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拭去泪,“他毕竟是我看着长大?。”
“晖儿就不是你看着长大??若是晖儿遭遇不幸,你可想过你这个继母要被京中的人如何指点责骂?你还?能在京中待得?下去吗?就连昀儿他们都要被人指点。你想着你二哥,想着你侄子,他们从?没有想过你。但凡为你考虑半分?,都不会派人刺杀晖儿。”
这种话高明进也?不是第一次和妻子说,他在旁边坐下来,拍了?拍郭夫人的手耐心几分?,“芳君,如果你还?认不清你的父兄,今日的郭顺禹可能就是明日的昀儿他们。”
郭夫人又抽泣几声,喉咙发干,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问起高晖的事,“你真的让晖儿随官船下南洋?”
“晖儿不下南洋,你二哥能真的放过他?若他去杀晖儿,你让我怎么做?眼睁睁看着晖儿死在他手里,还?是将你二哥送入大?狱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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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已?请父亲将二哥外放?”
“还?是让晖儿离开两年缓一缓再?说吧!”
第126章第126章
郭顺禹之死?,俞家的人已经?知晓缘由,这也更加坚定让高晖下?南洋,离开大?盛。
不仅是避开郭坚,更重要的是离开高明进。
这日天又飘起雪,勤德殿内地龙烧得旺,暖如春日。
夏阁老将内阁拟定的明年正月随官船下?南洋的官员名单呈上。此次出海正使总兵指挥耿渊和两位副使,皆是皇帝定下?,其他官员则是内阁商议报上来。
皇帝瞧见在一串官员名字中夹着一个名字——工部所副高晖。
月初高明进这位长子刚成亲他亦听闻,如今名字竟然赫然出现在名单上。
“高晖?谁的意思?”皇帝问。
夏阁老猜到皇帝会有此一问,早就想好?对答,“是高所副自己所请。”
皇帝有些?疑惑。
夏阁老回
禀:“臣等以为高所副机敏果敢,又有海上航船经?验,懂得造船,经?历过海战,的确符合此次出海官员选任。高所副又一腔热血,愿为朝廷尽其心力,如此忠诚之心,臣等不好?驳其所请。”
前段时间议此事,提到选一批有经?验的随行之人时,便有人提到高晖。
前段时间安排他去鸿胪寺接待南海诸国使节,学了不少邦交礼仪,接待南海诸国使臣未出任何差错,鸿胪寺卿符尉和少卿尚夸过。他和南海诸国打过照面,与满加苏纳吉王子相熟。
这样一合计,此人的确是适合之人。
“新婚燕尔,他倒能舍得抛下?新婚娇妻。”皇帝难得调侃一句臣子。
夏阁老笑着回禀:“臣也这么问过高所副,高所副答其妻从小就在河海上漂着,多?次下?南洋,掌握牵星术、海罗盘等本事,海上航船经?验丰富。”
皇帝也笑了,“他是要带着妻子一同下?南洋?”
“是这个意思。”
皇帝觉得这一对小夫妻有些?意思,新婚夫妇不想着安居家宅,却想着出海。
联想到这个高晖与俞慎思关系亲厚,甚至化名俞姓,高明进和俞慎思姑侄二人曾互相算计,也略能猜得出高明进与高晖父子俩关系不算融洽。
这也便能理?解了。
只?是父子关系不融洽不去化解,反而想着逃避,着实有不孝行径。
皇帝又想起上次朝堂上高明进和俞慎思二人关于“孝道”之论,也许非全是子之过。犹豫了一阵后,又将奏本上名单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便批了-
处理?完一堆政事,皇帝心神有些?疲倦,踱步到殿门前赏雪。
看着纷纷扬扬的冬雪,脑海里?却没有真的放空来欣赏这场雪景。先是想到瑞雪兆丰年,明年百姓的收成问题。紧接着想到今年信奉数州的旱灾。朱薯收成虽不及安州,却也让不少百姓有了果腹之粮,加之朝廷赈灾和民?间赈济,应该能够挨到明年收成季节。
想到朱薯,禁不住想到将朱薯带回大?盛的高晖,和那个悉心培育,进献并教?当?地官民?如何种植的俞慎思。
想到民?间赈济,便想到至今还未有查到的“石六爷”。
心头一喜一忧,便忍不住叹了声。
再想到清田纳税之策试行的两省,如今阻力重重,西北这两个月又不安定,心头忧虑更重。
清瘦的身骨好?似承载不住这繁琐朝政,有坍垮之兆。
再看殿外天地间茫茫飞扬的白雪,没有美感,反觉得有些?压抑。转身朝殿内走?,吩咐今日当?值的臣子陪他对弈两局排解沉闷-
数日后,此次下?南洋的在京官员离京前往安州前,皇帝召见耿渊和两位副使,顺便将高晖也传了过去。
高晖在旁边听着皇帝和几位大?人讨论此次南洋之行诸多?事宜。事情都商议结束了,他几乎没有开口,正猜想皇帝叫他过来是何意时,皇帝对耿渊道:“朕给你安排个随行听差的人,高所副曾随商队下?过南洋,或许能够帮上你的忙。”
耿渊朝高晖看去,此人的事情他早已耳闻,去岁在安州还帮过自己侄儿。侄儿也在他面前提过几次此人,是有勇有谋的年轻人。陛下?也颇喜欢这个年轻人。
说是安排在他身边听用,更像是让他提点培养之意。
“臣多?谢陛下?。”
高晖也听出皇帝之意,忙谢恩,然后朝耿渊施礼,“卑职以后听凭大?人差遣,无?敢不尽心。”-
从殿中离开后,耿渊回头打量跟在身后的年轻人,敛着身段步子,微微垂首,规规矩矩,可一点不像听闻的那般。小时候就是出名的顽劣,和自己那侄儿差不多?。这几年听闻之事,也不是规矩人能做出来。
他算半个武将,对于大?处守规矩,小节不拘之人,反是喜欢。
他提起去年安州之事,说道:“老夫该替阿越谢你。”
高晖忙笑着抱拳回道:“是耿巡使敏锐,及时察觉端倪,卑职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大?人抬爱了。”
耿渊笑了笑没应声。
高晖瞧耿渊面容虽然严肃,却不似严苛之相。耿越也曾说过,这位叔父公事上严厉半点不容情,私下?里?比较好相处。看来是真的。
他又道:“大?人,卑职年轻,历事少。今后若是犯了什?么错,还请大?人不吝赐教。卑职在此先谢过大?人。”说着疾步走到前面两步,停步朝耿渊施了一礼。
耿渊略皱眉头,这年轻人举止恭敬有礼,既没有说鞍前马后、鞠躬尽瘁讨好?的话,也没有慷慨说豪情壮语。却事还没做,先说自己可能犯错的话,本性展露。
不过倒是实诚。
耿渊哼笑一声教?训:“宫门还没出,你就给自己今后犯错开脱了?就冲你这句话,今后若是真犯错,老夫绝不会轻饶。”
见耿渊玩笑话非真的教?训,高晖亦笑道:“大?人教?训的是。以后卑职行事前多?请示,争取不给大?人责罚的机会。”
耿渊和旁边两位副使闻言笑了,三人都是中年人,难得身边有个活泼些?年轻后生,说话也就随意些?,一位副使玩笑逗他:“你这意思,请示后犯错就不算你头上了?”
高晖忙解释:“卑职真冤啊,卑职万万不敢这么想,卑职之意明明是大?人英明,大?人示下?之事绝不会有误……”
“滑头啊!”
