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皇帝下了?旨意,户部派也安排官员和?御史前?往核查,高明?进?必然知晓详情。
俞慎思不与他多说,只冷笑道:“朱薯生长周期几个月不能立即挽救灾情,旱灾波及州县多,朱薯栽种肯定有?限,户部又要忙了?。”
高明?进?沉吟一声,笑着站起身道:“你二哥带回的朱薯倒是一定程度缓了?燃眉之急。”
对于高明?进?的这一句“你二哥”俞慎思稍感意外。
俞慎言过继出去,高晖便是高家长子,就算高明?进?不称呼官职姓名,也该称呼是他
的表哥。他一直唤二哥,那是他们俞家承认高晖长幼之序。
高明?进?竟也这么称呼。
他可不认为高明?进?会将高晖过继给俞家,高晖是他牵制他们姐弟三人的一根线,他岂会剪断。
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揶揄:“二哥?高大人是准备将二哥过继俞家?下官提前?谢过高大人。”
高明?进?拧了?下眉头,瞥他一眼,“我当?年该将你留下。”
“呵,高大人忘了?算命先生说的,你我命里相克。”他拱手道,“下官就先告辞了?,免得在此?克了?高大人的福寿。”
望着少年退出去,高明?进?眉头拧得更紧,在堂中愣站片刻,幽幽地叹了?声-
从户部回翰林院,日?头虽然西斜,阳光依旧烤晒,虽然户部和?翰林院很近,街边树木成荫,走回去还是热得很。
回到?翰林院听到?皇帝对俞慎言的折子批复,随后便召俞慎言。
随后几日?又召见几次,与几位大臣商议一番。
另一边清田纳税新策的方案,于数日?后最终敲定,正式落地推行。
地方官员知晓此?策是陛下强制推行,但是他们不敢骂皇帝,只能骂高明?进?这个“始作俑者”,若非是他提出这个新策,哪里有?陛下支持推行。
不仅地方官员,士绅地主也是对其诅骂,对此?策不满,不愿配合官府。
与此?同时,皇帝的案头又多了?一摞参高明?进?的折子。
这日?俞慎思当?差,皇帝让白尧读折,他在旁边仔仔细细听着。
参高明?进?的折子真是五花八门?,渎职、欺君、受贿这些也就罢了?,还有?参高明?进?逛青楼狎妓、铺张靡费、霸占良女等等。甚至还有?的官员一连上了?数道,不带重样的。
不管皇帝信不信,后面那些生活作风的折子俞慎思是不信。
高明?进?会卖官鬻爵、贪污受贿,会草菅人命,甚至欺君犯上,干尽大奸大恶之事,但不会干霸女狎妓这种恶事。他很在乎自己的名声,否则当?年他也不会大费周折害俞氏,害他们姐弟。也不会现在还和?他们姐弟维持表面和?气?。
这些官员上折子都不先核实一下真伪吗?至少也要有?个依据再上折子,这和?诬陷有?什么区别?
恨高明?进?恨得失去理智了?吧?也不怕高明?进?反咬一口。
俞慎思听着觉得有?几分意思,皇帝却气?得听不下去,也不传高明?进?来问话,直接怒喝两?个字:“荒谬!”全部打回去。
这些官员是不知皇帝推行新策的决心,别说这些折子真假难辨,就算全是真的,皇帝现在也不会动高明?进?。新策刚推行就将高明?进?查办,新策谁来推行?皇帝不是否定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现在上这些折子作用不大,待地方上因新策出现动乱,参他才?起点作用。这些人太心急了?-
户部那边忙着新策推行,又忙着筹备信州等地的赈灾银粮。
高明?进?一身疲惫回到?府中,见到?院中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管家上前?回禀:“都是宁州送来的。”
旁边宁州那边来人忙上前?问安,高明?进?瞥了?眼,问:“都是什么?”
其中一人回道:“还是老样子,有?给老爷的一些器玩、字画,有?给夫人的绫罗绸缎和?后宅所用,还有?是给几位少爷和?姑娘的小玩意。”
高明?进?蹙了?下眉,吩咐管事将器玩、字画抬到?自己书房,其他交给郭夫人处理。
然后又对宁州来人吩咐:“回去告诉大老爷,以后这种东西莫送了?,我这儿?不缺。”
宁州来人忙躬身回道:“大老爷知晓二老爷这儿?都不缺,这些只是大老爷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二老爷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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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从旁边廊下走过来一位而立年纪的男子,笑着迎上前?来见礼,“侄儿?问二叔安。”
高明?进?微微笑了?下,“你也过来了??你爹娘近来可好?”伸手拍了?下侄儿?的手臂,打量一番。
自从当?年入京,他已经十数年未有?回过临水县,每次都是老家的亲人进?京才?能够见上一面。
这个侄儿?进?京比较频繁,却也一年才?能见上一两?回。
“都好。”高旷随着高明?进?朝书房去,“如?今朝廷新策之事,下面闹得沸沸扬扬,父亲不太放心二叔,便让侄儿?亲自进?京一趟看望二叔。”
“为叔无事,让你爹不用担心。”这种事担忧也无用,帮不上太大的忙。
又问:“上次交代你办的事办得如?何?”
高旷回道:“侄儿?按照二叔的吩咐都办妥了?。”
步入书房后,高明?进?让下人不必伺候,都退下去。
高旷此?时稍稍压低声音问:“二叔为何这么做?二叔交代不许告诉父亲,侄儿?也没有?透露,如?今还瞒着。”
高明?进?叹了?声,让侄儿?坐下来,语重心长地道:“如?今局势,为叔在朝步步维艰,将来如?何尚不知,只能将后路铺好。你爹做事冲动鲁莽,为叔不太放心。你性子沉稳、心思缜密些,便交给你去办。”
“二叔素来看得长远,有?这打算是不是真的……”
“未雨绸缪吧!”他截断侄儿?的话,不想侄儿?太过忧心。
高旷默了?几息,“侄儿?听闻此?事和?思弟有?关?,不知可是真事?”
高明?进?未作声。
高旷见高明?进?神色失落,没再开口说此?事。
当?年之事他全都看在眼中,当?年长辈们瞒着,原因他不知晓,这么多年他慢慢也都懂了?,只是心里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们终究是骨肉至亲,最后走到?反目成仇。
若是言弟和?思弟还姓高,还是二叔的儿?子,若是三叔一家没有?远走西北。如?今二叔绝不会有?此?难题,高家也绝对不会遇到?这样困境。
高明?进?沉默须臾后,又道:“为叔还有?件事让你去办,这件事十分要紧且隐秘,无需你父亲知晓。帮为叔准备一笔银子。”
“多少?”
“八十万。”
高旷一惊,面色大变,这可不是小数目,“二叔怎么要这么多?”
“为叔有?大用。”
第117章第117章
末伏的最后一日,黑云漫卷,狂风大作,盛都下?了一场暴雨,雷电好似当头劈下?来。
俞慎思站在衙房中望着外面,院中枝叶乱飞,有一株树被狂风折断。
夏日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停雨住,天地如洗过一般清明,午间燥热一扫而空,空气湿润,甚至还有一丝丝凉意。
房中的同僚感慨,这风雨来得?有点急,也来得?巧,正在三伏最后一日。也算是酷暑过去的一个征兆。
院中的积水不消多会儿便排空,露出?青砖地面。
“这场雨下?在信州、奉州之地便好了!”
