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改口,不容易呢。
其实,把养老金告诉了老伴儿后,春钱今天就没事了。
可是,接到劳资员电话略一安排就走,队里毕竟还有些事情未了,是得回去看看呢。再说了,说走就走,离开那张抚摸了多年的方向盘,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想着,春钱转了身。
“亲家,我得回队里看看,你忙吧。”
前处座笑。
“恋恋不舍?理解理解!
不过,我建议你别回队啦。退了,就算了,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我俩到公园转转,坐坐,聊聊天,如何?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商量商量。知道吗?我今天是特地来劳资处等你的。”
春钱纳闷的看着对方。
多年上下级关系派生出的防范性,似乎比光面堂皇的儿女亲家,还要深入他的脑海。
相互了解太深。
对方说的话,春钱从来都是似信非信。他就感到奇怪,你不是大权在握,前呼后拥,人人都争相巴结的处座吗?
怎么一离退,就不再想回办公室啦?
是你自己薄情寡意,看破红尘?
还是别人一哄而散,对你视同陌路?
再怎么着,你邱候在市交通局呼风唤雨,纵横驰骋多年,总还有几个狐朋狗友吧?难道一离退,就树倒猢狲散,一个也不认得你啦?
我呢,尽管是一介听人呼来唤去的小司机,可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我们兄弟之间,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所以,我得回队里瞧瞧。
至于你说今天是特是来等我的,怎么昨天在路上遇到你,都没听你说过?
商量?你能和我商量什么?老实说,纵然离退了,你放得下架子,我却不见得要料你。作为儿女亲家,生米煮成熟饭,维持表面的寒暄和客气,那是没办法的事。
可要作为真正肝胆相照的爷们儿和朋友,对不起,你不值。
哼哼,自己好好想想吧。
过去的你,做了多少利用我,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和对不起我的鬼事?
你装记性差,我可是一件件的记着呢。
“以后有的是时间,儿女亲家嘛!我先走一步了。”春钱说着,就转身开溜。邱候没再劝他,而是站下对他挥挥手。
“明天,该我们到彤彤家了哟。
亲家,你和陈老师可以好好休息休息,睡睡懒觉。好!你去吧,慢走,回谈。”
春钱没回头也没搭理,一路走,一面扯着自己的中指姆。
如果细细查看,春钱的二根左中指,骨节粗大,弯曲变形,就像得了严重的风湿关节炎。
从严格意义上讲,作为手握方向盘,担负着本市市民运载重任的公交司机,是不合格的,要被淘汰和不能上岗的。
可是,春钱却能照常开车教徒。
年年驾照审理。
毫无悬念的轻松过关。
这一切的奥妙,就在邱候身上。
话说几乎是幼儿学的春钱,文化虽然不高,车技却无愧于市交通局高手中的一流。更兼春钱有个特色。
别看他外表粗犷壮实。
脾气暴烈。
可一旦摸到方向盘,却犹如女人般不温不火,小心谨慎。
并且从不开英雄车,斗气车,惹是生非。即便对手怎么恶语相撞,出言不逊,有意激怒,握着方向盘的春钱,依然按照驾驶员手册和车管所要求,不紧不慢,一环扣一环,徐徐慢慢,中规中矩。
这种奇特的双重性格,确保了他几十年行车,几乎都没出过什么事故。
甚至连别的驾驶员司空见惯的超速,上下时夹伤乘客,擦持以及追尾等,也极少发生过。
至于他临近退休时前二年,一反常态,性情大变,不但醉驾,擅自出车,公车私用,还利用途中抛锚停车等修时,偷偷把油箱的存油吸出,贱卖给路边摩托等等,也与邱候有关。
暂且按下不提。
单说他因技术纯熟,开车安全,被局领导看中。
一纸命令,迅速下达。
又累又脏又走不开,工资也不高的公交大客车司机,就被抽调到了市交通局小车队。根据交通局小车队的管理规章,春钱人虽被抽调到队里,可关系仍属于局下面的某区路队。
这就是说,在没确定具体时间的考察中,局小车队队长,随时可根据春钱本人的工作表现和关系所在路队的强烈要求,重新把他退回基层。
打回原形。
局小车队队长,是局运管处邱候处长的心腹亲信。
某区路队队长和书记,更是唯邱处的马首是瞻,放个屁都说是香的。
其实,春钱与邱候本相互不相识,更不是一个文化层次的产物。
事情得追逐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一个叫卫东彪的造反派小头目,在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滔天浊浪中,有意无意地保护了他的革命造反对象,原市交通局走资派局长。
一晃十年。
官复原职的局长,到处打听,寻人报恩。
可不幸的是,这个卫东彪,早在不久后接踵而来的大规模武斗中,“为捍卫×××革命路线”而丧生。
局长闻讯,不胜感叹唏嘘。
即命部下查看。
卫东彪家里还有什么人?
更要弄清楚卫东彪到底姓什么云云。
结果,部下很快来报,卫东彪姓邱名处机,家无他人,平时就与农村来的大外侄相依为命。局长听了,惊异非常,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