几位大?人和高晖说笑着行远-
因为正月船队就要从安州出发,耿渊等人要提前前往安排出海诸事,接到旨意后一行人便收拾出发南下?。
因为朝中安排人送行,家中人送行说不上话。俞家提前一天和高晖与沈山月饯别。
一别又要数年,俞慎微姐弟三人和俞纶夫妇对高晖和沈山月千交代万嘱咐,说不完的话。
高晖宽慰他们?:“这次是朝廷官船南下?,奉陛下?和朝廷的命,寻常贼寇邦国不敢造次。况且船队一应装备比商队齐全,随行军兵合计有几个卫之多?,比上次商队更安全……”
高晖说得再多?,俞家众人亦担忧。
他们?不仅仅是担忧高晖的安全,还有数年不能相见的挂念。
卢氏心疼孩子,转而就骂上高明进。若非是因为他贪污,不干人事,高晖何必出海远离他避难。就算这次出海了,回来是什?么情况还是未知。
骂着骂着就想起早逝的二姑姐,又心疼外甥,哭了起来。
沈山月忙扶着卢氏安慰,卢氏也抹了把泪,拉着高晖和沈山月的手,又将叮嘱了千百遍的话叮嘱一遍。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是万里?之遥,数年不归。
高晖也劝慰卢氏,“这次不同上次,官船每到一个港口都会有文书传回,大?哥和思儿在朝中,定能及时得到消息。晖儿跟在耿大?人身边,舅母许是能听到晖儿的消息,舅母别担心。”
然后又对俞慎微姐弟三人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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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言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方木盒子递给他,说道:“这是我?和思儿送你的。是一张舆图。是在思儿上次绘制的南海诸国舆图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陆地和岛屿。这是我?和思儿从翰林院翻找历朝历代航海的舆图资料填补上去,不会有错。
还有一些?是思儿从游记上看到填补。地名可能如今有更改,但是位置不会变。或许比朝廷的舆图会详尽一些?,兴许对你此行有用。”
其实所谓思儿填补的部分是俞慎思根据前世的记忆所绘,因为南洋小的岛屿众多?,他绘制的稍有出入,有的地方只?能用群岛绘制个大?概。
全家人都知道他从小就喜欢看杂书,特别是游记,记忆力又比常人好?一些?,对于他能绘制出庞大?的陆地山川地形和复杂的岛屿并不觉得奇怪。
高晖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打开看到里?面用帆布绘制的舆图,一笔一画,都是兄长和弟弟点灯熬油拼凑出来,心中一股暖流涌上眼眶。
“多?谢大?哥,多?谢思儿。”
“别伤感了。”俞慎思拍了下?高晖手臂,强笑道,“你这样子,我?反而有点不习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晖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笑了下?道:“好?。”
俞慎微夫妇和俞纶夫妇为高晖夫妻二人做了衣衫鞋袜。俞纶这些?年鲜少再裁衣,还是亲手给外甥做了一件。
李帧则是叮嘱,到了安州若有机会回去一趟,施长生夫妻如今在安州经?营,有什?么临时需要的让他们?准备。
高晖自然不会客气,“我?晓得。”
一家人续了许久的话,直到天黑,互道珍重才?分别-
这边和俞家告别,回到沈宅后,则是和沈路话别。
看着女儿女婿如今长大?,有了自己的事去做,他虽然不舍得他们?远离,却很欣慰。
沈路笑着调侃道:“我?教?你那么多?本事,是想为我?们?沈家培养个继承人,现在倒好?,送给朝廷了,还把自己女儿也赔进去。”
高晖嘿嘿笑着回道:“岳父别失落,以后女婿让您外孙姓沈,继承您的家业,光耀沈家门楣。”
沈路点着他教?训,“你倒是会盘算!不过,这话老夫可记下?了。”
沈路在河上海上漂着几十年,经?验足。虽然前几年行船南下?,该教?女婿的都教?了,但女婿毕竟年轻,遇到的事少,纸上谈兵总是太浅,借着此夜,又给女儿和女婿交代了许多?。
小夫妻二人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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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半,觉得有点疲乏,才?让他们?回去休息。
次日作别,沈路便没去城外相送,在家门前送别,临行又叮嘱万千,看着二人车马行远,竟然眼眶湿润,溢出泪来。
巴浪瞧着家主这般,眼眶也酸酸的,两个孩子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和自己的孩子无?异。
两个一把年纪的大?老爷么儿,都红着眼眶。沈路最?后用衣袖拭泪,强笑着对巴浪道:“这人啊年纪大?了,心肠就软了。以前不是没分开过,没这么不舍。”
车马瞧不见了,二人才?领着家丁进门-
太阳渐渐升起悬空,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北风带着寒意裹挟每个人。
俞慎微姐弟三人和李帧出城再次相送,想临别再看看高晖,即便远远地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让他们?不喜地是见到了高明进。
高明进既是来送耿渊等人,也是来送高晖。知道高晖不会领他这份情,没有和高晖说什?么话。和耿渊等人走?完场面流程,私下?里?同耿渊道:“犬子顽劣,今后拜托耿大?人照拂一二,进感激不尽。”说着深深作揖。
耿渊朝身后的高晖看一眼,高晖一直冷着脸,在接触到耿渊的目光时,勾起嘴角笑着欠了欠身。
耿渊亦是有儿女之人,抱拳客气笑道:“高大?人一片慈父之心,老夫能理?解。令郎机敏聪慧,高大?人不必太担忧。”
两人私话几句后,队伍启程,浩浩荡荡南下?。
直到队伍远行瞧不见,朝廷送行之人纷纷回城。
俞慎微几人刚准备走?,一位小吏匆匆走?过来施礼,“俞修撰,侍郎大?人有请。”是对着俞慎言道。
姐弟几人朝远处的车驾看了眼,车窗门关着,瞧不见里?面的人。
他们?又瞥了眼旁边经?过的官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俞慎言与高明进没什?么可说的,“请回禀侍郎大?人,下?官如今不便。”
“大?人说是公务之事。”
俞慎思知道这是借口,就为了杜绝俞慎言的回绝。他压着怒气驳道:“俞修撰与你们?侍郎大?人能有什?么公务可谈?若真是公务,那就回了衙署再说!”
此时远处车驾的车窗拉开,高明进朝这边望过来。
他这一望,旁边官员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跟着望过来。
高明进打着公务的旗号,众人面前,他不便真的回绝。
准备朝那边过去,俞慎思担心地拉一下?他。
俞慎言拍了下?他手,让他宽心,跟着小吏走?过去。
待人走?远,俞慎思低声骂道:“这个老匹夫,刚将二哥逼走?,现在又想对大?哥下?手。”
李帧拍着俞慎思肩头让他消气,“且听他要说什?么吧。”
第127章第127章
俞慎言走到车窗前施了一礼,高明进朝远处的俞慎微三?人看了眼,正见?到俞慎思?扭过头去。虽距离远瞧不清表情,却能想到那个少年的眼神多嫌弃。
“上车来!”高明进命令道。
俞慎言未动,“多谢高大?人,下官不敢,高大?人有何吩咐便在?这儿?说吧,下官听得见?。”
高明进冷笑?声?,“你是让本官吹着冷风同你说话?”
城外风大?,马车的车帘的确被?风吹动。但车厢内明显燃着小炉,他隔着几步都能感受到一丝暖气,高明进裹着狐裘,即便风吹也冻不着他什么。
不过是借口?罢了。
俞慎言暗暗深呼吸一口?气,踏上马车。
远处的俞慎思?余光瞥见?俞慎言上了马车,心中感觉不妙,转回视线盯着车窗中的人。恰时高明进将马车木窗拉上,隔绝视线。马车缓缓朝城门方?向去。
“老匹夫!”俞慎思?再次爆了句粗口?。
北风这会儿?吹得更紧,俞慎微面颊被?寒风吹红,李帧扶着她上车,俞慎思?也跟着钻进去。
马车跟在?高明进车后面,中间隔了两驾马车-
俞慎言进马车内坐下,沉声?道:“高大?人如今可以说了吧?”
