封信收进袖中,走出书房朝后?堂去?。刚到门前高明进从?堂中出来,面上一层淡淡忧愁,看到他过来,忧色散了一半。
“下官送高大人。”
高明进瞧他面色没有刚刚愠色,揶揄道:“消气了?”
“高大人说笑了,下官岂敢和高大人置气。高大人的手稿,下官已经吩咐人着手刻印,待刊印成册,下官给高大人送过去?。”
高明进又朝他瞥了两眼,面前年轻人什么脾性他岂不知。
“跟在白学士身边,就跟他多?学学。”
俞慎思不知高明进忽然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含糊应下。
送高明进上马车离开后?,俞慎思也上了马车,调转车头前往靖卫司见?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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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进回到府中也收到一封信,管家回禀:“是?相州那边送来。”
高明进拆开信,看到称呼知晓高旷的信,信一行行看下去?,眉头不禁越皱越紧,最?后?连信末尾署名也看了一遍,确认是?不是?高旷所?写。
看完后?,他脸色已变,整个人僵了俄顷,又将信从?头到尾再仔细看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错看或漏看任何一个字。第二遍看完,他神色慌了几息,扶着桌子跌坐椅子上。
管家见?自家老爷神色如此慌乱,忙问?:“出什么事了?”
高明进很快稳住神,略略思索,疾声?对管家吩咐:“叫高杉来。”管家见?此,不敢耽搁,急忙出去?让小?厮唤人来。
高明进已经点燃手中的信
,将其化为灰烬。
高杉年近而?立,人如其名,身子颀长?如杉树,面容刚毅。刚进门高明进就递给他一封信,命令道:“即刻快马加鞭去?相州,能有多?快有多?快,将此信交给高旷。”
高杉接过信没有多?问?,领命转身出去?。
高明进回到书案边坐下,精神颓靡,闭着眼睛暗暗叹了几声?。片刻后?猛然似想到什么,再次唤来管家-
俞慎思从?靖卫司回到俞宅已经午后?,小?久儿满头大汗跑过来,身上的单衣已经汗湿。
“又调皮了?”他捏了下小?家伙肉乎乎小?脸蛋。
“没有,午前祖父教久儿打弹弓,久儿在练习。”
“今日祖父身体如何?”拉着小?家伙朝主院去?。
久儿想了想回道:“咳了几声?,小?叔叔待会再过去?问?安,祖父午休还没醒。”
俞慎思抚了下小?家伙的头,带他回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顺便询问?他的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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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两个月李帧不在家,俞慎微既忙着外面生意,又要顾着各路消息和家里,花在儿子身上时间明显少了。
“夫子今日夸久儿字越发好了。”小?久昂首挺胸骄傲地道。
“你爹爹的字可?是?数一数二的,虎父无犬子。”
小?久嘿嘿笑道:“久儿就属虎。”
“小?老虎,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课有没有完成?你可?已经有两次没完成了,小?叔叔都记着呢!等?你爹爹回来,你就是?只猛虎,也要挨罚。”
提到功课,古往今来,没有几个孩子能高兴的。久儿皱着鼻头稚气地哼一声?,“小?叔叔,你越来越坏了,拿爹爹威胁小?久。一错不两罚,小?久都挨过夫子的戒尺了。”说着又有点失落,昂着小?脸蹙着小?眉头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小?久想爹爹了。”
俞慎思也有点想李帧,他在信中提到下面的人失误,可?能被对方察觉,不知他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俞家在相州没有什么相熟的人,相州又是?对方的地盘。
他只能心中祈祷,一切顺利,平安无恙地回来。
他笑着揉了下小?家伙脑袋,哄着道:“很快就回来了。”-
傍晚时俞风回来,将一封信交给俞慎思,回话道:“果?如三少爷所?料,高大人那边也得了消息,派亲信出城,已经被段池截下来,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人现在被段池关在沈宅。”
信封空无一字,只在左下角有一个拇指甲大小?的圆形黑点。
拆开信,见?到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图,由黑白棋子构成棋盘一角的局势。俞慎思前世这辈子都学过棋,虽然不精,却也不算太?差。
他将棋局仔细研究,黑子的局势危险,想盘活需要更多?的棋子布局,费很大的精力。若其他地方局势明朗,此处完全可?以舍弃。如果?其他地方局势已成死?局,此处就可?以放手一搏,或有生机。
因为不知高明进的全局,即便拿到了这个,他也不能确定高明进给高旷的指示,是?让他放弃孔谌,还是?让他捞一把,或者还有其他用意。
高明进太?狡猾。
无论是?什么意思,如今这信落不到高旷的手中。
第133章第133章
次日,俞慎思和高明进两个人皆好似无事发生一样。
俞慎思到御前当差,在勤德殿内,听了小半日关于江原省新策推行之事。
相比南安省,江原省可谓落后一大截,举荐汤逢春的夏阁老都被衡王挤兑一番,要求换了江原巡抚,另派他人。
皇帝本身对?汤逢春是看好的,没有想到汤逢春会摆不平此事,给他另外安排了郭坚,现在还弄得怨声载道。衡王指责夏阁老举荐的人不行,皇帝面?无表情,亲近的内侍知晓皇帝已?不高兴。
高明进此时朝旁边迈一步回禀道:“臣以为,倒不是汤巡抚的才干能力?不足,而是有人故意?阻挠新策推行。”
他详细回道:“臣听闻有的州县官员明面?上支持新策,实则暗中授意?乡绅联合闹事。更有甚者勾结山匪作乱,官府打着剿匪的借口,拖延新策推行。江原省可谓是花样百出了。”
衡王冷面?斥道:“南安省最初一样艰难险阻万千,秦耀先照常推行有序,怎么汤逢春所在的江原省就不行?为何当地的反抗情绪这么高涨?是不是汤逢春推行方?法有问题?为何出现如此多问题汤逢春不能解决?是不是他能力?不够?”
