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人说的到头头是道,好像他就是文远本人或者文远的身边人一样。唐云曦在心中吐槽着,明明看上去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怎么说话倒像是族中的那些老头子……
“这样吗……”唐云曦见男子的注意力离开了自己,以为他不想再与自己交谈下去,便转过身拿起了其余的史书。
“真可惜,还以为能买到这本一直想要的书……”唐云曦一边拿书一边自言自语着。
这时,店外走进一名同样高大健壮的黑发男子,一双英气十足的剑眉下乌黑双眼似寒星,闪烁着冰冷耀眼的光芒。
唐云曦这时却感觉到这名走进店内的男子体中居然有着灵力波动。
居然是人族的修士?
唐云曦瞬间紧张了起来,不过自己能察觉到这人的灵气波动,想必实力在自己之下,约是一次觉醒九阶一段。
这等实力,还有这外貌年轻得很,莫不是哪个人族修炼世家的年轻强者?
那男子一双眼看向了唐云曦这边,唐云曦也与他对望了起来。
难道自己暴露了?不会啊,这一路都隐藏着灵力,从来没使用过啊。
正当唐云曦思索着下一步如何行动时,那男子径直的走了过去,来到白发男子面前。
“二哥。”
哎?原来他就是刚才这位要等的人?
这么说,这白发男子也是修炼者?
那为什么自己看不出他有一点灵力波动?
难道他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事情办完了?”白发男子问到。
“嗯。”黑发男子点了点头。
白发男子点了点头,拍了拍黑发男子的肩膀。“那就好。”
“走吧,得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向店外。
唐云曦悬着的心没有落下,自己刚才与那白发男子交谈的时间不算少,若是他真是修炼者,那他的实力该在自己之上……
附近的人族修炼世家子弟?那也不会啊,自己的深浅在那白发男子眼中一看便知,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在身份上说谎了。为什么他不揭穿自己,还与自己谈了半天?
越想越后怕,唐云曦看向了刚才那白发男子所在的位置。
但出乎意料的是,刚才的那本《神州史记》此刻正静静的被放在他身后的空书柜上。
唐云曦好奇的走了过去,拿起了这本书。
书已经有一页被折了起来,唐云曦轻轻的打开了书,翻到被折起来的那一页。
她那碧蓝的眼猛的睁大。
然后她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开始了阅读。
刚才那男子居然写下的是东西方两大龙族通用的龙文。
“小姐应是东方龙族之人?此来大陆无论为何,游历也好,刺探情报也罢,当今大陆战乱不断,兵匪横行,外加各地修炼世家监视,还请留意自身安全。先前与小姐交谈甚欢,观小姐对待书籍谨慎爱惜,目中对此书可谓热切期待,当是真正爱书之人。若是小姐能够看到这段文字,大可放心,在下亦算作龙族一员,不会暴露小姐行踪。”
“若无要事,小姐还请速速离开明安,不久后,此处便会成为东部战火燃起的第一站。”
“流落多年,偶遇同族,实乃缘分,不胜惊喜。”
最后的结尾是——
“留与此书,权当馈赠。”
……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特。它就像个真实存在的人,在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云川平原上。
唐宁看着唐云曦手中那本被保养的如同崭新出版一样的《神州史记》。
“难怪……”唐宁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都是缘。”
“收好吧。”唐宁对着唐云曦点了点头。
“今天就到这里了,云曦,别告诉你大姨他们今天我与文远见面的事情。”
“曾祖安心,大姨她们今天去枫眠调查一些事情去了。”
唐宁口中细声喃喃到,“枫眠……江家吗……”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好陪着这小子吧。”唐宁踏出一步,“你有情,他日后若是有意,曾祖不会反对的。”
听到这里,唐云曦瞬间红了脸,嗔怪道,“曾祖……”
而唐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哈,玩笑,玩笑……”
唐宁的声音也渐远渐去。
唐云曦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书,眼中满是回忆。
当年一别,她一直好奇他的身份,他到底是什么人?她动用了东方龙族在大陆的潜伏人员来寻找他,但无功而返。
若是能再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自小她失去父母,在她的心中,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即使如此,她一样背负着族中的期待默默前行。努力成为他们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她是坚强的,她可以在经历这样的剧变后继续背负重担,度日如年的在未来的道路上行走,从不抱怨,从不后悔,她知道自己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她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也是脆弱的,她在无数个夜晚梦回当时的可怕景象,怜爱自己的父母离去,她在无声的夜里无声的醒来然后默默无声的流下清泪。
