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又仿佛是问自己一般。
“我可听说,那个年代只有一大间,没有分房分室的概念。”
听到这儿,青话解释到。
“是一大间。现在的所谓大小卧室,都是以后自己隔的。”
“自己隔的?容易吗?损坏原房子结构,管房子的会答应?”
青话无可奈何的笑了:“唉,青队,开始是不准,后来无人管了。”“哦,什么是无人管了?”“厂子都破了产,人早换了几代啦。”
“明白了!改革开放嘛。”
“所以,我们就被改革开放成了穷人。”
“不能这样说呵,这样说是错误的哟。”青队笑嘻嘻的盯住她。
青话觉得他的笑,有些诡异。
最后亲了亲孙女儿。
儿子把老俩口送下了楼。
夜黑如墨。
一眼灯火,随着电梯徐徐下降。
跨出电梯,溯风凛然,天空飞起了雨花。老伴儿转身替儿子拧拧衣领:“我上个礼拜天就注意到,你这衣领扣掉了,怎么春姗还没给你缝上?”
邱浩好像并不太喜欢老妈这样亲妮。
退后了一步。
“忙呗,忘记了。”
“记得回去换一件,这样敝着衣领,容易着凉。”
老妈跟上一步,眼里满是慈爱:“小时候,我哪让你这样大冬天的敝着脖子?那个春姗,明天我得说说她,一点不理事儿。”
“哎呀,妈,你又说些什么呀?”
邱浩皱皱眉。
“这不关春姗的事,衣扣掉了,我自己抽空把它缝上行了。”
“你自己缝?哪娶媳妇来做什么?”
老伴儿好像找到了一个充足的理由,跺跺脚,邱候忙劝住她:“行了行了,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吧。衣扣掉落,不是什么大事情。
邱浩,你上楼吧,明天我和你妈一早就来。”
“好的。”
儿子答应着转身。
又回头朝爸妈挥挥手,进了电梯。
瞧着儿子随着电梯越来越高,老伴儿的头也越仰越高,邱候扶住她:“走吧。”朝路旁招招手,一辆的士停下。
司机笑嘻嘻的推开了后座车门。
“老爷子,精神着啊!请上车!”
可老伴儿却让司机开走。
“不啦,就几步,同志,麻烦你了。”
司机也不生气,依然笑嘻嘻的回答:“没事儿!夜晚了,大爷大妈注意一点哟。”沙沙沙!车灯一闪,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老俩口便沿着路灯,慢吞吞的朝前走。
路,其实真的是不远。
放眼看。
可以看到那幢八成新的高楼,在一汪低矮的灯海里,突丌而起。
轮廓鲜明,灯火辉煌,宛若一艘汪洋大海中的巨轮。从水泥道到楼房之间,是一大片繁华与陈旧的过渡区域,越往里走,房屋越低矮密集,最后,完全隐于一汪半明不暗的灯海。
再从正中的小道上走过去,就到家了。
达达达!
一只流浪狗跑过,一身的芥疤肮脏,还回头看看老俩口。
邱候招呼到:“你到我右边,这段路僻静,右面灯亮。”老伴儿就绕到邱候的右边,一张清瘦的脸孔,在路灯下闪闪烁烁。
“那会儿,你接的是谁的电话?”
“我不是说过吗,一个老同事的。”
“你多久说过,我怎么不知道哟?”
老伴儿眨眨眼,有些迷惑不解。
“你真说过吗?知道我现在记性不好。”邱候扑嗤笑了:“儿子的衣领扣掉了,你可一直记住,二星期啦,还记性不好?”
“儿子是儿子,你是你,别搅到一块。”
小科员佯装生气。
可眼眶里满是笑靥。
“是不是你的小三小四打来的?我可注意到你当时的脸神不对。”
“六十一啦,又不在位,何来小三小四?”邱候稳稳的笑着:“你当人家那么不值钱?”“现在的有些女孩儿,下贱得很,要我举例说明?”
邱候忙制止。
“不说这,不说这。
低级,庸俗且无聊。
哎,就要到那家了,我们顺便进去坐坐?”
老伴儿也看看前面,有些迟疑不决:“太晚了点吧?”“路过嘛,顺便看看,说二句话就走。”邱候像是征求又像是命令。
自己稍稍走在前面。
老伴儿顿顿,也跟了上去。
当然,老伴儿明白老头子的用意。
饮水思源,感恩在心。
可每次路过都如此,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吧?弯进一片低矮的红砖房,对着一处不太明亮的灯光走进去,一扇水管焊的大铁门拦在了老俩口面前。
扑扑!
邱候手指叩叩。
里间传出了嘶哑的嗓门儿。
“谁呀?”
“老同事。”吱呀!漆成褐色,却早被岁月磨掉了不少的木门开子,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头儿,慢吞吞的迈了出来。
“我的老同事多呢,你是哪一位呀?”
走拢了。
老头子昏暗无光的眼睛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