衡王与太子非一母同胞,模样和性?情也完全不同。衡王面?容冷硬,一双丹凤眼天然带着几?分冷峻威严。此时面?沉如水,双眸更加清冷透着寒气?。
高明进不卑不亢道:“有虎难行路,沟壑阻良驹。江原省和南安省的情况完全不同,新策在江原省并?非毫无成效,只是尚需一些时日。”
“高侍郎这是强行狡辩啊!”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认为可再给汤巡抚一段时日,以观其政。”
夏阁老出言附和高明进,汤逢春是他开口举荐,也是他权衡后认为最有能力?之人,如今这般结果,他只能努力?为其争取。
皇帝本就被这小半日争吵有点?头疼,强撑脑袋听他们在说,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人。衡王所举荐的叶旭阳他是万万不认可的。西北的人他暂时不想动。太子最初举荐的魏轫倒是可以作为一个备选。
片刻后,皇帝声音疲倦地开口,“再给汤逢春几?个月时间,秋收过?后观其效再议。”
皇帝也算是两边平衡,双方?没再争吵。随后皇帝便将?人都赶出殿,让耳边清静。
总管阎公公瞧着皇帝要起身,忙上前扶了把。皇帝长?吁一口气?,朝殿外去。
翰林官员见此,纷纷起身准备带着吃饭的家伙跟过?去。皇帝抬手制止,然后朝俞慎思示意?。俞慎思领命跟过?去。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然入夏天热,出了殿门站在阴凉处夏风习习,比殿内清爽不少。然走到太阳底下晒得难受,像是要将?人烤干。好在没走多选便到了阴凉处。
皇帝沿着树荫下的小径闲步,放眼四周随便瞧着,看上去是真的出来放松身体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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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处理小半日政事,俞慎思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特别是新策在江原省的困境,更莫说皇帝心头多烦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帝这会儿?一句话不说,也是精神疲惫想静一静,俞慎思便默默跟在侧后方?,也目光朝四处闲看,散心养目。
不去想朝中事,听鸟鸣,看蝶飞,赏夏花,吹凉风,还是很闲适怡神的。
走了一段路,步入一条游廊中,皇帝忽然开口道:“朕听闻爱卿善算学。”
俞慎思微愕,这消息从哪里听说的?
因为大盛科举仕途重文章,像算学、医学、建筑诸类,官学和私学虽有教学,并?没有被提到十分重要的地位。只有童生试时偶尔会出现一题,所以会学。乡试往上是不涉及此,他也没有刻意?去深学。
略一思考,怀疑是去年在户部时候暴露出来。新策制定的过?程中,会讨论到田地、户籍和赋税等问题,难免涉及算学,有两次和高明进争辩之时,他的确不假思索演算答案张口就来。
户部能运用到的算学,对?于他这样的一个理科生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想必高明进或者户部官员在皇帝面?前提及。
皇帝忽然提及此事,莫不是又要将?他扔户部去?
俞慎思回道:“臣在书院读书时随讲师学过?一段时日。”当年在排云书院,他也就去算学科旁听了一个月,算学堂每个月的考核都没有参加,好歹可以拿来搪塞。
皇帝微微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俞慎思没明白皇帝忽然提这一句目的。
行到前面?的亭子中,皇帝在桌边坐下来,让俞慎思陪他下局棋。
俞慎思在翰林院没少听闻,皇帝棋艺高超,也因为此翰林院不少官员还钻研过棋艺,只为了陪皇帝对弈的时候不让皇帝扫兴。
翰林院棋艺最高的要推白尧,白尧也和他提过?,皇帝棋艺不凡。
他这棋艺和半吊子差不多,都不够皇帝开胃的。皇帝烦了半日,这会儿?心情刚好点?,自己不是扫兴吗?皇帝瞧着兴致还挺浓,跟过?来的除了内侍就他一个臣子,他不领旨,似乎更扫兴。
内侍们已?经将?棋桌摆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俞慎思只能硬着头皮上。
想了想,还是要提前给皇帝打个预防针,施礼禀道:“臣不善纹枰之道,恐扫陛下兴致,臣先向陛下请罪。”
皇帝笑着朝对?面?示意?,“坐下来先下一局。”
赶鸭子
上架,俞慎思咬咬牙,下吧!
棋局刚开,俞慎思便感?受到扑面?而来强大的压迫感?。皇帝攻守兼具,落子又快,他总不能每一步棋慢慢琢磨,让皇帝干等自己。他被迫也稍稍提速,但是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又跟不上,顾此失彼,有点?像无头苍蝇。
殿试时他都没这么烧脑。
皇帝渐渐落子慢下来。看着是皇帝在思索,实则给俞慎思更多的时间去纵观棋局和思考。
俞慎思心里稍稍喘得上气?,再如刚刚一般速度,他能将?这局棋下成一坨那?啥,那?可不是扫不扫兴的事。他心中几?分感?激,微微抬头朝皇帝望一眼,皇帝倒是悠闲地呷了口茶,他意?外见到皇帝鬓角数根白发。
皇帝也不过?才四旬多。
这几?根白发,应该有一根是为了新策而生,一根为西北而生吧?