高明进感受到俞慎言进来时,带来一股寒气。伸手从旁边的小炉上取下温着的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俞慎言瞥了眼未接。
高明进不急不缓地道:“你若把我当成长辈,长辈亲自给你倒茶,你有不接之礼?你若将我当成户部侍郎,上官给你倒茶,你是不是也该接着?你这态度于公于私都不合规矩,都是失礼之举。”
户部侍郎也算不得他的上官,不过是官阶压着罢了。
俞慎言紧了紧裘衣下的手,不情不愿单手接过,“多谢高大?人赐茶。”
高明进见?他只是端着,知晓他不会喝。
俞慎言接过茶盏,是对高明进妥协,面子给了,礼也尽了。准备将茶盏放回一旁固定的小几上,恰时马车颠簸一下,茶水溢出正泼在?俞慎言的虎口?,热茶灼痛让他下意识松开手,茶盏摔在?地上,茶水洒在?衣袍和靴子上。
俞慎言捂着被?烫的右手,眉头紧皱。
高明进见?此令车夫停车,与此同时拉开车窗,让车外随行的侍从去道边取雪。
侍从见?高明进言辞急切,转身奔过去抓一捧跑过来。高明进双手接过雪,去给俞慎言右手伤处敷。俞慎言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好心,没有松开捂着伤处的手。
“伤重如何执笔?”
他是翰林修撰,既要在?翰林院国史馆执笔,还?要到御前当差,自是离不开提笔书写,再次妥协地松开手。
高明进要亲自上手帮忙,被?俞慎言嫌弃地挡开,接过冰凉的雪团,敷在?伤处。
马车内燃着暖炉温度本就高,两只手上温度更高,雪敷到伤处几息就化了。
侍从又捧了一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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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后面马车上的姐弟见?到高明进的马车停下来,侍从不断捧雪,知晓出了事。
俞慎思?起身要下去,李帧一把拉住他,按在?原处。
“姐夫……”俞慎思?不解。
“随行这么多人,高大?人不会对你大?哥如何,他能应付得来。你去了反而让你大?哥分心,担心高大?人会伤害你。”
俞慎思?生气地老实?坐着。
俞慎微也满心担忧。
李帧搂着她,握着她的手安慰:“小言和高大?人同在?京中六年,他比我们都了解高大?人,他非年少时候,无须担心。”
片刻前面的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
俞慎言右手虎口?处被?冰凉的雪一遍遍敷着,灼痛缓解,却红肿起来。茶水虽不是滚开,却也有七八分烫。
他压着怒气,不耐烦地道:“高大?人有什么公事便说吧!”
高明进看着俞慎言右手烫伤处,尚不算太严重,想正常握笔肯定受影响。
他没有再为难。
“是关于西北各部。”他说起正事,“你所献之策的确是良策,然分化西北诸部,言之易行之难。前段时间西北小有动荡你应该知晓根由。”
前段时间西北动荡,是因为端沙首领和几个侄子之间产生摩擦,其?中一名侄子试图刺杀首领,失败后被?迫带领手下之人逃离,逃到大?盛边境。因即将入冬无粮草,抢掠大?盛边境百姓,与大?盛的守边将士打了几场。最后虽将对方?斩杀大?半,但我军也损伤不少,对方?头目还?逃了。
“高大?人认为这
是下官计策之失?”俞慎言冷声?道,“陛下尚未言是下官之过,高大?人就要给下官定罪吗?高大人没这个权力吧?”
高明进略皱眉头,“你就这么看我的?”
那要他怎么看?
但对方先算计幼弟,几乎将幼弟逼上绝境,如今又因为自己巨贪,要拖累二弟性命,逼得二弟不得不远离大?盛避祸。现在在他面前提起此事,难道会是好心?
他微微垂首,用还?残余的一点冰凉敷着右手伤处,沉声?道:“下官愚笨,高大?人想说什么还?请直言,下官仔细听着。”
高明进沉默须臾,确定面前人真的愿意和他交流才开口?。
“你所提的分化之策,虽然很符合西北各部的情况,也的确取得效果。使如今端沙和安曲这两个大?部族内部矛盾更加激烈。但是想要等他们矛盾彻底激化,最后分裂,这个过程中变数很多,时间不定,同时分化后他们成为零散部族,依然会对大盛骚扰不断。”
“一盘散沙掀不起任何风浪,对我大?盛没有威胁。”
高明进笑?着摇了下头。
俞慎言见?他不以为然,反问:“高大?人有何高见??”
“抛出一块肉,让他们相互残杀,坐收渔利。”
俞慎言沉思?片刻,这个计策他不是没想过,主要是抛出的什么肉才足够诱惑,能够让他们相互残杀争夺,他一直没有想到。
高明进既然这么提,定然是已经胸有成算,真正于朝廷有利之事,他可以放下私怨,放低姿态,“请高大?人赐教。”
高明进道:“后套是天然的肥肉……”
俞慎言闻言脸色略变,“高大?人之意是将后套抛出去当诱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
呵!俞慎言心中冷笑?,简直疯了!
“我大?盛数万将士用性命夺回的地方?,高大?人要拿去当诱饵?高大?人能保证此计万无一失吗?”
高明进沉默几息,认真回道:“七成!”
真的疯了!
俞慎言严肃地道:“我大?盛还?没沦落到抛却疆土来诱敌的地步。后套地区一旦沦为外族之手,就成为他们入侵我大?盛的跳板和基地,甚至是撬开我大?盛的后方?大?门,后果不堪设想,高大?人可曾想过?”
高明进并不否认他的观点,点头认同他的论断,又解释道:“邦国部族之间,一旦开战便是生灵涂炭,从来都是谋胜为上,兵胜为下。此策虽险,却是最有效之法,加之你的三?步计策,便可将西北各部族地区全都纳入大?盛舆图。”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俞慎言不想听疯言疯语,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瞬间紧张起来,紧紧地盯着高明进,嗤笑?问,“高大?人是准备故技重施,利用我去向陛下献此策?也将我逼上绝境?”
思?儿?之策,是真的利国利民之策,即便失败,丢的不过是个人性命。
而这个计策失败了,丢失的是大?盛的疆土,是无数百姓将士性命,甚至是大?盛太平,也是俞家全族性命。
高明进疯了,他没疯。
他拱手凛然道:“高大?人若觉可行,就自己去向陛下献策,下官位卑言轻便不奉陪了。停车!”
“俞慎言!你放肆!”
“高大?人觉得下官不顺从便是放肆无礼,尽管上本参我。就算这个官不当,我也绝不认同你的想法。”
此时马车已经行至城门口?,缓缓停下来。
俞慎言拉开车门,跳下车朝后面俞家马车去。
高明进失望地捶了下车壁,重重叹息-
俞慎微三?人见?俞慎言一脸怒气上车来,刚想询问什么事,见?到他右手的伤,立即询问怎么回事。
“没大?碍。”俞慎言怕大?姐担心,伸手捂住。
“红肿这般还?没大?碍?”俞慎微都看在?眼里,“他伤的?”
“不是。回去涂些伤药过几日就好了。”不想大?姐因为这点小伤紧张,岔开话题,和他们说高明进刚刚所言,交代幼弟以后谨慎,提防着高明进。
俞慎思?应了声?,最近关于西北各部之事朝中常论及,俞慎言的安西北之策,已见?一些成效。如此兵不血刃便掌控西北各部,虽然所费年限长些,却符合如今大?盛的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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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之定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高明进显然是想走另一条兵戈血刃的路,这是一条冒险路子,若是成功的确更能保证西北稳定。
只是这失败的后果无人能担得起。
就是当今陛下再有雄心,也绝不会这么做。向陛下献此策,陛下不认为你割地卖国都是皇恩浩荡了。
“他这个提议,任谁都能瞧出是疯子行径,不会信他所言,他应该不是想大?哥去献策,另有其?意。”俞慎思?道。
俞慎言此时心绪彻底平静,理智思?考的确觉得高明进不会是此意。如果他真有此意,他就不会这么明晃晃地和他说了。
若非此意,他一时间想不明白?其?忽然和他说这个做什么。
“你们认为他什么目的?”