听到一声感叹,俞慎思回头,见刘曙双目望着院子,满面惆怅。
这一个多月相处,刘曙正如给他初印象一样,冷清刚正,却又常常长吁短叹,一副忧国忧民又无?能为力的惆怅。
陈璞附和:“是啊!”然后问俞慎思夏薯之事。
依照信州如今的土壤气候,夏薯勉强是能够存活的,只是收成肯定缩减,至少不用一季田地赤空。
朝廷已经调拨赈灾粮,希望能够渡过难关。
“昨日地方上报的折子中,提到信州等地灾荒,当地涌现不少官绅商贾施粥放
粮,还有从外地运粮前去救助的义?商。”刘曙又感叹一番。
这种灾年大户人家布施的情况并不少见,有的是自?愿,有的是官府相迫,大多数是略尽一点心力,博个好声誉而已。但这次信州、奉州却有点反常,无?论是当地官绅商人还是外地义?商,布施的数量大。
据折子上所报,几个州加起来,民间救助粮粗略统计近二?十万石,其中从外地运往约十万石。
要知道,朝廷拨给这几个州第一批赈灾粮也才?二?十万石。
这批民间救助,缓解了朝廷的压力。
“信奉之地多义?士?”旁边听到他们谈话的另一位同僚凑上来道。
可没听有这么个说法。
此地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灾年,以往没这么多仁义?之士。
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昨日下?旨让人去查,要对这些?慷慨之士褒奖-
月初,史馆那边将编修好的西北各部史呈给皇帝,几箱子的书,皇帝粗略翻了几卷,褒奖一番。随后书籍存于文渊阁,西北各部史史馆散馆。为了有个好去处,年初就有官员开始走动关系,有的则干等着,听安排。
俞慎言的官凭文书上个月便批了,因为史书没有修完,所以挂着翰林院修撰的衔,还是在史馆内继续修书,如今散馆也就正式任职。
同僚们纷纷羡慕,那是到陛下?跟前当差,当好了可就一步登天了。
回想这些?年,俞修撰一日未有懈怠,不知寻到了多少难寻的史料。整部史书他的功劳最大,也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这么丰富充实资料的西北各部史,他应该升迁,无?可厚非。献安西北之策,又得?陛下?青眼,将来前途可见啊。
黄典籍还如平常一般,慢悠悠品着茶。
他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调去哪里一点不着急,随遇而安。只要能够这么悠闲地当着个官儿,拿着俸禄,不用操心,顶着翰林院官员的名声,便已经足够了。
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俞大人,来来来,尝尝我刚煮的茶。”黄典籍笑呵呵地招手,给他倒了一杯。
俞慎言走过去落座,笑道:“今日吏部的文书要下?来了,黄大人一点不急?”
“急有何用,该去哪儿还去哪儿,不如喝茶。”
品着茶闲聊几句,便不得?不提如今朝中推行新?策之事,试行的两省没少闹腾,州县推行受到多方阻挠。
“不可避免的。”俞慎言道,没有表明支持或反对的态度。
黄典籍呷了口?茶,叹着气道:“高?侍郎折腾这一出?,落个什么好。”朝野上下?背地里谁不骂他几句,啐他几口?。
俞慎言笑笑,没有回应。
黄典籍也瞧出?来在他面前说这些?,除了发?发?牢骚没什么用。
现在陛下?支持推行新?策,刚开始实行,哪有这么快放弃的。
一壶茶喝完,有两位同事从外面回来,他们四处奔走托关系,虽然官凭文书没下?来,大概也知晓自?己的去处。像黄典籍这般,史馆也算独一份。
没多会儿,官凭文书就送来了,黄典籍调任鸿胪寺任主簿。
黄典籍无?悲无?喜,只感慨一句:“马上诸国使臣进京朝贡,我是不能如在史馆内清闲了。”-
新?策推行,俞慎思不用再去户部,却还是在当值的时候见到高明进,或者偶尔被安排个差事,还要朝户部跑一趟。
不仅他,俞慎言自?从升迁为修撰后,在御前当差也常见到高明进。
所幸他不用搭理此人。
夏去秋来,今科进士们的长假也结束了,该回京的回京,该去地方就任的去地方,该等吏部任派的继续等着。
榜眼郑槐、探花温巽,直接授官入翰林院。朝考后程宣亦进翰林院,黄朔因其在算学和对户口?、田赋方面偏好,恰逢新?策提出?之际,考入户部。汤获、萧臻、夏寸守留京,去了六科和行人司。夏寸守任户科给事中。
论起夏寸守这个户科给事中,还有一段缘由。朝考后太子偶然见到他的名字,想到去年在南原省时自?己身边的六郎被他怒怼哑口?无?言,后来几日相处,认为此人性情耿直中正,这个位置适合他。
户科给事中是个“位卑权重?”的位子,掌稽核财赋,规谏、补阙、拾遗,注销户部文卷等事-
夏寸守此次回乡成了亲,还将母亲从舅舅家接出?来,如今带着母亲和妻子一同入京。
一家人入京不便再住俞家,入京前托俞慎思给他寻个小院子。
京中寸土寸金,夏寸守又素来节俭,家中没有营生,适合的小院子不好找,最后又转托李帧帮忙。在俞宅隔壁的坊寻了一个小院子。本来是一个大院子,房主将其辟成两个小院子,自?家住一处,隔壁租给旁人。
院子虽小,却干净整洁,三口?人住着还算宽敞。
夏寸守成婚,俞慎思几位要好的同窗没有喝上喜酒,回京后闹着让他补他们一顿酒-
不仅夏寸守,这次金榜题名的年轻进士,好几位成亲或者定亲。
这日休沐,俞慎思去妙悟书肆“讨债”。
几个月前她?将念念的儿童小故事书交给书肆刊印上架售卖,因为宣传到位,供不应求,后来又加印几次,销售一空,甚至还推到了附近的州县。
如今也该算钱了。
掌柜将账册拿给他瞧,“三少爷,此书单独列了个账册,你瞧瞧可有出?入。”
去掉各种成本,最后盈利千余两。
李帧从外面回来,见到账册,笑道:“三少爷准备利润全拿走?”
俞慎思放下?账册,笑问:“李老?板准备拿多少?”
“五五分账。”
“你怎么不抢?二?八,你二?我八。”
李帧冷笑,“你才?是抢!我让一步,四六。”吩咐掌柜去取钱。
俞慎思立即喊住掌柜,“我不同意!姐夫,你好意思连我朋友的钱都狠心赚。”
“就是你朋友,我才?给面子的。若是旁人想让书肆印书,哪里有分账一说?”李帧说完,又调侃道,“你也说是你朋友,又不是自?家人,我为何有钱不赚?我是生意人,不是活菩萨。”
俞慎思翻他一眼,这本书从何而来,旁人不知道,李帧猜也能猜到出?自?谁之手。自?己宝贝儿子爱不释手,翻看好几遍,天天催着问画画的姑姑什么时候画新?故事。
“三七总成吧?你还真要赚人家姑娘的钱?三成就当辛苦费。”俞慎思也做出?让步。
李帧给掌柜示意去支银两,“此姑娘的画风一看就是出?自?你之手,是你所教。我瞧白大人也挺喜欢你的。”
从哪里瞧出?来的?
白尧似乎对熟悉的人都这般态度。相比他,白尧更?喜欢俞慎言,才?会牵线让表侄女?嫁给俞慎言。
对他,白尧最近跟防贼似的。
当初书印出?来,他亲自?送去白府想交给念念,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最后连念念的面都没见到。
昨日和白尧提及念念的书售卖赚的银两之事,白尧直接来一句:“捐慈幼堂吧!”-
须臾掌柜领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小箱子过来。
俞慎思让人将银子抬上马车,当然不是去慈幼堂,而是去白府。
白尧听闻他带着银子来,都没打算见他,还是白母听说他过来,让他进门。
白尧见面便责怪:“昨儿不是让你捐慈幼堂吗?”
俞慎思笑着施礼回道:“晚辈本是想送过去的,但是沉下?心一想,觉得?不妥。晚辈不知道该以谁的名义?捐。若是以晚辈的名义?,这钱毕竟不是晚辈的,倒是有些?欺世?盗名了。若是以念念的名义?,念念是闺阁姑娘,晚辈多有不便。若是以白大人的名义?,让旁人知晓,万一恶意揣测认为晚辈和白大人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金钱往来,岂不污了白大人清名。所以晚辈就将钱给送过来。”
白尧斜他一眼,教训:“油嘴滑舌!”