俞慎思分神一息,便收回心绪落在面?前的棋局上,研究眼下要如何落子。慢下来他能够有时间思考,却也不敢一直琢磨,正犹豫要将?旗子落在何处时,皇帝道:“下棋急不得,急则生乱。”
这是教他下棋?
俞慎思应声,“多谢陛下指教。”又思忖了几?瞬,才落下棋子。
显然皇帝早就瞧出他棋艺烂,数次放水,给他生机。皇帝都给送上门了,他总不好辜负圣恩,便顺着皇帝的意?思来。渐渐他发现皇帝这哪里是让他陪着下棋,这明显就是在棋局上一步步教他怎么下棋。
是对?他稀烂的棋艺看不下去了吧?
旁边伺候的阎公公也是懂棋之人,对?弈这么会儿?早就看出来,皇帝是暗着在教面?前的俞修撰。除了几?位皇子,皇帝还没教过?哪个臣子下棋。
这位俞修撰悟性?不错,在皇帝刚开始教没几?步,就瞧出皇帝之意?,也便不动声色承了这份恩情。
棋局被皇帝掌控得恰到好处,每次给俞慎思设下一个陷阱,如果俞慎思避过?则罢,若是掉进去,皇帝紧接着又给他一个生机。
皇帝见俞慎思渐渐学得聪明,虽然落子比刚刚慢了,但是犯的错少了,普通的陷阱俞慎思已?经能够瞧出来避开,甚至隐隐有攻势。
瞧着面?前臣子认真琢磨的样子,皇帝满意?地笑了笑。
待俞慎思落下一子后,皇帝紧跟着再落下一子,又几?步棋,皇帝所执的黑子吞掉一片白子。俞慎思这才发现,皇帝这是环环相扣,还留着后手。
皇帝平静地道:“你现在虽能做到走一步看三步,却只局限一角。如今变守为攻,操之心切。未到时候,该放则放。”
皇帝所言丝毫不差,全是他这几?步犯的错。
俞慎思拱手施礼:“多谢陛下赐教,臣领教。”
皇帝示意?他继续,俞慎思这时纵观全盘,细细盘算。
一个棋艺高手,对?一个棋艺烂手,一局棋竟然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皇帝没再让着俞慎思,不过?须臾便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俞慎思心里松口气?,终究结束了,否则不知道要被吊到什么时候。自己脑细胞都快杀光了。
一旁的阎公公也跟着松口气?,心里摇头叹气?:可真是为难陛下拖了这么久。
皇帝对?俞慎思棋艺评价:“虽不善此道,然孺子可教。”
俞慎思尴尬地起身离座,朝皇帝施礼:“臣拜谢圣恩,不嫌臣愚笨,赐教纹枰之道。”
“平身吧。”皇帝下这一局棋,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起身回走。俞慎思紧随过?去。
此时日头已?经西沉,没有出来时燥热,林下晚风吹来,反而有凉意?。
回到勤德殿前,太子从不远处过?来,皇帝停下步子。太子加快脚步上前来,众人纷纷见礼。
皇帝见太子手中拿着一封信,没有询问,直接伸过?手去,太子恭敬地将?信呈上。
皇帝一目十行从头扫到尾,面?色平常,毫无波澜,转身信步朝大殿去,随手将?信原样折回递还太子,“朕已?知晓。”
太子将?信收回,面?色舒展,好似放下心来。
皇帝步入大殿吩咐俞慎思等人都散了,留下太子说话-
俞慎思在皇城门前碰巧遇到高明进的马车,他故意?避开,高明进在车窗中看到他举动,无奈地叹了声,放下车帘。
高明进的手稿不少,书肆全都刻出来刊印成册,已?经半个月后。
俞慎思粗略翻了翻,没有什么问题,他特意?为此书编了目录。对?照目录寻找内容更方?便,他没有立即给高明进送去,而是取了两套,分别给夏寸守和闻雷送去,让他们先瞧瞧书如何。
也正是此日,俞慎思收到了李帧从相州寄来的信。看到里面?的内容,俞慎思惊呆几?息。
靖卫抵达相州的当天,孔谌与朋友在城中饮酒,回程时因醉酒不慎落水,救上来人已?经没气?了。如今靖卫和当地官府正在调查此事。
孔谌死的时间太巧了。
若是李帧下面?的人失误让他怀疑,他要么将?怀疑的人除掉,要么就是提前赴死,而不是恰在靖卫抵达当日。
俞慎思觉得这和高明进的授意?有关。他收到消息半刻没有耽搁,就将?此事告知耿越,耿越也是当日就带着靖卫赶往相州。靖卫的速度绝对?不会低于普通快马脚程。高明进派的高杉已?经被段池截下来。
哪里疏忽了?
孔谌被高明进信任重用,必然是个精明人,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高明进的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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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旷在十日前已?经离开相州,早回到安州,甚至回到京城。
俞慎思看着书案上高明进的一套书,看来这套书他要亲自送去高府。
第134章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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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高府前,俞慎思先去了趟沈宅。
在官船下南洋之后?,沈家?的船队也随着?海州商队出海,沈宅内如?今留下的除了高晖的人,就是沈家?守宅的家?仆,均是忠心?之人。
高杉被段池关在地?下暗室内。
虽是盛夏,暗室内却有一丝寒气,倒是清凉,就是霉湿的味道让人呼吸不适。室内燃着?油灯,光线有限。
高杉一身深褐色短打坐在地?上背靠铁栏,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俞慎思冷着?脸稍稍别过头去。
从高杉的反应俞慎思猜到,俞家?和高家?私底下反目成仇的关系,高杉早已知晓。他能知此事,至少得高明进信任,孔谌的事知道的就不会少。
俞慎思也不与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高大人除了派你去相州,还派了谁?”