俞慎思?也想不通,高明进此人行事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朝身侧李帧望去。
李帧沉思?须臾,亦摇头。“我一时也摸不清他的心思?。你们今后在?此事上谨慎些就是。他现在?犹如困兽,我担心他会有什么疯狂之举,把所有人都拖进去。”
沈家就差点被?他拖进去,虽然沈老板拿到高明进的罪证,他们依旧是互挟制,沈家并未有摆脱。
如今沈家亦准备明年出海南下,希望能够暂时脱离。
俞慎思?想到了昨日皇帝提及的信奉数州民间赈济的事情,所有的线索停在?“石六爷”的身上,一直没有进展。因为上次他给耿越的提醒,现在?皇帝也朝官员的身上怀疑。
他再次提起此事,询问俞慎言三?人,“这背后之人会不会是高大?人?”如果真的是高明进,这个举动也够疯狂的。
三?人相觑,俞慎言想到高明进上次要挟沈老板帮他洗钱,说道:“倒是可能,他想洗干净银子,也许就是想拿干净的钱明着去做这种?事。”
俞慎微和李帧亦点头认同。
“不知他到底贪了多少,这些东西都在?何处。”
“二哥将陆青石他们安排进高府,那么多天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我估摸着所贪之财亦不会在?临水县老家。”
据沈老板所言,高明进的那五十?万两银子最后退回安州。他派人盯着,想看看这笔钱去向,查出更多的证据。奈何对方?十?分狡猾,他们还?是被?蒙了,那五十?万两被?无声?无息调包,留下一堆装着杂物的箱子。
“狡兔三?窟,没那么容易。”李帧道,“我已派人盯着高旷,也请小叔留意临水县高家。高大?人再精明,事情也不能亲力亲为,总要下面的人去做。高家的人中高旷沉稳机警,高大?人有什么隐秘之事,十?之八-九会交给他去办。”
“你什么时候派人盯着的?”俞慎言好奇地问,竟没听李帧提过。
“上个月高旷入京。还?有高晗,不过高晗带着高昀去排云书院,想来二人是读书为重。我让安州书肆那边盯着。”
俞慎思?亦是诧异,竟不知道李帧背地里做了这些安排。
难怪每次一旦有风吹草动,他消息那么灵通,郭家宅内的消息他都能及时探知。甚至朝廷上有些消息,他都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姐夫安排不少眼线啊!什么时候开始放眼线的?”
既然被?这小子看出来,李帧也不瞒着他们兄弟,与妻子相视一眼,回道:“去年进京。”
“大?姐早知道了?”
“我是在?小言成亲后才知晓。”俞慎微道。
俞慎思?翻李帧一眼,朝他的脚踝不轻不重踢一下,不满地责怪:“你瞒着我和大?哥就罢了,还?瞒我大?姐那么久。大?姐,回家后你好好盘问盘问,说不定姐夫还?瞒着你其?他事呢!”
俞慎微笑?了笑?,显然对自己的丈夫很信任。
李帧敲了下他脑袋教训:“别挑拨我和你大?姐感情,小心我让书肆不给白?姑娘印故事书。”
俞慎思?不受
威胁,“那姐夫也小心我让久儿?天天到你面前闹着要看故事书,他可要到调皮捣蛋的年纪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倒是一扫沉闷,马车内的气氛也轻松欢快些-
马车进城后,他们直接回俞宅,与高明进的马车分道而驰。
俞慎言的手虽然及时冷敷,伤得还?是不轻,表皮暗红起了水泡,涂抹了膏药,用布带缠着。
伤在?右手,握笔自是有些不便,为免御前有失,便告了假。
皇帝数日未见?俞慎言,这日批阅奏本,正是关于西北之事,想到了他,心下好奇随口?问了句。
俞慎思?回禀道:“臣之兄长,右手被?高侍郎误伤,不便提笔。”
皇帝顿了下,瞧着少年面色平静,没有怨怼之气,但是这言辞却明明是不满,甚至有告状的意味。
第128章第128章
不仅皇帝听出来?,就连旁边翰林院同僚和内侍们也都听出来?。
除了皇帝近侍的公?公?知道高俞姑侄关系不融洽,其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还算和睦。高侍郎长子大婚,兄弟二人全都去了,与侍郎长子关系亲厚。
这忽然隐晦地“告御状”有点不和谐。
皇帝知晓高俞姑侄貌合神离,这个臣子又少年意气,也起?了兴趣,放下奏本问?下去:“如何受伤?伤势如何?”
俞慎思并非想这么点小事在御前提及,只?是不一点点让皇帝和同僚以及朝臣们知晓他们俞家和高明进面合心离,今后高明进的事情?败露,俞家作为妻族,他和俞慎言又与高明进同在朝,难保不会受连累。
公?事上?他可以支持高明进,私下他们关系必须不和睦。这不和睦还得是高明进的原因?。
他恭敬回道:“多谢陛下关心垂问?,只?是烫伤,已无大碍。”
恰时,内侍进来?禀报,户部高侍郎觐见。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高明进在殿门前驱散身上?的寒气后进殿。
年底,各部繁忙,今年的户部尤甚。高明进一□□皇帝的御书房过来?几趟。
皇帝没有先问?公?务之事,既然这个少年臣子都当面“告御状”了,他总要过问?几句,权当听个饶舌放松下。
高明进闻言还着实?有点错愕,事情?过去几日?了,没想到这么点小事皇帝会听闻且询问?。
他未有否认,态度诚恳,“是臣之过,一时疏忽所致。”
又详细回禀:“臣当日?瞧俞修撰吹风受冷,便给俞修撰倒了杯热茶。关心则乱,未考虑车马不稳。俞修撰亦是规矩守礼,念及臣乃长辈,怕失礼茶烫亦未有言明。事后臣已差人送了些伤药补品过去,也将车夫训斥一番。”
俞慎思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拿着身份压俞慎言,逼他接,到你口中却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皇帝瞥见旁边立着的少年臣子垂着眉眼,嘴角抿着,像是受了气不敢发,显然事情?比高明进说?得复杂。
家务事最难断。
高明进如此说?,皇帝便顺着他话道:“你们姑侄长慈幼孝,小小误会便罢了。”
他们一点都慈孝不了。
皇帝这么说?,俞慎思识趣地应声:“是。”
却也不想这么就算了,禀道:“臣听兄长所言,高侍郎当日?提到对西北之策有新的想法,因?为受伤没有来?得及请教。程总督的凑本是西北之困境,不知高侍郎的良方是否能解西北之困。”
皇帝也正为面前程远岱提到西北之事忧心,高明进有新的想法,面露几分喜色,让高明进说?来?。
殿内侍候的人也都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位户部侍郎有什么高见。
此人在户部这么多年提出不少策令,每一策都于国于朝廷大有裨益。
俞慎思也想看看,高明进当日?和俞慎言所言的那些话是否敢和皇帝说?。
他若是敢说?,他还真信他良心未泯,想让俞慎言献策进言。
他期待地看着高明进。
高明进亦朝他瞥一眼,当然知道他的心思。
他回禀道:“臣欲与俞修撰商议,西北分化后,在经济管控的基础上?,是否可以拆除防御,将关口或围城改建为商镇,增加互市。既能加强对西北各地的治理,又能促进两地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有利于维护西北稳定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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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不是现?在能在西北实?行的。
皇帝闻言便颔首,“是个不错的法子。”
俞慎思心中冷笑,果然知晓自己那日?所言多么疯狂,不敢轻言半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他对高明进这张口就来?的想法倒是佩服,看来?这个想法早就在他的脑海中,只?是一直藏着。
这个人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于朝廷有利的良策。太子评价他:胸怀大才,不尽全心。一点不假。
他倒想瞧瞧,最后他是全吐出来?,还是带进坟墓。
总有能瞧得见的一天?。
说?完西北的事,俞慎思也退回自己的位置上?。余光瞥见旁边记录起?居实?录的同僚用?很异样的眼神朝他看过来?。
俞慎思:“……”
怎么?自己“告御状”的事,你还准备“载入史册”呢?