上座的白母闻言却是和蔼地笑着,满眼慈爱,招手让他在旁边坐下?,说道:“难为你考虑周全。”
俞慎思又将抄的一份账目递过去,说道:“这是账目,老?夫人过目,书肆取了三成利润作为辛劳之资。”
孙女?画画图乐儿的事,开心就好,哪里要当成家里的营收。
但毕竟是孙女?的东西,老?夫人还是让旁边嬷嬷收下?,“我待会儿亲手交给念念,让她?高?兴高?兴。你有心了。”
俞慎思借机询问念念近来可好。
白母没有回避,“前两日受了些?寒,在后院养着,待你下?回过来,再让她?出?来谢你。”
“举手之劳,当不起念念妹妹的谢。”
钱送完了,人没见到,俞慎思没有多逗留,略坐片刻便告辞回去-
人走后,白母对儿子道:“俞小郎虽不及其兄长沉稳持重?,欢脱活泼些?也挺讨喜。他如今在你手底下?,你多照拂些?。他们兄弟能走到今日不容易。”
白尧道:“儿子知晓。这小子就是往日儿子对他太惯着,这会儿才?会放肆。”
白母笑着道:“他是懂分寸的。这孩子还是不错的,与念念又自?幼相识。”
白尧明白母亲的意思,女?儿明年及笄,母亲已经替念念在物色人家,但这种事母亲最后还是会征求他的意见。
他道:“蕴儿早早去了,就只给儿子留下?念念,儿子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
儿子与儿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奈何儿媳命薄,这么多年儿子都没有释怀。唯一的寄托就是这个女?儿,她?点头应道:“也好。”-
白家讨论儿女?之事,在沈宅中也在说着相同的话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路前几日入京,安排好生意上的事情,稍稍得?了空便去沈宅。高?晖自?从安州回京,大部分时间也住在沈宅。
一见面,高?晖便向沈路提和沈山月的婚事。
沈路二?话不说,爽快答应。当年他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后生,后来入京北上,他便认定了这个女?婿,去海外的两年,更?是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又略有几分顾虑地问:“令尊如何态度?”
他亦有听闻,高?侍郎夫妇没少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婚事,最近的一桩婚事是郭家,最后也取消了。
“我没有和他提。”高?晖道,“但我回京几个月常常住在沈宅,他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有挑明。”
沈路略沉思几息,道:“无?论如何他是你的父亲,你如今又在朝为官,不能如以前那么恣意而为,还是要顾及他的颜面。终身大事,不能真不经他点头。”
高?晖也知晓道理,孝字当头,除非他这个官不想当了,被世?人指点。他倒是不在乎世?人指责,但是要顾及沈山月和沈家的名声,以及沈家今后的生意。
“晚辈明日回去和他提此事。”-
次日散值,高?晖提前去户部。最近新?策推行,高?明进每日都很忙,一直到日落西山才?从户部出?来。一眼见到儿子,他微微愕然,随后笑着走过去。
高?晖亦笑着,迎上前对高?明进和其他几位一同出?来的官员施礼。
同僚见到高?晖,当高?明进的面恭维几句。
外人面前,高?晖也给足高?明进面子,做个恭顺的儿子。
上了马车,高?明进开门见山地问:“是提婚事?”
还真被他猜到了,高?明进一直都派人在盯着他,也知道沈路抵京。
“你同不同意?”话挑明,也就不需要啰嗦。
高?明进有些?疲惫,歪靠在靠垫上,问道:“若为父不同意,你当如何?”
高?晖自?是准备了两个方案,上策还没到时候,下?策他现在的确有些?顾虑。他没有回答,反问:“爹如何才?能答应?”
“沈家是海州富商,为父是户部侍郎,你觉得?合适吗?”
“咱们大盛又没有哪条律例规定朝中官员不能与商人结亲。”高?晖冷笑着阴阳道,“爹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大不了孩儿不做这个官,或者爹让孩儿入赘沈家。”
“荒唐!”
“丢不起这人?”高?晖冷笑几声,“也是,堂堂侍郎嫡长子,入赘商户为婿,那是够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内院那位也要被京中的贵夫人们唾沫淹死。”
高?明进斜了儿子一眼,疲惫地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靠在软垫上撑着脑袋,倦怠无?力。
“高?大人,高?侍郎……”
“闭嘴!让为父静一会儿!”高?明进厉声打断他。
高?晖翻他一眼,双手抱怀颓着身子靠在车壁上,两只脚伸直搭在对面的坐凳上晃悠。
高?明进睁开眼朝他的腿狠狠瞪一眼。
高?晖不情愿地将腿放下?。
马车慢慢悠悠在高?府门前停下?。
高?明进缓缓睁开眼,慢悠悠地坐起身,瞥了眼儿子,才?回答儿子的话:“为父要见沈路一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日何地?”高?晖急忙问。
“待为父得?空再定。”-
数日后,沈路登高?府的门,高?明进在正堂中待见,笑容满面地道:“暌违多年,未想到再见竟是为了女?儿婚事。沈老?板近来可好?听犬子说,刚从南面入京。生意都顺利吧?”请沈路进堂落座,
沈路亦抱拳客客气气地呵呵笑着回道:“托高?大人的洪福,一切都顺利。算来和高?大人已有七年未见。说来当年还是令郎介绍,在下?才?有幸认识高?大人。”
两个人不过第二?次相见,却好似相交多年的旧友,相互谈笑从容不迫,不见半分生疏。
寒暄一阵,便谈论起女?儿的婚事,原本堂中伺候的下?人全都自?行退了出?去,包括堂前伺候的下?人也全都被管家支开。
高?明进又吩咐高?晖:“去为父书房,将书案上的红木盒子取来。”
高?晖知晓他是也要支开自?己,显然是要谈一些?要紧之事。
不出?所料,高?明进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他目光转向沈路。
沈路面上微微笑着。
沈路是白手起家的商人,不是文人,没有那么多君子德行,他倒想看看高?明进能从沈路这里算计什么。
他应了声退出?去-
高?晖离开后,高?明进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递给沈路,“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段缘。令嫒与犬子两情相悦,老?夫身为父亲岂有不成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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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路与高?明进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么多年从高?晖的口?中以及熟人口?中对其也多少了解。
他知道以高?明进的身份,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
当见到纸上的字,他心中还是震惊。
他不动声色将纸张折回去,识趣地问:“高?大人想沈某做什么?”
高?明进一如刚刚亲和地笑着道:“沈老?板误会了。沈老?板也知道,晖儿是老?夫的原配夫人留在老?夫身边唯一的孩子,也是老?夫的长子,老?夫自?是偏疼他一些?。如今他终于要成家,老?夫对亡妻也算有了交代,自?是不能亏了他,也不能亏了令嫒。
聘礼上,老?夫不能薄待了令嫒。只是……老?夫身在朝中,诸多事不便,所以不便张扬,只能私下?送过去,要请沈老?板包涵。”
沈老?板略略思忖几息,不能完全确定高?明进之意,也能悟一些?来。
高?明进对长子如何,外人不知,他沈路岂会不知。
说难听些?,高?晖只是他名分上的长子,他对这个儿子感情淡泊,岂会真的为了此子娶妻下?重?聘,而且娶的还是他们这些?高?官们最瞧不上的商户之女?。这重?聘最后必然要以另一个名义?回到高?家。
如今对方拿出?这份东西,用意也就渐渐明了了。
明白对方用意,他也不装糊涂,“多少?”
高?明进微微抬了抬手掌,“沈老?板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女?儿不能常在身边,其中四成便当老?夫对沈老?板的一点心意。”
沈路手稍稍紧了紧,须臾笑道:“实不相瞒,这些?年沈某也积攒了些?家底,沈某只此一女?,嫁女?自?是倾尽家财,岂能收高?大人的礼。”
“沈老?板就莫要和老?夫客气了。”
沈路捏了捏手中的纸,沉默半晌后,笑道:“既如此,沈某先谢过高?大人好意。”-
高?晖已经取来红木盒子,高?明进示意将其交给沈路,“这里面是内人准备的一份薄礼,送给令嫒,还望莫嫌弃。”
沈路打开盒子,是一只翡翠玉镯,看质地和做工,的确不算名贵,却也不是普通之物,倒是符合高?家的身份。
“沈某代小女?谢过尊夫人。”-
从高?府离开,高?晖看出?沈路面色不对,上了马车后,他便询问刚刚谈了什么。
沈路从袖中抽出?高?明进给他的
那张纸。
上面是沈路当年走私的一些?详情。
他跟着沈路几年,隐隐知晓沈路当年靠走私盐铁迅速积累钱财,后来妻儿相继去世?,他认为是报应,渐渐就不做了,转到正路上来。
这几年山月长大,他更?是沾都不沾。每年拿出?一部分钱捐给一些?州县,修河铺路建桥,算是行善积德消灾。当年的事也就无?人提及,也被掩盖。
高?明进竟然还能够拿到这些?证据。
现在朝廷恨不能抓住几个富商巨贾的把柄抄没家产填补国库,当年高?明进就设计查抄刘庆辅刘阁老?。这份证据就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大刀。
高?晖紧张地问:“他拿这件事要挟沈叔做什么?”