“不知。”
俞慎思猜到会是这个答案,搬个小?凳子走到铁栏边,坐下来和高杉聊。
“孔谌死了。”他道,话音刚落,见到高杉神色微变,露出一丝震惊。果真知道的事情不少。
“孔谌就是朝廷一直在查的石六爷吧?”俞慎思一边说一边观察高杉对?他每句话的反应。“他为高大人做那么多隐秘之事,最后?都能被高大人毫不留情地?杀了。你不过是高家?的家?仆而已,没想过高大人会把你当成棋子丢出去,让我抓吗?”
高杉闻言迟疑了一下,抬头对?上俞慎思的目光,嘲笑道:“思少爷,你不用挑拨我和大人的关系。我不会背叛大人。孔谌也不会是大人派人杀的,他是自杀。”
“你如?何这般确定?”
高杉冷笑,“思少爷既然都查到那么多,我也不妨和思少爷多说几句。在孔老爷为大人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所以他不
可能是大人杀的。”
“他为了保护高大人自杀?为何?”
“不知。”
又是不知,“那说说你知道的,你是不是也会为了不牵连高大人而自杀?我好提前给你买口棺材。”
高杉盯着?他没说话。
俞慎思嘿嘿笑道:“看?来你没有孔谌的忠心?和胆魄。如?此甚好,我就不用担心?你自杀了,在此处好好待着?吧!”-
离开沈宅,俞慎思才去高府。坐在马车中,心?中琢磨高杉的话真假可能性,孔谌是真的对?高明进忠心?,还是被高明进胁迫。
孔谌真是自杀,肯定提前把身后?事都安排好,靖卫和当地?官府想查到什?么没那么容易。李帧那里不知道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证据在孔谌死后?还有没有用。
俞慎思从怀中取出高明进的那张棋局图,一边研究图一边想着?此事的情况。不知不觉马车到了高府-
俞慎思刚进高府便见到高旷。高旷笑着?引他去高明进书房,“二叔知晓你今日会过来,已经?在等了。”
这是也收到了相州那边的消息,甚至消息就是高旷带回来的。
“高大人还真是算无遗策,高老板应该才刚进京吧?一路奔波不容易。”
高旷呵呵笑道:“做生意总要天南海北跑,我若是有读书的本事,当年也学你们考功名去,何至这么劳苦。”
俞慎思讥嘲:“二哥倒是考过功名呢,如?今不是跑得更远?”
“小?晖与我们岂能一样?。”高旷用折扇帮俞慎思当了下小?径边伸出来的枝叶,继续道,“我听闻前段时间李老板出门做生意,是不是微儿那边丝绸绣品的生意?我这次出门倒是认识两?个江南丝绸商,或许可以介绍给他们认识。”
“多谢高老板。”俞慎思没有明确态度-
高明进瞧见俞慎思抱着?盒子进门,让高旷先去忙自己的事,笑着?调侃:“难得你会登门。”
当他想登高家?的门?
俞慎思将盒子递上前,“高大人此举也是惠及他人,下官若不亲自登门将书送来,岂不是辜负高大人的善举?高大人瞧瞧是否还满意?”
高明进打开盒子随手?取过一本,书名《户部辑要》撰写人姓名“胡甲”落在书名左下角。
翻开第一页是序言,简单介绍这套书的主要内容和意义。第二页的目录,按照手?稿的内容分门别类编排。
高明进取过每一册,都大概翻了几页。书的印刷比以前字迹清晰且小?,原本一箱子的手?稿,刊印出来,只有薄薄几本。
“你用心?了。”他赞道,这少年在利民之事上和他大哥一样?一丝不苟,力求尽善尽美。在感情上也是不掺杂。
这个性子好也不好。
“方便他人罢了。”俞慎思径自在一旁坐下。
高明进放下手?中的书,让下人奉茶,说道:“你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知故问。“高大人既知晓下官过来,想必已经?知道是何事,应该不需要下官明说。”
学会和他绕弯子,高明进笑了声,叹着?气道:“除了高杉我的确还派其他人去相州,只是让高旷切断一切和孔谌的联系,抹掉痕迹。并没有让高旷对?孔谌动手?。孔谌跟了我十数年,忠心?耿耿,我岂会要他性命。”
俞慎思闻言,胸中升起?怒火,一个跟着?他十数年的外人他不忍下手?,而一个嫁给他十余年为他生儿育女?的发妻,却能毫不留情。俞兰被病痛折磨的一两?个月,他就没有一丝动摇过杀她的心?。但凡他能动摇,俞兰也不会丧命。
俞兰泉下有知,听到这话,无异于再杀她一次。
俞慎思一忍再忍,终是没能够将怒火压下去,含着?怒气斥问:“高大人还有良心??”