后世人整理当今皇帝的史料,见到他因?为兄长手被?茶水烫伤“告御状”,不知道啥反应,会不会细细剖析推理,来?一篇“阅读理解”。
他朝史官露出友善的笑意,心道,还是忽略不记了吧?
当然,讨好?无用?,否则就不是称职的史官了-
高明进觐见为的是南安省和江原省实?施新策后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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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耀先虽然生活奢靡、善于弄权,但的确有才干。自赴任后在当地大刀阔斧推行新策,虽然阻力不小,没有彻底推行开,但已见成效。新策实?施的州县赋税明显增加。与新策推行并行的是户籍的重新登记造册,倒是挖出来不少隐瞒的人口。
江原省的豪门世家和大地主阶层反抗强烈,汤逢春上?任后,倒是有些手段,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依旧步履维艰。士绅闹事虽压下去,新策推行依旧不配合,成效微乎其微。
皇帝也愁着此事。汤逢春若是不能胜任,只?能重新安排官员,一时间脑海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高明进进言:“臣以为不妨给汤巡抚安排个副手。”汤逢春只?身前往江原,身边无得力之人,自是行事多有不便。江原省的官僚派系又复杂。
皇帝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有所顾虑,高明进提出这个建议,皇帝便顺势询问?可有合适的人举荐。
高明进推荐了两个,一个是衡王的人,一个是太子的人,不偏不倚。
皇帝知晓他的心思。
这也是他看重高明进的原因?之一。
数日?后,皇帝与几位朝臣商议安排人到江原,最后定下都察院郭坚,年前便启程前往赴任。
两个对高明进怀恨在心的人全都去了江原,去推行他提出的新策。
不知高明进与郭坚关系破裂的官员,倒是认为郭坚此去既是做汤逢春的副手,也是监视。但知晓的人却是替高明进捏了把汗。
高明进却是气定神闲,浑不在意,有种?君子坦荡之态。
年底各个衙署都忙得团团转,翰林院也不例外,大过年的都得分班值宿。所幸俞慎言兄弟二人不是在大过年当天?,倒是和家人过了个团圆年。程宣便轮在了大年夜。
程宣表现?很心宽,父母都在西北,京城家中只?有最小的叔叔和最小的妹妹,吃的本就不是团圆饭,也就不太在意了。
年后拜年,程宣主动?登俞家的门。
俞慎思到门前相迎,见到程宣身侧跟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有些诧异。
姑娘面皮白净,五官和程宣几分相似,但轮廓线条不似程宣分明,多了分女儿家的柔和,显得温柔娇俏。猜得到是他那个还未出阁最小的妹妹程宛。
“程兄,程姑娘。”俞慎思施礼。
俞慎思虽然也常登程家的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程宣的妹妹。
程宛笑着福礼,“三?公?子好?。”
程宣上?前一
步,搭着同窗的脖子,笑着同他解释:“你别多想,小妹是来?拜访令嫂。”
废话!不是拜访自己大嫂,难道来?拜访他?
“应该是程兄别多想才是。”请他们进去。
程宜程宛姐妹和赵宁儿原本相识,因?为俞慎言和程宣走得近,俞赵两家定亲后,程家姐妹和赵宁儿也亲近了。赵宁儿成亲后有了身孕,程宜成亲外嫁,往来?不便,相聚便少了。
今日?过来?还是让俞慎思有些意外,不知赵宁儿是不是提前知晓。他身为男儿多有不便,让人去禀告俞慎微。
程宛爽气地笑道:“不必劳烦大姑娘一趟。差个人领我去拜见令堂。届时再去看望大姑娘和赵姐姐便可。赵姐姐知晓我今日?过来?。”
这性子直率,也难怪和赵宁儿能处成闺中好?友。
正说?着话儿,俞慎微已经得了下人禀报迎了出来?,问?好?后,歉意笑道:“宁儿身子不便出来?相迎,程姑娘莫怪。”
“岂敢,赵姐姐近来?身子可好??”
两人说?着话朝内院去。
俞慎思斜程宣一眼。
程宣这人在不熟人面前有点清冷孤僻,但是相熟之后便发现?他不仅话多,还闷坏。
两人去了俞慎言的书房,聊会儿私事,便说?起?西北之事。
程宣从怀中取出信给俞慎言,道:“我前几日?收到家父来?信,西北那边情?况越发复杂。”
因?为是程总督的家书,俞慎言不便窥看。
程宣笑着道:“里面都是公?务之事,无妨。”
说?是公?务,父子多年相隔两地,岂会只?说?公?事。信的中间部分的确是公?务,前后两头全是叮嘱挂念。简短几句话却可见一位老父亲一颗爱子之心。
信中所述关于西北的复杂,俞慎言看得出是因?为他所献之策的缘故。
既然要分化,将一个整体打散,自然会将矛盾都激化。人不是死物,岂能是任由摆布,各有贪图欲念和恩仇,自是会将局势变得复杂。其实?这复杂对于大盛来?说?反而是好?事。
俞慎言将信中间的部分又看了两遍,最后才搁下信,不由得想到了高明进年前所言之计,他想要的是两大部族相残。如今的境况是西北两部内部相残,外部七个部族虎视眈眈。
西北各部相互蚕食固然是好?,没什么比内斗更能消耗部族力量。这也是他最初想分化西北各部的用?意。
只?是内部矛盾激化,会让一部分人把目光转向外部,转向大盛。
大盛的禁止西盐入境之策,本就让西北各部与大盛的关系紧张加剧,如此他们就更迫切想要从大盛掠夺。
半晌后俞慎言长长叹气,想要避免这种?局面太难。
现?在西北大雪漫天?,可能暂时不会有大的动?静,开春后就很难说?了-
俞宅中三?个年轻人为此事犯愁。
高府中,高明进和两位大人也在说?此事。
高明进对同朝官员感叹:“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对西北各部熟悉之人前往协助啊!”
对西北熟悉之人,莫过于编修西北各部史的官员,而其中最为突出的自然是献安西北策的俞修撰俞慎言。
但俞慎言是高侍郎的内侄。
高侍郎与内侄并无矛盾,总不至于要将内侄送往西北。西北虽不是苦寒之地,终不及京中富贵安逸。俞修撰如今在陛下跟前,自是比去西北大有前途。
高侍郎前几年已经把一位侄儿送到西北去了。
两位大人不明高明进此意,面面相觑。
第129章第129章
扈大人和何大人从高府离开后,半道上,扈大人忍不?住让车夫转了弯,恰巧何大人也朝他这边过来。
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扈大人钻进何大人的马车,询问高侍郎那句话,需要个熟悉西北的人前去协助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想让他们?去提这个建议?
何大人也没有琢磨明白高侍郎的意思,按理说高侍郎当年已?经送自己的亲侄儿去了西北,倒不?至于将自己的内侄也送过去。
西北又不?是什么?洞天福地。
何大人比扈大人沉得住气些,劝道:“还?是等等再?说。”莫要会?错了意-
此时俞宅内,李帧正在书房中教儿子?练字,家仆俞风急急过来,将一张小纸条递上前。
李帧打开看了眼?,和悦的面色稍稍凝重。
小久探头要去看纸条,李帧按了下?他伸过来的脑袋,“好好习字。”顺势站起身。
小久撇嘴,鼓着腮帮继续一笔一画练字。
李帧对着纸条又看了几遍,踱步思忖片刻,询问:“程公子?是不?是还?没离开?”
