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邱候都怀有感激之心。
平时见了邱候或老伴儿,都很尊敬。
现在,见老俩口进来了,大家便纷纷谦让,要让老俩口到前面来先上。
这种事儿不是一次二次。
一直不明就里的老伴儿暗自高兴,以为是自鸣清高,独往独来的自己,和左邻右舍的关系和睦友好,客气之余,有时也当仁不让。
这让邱候,暗自发笑。
很快,老伴儿也发现,谦让的邻里大多是老头儿。
而老太太们呢?
虽然嘴里也说得客气,却总是显得有些虚伪。
见老头子在客气的推却,小科员也就微笑站不开腔的候着。这正是二人最大的默契,也是几十年来邱候一直暗地感激老伴儿的地方。
大凡人上了点年纪,都易固执己见。
因此,也容易发生磨擦。
所以,老俩口的吵吵闹闹,基本上成了常态。
如果双方性格差异本来就大,那么,得,一天争吵不断,烟雾弥漫。
近年来,六十岁以上老年人的离婚率呈高升形态,这是促成老鸟各飞最主要的因素。邱候是幸运的,老伴儿虽然在人后性子急,在外,却是完全顾着处长老公的面子。
长此以往。
习惯成自然。
但凡在外,一概看邱候眼色行事儿。
自己则像个刚过门怯怕恶婆婆的小媳妇儿,即不乱说也不乱动的。
其实,邱候客气推却推却时,也就轮到了老俩口,这才微笑着和众邻里跨了进去。要说今晚也合当有事儿,电梯一起动,邱候就感到有些不妙。
那声音怎么听起嘎——嘎——吱——吱?
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似的?
平时可不是这样。
虽然慢得点,可轻捷润滑,隐隐约约听去有一种愉悦的沙沙沙声响。
果然,升到三楼时,嘎!电梯停了下来,左上面的报警小红灯居然开始了转动,嗡嗡嗡!一道道的红光,在冰冷的梯间晃荡,特够恐怖。
被关在电梯里的九个人,全是三楼以上的邻里。
除了一个年轻姑娘。
基本上都是老年人。
大家还没回过神,那姑娘却哇地声哭叫起来。
“电梯出事了,妈呀,怎么办啊?”邱候赶快把老伴儿挽住,靠紧了冰冷的钢壁,他有幸遇到过这种紧急事故,让自己长了不少见识。
大凡这种事故发生,二三秒间,静寂无声。
大家都张着嘴巴发楞。
然后是,相互推挤,惶恐不安,吵闹哭叫。
寻找固定的钢壁,寄托安全感。
虽然这时紧靠钢壁的人,稍不注意就有被乱挤的人冲击压抵的危险,可总比没头苍蝇般,在中间你挤我推极易自残好得多。
分秒间,电梯里乱了套。
老人们全慌了。
捶门的捶门。
踢门的踢门。
哭的哭,叫的叫。邱候右胳膊肘儿费力的向外撑着,护着老伴儿,那姑娘的身子,则紧紧抵在他胳膊肘儿上,向上一跳跳的。
“救命啊!
来人啊!
天哪,我才二十岁。
我不想死啊。”
声音绝望,尖破,更添梯内恐怖。邱候忍不住戮戮她腰背:“唉姑娘姑娘,别乱叫了,外面听不见的,留得精力吧。”
外面果然听不见。
却隐隐约约传来了慌乱的跑步声,喊叫声。
接着,有电筒光透过门缝射了进来。
真是得感谢这七年的时光。
不算长却具摧毁力的七年时光,让本来质量就很可疑的××牌电梯,早现颓丧疲乏之态。平时间那本该是紧紧相碰,密不透风的电梯门,就常露着条缝。
让梯外狰狞陈旧的水泥板和钢筋头什么的,一一清晰的闪。
瞅得有心人心惊胆战。
现在好啦。
全得益于这条缝,正卡在三楼四楼之间的电梯,徐徐有风吹进,虽然满含灰尘腥味什么的,但总比窒息闷热强多了。
“哎呀,快快,×总,里面全是老年人,快啊!”
接着,可能是那个×总在跺脚嘶哑的叫喊。
“还围着干什么?打110啊,他妈的,平时是怎么演练的?”
有人在吞吞吐吐的嚅嚅。
“×总,打不得,打不得哟,110一来,我们的责任更大。”“那你说怎么办?你这个值班经理是干什么吃的/?我,我,我撤了你。”
话音刚落,电梯突然咣当一响。
还没等梯内梯外惊叫,电梯突然启动,顺利升上了四楼。
门一打开,大家慌乱奔出。
沿着侧边的上下安全通道,顿作鸟兽散。
速度快得让带着手下迎接,准备给予好言好语慰问的×总,瞠目结舌,目不暇接。待邱候扶着最后老伴儿出来,好不容易得到表现机会的×总,才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