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秘书,时间到了?”没见回答,抬头,一怔,笑了,随即放下文件站起来,满面笑容:“春师傅嘛,这么快就到了?好找吧?”
“嗯,您是?还好找。”
春钱支支吾吾。
“也不是很好找,问了好几个人哟。”
“我是邱候。春师傅,请坐。”
邱处和蔼可亲的笑着,绕过来,春钱立刻觉得有一种压迫感,对方比自己几乎高了半个脑袋。身高一米五九的公交司机,对同类的高矮,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敏感。
邱处笑着打量他。
“比刚借调上来时稍瘦了一些,不过,气色好多了。来,春师傅,请坐下谈。”
自己率先坐在靠窗的大沙发上。
然后拍拍。
“今天没出车任务吧?局小车队担负着支持领导工作的重任,要注意身体啊。”春钱侧着半边屁股坐下,心里却一阵暖流滚过。
这可令他没有想到。
赫赫有名,日理万机的邱处不但认识自己,而且还注意着自己的变化。
一种被大人物关注的高兴感觉,电似的击过全身。
“邱处,您好!一接到您的电话,我马上就赶到了。”
春钱有些紧张。说实话,接到电话后他就一直在揣摩,运管处长找我有什么事儿?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不好,还是下面路队偷偷告了我的鸟状?
春钱心里可是透亮。
因为局小车队说不尽,道不完的好处,哪个路队领导和驾驶员,无不心往神往?
路队长,就是那个大腹便便,一说一个笑,人缘关系极好的姜胖。
姜胖在全路队干部员工大会上,就常常公开教导。
“水朝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大伙儿除了搞好路队的工作,还要想办法往上。我不嫉贤妒能,你哪个小子能挤进局小车队,替咱路队几百号老少爷们儿,给头儿们吹吹枕边风,为咱路队争争奖励,减减罚款,就算是佛陀转世,为大家做了天大的善事,我姜胖感激不尽了。”
旁边就有驾驶员尖叫。
“姜胖,咱路队男多女少,女少且又老又丑,没有美女,这枕边风怎么吹啊?”
当然,紧接着,扑!砰!啪啪!哎哟!
那小子的额角上挨了女驾驶员们扔出的茶杯,立马肿得像馒头。
邱处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紧张,便往沙发背上一靠,作放松状笑到:“春师傅,没别的意思。借调到小车队二个多月了吧?
运管处就是管这个的呀,例行公事儿,例行公事儿。
我记得,好像你比我小二岁?都住在金额街道旧厂区?”
“哦,邱处,您也住在金额?”
春钱抬起了头,惊喜的反问到。
“这么说,我们原是老邻居啊?”“对对!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嘛!邻里邻舍,有难相帮,暖声相闻,自古远亲不如近邻呢。”
邱处笑。
“我们是一家人哦!”
“是的是的,一家人,是一家人。”
春钱仿若高兴得连连点头。神情也开始变得轻松。
“真的是一家人!”运管处长笑呵呵的瞅着小司机,那是一种志得意满十分惬意的微笑:“所以,春师傅,有事无事请多来聊聊,可以吗?”
春钱恭恭敬敬,如鸡啄米。
邱候则起身泡来香茗,亲自递在小司机手中。
见对方的态度越来越亲切友好,公交司机这才暗地里一笑。
其实,邱候是小看了貌似惶恐不安的春钱。
在几乎是社会最基层浸淫了几十年的公交司机,对人情世故,查颜观色,揣摩猜测,随机应变等等,远在他这个运营处长之上。
关于这个权势赫赫,如日中天的局运管处处长的传奇,整个市交通系统几乎人人皆知。
因为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全交通系统上万名驾驶员,对邱候性格,脾气,爱好等等,更是了若指掌,引为聊资。
作为同样渴望具有上升空间的春钱,岂会不知不晓?
所以,对方抛出住地来套亲乎,春钱就明白,邱处一定是有事情找自己。要不,以他权势和地位,何必对自己一介小司机如此?
应该说,春钱是聪明能干的。
如果说,刚接到邱候电话和叩门跨进处座办公室时,他的惶恐不安和近似于搞笑的卑躬屈膝,是内心真正的体现。
可是,对方开始聊什么左邻右舍后,春钱的神情和表现,就是有意装扮出来的。
小司机依然谦卑不安的坐着。
听大处长忽儿工作情况,心得体会。
忽儿出车安全,遵章守纪。
暗暗琢磨着对方的真正意图。可是很遗憾,他听好老半天,仍不得要领,只得按捺着焦急,露着讨好般的微笑,洗耳恭听。
这还得有益于他自己,调到局小车队二个多月时间的冶炼。
刚读到小学五年级就随父学车的他,天性聪明,心灵手巧,豪爽义气,在社会基层如鱼得水,很受兄弟姐妹的拥戴和好评。
可是,一接触到所谓当官儿的,春钱就感到不安,气促和讨厌。
再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心智的成熟,这种内心对官本位权力的认可和渴望,对自身社会地位的不满与悲哀,最终演变成了轻蔑,嫉妒,讥讽及仇视。
可调到局小车队后,一个崭新的天地在小司机眼前打开。
每天面对局本部大小领导,使他不得强行修正自己的本能和耐心。
这也才有了春钱坐在邱处前面的具体表现。
不管怎样,看来邱处对二人这次的谈话是满意的。
送他出门时,邱处握着春钱的双手,颇具真诚的摇了又摇,摇了又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