“是。”俞风回道,“刚刚夏公子?和两位翰林院的大人过来,这会?儿都在大少爷的书房里说话。”
李帧犹豫几息,从书案上翻出一篇文章,取过衣架上披风出去-
俞慎言的书房中,六个年轻人有的坐在书案边,有的坐在茶桌旁,有的围着暖炉,有的站在书架前,正在说着西北的事情。
这是大盛目前除了清田纳税新策,面临最大的问题。
话题沉重,几人面上皆有忧色。
李帧掀开门?帘走进去,见到众人,稍稍露出一丝诧异,歉意地抱拳施礼,“不?知诸位大人在此,在下?失礼了。”
几人皆认得李帧,是俞家女婿,虽是入赘却得俞家上下?尊重,俞家兄弟更是敬如长兄。俞慎言兄弟二人起身,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回礼,“李老板,有礼了。”
俞慎思见李帧手中拿着一卷纸,询问:“姐夫是又寻到好文章要与?小弟分享?”
李帧一边展开手中纸张一边笑道:“还?的确寻了一篇,是关于西北各部的策文。听闻最近朝中关于此事议论比较多,便拿来,你们?瞧瞧是不?是有什么?帮助。”将文章递过去。
几个人本就在谈论西北之事,李帧这么?说,便将文章传着看。
策文中主?张想抵御西北各部,要先打通大盛和西域往来的雍凉之地。如今雍凉之地几乎都入西北各部手中,若是这条路断了,和西域就断了。若是打通此路,联合西域能够给到西北各部一个痛击。
“此策和信国公檀州十策中关于西北的一策相?似。”俞慎言道。
此策虽好,但是要动用大量兵力,不?符合现在大盛的国情。
几人针对此策也讨论一番,六人中有四人认为此策目前来说不?切实际,另有两人认为倒是可以想其他方法达到此策同样效果。
李帧借此机会?说道:“西北情况现在的确变得复杂,以在下?愚见,西北那边需要一个对西北各部熟悉之人从旁协助。”有外人在,他不?便多说,只是提点了一句。
六人闻言皆惊讶看向他,随后其他几人便望向俞慎言。朝堂之上,对西北最了解的人,大概就属俞慎言了。
他研究西北各部史多年,西北的山川地理、历史人文、经济政治等等都了如指掌。
这话不?是让俞慎言去西北的意思吗?
俞慎言兄弟二人亦吃惊,俞慎思一时间不?知李帧这是何意。
俞慎言和赵宁儿刚成亲大半年,如今赵宁儿又身怀六甲,他怎么?会?想到让俞慎言去西北。
高晖过几日就要随官船出海南下?,若是俞慎言再?去西北,且不?说他们?姐弟了,就是俞纶夫妇都难以接受。赵宁儿自更不?必说了。
但他相?信李帧不?会?是真的想俞慎言去西北。
“姐夫的主?意是好,但是……”俞慎思
朝俞慎言看了眼?,岂能舍得兄长远赴西北。
俞慎言沉默未言。
这几年中他其实不?止一次想去西北,亲眼?看看那些史书史料和旁人口中的西北各部,只是那时候他勉强算得上一人,挂念少些。如今不?仅有父母在身边,他还?有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总是割舍不?掉的。
其他几人与?俞慎言相?交这么?久,也知晓他的情况。父母一直在老家,父亲身体又不?好,在京多年,不?能在跟前尽孝,心中有愧。如今刚接到身边,还?没有来得及孝顺几年,怎能忍心远行。如今妻子?有孕,更不?能抛下?妻儿离京。
忠孝义不?能全。
话没明说,众人心中全都明了。
夏寸守直言点破,“西北现状非俞兄一人能够解困,李赤骥将军领兵驻守多年,必是对西北各部了如指掌,身边不乏人才。俞兄去了其实算是锦上添花。若论修西北各部史,其中便有官员是河西人氏。”
他承俞家不?少恩情,自己母亲也在身边,妻子?亦有孕在身,他能理解俞慎言的为难。
其他几人亦是点头认可。
程宣此时笑着站起身,说道:“若朝廷真的需要安排人去西北,难道我不?是最合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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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幼时在西北待过几年,后来也去过西北几次,甚至在军中待过半年。这几年和知简见面几乎就是谈论西北。虽然我不?及知简对西北熟悉,也算是得了知简倾囊相?授。”
顿了顿,又苦笑着道:“私心上来说,我也想去西北。李老板的这个提议,倒是提醒了我。”
程宣这么?一说,其他几人倒是觉得他挺合适。程总督掌管河东河西两省,他又身无牵挂。
李帧笑了下?,“如此说来,程公子?还?真是最佳之人。只是,程公子?想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程远岱是一方封疆大吏,之前程家子?侄家眷留京,他可以来去自如,皇帝不?会?有顾虑。如今程家只有程远岱幼弟一家和他们?兄妹在京。皇帝怕是不?会?轻易放他去西北。
这一点程宣自然清楚。
“事在人为。”程宣笑着道-
陆续送走程宣几位同学,兄弟二人回院子?后,俞慎思询问李帧怎么?忽然提出那么?一个建议。
这个建议的最佳人选自然是俞慎言。
无异于将矛头指向俞慎言。
李帧沉闷地舒了口气,将刚刚俞风送过来的纸条递给他们?。
俞慎思看完直接血压飙升,恨恨地低骂:“他就不?能干件人事,积点阴德。”
之前以为他们?不?知当年真相?,让高昀兄妹与?他们?亲近。
现在是要和他们?鱼死网破了。
又是那个疯狂的计策,又是想要将俞慎言赶去西北,真是彻彻底底疯了。
还?是个冷静的疯子?。
俞慎思还?是不?放心,“姐夫这一招不?一定能完全避免。”相?比程宣,俞慎言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拖一时是一时,兴许局势有变。”
两个人说了许多,俞慎言一直沉默,李帧问他:“你亦有此心?”
俞慎言轻叹笑了下?,未答。然后借口有些累了,便回自己的小院-
赵宁儿性子?好动,如今外面天寒地滑她又大着肚子?,身边伺候的人拦着不?让她随意出门?,她就只能在房中来回地走。
俞慎言进门?时,瞧见赵宁儿踱两步活动几下?腿脚,口中埋怨伺候的婢女,“外面哪里就那么?冷了?我就不?能出门?了不?成?要憋坏了。”
俞慎言闻声笑了下?,“我陪娘子?出去走走。”
刚刚程家姑娘过来坐了那么?久,依赵宁儿性子?,是要出去透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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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儿英气的眉眼?一挑,略带不?满道:“你们?就是太?小心了,我又不?是弱女子?。”
“嗯,是为夫的错。”让人取一件厚些的裘衣给赵宁儿披上,搂着她出门?,陪她到宅子?的后园里走走。
正月里入目皆是积雪,后园倒是有一株梅树,开得比较晚,如今还?没有开,只是微微露出一点花苞的尖儿。只能欣赏枝头上的积雪。屋外的空气清冷,让人清醒不?少。
两人漫步走着,俞慎言提起刚刚程宣等人说的西北之事,闲话着道:“若是为夫去西北,你会?不?会?怨为夫?”
“为何怨你?”赵宁儿歪头看着丈夫,取笑问,“你认为我会?不?让你去?”
见妻子?如此不?在意,俞慎言心里反生失落,“你……舍得?”