无人可以倾诉真心,唯有自己咽下泪水。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亲妹妹,她表现得更像是母亲,长姐如母,她不想让云墨被自己的情绪影响,她只希望云墨可以笑着开心度过每一天。
直到那一天她遇到了他,那是他们真正的初见。
纸上虽然冰冷,但他所留文字,所表情感却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那是她第一次从一名陌生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温暖。
她渴望再寻求一次这样的温暖。
后来她再次来到大陆时,听闻了秦国公的威名,他的所作所为几乎达到了她心中所想的完人的每一项——心系天下,有始有终,坚韧不拔,有情有义,爱憎分明……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她一度怀疑,但她还是觉得百姓口中的话更值得信赖。
利益驱使着世人奔行于苍茫世间,并为此付出自己所能承受的一切。
她曾听族中长辈描述人族如何利欲熏心,卑劣贪婪。
但她在经历过许多后才发现,何止是人族,龙族不也是一样。
她明白,自己的族人并不比他们口中的人族真正高贵到哪里去。
她在想着,这位被百姓夸赞到天上去的秦国公究竟会有什么缺点呢?
一个“人类”,寿命短浅,于龙族而言如蜉蝣,朝生暮死。
他做这一切所寻的,又究竟是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于他人口中听闻到他的一切。
她对他怀有无数的期待幻想,但一直未能谋面。
直到那一天。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云川的海岸,她循着剧烈的灵力波动来到岸边。
她看到一名白发男子被一具玉棺压倒在沙滩上,动弹不得。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发现他掩面的泥沙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的十指深深扣如地面,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态。
前方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她将他背上的玉棺卸下,然后伸出手,将他轻轻的翻过面来。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在强烈的跳动着。
虽然沾染上了泥沙和血渍,但他的样貌依旧如初。
是他吗?
她在心中询问自己。
就是他。
她小心翼翼的替他擦净面庞,扶起了他,让他得以靠在她的怀中。
“阿瑶……”
“我成功了……”
他微微张嘴,喃喃道。
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她还是耐心的背起了他,用灵力平稳的控制住玉棺,一步步的走了一个时辰,才与赶来的唐云墨会面,一起将他与他带来的玉棺送回了山中,再替他擦干净身体,将他安置在床上。
她打发了唐云墨让她回去歇息,自己独守在外,从明月当空等待初日升起。
一夜未眠,她本该高兴自己遇见了当初的故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能在天屿再次相遇,那可真不是一般的缘分可以简单概括了。
但她想到了最令人激动的一种可能。
虽然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想——正好她得到了秦国公在天龙帝国被判为逆贼逃窜至东部的消息。
她的心在月夜下剧烈的颤抖跳动着。
她急不可耐但又不得不安静的坐下,等待着他醒来,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他说出自己便是“代天浩”、“秦国公”之时,她的心中已是狂风巨浪、波澜四起,但她还是强忍着激动,装作淡定的与他结束了谈话。
在那之后,他几乎所有的要求她都在无条件满足,但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如此劳烦他人,他提出了用劳动换取报酬。
很符合他的性格,也符合她对他的看法。此乃真男儿所为,生于天地间,不愿只寄人篱下。有所求,也愿有所付出。
他会在月夜下看着埋葬着妻子的地方无言哭泣,他会为了报兄弟之仇大开杀戒,他会被各种各样的情感影响束缚——这更显得他像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她一直想与他走近一些,她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那一面,她想问问他,却不知为什么又不敢。
往事于她历历在目,却不知在他心中又是如何。
她不知道她心中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无论如何,她会在他身边,陪他度过在天屿的这段时光。
唐云曦收回了手中的书籍,转过身去,走进屋内,默默的坐在了床边。
看着熟睡的代天浩,她不禁露出笑容。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其实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