“帮他将贪污的钱洗净。”
“多少?”
“五十万。”
高?晖震惊,他知晓高?明进这些?年为官不清廉,帮着郭家敛了不少财,但是没想到他自?己竟然也会贪这么多。
他一人该死,还要连累他陪他死!
沈路亦担忧地看着高?晖,如今高?明进推行新?策,皇帝要依靠他不会动他。但新?策也让他树敌之多,将来难测。
一旦高?明进倒台,高?晖作为高?明进长子,不死也没有好的下?场。
“沈叔准备帮他?”高?晖问。
“你希望我帮吗?”这不仅是帮高?明进,也是在帮他。
高?晖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让我想想办法。”
第118章第118章
高晖怒气冲冲地回到高府,书房门前的下?人准备进去通禀,高晖一把?抓住甩开,怒喝:“滚!”对书房外所有?伺候的下?人呵斥,“都滚出?院子!”
下?人们个个惊骇,虽知道大少爷不是好脾气,却没有?真的见过他动怒,这还是头一次。
没有?老爷命令,他们又不敢退下?,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管家从书房出?来,正和进门的高晖撞个正着,高晖一把?将人拨开,“都滚出?去!”
管家已经得了?老爷的命令,出?门便招呼伺候的下?人全都退出?院子-
“高明进!你?自己?找死别拖着我给你?陪葬!”高晖进门吼道,再也装不下?去,演不了?一点?父慈子孝的戏码。
高明进闻声拍案而起,怒喝:“放肆!”
“我这条命都要没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五十万两,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你?贪的远不止这个数!也不怕自己?断子绝孙!”
“你?给我住口!”高明进抓起杯盏狠狠砸去,“不孝逆子!”
高晖抬手?挡开杯盏,双目猩红,怨恨地瞪着高明进,恶狠狠地问:“你?贪那么多?做什么?这么多?年,你?既不奢享也不靡费,为什么还要贪?”
高明进亦是怒视自己?的儿子,最后在儿子充满愤怒和仇恨的目光中,慢慢冷静下?来。
这个混账东西,每次出?言不逊,总是能挑起他的怒火。
心绪平静后,他长长舒了?口胸中怒气,颓然地坐回书案后,丧气地道:“你?还年轻刚入仕不会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为父也是被逼。”
“被逼?”高晖轻蔑冷笑?,“满朝文武就你?被逼?”
“你?以为满朝文武有?几个干净?”
高晖被这一句反问,也稍稍冷静一些。
真细扒起来,朝中干净的官员真没几人,至少坐到高明进这种?位置的人,没几个是干净的。
当年的刘庆辅,去年的唐家,还有?郭家,现在的高家,全是巨贪。朝中又何止他们这几个。
富百官,穷朝廷,苦百姓。
高明进见儿子情?绪没那么大,长长叹息一声,坐回椅子上,无奈地道,“为父在户部侍郎这个位子上多?年,无数的人将钱塞到为父的手?中,有?些为父能拒绝,可有?些为父只能收。朝中关系太复杂,身不由己?。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便会明白。”
“别和我说这些,不过是你?舍不得侍郎的位子。”高晖泄愤般一脚踢开摔碎的杯盏,在身边椅子上坐下?来,怒视高明进。
“你?以为为父舍得就能抽身吗?”高明进冷声教训道,“若如此,为父早已辞官回乡!你?可知,只要为父离开朝堂,别说为父,就连你?性命都不保!远的不提,郭家会留你?性命吗?”
高晖翻他一眼,不想和他论及郭家的事。
他和郭家的仇怨起因也是他纵容,他有?什么脸说。
高明进心情?彻底平复,进语气也平和下?来,好似刚刚的怒火不曾发过,还如平常一般。
高明进素来有?这个本事,不仅在外善于隐藏情?绪,在家人面前还能够迅速地调整自己?的情?绪,快得好似一悲一喜一怒一笑?都是刻意为之?。
当然,在高晖看来,会唱戏的人皆如此。在他们姐弟面前唱了?这么多?年,驾轻就熟。
又见高明进满面愁容,叹息着道:“为父不知沈老板和你?怎么说的,这五十万是为父给你?和沈家的。三十万给你?和沈姑娘,二十万是留给沈老板。”
高晖可不信他这套说辞,“事到如今,就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了?。你?不过是想通过我成亲,利用沈家的财力和商人的身份,把?这笔见不得光的钱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
高明进问:“最后银子是不是在沈家的名?下?,是不是在你?和沈姑娘的名?下??”
是又如何?他不稀罕。
他高明进倒是想放在自己?名?下?,他没那个胆子和能耐。
高明进好似多?愁善感的老人一般,又叹息一声,“上次你?怪为父在你?幼时没有?护着你?疼着你?,为父后来也细细想了?许多?,当年的确忽视了?你?的想法,让你?受了?委屈。这些银子,算是为父对你?的补偿。”
用贪污来的银子补偿?亏他想得出?来!高晖闻言更觉讽刺,是补偿还是继续坑害?
“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养老送终吧!”
高明进面色微冷,知晓这个儿子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他也习以为常,未再动气。
继续道:“我听?闻你?大姐想回安州经营绣房,还想办机房,应该需要一大笔钱。”
高晖微惊盯着他,这只是大姐未来的打算,现在还没有?一点?行动。不知他从哪里听来这个消息。俞家的人断然不会和他说这些。
他心中略有?几分猜想。
高明进几分怜惜地道:“你?大姐一个女儿家,在外经营不容易。她经营也是为了?你?大哥和思?儿,你?大姐也知晓这朝廷之?上,没有?银子是不行的。你?应该也不想她辛苦。”
是想把?大姐也算计进来。
算计他们兄弟三人也就罢了?,大姐一个女儿家,他都不放过。
高晖心中怒火冲顶。
“我大姐他们最辛苦的几年都挺过来了?,将来再辛苦也不会如当年辛苦。就算是需要钱,还有?沈家帮忙,也用不到你?这些搜刮民脂民膏得来银子。”
高明进蓦然冷笑?,“沈家的钱就干净?”又讥嘲道,“你?也算说出?了?心中所想,你?不过是想利用沈家。”他将话题转开。
高晖瞪着他没说话。
高明进见儿子这个反应,继续道:“当年将他介绍给为父认识,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为父不知?
当年你?大姐来京做生意,需要人脉,需要财力,需要靠山,而沈路在京经营多?年,能够提供这些,所以你?和沈家交好。你?借助沈家的人脉、财力,帮你?大姐在京中立住脚。作?为回报,你?便介绍为父与他认识。
当年为父管着户部关,能够给沈家提供诸多?便利。你?最初接触沈家就是带着目的,同样?沈家接触你?也是带着目。
你?别高看了?沈路这个人,他本质是商人。行商几十年,就算重情?重义,也不会只看重情?义。他看中你?这个女婿,岂会真的只是看中你?这个人?他看中的是你?是为父的儿子,和他有?直接关系的户部侍郎的身份。
你?们最初就是相互利用走到一起。这几年或许你?们之?间生了
?情?分,但你?能说你?现在娶他的女儿完全出?于感情?,没有?想要依靠沈家财力?”
高明进看到儿子别过目光,微微垂着头。
知子莫若父,即便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不在自己?身边,也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岂不知他的心思?和手?段。
高晖无力去反驳高明进的教训。
他当年的确目的不纯,他也知道沈路接触他,除了?喜欢他这个人,更多?是他的身份。
最初他们都是带着目的相互接近。
高明进又道:“即便是现在,沈路愿意将女儿嫁给你?,或许沈姑娘对你?一往情?深,感情?纯粹一心一意。但沈路所看到的是你?大哥和思?儿如今的身份和前途,是你?现在官员的身份。”
高晖沉默未言。
人与人之?间,除了?至亲,哪有?多?少单纯靠感情?维系的关系?
以前他们是各自为了?目的,但这几年相处,沈路对他倾囊相授,将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相比高明进,沈路对他更像是慈爱的长辈。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位长辈会如沈路那般真诚待他。
而他也从心底里敬重沈路。
他不是十多?岁的孩子,真情?假意,他能分得清。
若说以前的确是各取所需,现在他已经把?沈家父女当成亲人。
“爹别认为自己?能看得透人心,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满心算计。一个连妻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在你?看来何来真情?可言?