高明进望着?满眼愤怒的少年,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仇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戾气。那双眼睛好似藏着?随时会离弦的箭,他看?一次不适一次。
“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他声音低沉。
俞慎思当即斥责:“别再假惺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悔意,也从没觉得自己错,不过是一次次利用我们姐弟心?善罢了。”俞慎思站起?身,“高大人,我今日来不是听你说那些虚伪之言。孔谌是不是你授意杀害,靖卫司的人会查清楚。我奉劝你一句,手?上别再沾人命,为子孙积点德。”
“担心?你二哥?”
俞慎思冷冷地?看?着?高明进胸有成算模样?,觉得这人骨头都是黑的,也更相信高晖除非不回大盛,否则高明进定会将高晖拖下水。这也是高明进今日敢和他坦言的原因,有恃无恐。
他是死死捏着?他们姐弟的软肋-
离开高府俞慎思心?中怒气未消没有坐马车,而是沿着?门前街道朝俞宅方向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洗砚赶着?车在后?面跟着?。
此时日头还高,吹过来的风带着?暑气,燥热烦闷,树下阴凉也没有多么舒爽。俞慎思额上一层细汗。
他脑海中不断琢磨高明进此事,是否真的要高晖不回大盛。如?果高晖不回,沈家?也要跟着?离开大盛,才能够彻底避免被高明进威胁利用。
从此手?足天各一方,高晖恐不会答应。他幼时在京的五六年没有感受过亲情,所以尤为看?重仅存的手?足亲情。
还得想别的方法。
脑海中苦苦思索,忽然听到有人唤“慎思”。
抬头循声望去,十字街口的左侧驶过来一辆马车,车窗处露出白?尧微笑从容的面庞。
俞慎思躬身施礼。
白?尧朝俞慎思身后?走过来的街道看?了眼,吩咐:“上车来。”车夫已经?放下车凳。
俞慎思犹豫了下,应声上车。
白?尧瞧出他面色不佳,从高府方向过来,大概猜到缘由。上次听俞慎思说高明进送手?稿过去要刊印,昨日和他说书已经?刊印完成,问他要不要看?一看?。今日多半是送书过去。
但是依这孩子的性子,这么点事,他不太可能亲自去一趟高府。
“何事愁眉不展?”在俞慎思坐下后?白?尧问,顺势将手?中的折扇递给他,让他扇扇身上的汗。
俞慎思先说送书的事,也知道以白?尧的聪明不会全信,便顺势提到高晖之事。对?于高明进杀人贪污未有提。
他们姐弟的事情白?尧几乎都知晓,甚至俞氏的事,白?尧也隐隐猜到,高晖的事也就没必要瞒着?对?方。
白?尧听完后?明白?俞慎思的意思,想让高晖和高明进脱离,至少在高明进将来犯了事能够不被连累。他沉思须臾,微微笑道:“无须太担忧。海船后?年才回国?,届时什?么情况尚不知。你现?在有对?策,局势有变,亦是无用。”
俞慎思跟在白?尧身边一年,多少还是摸得清白?尧的性子,看?上去淡泊佛系,不过是不喜争权夺利罢了,朝堂情况,皇帝的性情摸得比谁都清楚。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哪里是劝他不要提前焦虑,显然已有了主意。
“白?大人可否赐教?”
“言之尚早。”笑着?劝道,“待高晖回国?看?具体情况再定,也不是无路可走。”然后?和他说相州的事。
白?尧刚从宫里出来,皇帝那边也收到靖卫的消息,知晓孔谌便是石六爷。以孔谌的家?财拿不出几十万来赈济,无疑是帮别人。这本是好事,为何偏偏在靖卫赶到相州的时候人莫名其妙溺死?让本就怀疑背后?是贪官的靖卫更加确信这个猜测。
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俞慎思借此打听:“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白?尧紧紧盯着?俞慎思没有回答,俞慎思被盯得心?里发毛,身子朝后?仰了仰,躲开半个身位。“白?大人这是何意?”
白?尧夺过扇子敲了下他脑袋问:“高侍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被惊住,回顾一下整件事,以白?尧知道的消息和对?俞高两?家?的了解,能够猜到也不足为奇了。
“陛下他……”
“陛下应该不知。”又敲了下他脑袋教训,“欺君之罪,你胆子真够大的。”
“言重了,白?大人言重了。”上次欺君好不容易翻篇,他可不敢再担此名。俞慎思急忙笑着?解释:“晚辈没有确凿的证据,胡乱指认,岂不是诬陷?所以不算欺君。晚辈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靖卫,这还算有功呢!”
“狡辩!”白?尧不轻不重斥一句,又提醒他以后?行事谨慎,然后?便给他透露靖卫那边传来的消息——孔谌的确是酗酒溺水而亡。当时多人亲眼所见,不少人下河救人,因为夏日雨水多河水湍急,救助不及时,救上来人就没气了。仵作验尸,也是死于溺水,错不了。
靖卫还在相州继续调查,
后?面能不能查到其他消息还未可知。
俞慎思觉得即便是查到新消息,应该查不到高明进的头上。从刚刚高明进的态度能够看?出来,他对?这件事很有把握。
半晌后?白?尧感叹一句:“高侍郎此举是在赌圣心?,太险了。”
是啊!圣心?难测。“可他没有更好的退路。”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杀妻弃子,贪赃枉法,自己把路走死。唯一的希望便是清田纳税之策,此策成功,国?库盈余,或许能让皇帝对?他及其家?人宽仁一二-
马车行了一段路,听到喜乐之声,再朝前,碰上迎亲的队伍。俞慎思探出脑袋朝外瞧,迎亲队伍很长,高头大马上的新郎神采奕奕,满面红光,不知是哪家?喜事。
待迎亲队伍过去后?,俞慎思缩回脑袋,挪了挪屁股靠近白?尧,调皮地?笑道:“白?大人,晚辈的终身大事可得麻烦您了。”
白?尧看?他一眼,知晓对?方什?么意思,家?里头那个小?姑娘今早还和他念叨,问秋日自己及笄之礼时,可不可以请小?哥哥来观礼。
“休想!”
