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悔不当初(2 / 2)

中国式退休 丁芳 2261 字 2024-03-20

如果春钱来了,自己的第一句话该怎样讲?不理不睬或居高临下?或作大度状微笑握手,先从气势和心理上压倒对方?

或者指桑骂槐,让对方难堪难忍?

或者直截了当,怒斥不止?

嗯,不妥。

都有点不妥。

不管怎样,对方毕竟彤彤的外公,低头不见抬头见,牙齿掉了肚里吞,肉烂了在锅里;再说,那样也显不出自己的气度,地位和尊严。

而且,也无法面对媳妇呢。

要说这媳妇,不错。

知书识理。

审时度势。

莫看她平时对自己说话挺随便的,可对老伴儿却十分尊重,尊重得近乎于对外人一般客气,邱候心里当然明白。

媳妇这是把自己当做了可以说话的公公。

就像在娘家面对自己的亲爸亲妈一样。

因为这种惬意的随便,邱候常在心里感激媳妇。

所以,要真按那些想法做了,真是无法再面对她的随便。

想来想去,邱候脑袋瓜子有些木纳,他敲敲自己的脑袋,咕嘟咕噜到:“莫明其妙!脑袋还是这颗脑袋,我还是我,怎么一离退就像生锈啦?”

现在,哦,有了有了。

瞅着老伴儿抱着孙女儿喜孜孜的背影,邱候莞尔微笑。

看看,这不来了么?

彤彤啊!孙女儿和外孙女儿啊!

在小精灵天真无邪的笑靥下,任何钢铁也会化为绕指柔,任何恩怨也会不消自散,任何,“哎呀,我的乖外孙女儿啊!”“彤彤!”

本是拘束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亲家,一前一后的扑了上来。

邱候站住了。

冷眼看去。

退休老师喜极而泣。

正从老伴儿手中轻轻接过外孙女儿;可恶的前公交司机则红着眼睛,有些手足无措,一面揪住彤彤胖呼呼的小手,一手小心翼翼地,在孩子厚实的婴儿被上抚摸。

灯光明亮。

映照着二人斑白的头发。

有些佝偻的身子,发出一轮晕目的浅光。

其实,不过才仅仅一天,二人想外孙女儿,竟然想到这种地步?

邱候摇摇头,有些感概。要知道,要讲距离,亲家比自己离外孙女儿更近。小学老师一退休,就大张旗鼓的贴广告,对外招聘小学语文补习。

一年!

邱候清楚的记得。

仅仅一年12个月。

俩口子就买下了水泥道左面五楼的那套三室二厅。

这三室二厅的四扇大玻璃窗阳台,恰好与外孙女儿的二扇玻璃窗阳台相望。也就是说,如果老俩口想看外孙女儿了,就一起站在窗口瞧过去。

女婿和女儿呢。

就抱着彤彤凭窗招手问好。

越过仅仅三十米宽的水泥道,二代人即有各自的空间,自由和隐私,又可随时随之地沟通了解,招呼致意,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人与孩子的黄金分割。

邱候和老伴儿。

却只能站在自己的窗前。

遥遥的朝千米之外的孙女儿窗口,眯缝眼睛或睁大眼睛,吃力的瞅看。

为此,老伴儿嫉妒得直骂邱候。

“瞧你的公交司机,人家活得多有特色,我们呢?我呸!我就常捉摸着,我们是不是也换换房,离彤彤更近一点?”

前处座就愤世嫉俗的吞吞唾沫。

叹叹气。

自己这套三室一厅使用,也就才七八年。

墙壁上的新鲜都还没褪完。

再说啦,任何房屋不管再新,只要一入住,就开始贬值,七年的使用时间,更让它值不了几个钱,换房?说着玩儿呗!

再则,退下啦。

那收入就远比在位时少了许多。

可到底少了多少?

前处座心中也没有个数。

不过才一年多点吧,自己就越来越感到手头发紧。换房?只怕是梦中呓语呗!唉,离孙女儿远点就远点吧。

好在轮到老俩口休息时,也可以站在窗口,远远的打望。

真要过去,相互穿衣下楼,慢慢腾腾的绕着踱过去。

也不过大半个钟头。

再看看自己那帮老朋友吧。

规划谢局,三个月前退休,现在整天闷闷不乐的呆在家里看电视,或和老伴儿吵吵嘴,洗洗碗,做做清洁,再晨练晨练。

因为,他的独生儿子现在在上海。

独生儿子在上海滩某某著名学府取得硕士学位后,就和本校同学上海姑娘结了婚。

婚后的家,也安在上海,虽然单家独户,其实也不亚于当了上门女婿。

据说二人的爱情结晶,谢局的孙女儿,也漂亮可爱得一塌糊涂。

建委涂主任,本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涂大嘴巴”,刑期满后就窝在了家里。同样整天面对满室寂寥和老伴儿的唠叨。

他女儿留学在美国。

嫁了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高管。

生了个黑眼睛黄头发的混血俊小子。

该让人羡慕得愤世嫉俗了吧?

可是不然,邱候到前涂大嘴巴家探访,昔日威风八面,神采奕奕的建委主任,拿出女儿一家的相片册,未翻动先老泪纵横,语不成声。

“邱,邱处哦!

老,老朋友啊!

我看透了,我真看透啦。

红,红尘乱世,什么都是假的,只,只有自己的骨血,才是真,真的,可又离,离得这么远。鸣!我,我悔不当初啊!”

如此,该知足了,我的老伴儿。

扑!扑!扑!

嗤!嗤!嗤!

响起了老伴儿善意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