爹和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让我认清和沈家的关系,认清沈老板这个人,帮你?把?这笔银子洗干净?信你?吗?”他冷嘲道,“是你?了?解沈老板,还是我了?解?”
高明进此时也坦言,“你?说的没错,为父是要将这笔钱洗干净,也是洗干净了?留给你?。你?想伸手?向沈家要钱?向自己?妻子岳父要钱?”
高晖望向高明进,自己?还真的差点?被高明进给绕了?进去,说来说去,他是想收买他。这次五十万,下?次还有?一百万,收买他和沈家帮他将贪污的钱全洗干净。
“用妻子岳父的钱有?何不可?”高晖故意拿话讥讽,“小时候你?不是常说我最像你?吗?所以咱们父子一脉相承。你?年轻时候依靠岳家依靠女人走捷径,在仕途上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孩儿今后也依靠岳家依靠媳妇走捷径,一夜暴富。咱们高家也算家学渊源!”
“混账!”高明进忽然恼怒喝骂。
高晖哈哈大笑?,“爹,你?这本领也算后继有?人了?,得空我还得教教高昀和高晔,如何子承父志。”
“混账东西!”高明进抓起桌案上的书扔过去。
高晖忙起身躲过去,“孩儿现在就教那两个小子去。”说着朝外跑,再次躲开高明进砸过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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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你?和沈家都想清楚了?!”-
沈宅中,沈路和沈山月说了?高明进的意思?。
沈山月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目充满怒火,半天憋出?一句:“爹要帮高大人?”
“你?觉得爹应该帮吗?”说完,还特别强调一句,“五十万,二十万是给爹的,三十万是给你?的和小晖的。当然爹会全都给你?们俩。”
沈山月迎上自己?父亲审视的目光,五十万两对于他们沈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们上次出?海两年,净赚也没有?五十万两。
说没有?诱惑,那是假的。
别说他们,就是现在当今的陛下?见了?这五十万两也会心动。
但她不是什么银子都要,她用力呸了?一口,“我们沈家又不是拿不出?五十万,稀罕他的钱。”
沈路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女儿的背,“你?说不要,咱们就不要。”
“爹准备怎么办?高大人可是心狠手?辣之?人,他连哥哥他们姐弟都算计利用,对我们不会心慈手?软。”
“爹正在想办法呢!”-
盛都的秋日寒凉,午后阳光是最温暖时候,俞宅的院子里笑?声一片。
今日难得全家人都清闲,聚在院子里玩投壶。
俞慎言夫妇和俞慎思?一队,俞慎微夫妇和儿子一队,俞纶夫妇不和他们年轻人游戏,坐在旁边当裁判。
最后俞慎微一队输了?,小久儿不服气,跑向俞纶夫妇嘟着小嘴告状,“大叔叔他们欺负人,他们三个大人,小久还是小孩儿。”拉着俞纶和卢氏,让他们和自己?一队,重新比试。
俞慎思?笑?着道:“久儿,不许耍赖皮,比赛之?初你?是答应这么分组的,怎么能输了?就不认账。”
小孩子皱着鼻头,“没有?不认,我们要重新比试。”
俞纶因为这些天天气忽然转凉,身体不太舒服,卢氏也不想与后辈们一起玩,免得他们玩得不尽兴。
这时小久儿见到院门处进来的高晖,立即奔过去拉高晖,让高晖和他们一组,帮他们。
几人目光全都落在高晖身上,进门时面色不太好,但是见到小久儿和众人又立即一扫愁绪,笑?着一把?将小久儿抱起来,宠溺地捏了?下?他肉肉的脸蛋,“好,二叔叔帮你?赢回来!”
有?高晖的加入,俞慎微一队扭转败局,第一局平局。
俞慎微此时问:“沈老板回京,你?和沈姑娘的亲事是不是也要定下?来了??”
高晖应一声,“沈叔去见了?高大人。”
“高大人答应了??”
高晖瞄准壶,手?中的箭抛出?去,正入壶口,才笑?着回道:“是。”
瞧出?他情?绪不高,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俞纶夫妇也在旁边,为免他们担忧,俞慎微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做出?替他高兴的样?子,同俞纶夫妇和俞慎言兄弟笑?道:“看来咱们要开始准备贺礼了?。”
高晖玩笑?着同众人道:“贺礼可不能俗气啊!什么金银珠宝就免了?。”
“还有?挑贺礼的?二哥不如指定什么,我们直接送罢了?。”
高晖指了?下?俞慎思?教训,“你?沈姐姐每次送你?的东西最用心,你?最该好好准备才是。”
“是是是。”俞慎思?调侃道,“你?也知道是沈姑娘送的,也没见二哥送弟弟什么,倒是沾了?沈姑娘的光。”
“以后都一家人了?,沾点?光不是应该的?”
“脸皮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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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笑?笑?,第二局俞慎微一队略胜一筹。
几局后日头偏斜,影子拉长,院中微凉。几人担心俞纶吹风受寒,便请他先回房暖暖身子。
赵宁儿如今已有?身孕,玩了?半晌,俞慎言怕她累着亦陪着回房休息。
姐弟三人和李帧说着话步入偏厅,俞慎微询问遇到了?何事,高晖令下?人都退下?,这才同他们道出?实情?。
“我今日过来,也是为了?此事。”高晖惆怅地道,“这笔银子肯定不能动,一旦动了?,沈家就和高大人绑在一条船上。高大人手?中握着沈家的证据,沈叔一时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
“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俞慎微恼怒骂了?句,“他何止想绑着沈家,他还想绑着我们所有?人。”
一旦将来高明进出?事,他们姐弟为了?高晖绝不会袖手?旁观,即便知道他的罪行,为了?救高晖,也不得不拼尽全力先保住他。
“贪这么多?,真是该死!”
但现在他又不能死,皇帝现在也不会让他死。
俞慎微心疼地望着二弟,从小长这么大,高明进没尽过半分做父亲的责任,二弟也没用他高明进一文钱,就因为是他的儿子,最后就要因为他贪腐被牵连。
心中越想越恨。
偏厅中沉默须臾,李帧分析道:“高大人现在处境,他最该做的是一心扑在新策上。新策推行成功,陛下?见到成效,肯定会念其功劳。即便有?朝一日不幸被查出?贪墨,或许会留他一命。
但是他现在折腾这一出?,肯定不仅仅是我们看到的这两点?目的。高大人生活不奢靡,老家也不见奢华,他想洗干净这些钱,肯定是想拿到明面上来做什么,你?可知他有?什么要做之?事?”
高
晖沉心想了?下?,摇头道:“我看不出?他想做什么。”
高明进这人心计太深,他亲近的人都不见得能够摸透他的心思?,何况是他们。
坐在一旁沉默半晌的俞慎思?此时开口,“即便这些钱洗干净了?,此事迟早也有?败露的一天,届时反而罪加一等?。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能铤而走险,现在最要紧的是将二哥摘干净。只要二哥能够摘出?来,他高大人想做什么随他做去,是生是死,抄家灭族,那都是他作?孽的报应。”
听?他这么说,李帧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俞慎思?点?了?点?头,望着几人道:“如今朝廷初步定下?,明年正月朝廷官船出?海下?南洋,让二哥离开大盛,远离高大人。如此一来,即便将来高大人获罪,至少陛下?会念及二哥远在海外,与高明进没有?往来而网开一面。”
否则,以高晖是高明进长子的身份,一旦高明进获罪,高晖即便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这一次多?久?”俞慎微关心地问。
上次两年多?,音信全无,她日夜担心,怕二弟在海外遇到不测。
“预估也得两年。”
他望向高晖,“二哥愿意吗?”
高晖看向俞慎微和幼弟,这次离开和上次离开是不同的心境。
谁又愿意真正远离故土,远离亲人。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留下?来,不仅会沦为高明进的棋子,还会成为高明进牵制兄姐他们的一根线,最后还要成为高明进的陪葬。
他可以死,他也不怕死,但是不能这么死,否则他无颜去见泉下?的母亲。
犹豫片刻,他问:“大姐和姐夫同意吗?”