俞慎思嘿嘿傻笑道:“白?大人误会了,晚辈是觉得大哥和大嫂的姻缘红线牵得好,郎情妾意,鹣鲽情深。晚辈也想让白?大人给晚辈牵红线。白?大人在京多年,认识的人多,帮忙介绍介绍。晚辈明年也要加冠了,家?父家?母着?急呢。”
在他面前耍这种小?心?思。如?今俞慎言和高晖都不在京,他岂会成亲?他哪里是要寻觅良缘,这是知晓念念的性子,让他去得罪自家?姑娘。
“歪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下车!”叫停车夫,将俞慎思赶下车去。
“白?大人,您真的误会了……”俞慎思抓着?车窗准备解释,白?尧的折扇敲开他的手?,马车动起?来,俞慎思追了两?步停下,站在原地?看?着?车驾行远。
洗砚偷笑两?声,上前道:“三少爷,还是上车回家?去吧!”俞慎思无奈叹气-
次日翰林院官员听闻石六爷的消息,相互谈论起?来,俞慎思便当哑巴在旁边听着?。
十日后?,李帧从相州回来,人消瘦一圈,可想而知这两?个多月的辛苦。
如?俞慎思猜测的那般,靖卫并没有查到高明进,孔谌手?底下的人全都是听孔谌之命行事,至于孔谌的钱从哪里来,他们并不知道,也无从查起?。
李帧一直对?此事怀疑,如?今说给俞慎思听,俞慎思也生疑。
几十万两?银子,不是几十两?,就是用船运,小?小?的船都载不动。孔谌手?底下的人怎么可能无一人知晓。孔谌忠心?,难道手?底下的人也个个忠心?,没一个人的嘴能撬开?靖卫审案有的是手?段,不至于问不出任何消息。
“除非靖卫不想查下去。”一旁的俞慎微开口道。
俞慎思和李帧相视一眼,靖卫只听命皇帝,他们不想查,那就是皇帝不想查。皇帝已经?怀疑是贪官所为,朝廷国?库不足,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皇帝不可能不恨之入骨。当年为了充盈国?库,皇帝不惜设局查抄刘庆辅。皇帝不查,必然是另有目的。
俞慎思思忖着?踱了几步,脑海中忽然蹦出当日宫中对?弈时皇帝对?他说的话——未到时候,该放则放。
他将整件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半信半疑地?道:“靖卫或许已经?查到消息,是陛下将其瞒下来。”因为还没到时候。
第135章第135章
次日翰林院上值时,俞慎思寻个单独的机会探问白尧对这?件事的看法。
白尧从?不涉足朝中党派争夺,真正做到想皇帝之?所想,忧皇帝之?所忧,得皇帝信任,定然知道?的事情比旁人多。
白尧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认为呢?”
俞慎思自然认为这?是皇帝在等待时机。皇帝若是查到了?孔谌背后的人是高明进,新策推行的重要时候,自然是会将?这?件事压下去。皇帝若是没有查到背后之?人,显然是等对方浮出水面。
白尧笑?而不答,俞慎思品出其中意思。
数日后,耿越亦从?相州回来,还?特地寻个茶馆邀请俞慎思喝茶。他本想请俞慎思喝酒,去年高晖喜宴上瞧出俞慎思不善饮酒,这?才改了?。
俞慎思也装模作样打听相州的事情。
耿越所说的和朝中官员所知晓的差不多,没什?么?新奇。
俞慎思故作歉意道?:“这?一趟让耿巡使和靖卫们白跑了?,慎思有愧,以茶代酒给耿巡使赔不是。”
耿越笑?着按下他的手,“这?可不算白跑,至少知晓石六爷是何人,这?个事也算有进展,在陛下那里有个交代。你?是帮了?我们靖卫不小的忙。”
俞慎思故意露出担忧和遗憾,试着去套话。“但如今线索却断了?,背后之?人难揪出来。若是真善人倒也罢了?,若是伪善人用此方法销赃博善名,真是便宜了?他。”
情况分两种,但最初大家?就怀疑此举有内因,如今孔谌死了?,更没人会相信还?有第一种的可能。
耿越笑?着宽慰他:“若真是贪官,至少吐出来一些,总强过独自骄奢淫逸。”
“也是。”套不出对方的话,俞慎思笑?着附和-
孟秋七月时,相送出外郊。
苏夫子在收到俞慎言的信后,准备前往西北,这?让众人不解。苏夫子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不算特别硬朗,更该留在京中安养。苏夫子无儿无女,几名学生常年在京,也都秉着为他养老送终的心,岂忍他一路颠簸。
俞慎言在信中并没有写什?么?求助的话,只是报平安,问苏夫子安而已。甚至给俞慎思的信,还?叮嘱他常去看望苏夫子。苏夫子忽然有这?个决定,众人疑惑,俞慎思却明白。
众多学生中,苏夫子最喜欢俞慎言。当年俞慎言科举入仕留在京中,秋日里苏夫子便借口回京。如今俞慎言去西北,这?一去不是一年半载能回,苏夫子还?是为了?俞慎言。
劝不住苏夫子,众人也只能依着。
临别之?日,恰逢宗家?兄弟也在京,一起?前往相送。还?是想最后劝一劝苏夫子留京安享晚年,他们几个学生会在跟前尽孝。
苏夫子摆摆手,看着几名学生,颇有感慨。当年都还?是总角孩子,如今除了?最小的俞慎思没有娶亲,其他都成家?立业。无论走的是仕途,还?是经商,或者其他,都算出息了?。他教了?半辈子的书,也算对得起?这?一声“夫子”。
他朝西北的方向望了?片刻,回头眼中湿润,幽幽地低声道?:“老夫曾有一子,二十多年前去了?西北,再没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音落下,旁边的郝叔泪光闪动。众人心中已明白,不敢深问怕惹苏夫子伤心,便也不再劝。
众人齐齐施礼拜别。
回城时,宗承良还?如少时一般搂着钟熠的肩头,道?:“钟哥,难得聚一次,我请你?喝酒,在品仙楼。”又扭头对后面准备上马车的俞慎思道?,“小思,你?别借口想跑,你?今日没事。”
俞慎思心里正在找借口呢,被对方直接堵死。宗承玉走过来拍着他的肩头,将?人朝马车中推,笑?嘻嘻道?:“大哥放心,我看着呢,他跑不了?!”
