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伯吐出三个字。
“不认识!”
“哎姚丽姚美,今晚的果汁好喝吗?”
“好喝好喝!”
双胞胎齐声回答,再伸出小手晃动:“春伯伯,再见!”“要得!”春伯照例也挥手回答。瞅着小车一溜烟儿的远去后,他才皱着眉头回到了家。
老伴儿听说姚局抽时间要来拜访,十分高兴。
“来了好!
最好是带着秘书和局办主任。
还要乘着小车,招摇过市最好。”
春钱却闷闷不乐:“我一看见那个狗日的就有气,天下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老伴儿笑:“老怨妇了不是?我看你就是现代祥林嫂,怎么老忘不了从前哟?”
“忘记过去就是背叛!”
春钱铿锵有力的扔过一句。
引得老伴儿哈哈大笑。
“好好,背叛背叛,我们不说背叛啦。相互忠诚,相互忠诚可以了吧?老头子,别不高兴了。我有重要事儿问你呢。”
作贼心虚的春钱眼皮儿一跳。
以为老太太又要追问那一万二千块的私房钱,暗自叫苦不迭。
还没到半夜么。
你怎么就又想起了哟?
老伴儿舒适的靠在沙发上,瞧着春钱利落地收拾着,忍不住叹到:“老头子,也难为你了,你也算是学出来啦。这个家,也靠了你的大半,我得谢谢你啊!”
春钱听了自然高兴。
一高兴就调侃开了。
“这得亏了你的谆谆教导和苦口婆心呀。
要不,我春钱还不成了整天泡在麻将桌上的老赌棍?”
“那是那是!”老太太得意的摇晃着白发脑袋:“能把一个粗野的公交司机,改造成现在这么个尽职尽责的好助手,是个系统工程呢。”
春铁瞅老伴儿一眼。
老婆总是以文明自居。
三十年前赠送给自己“粗野”二个字。
到现在都没改变,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这样认为的?
我粗野吗?春钱反问着自己,我不过就是因为职业习惯,说话大声一点,做事猛烈一点,文化也少了一点,这就是粗野?
罢啦罢啦。
我也不想再和她斗嘴争论啦。
大家都老啦。
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啊?
“工程,是个工程!”春钱一面哼哈着,一面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打扫得窗明几净,整整齐齐。这时,春钱暗里瞧瞧老伴儿。
倚偎在沙发上的老婆,眼睛开始微眯。
神情也有些恍惚。
不由得越发轻脚轻手的。
一面快活的想,啊哈,又要扯呼啦?你要问的重要事情呢?想起后再问吧。
洗涤后,春钱在厨房叫:“你也趁热洗了吧,要打十点钟啦。”老伴儿却狡赖的回答:“我不想动,累极啦。”春钱闻言而笑。
也是呢!
反正上床前都有我帮她擦脸洗脚的。
这老婆也是越老越小了呢。
哗!掌声雷动,一个甜美的嗓音在说到:“同学们,我们这期主要学习如何编制小学语文教材提纲,”老伴儿又在看她每晚必看的央视“教育频道”。
厨房里,春钱慢悠悠的拧拧煤气炉旋钮,水龙头开关。
嗯,都关着呢。
好!等老伴儿的“教育频道”播完,我就看看十点一刻的电视连续剧。
那剧里婆婆与媳妇和媳妇的老妈,正斗得个你死我活,血肉横飞的。
好看,精彩!就是有点怪哉,这劳什子黄金剧场播的电视剧,怎么翻来腾过去的,都是这一类?真有点让我也审美疲,疲,疲劳呢。
要不,就是婆婆与媳妇苦斗。
要不,就是媳妇与婆婆开打。
嘿,怎么没咱老头儿们一点事儿?
或许我们老头儿都是江湖好汉,明砍明杀,死了拉倒?
哼哼,什么水平嘛?如果有好编剧,编编我和邱候之间的事儿,一定比老娘儿们相斗更精彩,更赚钱……
出了厨房。
拧开电视机前的小夜灯。
一按电源开关,灯火通明的大客厅,刹时变成了淡绿氤氲。
一片撩人的热闹与宁静。
春钱习惯性的到大小卧室看看,坐坐,因为,他对老伴儿的教育频道,实在是毫无兴趣。那么,还是出去走走不,溜溜?
唉,要说这退了休,实在是不好玩儿。
早上晨练。
然后回家吃饭,睡觉。
下午坐在窗前看风景,打哈欠,吃饭,准备桌椅板凳开水玻璃杯。
送走孩子们后,收拾收拾就过了十点,再边看电视边扯呼,一天就这样晚啦。这样不痛不痒的磨蹭着,我,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像在等死呢?
唉,也不知普天下的退休老头儿们,是不是都是这样?
比如,那个狗日的亲家前处座,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啊?
呼——呼!
“那么,第九册的提纲应该注意什么问题呢?”
呼——呼!春钱走到老伴儿面前,握着她手中的遥祝控器,对着电视机挥挥,音量骤然减小。可老伴儿一下睁开了眼睛。
“谁让你开小的?”
“太大了,影响别人哟!”
“多事儿!不大我能听见吗?”
老太太手一挥,音量又陡然增大。
然后把遥控器紧紧捏在自己手中,看看幽亮中的老头子:“我还有个重要的事儿,要,”眼皮儿一搭,呼——呼!呼——呼!
春钱偷笑着蹑手蹑脚的离开。
一面想,老伴儿不过也才57嘛。
怎么一靠上这沙发就扯呼?
看来,这沙发不是好东西。要少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