李帧朝俞慎微看了?眼,俞慎微垂着目光没有?点?头,李帧半安慰半劝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这时俞慎言从外面走进来,询问什么方法。
他亦看出?二弟今日有?心事,猜想是在这儿说此事,陪妻子回房后便过来。
听?到缘由,俞慎言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高明进肯定贪,他没有?想到高明进会贪污那么多?,更没想到他还想利用高晖和沈家洗钱。
“大哥……”
俞慎言看弟弟一眼,担忧地道:“你?如今是朝廷官员,这次官船是以朝廷的名?义下?南洋,名?单都是要提交朝廷审查批复,恐怕瞒不住高大人。他若想阻止你?,理由太多?。”
高晖却笑?道:“只要大哥答应,我会想办法。”
俞慎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理由再多?,只要陛下?首肯他也不能抗旨。除非他和郭夫人死一个,出?于孝道,二哥不得不留下?来守孝。高大人还不至于为了?留二哥,把?继室给杀了?吧?”
话虽有?理,但着实难听?。
俞慎言给他个教训的眼神。
高晖却很给幼弟面子,附和着笑?道:“他若敢下?这血本,我留下?又何妨。”
兄弟二人傻乐几声。
“胡闹!”俞慎言扫了?眼两个口无遮拦的弟弟,教训道,“思?儿都被你?带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晖一脸冤枉,“大哥,刚刚是他起的话头。”
“那也是小时候跟你?学坏的。”
“大哥,你?不能这么偏心。”
俞慎言没理会他耍无赖,对幼弟道:“让陛下?首肯哪有?那么容易,你?当你?二哥是朝廷大员,朝廷重臣?你?认为此事上,陛下?听?你?的还是听?高大人的?”
“事在人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我们仨不是臭皮匠,高大人他也不是诸葛亮。还有?大姐和姐夫。”
一直沉默的夫妻二人相视一眼,李帧道:“朝中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下?个月初,南海诸国来朝贺,我可以在书肆的《科举学报》发表关于此的文章,小故事一栏相应隐晦地提一提小晖。”
事情?商定,高晖又想到了?一事,朝门外瞥了?眼,下?人们都被支开。
“咱们宅中应该有?高大人的人。”
俞慎微道:“我知道,已经查出?来了?。”
高晖楞一下?,恍然大悟,“难怪他素来谨慎竟会失言暴露给我,原来是颗弃子。想必他已经知道此人暴露,大姐也不必留此人了?。”
“我会处理。”
第119章第119章
妙悟书肆的《科举学报》本月第二期,首篇文章便?是关于南海诸国的文章,第二篇是关于新策推行,第三篇关于朝廷开海。三篇文章皆是当下朝野关注的时政,学报前一天分?销到各个书肆,第二天在京中一销而?空。
随着学报的销空,学报中的小故事一栏提到满加苏之事也传开,夸赞我大?盛大?国风范。小故事中没有提一人名字,只写大?盛的一位少年人。不知情者当成普通小故事看?个乐趣。知情的朝臣们却纷纷想?到高晖。
学报畅销,高晖立即成为?朝中热点人物,不仅周围的同僚亲近客气,就连高明进都跟着又沾了一回儿子?的光-
皇帝也拿到一份学报,靠在榻上慢慢品读,看?到小故事自是想?到高晖。
这个年轻人自从当年帮助满加苏平定内乱,携带黄金归国后,他的名字这二年没少在他面前出现。
一旁的太子?瞧皇帝看?到小故事面上露出喜色,借机禀道:“下个月南海诸国使?臣抵京,鸿胪寺和?礼部正是忙着的时候,高所副既与满加苏国打过交道,不若让他暂去鸿胪寺帮忙接待。”
皇帝思?忖了下,颔首道:“倒是合适,让他协助范少卿,顺便?也跟着学学规矩礼仪。”便?让人去传旨。
皇帝目光又落回手中学报上,称赞道:“妙悟书肆每一期首篇皆是少见的文章,大?盛不乏才子?啊。这一期的首篇文章不输今科状元文章。”
太子?朝学报上首篇文章署名瞥了眼——无名先生。
这个名字倒是比他的“丘山狂客”还有意思?-
这样评价的不仅有皇帝,翰林院的官员们素来对天下文章比旁的衙署官员敏感些。看?到学报上的首篇文章,几位翰林咂摸寻味,阮侍讲见俞慎思?从门前经?过,将?人喊了进去,让他也来评一评首篇文章。
俞慎思?今早过来就已经?看?过这篇文章,文笔练达、气势磅礴,一篇文章便?可窥其背后之人腹有经?纶。
俞慎思?真情实感地夸赞一番。
阮侍讲听他句句中肯评价,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好似夸他一般。
旁边的柴翰林此时疑惑地问:“不知这无名先生是何人名号,俞状元,莫不会是你的文章?”打趣起来。
因为?俞慎言如今与他同官职,翰林院的人为?了区别,对他的称呼就五花八门。正式点的称呼小俞大?人、小俞修撰、俞三元、俞状元。因为?他没有取字,私下闲话时熟悉或亲近的人直接称呼姓名,或小俞、俞师弟。
俞慎思?笑着自我调侃,“这可不敢冒认,下官的文章与其风格迥异,自不是下官的。若是下官的,下官真夸不出口。”
“听闻你和?妙悟书肆的掌柜熟悉,帮着打听打听。”阮侍讲道,看?得?出十分?喜欢这篇文章。
俞慎思?不知道他从哪里知晓他和?妙悟书肆掌柜熟悉,阮侍讲开口,他也不好拒绝,毕竟就是一句话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位无名先生既然?隐去姓名,估计是打听不到的。不过下官散值后去试着问一问。”-
散值后,俞慎思?本要差个人去书肆问一句,想?到前两日念念给他新的小故事手稿,已经?让书肆刊印,不知现在进度如何,他便?亲自去一趟书肆,也看?看?书册刻印情况。
俞慎言今日当值没有同他一起,他在车上将?官服换下来。
马车在书肆门前停下,俞慎思?刚下车,见到对面驶来一驾,亦在门前位置停下。
下车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者,一身文人长袍,中等身材,抬头朝妙悟书肆牌匾看?了眼,眉头微蹙,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忧郁。
俞慎思?认得?对方,走?上前施礼:“下官见过符大?卿。”
符尉身为?鸿胪寺卿,俞慎思?在传胪大?典上便?见过。后来虽然?见过多次,没有交谈。最近因为?南海诸国使?臣要前来朝贺,翰林院协助鸿胪寺和?礼部安排一些招待事宜,又见几次熟悉一些。
符尉浅浅应了声,“俞修撰来书肆买学报?”今早学报就在京中传开。
俞慎思?正想?着如何回答,书肆内的伙计见到他过来,已经?迎出来,朝二人施礼后,问:“三少爷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省事了,不用回答了。
符尉一笑,“是俞修撰家中经?营的铺子??”
“是,家中姐夫在经营。”
符尉再?次抬头朝妙悟书肆牌匾看?了眼,问:“匾额上字是令姐夫亲笔所书?”
俞慎思也抬头看了眼,李帧做过几年刻工,亦擅长模仿字迹,匾额上的字矫健端正。看来这位符大?人还是书法爱好者。
“正是。”他答。
符尉笑着走?进书肆,俞慎思?跟进去问:“大?人有什么吩咐,下官让人去准备。”
“老夫想见一见令姐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慎思?微愕,这应该不是为了书法来的吧?
脑海中立即过了遍今日的学报,没有任何犯忌讳的地方,他朝迎过来的掌柜询问看?一眼。
掌柜上来施礼回话:“东家此刻正在后院。”
俞慎思?便?请符尉到后堂。
已经?得?腿脚快的伙计禀报的李帧从书房走?出来,见到走?在俞慎思?身前半步的老者,浓眉浓须,两鬓略白,步态稳健。
李帧稍稍愣了下,立即笑着迎上前施礼:“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
俞慎思?介绍后,李帧再?次施礼,“小民李帧见过符大?人。”
符尉在见到李帧的时候已经?定住了神,目光死死地盯着李帧的一举一动,最后在他的脸上定格半晌,像是在打量确认。
李帧垂着视线,看?不清眼中的情绪,但是面容上能够看?得?出并不轻松,似乎有些凝重。
俞慎思?察觉符大?卿的神情不对,也看?出李帧一些异样,确定他们早年相识。
李帧对于当年的旧识故交从来都是形同陌路,即便?再?相熟的同窗,也能毫无波澜,如从未认识一般。
面对符尉却心绪波动,想?来此人与他关系非同一般。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符尉看?到匾额眉头微蹙,他认出来李帧的字。
“小店简陋,符大?人若是不嫌弃,还请后堂安坐。”李帧先打破尴尬,说着做出请的姿势。
符尉稍稍转回目光,朝后堂去。
俞慎思?犹豫要不要跟过去陪着,符尉开了口:“俞修撰,老夫与李老板有几句话单独说。”
俞慎思?识趣地应了声,让后院的伙计都各自忙去不用过去伺候,自己也走?向旁边的刻房,看?看?念念的画册现在刻出来多少-
步入后堂,符尉从袖中掏出今日的学报,说道:“首篇文章是你写的?”