这?兄弟俩可真是“热情”。
俞慎思幼时就与宗承良没有多少交往,和宗承玉这?些年也渐渐少了?话题。之?前他们相请都是李帧过去,他
们生意上有往来,话题也聊到一起?去。或者俞慎言过去,他们幼时玩伴,后来同窗多年,有事可聊。
今日都是来送苏夫子的,同门师兄弟自己也不好再拒绝,笑?着应道?:“良哥请酒,小弟岂敢跑。”
宗承玉和俞慎思上了?同辆马车,闲聊中俞慎思得知宗大老爷几个月前因为身体原因,已经致仕。宗承文?在地方上却干劲十足,如今他所在的省今年也推行新策,他正是忙的时候。宗承武中举后,就去了?宗承文?那边,既帮忙也学习。
唐子丰两次春闱失利打击很?大,特别是他们这?几个少时同窗都取士,托人在地方上谋了?个差事,已经去赴任。
话题打开,宗承玉又和他说临水县老家的事,齐家?兄弟全?都考中秀才,前两年试着去考乡试,全?都名落孙山。
还?有当年和他们一起去考府试的虎头高昼,考了?这?么?多年,去年考中秀才。也不指望去考举人,正好高明通出钱在高家村办族学,他就顺利当了?这?个“夫子”。
高家?办族学,俞慎思听小叔俞纹来信中提到,今年春已经办起来。比俞氏族学晚几个月,俞纹说是高明通看着他们俞氏这?么做跟着学。俞慎思更认为是高明进的意思。
他在朝这?么?多年,官位坐到户部侍郎,除了?当年修祠堂,族人却没有跟着沾半点光,现在前路未知,后路他总要铺好。
何况俞氏族学都办起?来了?,他们俞家?出钱出力,两相对比,高家?无论如何也要有点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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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入城恰是午饭的时辰,品仙楼内外食客盈座。
品仙楼在盛都尚算排得上号的酒楼饭庄,进出皆是有些头脸和家?底的人。因这?里掌勺师傅厨艺不俗,由来生意红火。幸在宗承良提前在楼中定下位子。
几人刚进门便有伙计领着他们朝二楼去,穿过二楼的双层廊,来到相连的西侧楼。
虽是同窗宴饮,所聊的却躲不过官场和生意场上的事。宗承良和钟熠二人年纪相仿,又相熟能聊到一起?。而俞慎思和宗承玉二人则是跟小时候一样,研究满桌子的菜肴。
宗承玉小时候就爱吃,书箱里永远少不了?零嘴儿,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过,加之?跟着宗承良到处应酬,现在有点发胖,所幸没有太胖,加上他本身五官就耐看,瞧着反而平易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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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玉,你?以后少吃点,这?样下去不出几年你?要再肥一圈。”俞慎思看他吃了?许多,给他倒杯清茶解腻。
宗承玉嘿嘿笑?道?:“我媳妇可说我胖着好看。”
“是胖着好看,不是肥了?好看。”俞慎思捏了?捏宗承玉的手臂,拍了?拍宗承玉的肚子道?,“还?没小时候结实。”
宗承玉朝俞慎思的肩头用力一拍,俞慎思的肩一沉,抱怨道?:“你?打桩呢,这?么?用力。”
宗承玉哈哈笑?道?:“你?这?么?瘦,以后能抱动媳妇吗?”
“你?我都能抱动。”
宗承玉又拍了?拍俞慎思的身板道?:“你?从?小看着就像吃不饱饭一样,我每次带零嘴儿都分你?,就是想你?长胖点。这?么?多年,你?还?像一天?饿三顿的样。”
“辜负你?好意了?。”俞慎思玩笑?道?,“看来你?现在长胖是因为没和我分享吃食。”
“可不嘛。”
两个人一边吃喝一边谈笑?,完全?不管旁边两位兄长在正儿八经谈论如今朝中之?事。
片刻,俞慎思因茶水喝得多了?,出去方便。回去时见到李帧身边的俞林从?一雅间内出来,愁眉苦脸,关上房门后还?在门前守着,焦虑地盯着房门。
俞慎思犹豫了?下,朝那边过去。“姐夫在宴客?什?么?客人?”