赵宁儿粲然一笑,拂去俞慎言肩头沾到的雪,“你去西北,我自是跟着你去。我还?没去过西北。李姑娘常与?我说西北的山川风光,说纵马原野的恣意,我一直神?往。若你真去西北,我定是要随你去的。”
“可你……”俞慎言抚了下?妻子?的隆起的小腹,帮赵宁儿掖了掖裘衣。
“你是最近要去?”赵宁儿问。
俞慎言也不?知道。
他不?能阻止任何人向陛下?进言。西北是陛下?心头之忧,若是陛下?有此意,朝中也的确找不?出比他更了解西北各部的人,他如何能抗旨不?从?
赵宁儿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她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神?色几分低迷,须臾又笑道:“当年我娘就是怀着我从宁州前往南安军中。”
可从盛都到河西的路,比从宁州到南安远且难行。
赵家都在南安,西北若去就是孤身。虽然高晰在西北,却在边境索州。
“宁儿,为夫亏欠了你和孩子?,让你们?受此委屈。”他搂紧妻子?,抵着妻子?的额愧疚地道。
赵宁儿昂首看着他,不?以为然地笑着劝道:“你我夫妻一体,相?扶相?持,怎说亏欠和委屈?我是赵家的女儿,我从小在军中长大,我知晓何主?何次何重何轻。
男儿立世,岂能心中所念只有父母妻儿?若如此,谁来戍边卫国,谁来冲锋杀敌?万千将士谁不?是舍了家中父母妻儿?他们?可以,为何你我不?可以?”
赵宁儿伸手抚着丈夫英朗的面庞,认真地道:“不?要担心我和孩子?,只要你做的事是对的,我们?都支持你。”
俞慎言动容,轻轻将妻子?搂进怀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宁儿,多谢你体谅。”
这种事,俞慎言几人没敢和父母透露,俞纶最近身体有恙,若听闻必然心思焦虑,不?利养病-
年后,朝中再?议西北之事,果不?其然有臣子?提出,针对西北现在复杂情况,需要派出一位对西北熟悉的官员过去协助。
提出此建议的不?是扈大人,也不?是何大人,更不?是高明进,而是都察院的陈御史。一个和高明进曾有过节的官员。
诸位大臣认为此法可以一试。
这个人选,没有比曾经修西北各部史,去年献安西北策的翰林院修撰俞慎言更合适。
皇帝自然也第一个想到了俞慎言,还?是询问朝臣可有合适的人举荐。
第一个开口的是吏部尚书蔡腾,他是俞慎言乡试座师。去年俞慎言献策后皇帝要给他安排个位置,是他和夏阁老建议暂时安排到翰林院为修撰,熟悉政事,以后寻到合适的位置再?调任。
前往西北最合适。
皇帝不?置可否,没有开口。
俞慎言无疑是最合适的,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朝臣们?对皇帝未明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
是不?舍得?
不?可能。
皇帝对这位年轻臣子?的确偏宠一些,还?不?至于舍不?得将人外放。陛下?这么?多年宠信的臣子?亦有之,没见一个不?舍得,甚至故意外放出去历练。
第130章第130章
朝臣们?对于蔡腾的推荐的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时,高明进出列。
他神色紧张地回禀道:“启禀陛下,俞修撰的确是合适人选。但其上有病父需侍奉,下有身怀六甲妻子?要照料。孝义皆不?能顾全,后?顾之忧重重,臣认为非最?佳之选。”
皇帝眉头?蹙了下。
大盛以孝治国,如此情况,高明进又出口维护,原本有想法的朝臣,暂时保持沉默。
陈御史却?对这套说辞不?赞同?。他与高明进积怨日久,也知晓高俞两家关系,高明进越是维护,他越不?让其如意。
他义正辞严地驳道:“身为臣子?自当国事为重,岂能因私事误国事,本末倒置。”
高明进亦有理?有据地辩道:“为子?者孝,为臣者忠。子?不?在侧难尽孝,臣不?远任亦可尽忠。俞修撰入京数载,勤恳公务,献策安邦,不?是尽忠?
俞修撰素来温厚仁孝,为官多年未
能于双亲膝下尽孝,已是憾事。如今俞家父母入京不?过一载,俞父常年有恙,陈御史是欲夺为子?者尽孝之义?
让俞修撰丢下病父和孕妻远赴西北,其岂能全抛一片心于公?我大盛人才?济济,又岂是非俞修撰一人不?可?”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地维护。
原本对高明进和内侄关系存疑之人,此时自我怀疑了。
皇帝也打?量起高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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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御史一时间?想不?出更站得住脚的话反驳,质问:“高侍郎是有什么更好的人举荐?”
高明进顿住,更好的人,朝野他是找不?出来了。
那孩子?自小聪慧,六年苦心,岂是旁人随意能取代。
皇帝心中也在掂量此事。
旁边的白尧,朝御座之上瞄了一眼,又看向高明进,手指下意识地轻轻点了几下朝笏,此时出列回道:“启禀陛下,臣倒是有一个合适之人举荐。”
皇帝素来爱才?惜才?,闻言眉头?微展,“何人?”
“翰林院编修程宣。”白尧禀道,“程编修随俞修撰学习了解西北诸事数年,对西北各部史亦有一定研究,臣数次听闻二人探讨西北事,颇有见解。程编修文?武兼备,臣以为可为上选。”
程宣此人的身份,朝臣们?大多知晓。两河总督程远岱长子?,去年殿试二甲第一。程编修入翰林院后?,便在白尧的手底下学习庶务。
兵部侍郎杨锋此时附和,他是去岁会试主?考官,对程宣在会试和殿试中关于兵事和西北之策的文?章尤为欣赏。
皇帝也记得程宣去年殿试的考卷,关于西北之策一篇,与状元文?章并肩,甚至某一两处见解还?略深广。
这二人殿试文?章原来都是受俞慎言影响。
从去年的安西北策至今,他瞧出这位臣子?胸中的才?略,放到西北最?合适。
最?后?皇帝道了句:“再议。”将此事暂搁,商议其他朝事。
朝臣们?心中也大概有了数-
散朝后?,皇帝回到御书房,命人传俞慎言和程宣。内侍刚踏出殿门?,瞧见殿外阶下两位年轻的青袍官员并肩踏雪过来。
内侍迎到阶前,笑?着道:“二位大人,陛下正要召见,你们?这就过来。”领着他们?朝着殿门?去。
二人也是听到了今日朝上所议此事,此来正为此,猜想皇帝也是为了此事。
二人这么快一起过来,皇帝也知晓所为何事。
二人进殿时,皇帝正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西北处。见礼后?,皇帝放下茶盏,招手让他们?近前,朝舆图示意。
“说说各自的想法。”
二人相视一眼,程宣笑?着回道:“禀陛下,臣与俞修撰的想法一致。外部攻伐,远不?及内战消耗来得彻底。待各部分崩离析,各自为政,我大盛便可出面收拾。不?过此间?要提防各部投靠西域、乌斯,特别是外戎,挑起战事。”
皇帝笑?着点头?,望着舆图上大盛西北广袤的疆域,视线从西北各部的外围逡巡一圈,然后?从西域到乌斯,最?后?落到南海诸国。
二人读出皇帝的心思。
俞慎言俯身请命,“臣不?才?,对西北各部略有所知,愿前往西北以尽臣之能,为陛下分忧。”
俞慎言主?动请旨,皇帝略感意外,打?量了眼这个臣子?,他也是今日方知这臣子?境况。
虽国大于家,忠先于孝,然还?没?到非要二者取一之境地,他也不?是不?近人情。
“爱卿家中父母妻儿如何安置?”
俞慎言这几日已经思考过此事,“臣家中尚有长姐和幼弟替臣尽孝,臣妻出身武将之家,非囿于后?宅妇人,明理?知义,愿与臣共赴边疆。”
“如此深明大义的女子?不?多。”皇帝赞赏道。不?愧是赵家的女儿,有其母风范。
程宣此时亦请命,愿与俞慎言同?往。知晓皇帝不?会很爽快地答应,否则在朝上就已经有了定论。
他主?动打?消皇帝的顾虑,“臣母亲体弱,难承西北风霜,弟弟欲陪母回京颐养。臣亦有私心,数年未见父亲,如今父亲无子?女在侧,臣欲侍奉跟前几日。陛下仁慈,望恩准。”
皇帝沉默几息,望了眼两个年轻人,笑?问:“你们俩这是商量好的?”