李帧朝学报瞥一眼,见到拿着学报略显苍老的手,和?面上一样都有了皱纹。
稍稍迟疑下,他神色如常地笑着回道:“大?人抬举了,李帧只是上过两年族学,略读过几本书罢了,不懂文章,书肆学报的文章皆是各处的文士寄来。”
符尉将?学报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看?着面前已经?不再?年少的孩子?,眉间有拂不去的愁绪。“你一笔一画一字一句皆是我所教,我教了你十数年,你当我看?不出来?”
李帧忙垂首回道:“小民不敢欺瞒。”
“你连我都不认了?”符尉望着李帧如今这副模样,双眼蒙上一层雾气。“当年项家报出你的死讯,我便?不信。恰逢萦州旱灾瘟疫,我派人寻你数年无果,才认为?你真的遭遇不幸。
十三年了,你就这么隐姓埋名十三年,不给我透半个字。来京一年也不曾想?过要见我一面,给我一句话,你真是让我寒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帧袖中的手稍稍紧了紧,心跳也跟着稍稍加快,他都忘记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迟疑几瞬,再?次拱手施礼,急切地解释:“大?人应该认错人了,以前也常有人因为?小民的相貌将?小民错认。小民出身寒微,以前并不认得?大?人,亦不知晓项家。小民的确是萦州人,当年萦州旱灾瘟疫横行,小民的家人和?族人全都死在了瘟疫中。小民侥幸活下来,便?投奔宁州远房表姑。
小民不敢有半句欺瞒,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详查。”
符尉苦笑几声,眼中雾气更重,失望地看?着面前人。
“你是我看?着长大?,你什么性子?,有什么本事我心里清楚。你既然?冒用李帧个身份,就不会让任何人查出半点端倪。你可以不承认自己身份,可以不认我这个舅父,难道连你母亲的墓都不回去祭扫吗?”
李帧惶恐地作?揖回道:“大?人恕罪,大?人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符尉见面前人如此坚决否认自己的身份,既失望又心痛,微微闭上眼,“看?来你当年真的是遭项家人毒手。”幽幽叹了声。
他那个恣意张扬,明媚耀眼的外甥,真的没了。
半晌后,站起身来,摇头叹道:“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迈步离开。
李帧垂首攥紧了手掌,顿了一瞬,转身随着符尉出去-
俞慎思?从刻房出来,见到二人的面色沉重,全都一脸不悦,也不敢情绪张扬,忙迎上去送符尉。
踏出书肆,符尉再?次回头看?了眼牌匾,然?后又望向李帧,叹了声,转身上了马车。马车驶离,符尉对随车的随从吩咐,“查一下这个李老板经?历,但不得?扰他半分?。”
“是。”
马车行远,李帧还站在门外看?着,熙攘的街道已经?遮挡住符尉的车马。
李帧又站了几息才转身朝后院去,俞慎思?跟上去问:“符大?人是……”
朝中官员的关系,只要略微上点心打听,就能够知晓,李帧也不想?瞒着他。
“我的舅父。”
俞慎思?还是被惊了下。步入后堂,见到桌上的学报,俞慎思?略略想?了下,走?过去打开学报。将?首篇文章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恍然?明白了。
这篇文章出自李帧之手。
李帧叹息道:“是我大?意了。我以为?过去十几年,自己的文章不会被人瞧出来,所以没有相应的首篇文章,我便?大?胆地提笔自己写了一篇。却不想?还是被看?出破绽。我该让你或小言写一篇。”
“符大?人真是神人也,一篇文章,就能断定你的身份,这就寻过来了。”俞慎思?不由赞叹。
他只读过李帧乡试的几篇文章,并不熟悉,想?来符尉是对李帧了如指掌。
合上学报,他给李帧透露,“二哥如今被陛下指派到鸿胪寺,学习接待外来使?臣,真是巧啊!”
李帧从他手中接过学报,笑道:“这岂不好,能够接触到南海诸国的使?臣,差事办好了,后面想?随官船下南洋也多了一重保障。”
“正是。”-
知晓文章是李帧所写,起个“无名先生”的名字也就不奇怪。
次日阮侍讲问起来,俞慎思?自然?是瞒着,只道未有问出来。
同时,前段时间朝廷派人去查信州、奉州等地民间救助的事情,也已经?有了结果。
所谓的民间自发开仓放粮、施粥救济,的确是那些乡绅地主所为?,却是有人出钱买了他们的粮,让他们这么做。
包括从外地义商运往灾区的十万石粮食,也是有人掏钱购买,托人运往。
至于背后何人,朝廷至今还没有查出来,陛下派靖卫司继续追查。
旁人布施,恨不能敲锣打鼓,让世人皆知,让朝廷知晓,加以褒奖。
此人救助二十万石粮食,却默默无声,甚至假托他人之名。
这还是大?盛朝头一回。
第120章第120章
民间救助的真?相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人活一世,皆非圣贤,谁能真?的做到不图名、利?
这位隐身?背后的慷慨义士,捐助二十万石
赈灾粮,很多赈灾粮都是高价购买,人力物力各种算起?来?,得好几十万两。
这样善举,即便朝廷不奖励个小官,也得赐下匾额以示恩宠褒奖,再不济地方官员也得给建个牌坊,名字事迹编入县志后世流芳。
可这人偏偏隐身?背后。
朝臣们猜测最多的就?是商人。有的猜测是某个富商巨贾,想行?善积德,又怕树大招风,所以才不愿透露身?份。有的猜测可能是数家联合,一家出几万两,拼凑一起?做此事。
提到商人众人都想起?来?最近几年崛起?的海州商人,几十万两对于他们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
众说纷纭。
高晖听到消息,回去后询问?沈路,沈路并没有听闻海州那边有这个举措。若是众家联合,沈家肯定会被告知出一份力。除非是某家私下所为。
以他对众位家主的了解,这种可能性不大-
朝廷在对慷慨义士的猜测□□诸国使臣陆陆续续入京朝贡,使臣中有诸国的文臣武将,亦有王子王孙。
高晖这段时间跟着范少卿,一边帮忙一边跟着学接待的礼仪规制。
接待满加苏国使臣时,两方见面还没来?得及客气?,满加苏使臣中一位年轻人就?开怀大笑着同高晖招呼,“俞二爷,三载未见,你?已入朝为官,小王是不是当称你?俞大人……”一口流利的大盛官话。
一众接待的官员全都被惊得愣住,纷纷望向高晖。
一来?惊讶,啥时候高晖成俞二爷,俞大人了?
二来?惊讶,只听说高晖与满加苏打过交道,没听说交道这么熟。
高晖在一众目光中略有点尴尬,见到来?使的名单,他就?觉得肯定要出点“意?外”,还真?不负期望。
和外国使臣私交非常可不见得是好事,幸而他只是个底层小官,幸而对方是这位二王子。
他微微笑着,没有和对方大大咧咧,依着接待礼仪,客气?回道:“在下姓高单名晖。”
二王子一脸懵,愣愣地回头望向身?边使臣,用着满加苏话问?:“大使,本王年纪轻轻不会就?眼花了吧?大盛的人也不长一个样,本王认错人了?高大人声音和俞二爷一样啊!”
高晖略懂些满加苏语,心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盛官员们听到四?夷馆学子翻译后,俱看向这个傻里傻气?的满加苏二王子。二十出头年纪,长相很有种族特?色,特?别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大而黑亮,带着纯真?无辜,长在这张脸上,天然有一种傻乎乎的感觉。
大使看了眼自家傻王子,不能失了本国面子,上前和接待的大盛使臣交流,挽回点颜面。
二王子这才听出来?,原来?俞慎行?是化名,当即又傻笑起?来?,“原来?没认错啊!”上前来?抓着高晖,就?和他说一别三载的事情,好似久别故交。
朝万方馆去的路上,二王子拉着高晖一个劲地夸自己的王子妃和儿子,夸完又问?高晖:“尊夫人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小王何时能见一见?”