俞林转过目光见到俞慎思,迎上前两步。拧着眉头瞥了?眼房门,小声回道?:“小的也不知,但瞧着……应该是位大官,而且……非善。”
李帧生意上接触到的官员不多,而且都是微末小官,处理一些琐碎之?事。俞家?的生意也没到要接触大官的地步。最近书肆一切也正常,书册和学报文?章,更没有得罪哪位官员。
他走到门边想听里面的谈话,声音太小听不清。
这?时伙计端着酒水过来,他从?伙计手中接过,敲门进去。
雅间内仅有一坐一站二人,李帧面色平静地立在一旁,坐着的人眉头微蹙,面色不佳,微微昂首看着李帧,眼中情绪复杂。此人俞慎思认得,盛天?府府尹项钧甫。
注意到俞慎思,二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俞慎思面露惊讶,疾走两步放下酒水笑?着施礼,“翰林院修撰俞慎思见过项府尹。下官今日出门遇黄道?吉日,有幸在此处见到项府尹。”
他又朝李帧瞥一眼,笑?着问:“项府尹与李老板莫不是谈印书的事?前几日翰林院几位大人也想着合出一本翰林文?集,要请李老板帮忙。”
项钧甫打量俞慎思一眼,面色稍变,“李老板应该是俞修撰的姐夫吧?”
“正是。”俞慎思瞥了?眼桌上菜肴,取过酒杯斟酒,笑?着道?,“说来李老板和项府尹还?是同乡呢!同乡三分亲,以后还?请项大人多照顾。”将?酒盅双手端到跟前。
“俞修撰是早知他身份了?吧?”
俞慎思心中略紧,是用这?话诈他?上次待李帧如亲子的符尉前来相认,李帧都没有松口,咬定自己是李帧。岂会认项钧甫这?个无情无义的父亲。
他面露迷惑,装糊涂道?:“李老板是下官的姐夫,下官自然知晓。李老板与家?姐成亲的时候,这?些都是经官媒查证,然后入官府登记造册,下官自是知晓。项府尹此问,下官有点没明白。”
他故意一脸不解地看了?眼李帧,又道?:“项府尹莫不是也误会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下官记得小项大人当年也误认李老板是故交,后来确认是自己认错了?人。”
闻言,项钧甫神色微变,目露惊色,显然项格并没有和他提及过李帧还?活着的事。
李帧此时亦配合着施礼开口,“项大人的确认错人了?,小民从?小长在辛乡,从?未去过项大人说的蒲县。后来远去宁州,也是因为当年家?乡遭遇旱灾和瘟疫,父母双亡,前去投奔表姑。
小民出身卑微,祖上世代庶民居于辛乡,断不会是大人错认之?人。小民亦听内弟提过项二公子,但断不敢以卑微之?身冒作令郎,还?请大人明察。”
项钧甫再次望着李帧,看着他的眉眼五官和举止。
一个人若只是容貌像或许是巧合,但声音像,手型像,又怎么?会不是?他再如何否认,自己的儿子自己岂会不认得。
十四年太久了?,久到连对他这?个父亲的怨都没有了?,所以才能够心无波澜面对他这?个父亲。
他站起?身来,道?:“若是你?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本官,本官很?想知道?你?当年怎么?活下来,经历过什?么?。”
李帧依旧规矩施礼道?:“大人爱子之?心小民甚为动容,还?请大人莫误会。小民祝大人早日寻到二公子,父子团圆。”
项钧甫最后望李帧一眼,流露几丝不舍和怜爱。
送走项钧甫,俞慎思和李帧回头朝二楼走,俞慎思疑惑地问:“姐夫怎么?会在这?里遇上项府尹?”
李帧冷笑?一声,“自是有人刻意安排。”
第136章第136章
李帧这么说,俞慎思也猜到了。李帧是不是当年的项柯,连项格都放任不问,更没几个人会去怀疑,也更没谁闲得非去证明一下,而?这证明还惊动了项钧甫。
李帧去相州坏了高明进的好事,高明进自?然也要找李帧的不痛快。
“以姐夫对项府尹的了解,此事他会抓着不放吗?”俞慎思问。
李帧朝楼上去,默了几息摇头道:“不会。”毕竟当年他都不在乎自?己这个儿?子。十?几年过去了,若非是被特意安排碰上,估计他早就忘记自?己曾经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此时楼上栏杆处宗承玉喊着他们,咧着嘴笑道:“难怪你去了这么久,原来是遇到李老板。”对李帧拱手一礼道,“家兄还想着处理完手头的事去拜访李老板,今日有幸遇上,李老板可否赏光一起喝杯酒?”
“我正想请令兄帮个忙呢!”李帧走?上楼,拍了下宗承玉厚实?的后背,随着他一起朝西侧楼去。
宗承良见到李帧起身相迎,大大方方招呼李帧坐下。钟熠还是有点介怀,点头浅笑,面上几分不自?然,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一桌上吃饭。
大家都是从临水县出来的,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李帧从容地寒暄几句,知晓他们今日宴饮只
是闲话,并?无什么要紧的事,便?同宗承良说自?己想请他帮忙之事。
俞慎微要回安州开办机房,让施长生?在安州那边筹备了一番,官府那里?也都打?点好了,但是织机上还有点小问题。宗家几代经商,认识的人多,请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