程宣笑?着回道:“陛下英明。”
“既然你们?有此心,朕岂能不?准。”皇帝望着舆图上盛都到西北的距离,说道,“如今天寒地冻,行路不?变。朕多留你们?在京两个月。俞慎言,你可在孩子?出生后?再启程前往。”
俞慎言受宠若惊,连忙谢恩-
翰林院。
听完俞慎言和程宣所言皇帝的意思后?,俞慎思心里不?由得佩服白尧,真是把皇帝的心思摸个透。
还?说自己从不?揣测圣意。
比谁揣测得都明白。
如今俞慎言既获得宽恩,还?在皇帝心里刷波好感。
高明进也是摸透皇帝心思,知晓皇帝必然会让俞慎言去西北。更是摸透俞慎言的性子?,知晓朝廷需要,俞慎言定会主?动前往。所以一边利用旁人提建议,一边假惺惺求情,做给他们?姐弟和满朝百官看,目的还?是让俞慎言去西北。
他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俞慎言去西北是挑战,也是机遇。如今俞慎言和程宣一起同?往,程宣必然会靠着程家护着俞慎言,高明进想有什么动作,几乎不?可能。
他这么做是在赌?
这一局,他赢面不?大!-
一年之计在于春,开春后?朝中诸事繁忙,好在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高晖随官船已经南下至南海禺州港,接下来要彻底离开大盛疆域前往南洋诸国。
在禺州港高晖托人寄了封私信回来。俞家收到信已经四月,官船已离开大盛。
信中简单说了他那边情况,随后?便是叮嘱他们?,还?有让他们?提防高明进。
在收到高晖信的第二天,赵宁儿腹中的小家伙也迫不?及待要出来。
俞宅中从清早太阳出来,一直忙到正午,小家伙终于出生。
赵宁儿本身身体好,孕期全家都格外注意,大夫也隔三差五过来诊脉,生产后?虽虚弱,精神尚可。
听闻大婶婶生了个小妹妹,小久激动地趴在床边仔细看襁褓中的小孩儿,几次想伸手去摸,被俞慎微拉住,怕他下手没?轻没?重伤到妹妹。
“久儿出生也这么点儿吗?好小啊!”他昂着头?问俞慎微。
几个长辈笑?了,卢氏点着他额头?道:“你出生的时候,还?没?有妹妹个头?大呢!”
那会儿家中境况不?及如今。那一年俞纶病重,俞慎微既要忙着生意上的事,还?要操心俞纶的身体。小久出生时候,的确不?及这个小孙女水灵。
小孙女出生,长子?和儿媳他们?很快就要去西北。
想到这儿,卢氏心里酸楚不?是滋味。一家人难得团圆一年多,马上又要分开。
她不?由得将儿子?、儿媳和刚出生的小孙女又多看几遍。这么点儿的孩子?,就要跟着父母去西北,卢氏想到这儿,眼眶温热,泪就难以控制。
怕孩子?们?担心,也怕赵宁儿刚生产后?情绪受影响,忙起身出去,佯装催下人将准备好的吃食端来,把泪憋了回去。
俞慎微看着赵宁儿吃下东西休息,从房中出来,让俞慎言多陪着妻子?女儿-
俞慎微拉着儿子?回到自己小院,见到李帧站在院子?中的葡萄架边,似乎在等他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
城
小久儿很激动地奔过去和自己父亲说小妹妹的模样,特别强调,小妹妹好小一个人儿。
李帧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以前也那么小。”
“是不?是有事?”俞慎微走?上前问,看到他领口有一根头?发,帮他抽出来。
“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俞慎微略紧张。
李帧看了眼儿子?,拍了拍他的头?,让婢女带着他回房将夫子?昨日布置的功课完成。
小久儿气鼓鼓地嘀咕:“又要说悄悄话。”轻哼一声,转身回自己房中。
李帧不?理?会儿子?小脾气,拉着妻子?在葡萄架下坐下,回道:“去相州。”
“出什么事了?”
相州距盛都两千里有余,距离安州也有一千多里。他们?的生意没?有涉及相州,合作的老板也没?有相州人。
李帧道:“年前派人盯着高旷,查到了点消息,高旷与一位叫孔谌的人有神秘往来。我猜想此人可能就是帮高大人处理?那五十万的人。
高大人能将这种事交给此人,此人必然是高大人的心腹,定知晓高大人的更多秘密,甚至是朝中某些官员的。而且,我一直怀疑信奉数州民间?赈济和高大人有关,或许这个孔谌和石六爷有关。”
“若真如此,太危险了。可以将消息透露给靖卫司,让靖卫司去查。”俞慎微建议。
李帧拍了下妻子?手,解释道:“我只是得到消息,没?有切实?的证据,怎么让靖卫司去查?就算能让靖卫司去查,若是消息有误,到时高大人给我们?扣一个诬陷朝廷大员的罪名,我们?无从辩解。我至少要确定消息的真实?。再者说,我也怕走?漏风声,对方提前应对,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事实?如此,俞慎微还?是不?想丈夫冒这个险,“非亲自去不?可吗?”
李帧不?仅看到看着妻子?担心的神色,还?感受到妻子?抓着自己的手指变得冰凉。
他将妻子?的手握着掌心,耐心劝道:“高旷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这个孔谌能够得高大人的信任,必然不?是平庸之辈。
下面那么多人盯着,查了半年才?查到这个消息,要确定孔谌和高大人关系和拿到证据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我必须亲自过去。”
本是他们?姐弟的事情,却?让李帧如此费心费力。
俞慎微垂首,半晌后?,愧疚地低声道:“不?该让你为我们?冒险。”
李帧佯怒道:“你是不?是心里没?有将我当成夫君?”
俞慎微抬头?解释:“我就是把你当成自己最?亲的人,才?觉得心中有愧。每次都怕你会……”声音戛然而止。
李帧知道妻子?怕他会多想。
妻子?知晓他的身世,知晓他的经历,这么多年每涉及自己的事,她就怕他想到自己的遭遇,心中一样悲痛难过。
他虽然少年遇到不?幸,却?与他们?姐弟完全不?同?。至少当初害他的人,只是希望这个世上没?有“项柯”。
这么多年,知晓他还?活着,知道他如今身份,也没?有为难。
也许对方知道他不?会报仇吧,也许还?存一点良知。
他语重心长地道:“你是我的妻子?,小言、小晖和思儿他们?便是我的弟弟,俞家是我的家,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你怎么能说这么见外的话?”
俞慎微张了张口,觉得感谢的话说出来都显得太轻飘。她从丈夫手中抽出手,扑在丈夫的肩头?,压着心中的汹涌情感,轻声道:“我俞慎微不?知上辈子?做过什么善事,这辈子?嫁给你。”
李帧揽着妻子?,拍着她的背玩笑?道:“或许上辈子?你也这么为我着想,我这辈子?来报。下辈子?,你要来找我,再还?我的情。我们?世世相报相还?。”
俞慎微原本眼眶酸酸的,被丈夫这一句调侃,霍然笑?了,丈夫极少说这种俗气的情话。她松开丈夫,问:“跟谁学的?”
李帧笑?而未答,示意妻子?回头?。
俞慎微转头?看到小久儿趴在门?边,被父母发现,立即缩回脑袋。
“思儿说得对,咱们?的儿子?到了调皮的年纪了。我去相州要一段时日,你要多盯着他些。”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后?日吧,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小言他们?离京,我不?能相送,明日我和他们?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