二王子身?边的使臣咳嗽好几声提醒,最后发现自家傻王子根本没意?会到,直接开口提醒:“于礼不合。”
“大盛礼仪是这样的?师傅怎么没教这个?”
高晖也是拿这个二王子无法?,真?不知满加苏国君怎么派他随使团出使。看这样子,也是死皮赖脸求着跟来?的。
他笑着道:“在下尚未娶亲。”
二王子大惊,“沈姑娘不是你?夫人?”旁边大盛的几位官员全都听在耳中,高晖立即拉住二王子,让他小声点。二王子紧接着压了压音量,“沈姑娘身?边的人喊你?姑爷,大盛官话姑爷不就?是自家姑娘的夫君的意?思吗?师傅又教错了?小王一直以为她是你?夫人。”
高晖无奈道:“在下与她过两月便成亲了。”
“如此不巧,小王要错过你?们的喜酒。”
高晖笑笑,可不不巧吗?如果不是为了接待你?们这些外来?使臣,自己的婚事还不用推到两个月后呢!就?是等你?们走了,自己才有时间成亲。
二王子可不知这些,他笑嘻嘻地道:“小王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权当小王给你?的贺礼了。”
“多谢二王子。”-
从万方馆回去后,负责带着高晖的范少卿便将他叫到身?边询问?什?么情况。
这两人闹得今日哪里像接待外国贡使,像接待远道而来?亲戚似的。
高晖便将当年在满加苏和这位二王子相识的事说给范少卿听。这位二王子是个游手好闲的王子,不担任任何职务和差事,就?喜欢养狗,府中各品种的狗应有尽有。一次这位二王子带着狗出门,正?和他带着护身?的狗碰上,一公一母难舍难分,然后作为狗主人的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范少卿像听离奇话本似的一脸吃惊看着他。
高晖以为他不信,“大人没瞧见使团里还有几只狗?”
范少卿还真?的见到了,他还纳闷呢,开始以为是进?贡,瞧着又不像,朝贡的礼单上也没有这一项。
原来?如此。
倒是符合这傻气王子的性子-
因为和满加苏使臣熟悉,又略通满加苏语,高晖便被安排给满加苏使臣当向导。有这个二王子在,那就?是带着他们吃喝玩乐,一览大盛昌盛繁华。
各国使臣陆陆续续入京,京中也热闹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数日后,贡使上表纳贡,觐见皇帝。
当日俞慎思上值,在早朝时见到高晖口中那个不太着调的满加苏二王子纳吉。因为对大盛的礼节和官话十分熟悉,纳吉王子言谈举止从容些,也因为从容能够看得出来?,是有点傻气?。
只是看着傻气?,却一点也不傻。
皇帝询问?满加苏情况,表示慰问?关心,他张口就?来?。旁边的大使都惊了下,替他捏把汗。而他看着不着调,说话却很谨慎,对于敏感的话题,一问?三不知,或者直接答非所问?揭过去。
最后他当着朝堂文武百官面问?:“陛下,小臣崇尚上国文化,上国推崇孝道,认为百善孝为先,小臣有个问?题想请教:父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而不善,子当如何尽孝?”
话音未落,俞慎思的目光便从面前的纸张上抬起?,望向这位二王子。
这个问?题不会无缘无故而来?,这些天一直都是高晖招待,应该是高晖引导。
他又朝高明进?望去,因为其他朝臣遮挡,只勉强看得到一个侧脸,面色平静。
这个问?题有点刁钻,皇帝让臣子来?答,也想听听臣子都是如何看待孝道。
先被皇帝点名的是礼部的杜尚书,杜尚书认为子不责父过,自是该怎么孝顺还怎么孝顺。
皇帝又点了兵部左侍郎杨锋,杨锋认为父子和睦先有父慈才生子孝。父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而不善,而让子顺其意?,乃不慈不仁不义。作为儿子略尽薄孝即可,无须全其心。
随后出列的朝臣,多数认为子不苛责父亲,父不慈父有过,子当劝谏,搬出一套套圣贤之?言来?支持自己的观点。
朝堂上陷入对“孝道”的讨论中。
皇帝又点了高明进?。
这段时间新策推行?和使臣朝贡,高家父子在朝中也成为了热点人物。而他们父子关系如何,关系密切的人多少知道。至少郭家是清清楚楚。
高明进?出列后,神?色平常,如平日议论朝事,“臣以为,生而不养,违背人伦之?理,已失父子骨肉之?恩情,子可不尽其孝。养而
不教,乃失人父之?本,父虽有过,却有生养之?恩,子可谏父之?过而尽其孝顺其心。教而不善,乃是失为人之?仁义,子可奉养,不可顺其意?……”
俞慎思冷冷地看着高明进?,心里骂道:你?也知晓自己违背人伦道德,有失为人父之?本,不仁不义。
旁边的陈璞瞧见俞慎思看着高明进?的眼神?有点异样,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必然是知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不由地猜想高侍郎与高所副父子俩关系恐怕有点微妙。
他手指轻轻扣了下书案。
俞慎思微微侧头瞥了眼他,笑着重新蘸墨,刚提笔准备书写?,听到皇帝唤道:“俞修撰。”
俞慎思放下笔起?身?应声。
皇帝道:“你?是今科状元,你?也来?答一答纳吉王子此问?。”
这哪里是答纳吉王子的问?题,这是明摆着知道他和高明进?之?间不和睦,想听听在这个问?题上他怎么看。
从人伦孝道上说,高明进?是他生父,即便出继也是他姑父,是长辈。
但是朝堂之?上无父子,无姑侄。
可高明进?所言,他也没有更好的反驳之?论,高明进?已经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
他道:“回禀陛下,臣附议高侍郎所言。佛家有云,法?无定法?,不能一概而论,具体境况具体论之?。臣以为百善孝为先,百仁慈为首。为父者不爱子,若为官者不爱生民。欲民敬先官廉,欲子孝先父慈。”
皇帝眼神?先肯定,“好一句百仁慈为首。父子骨肉尚不能仁慈,怎会善待黎民百姓。”
俞慎思朝高明进?望去,恰与高明进?四?目相接,高明进?此时面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转过目光去。
二王子的一问?,朝堂上论了许久,皇帝也瞧出了臣子们各自的态度-
散朝后,高明进?踏出大殿,见到陪着纳吉王子走在前面的高晖,微微吐了口气?。
出了宫门,夏阁老经过其身?边,笑着道:“高大人的子侄如今个个圣眷正?浓,将来?也无须太过操心。这也是高大人疼护子侄之?果。也正?有此片爱子之?心,才能想到此利国利民的清田纳税之?策。”
高明进?笑了笑,因为夏阁老和郭阁老素来?政见不合,他身?为郭家女婿,之?前与夏阁老关系一般。如今却因为清田纳税之?策与夏阁老走得近些。
夏阁老就?着话题提起?此策在地方上推行?情况,一直不顺利,内阁最近不知收到多少这两个省的折子。也因为此策争辩。
“此策艰难啊!”夏阁老感叹,“江原省那边还闹出了府学、州学、县学学生罢课聚众闹事情况。此事不尽早解决,只会愈演愈烈,届时百姓和士绅们闹起?来?,此策就?推行?不下去。”
试行?不能成功,以此为例,就?莫提在其他省推行?了。
夏阁老叹了声。
高明进?亦是跟着惆怅,他岂会不知,这次试行?只能成功,否则最后闹出来?的所有事,罪责都落到他的头上。
他感叹道:“如今还是要派个办事手段雷厉的官员前往,压得住才行?。”南安省之?所以相对顺利些,就?是因为秦耀先的雷霆手段。
想到秦耀先,这个郭阁老的门生,衡王的人,高明进?眉头轻轻皱了下。
他本以为秦耀先不会专心办事,以此让此策废止,却不想他还真?心办事。这不符郭阁老之?心,他隐隐有些担心。
夏阁老只当他是愁江原省的事,说道:“是该尽早安排个镇得住的人过去。不如高侍郎随老夫现在去面见陛下,陛下此时想来?也在想着此事。”
高明进?略一沉思,“阁老请。”二人转身?朝宫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