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2 / 2)

吾名 2787 字 2024-02-24

她继续想下去,直到头疼才止,回答:“杀人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沈识疑惑:“意思是很简单吗?也对,你一直都很厉害。”

祢赢:“意思是日常所需。”

沈识睁大眼睛,不知又想到什么,攥紧了五指。

祢赢见他没有后话,系好袄子,开始挑拣地上那堆东西。有用的就划到对面去,让他分装进包袱里。

屋里墙根底下晕过去的那个男人悠悠转醒,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杀人越货的场面。

朝阳下,打晕他的那个女人神情之平淡,分赃之顺手,仿佛地上横着的那几个是受害者,竖着的这对少年男女才是土匪。

男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顿觉火辣辣的疼。他埋头撑地猛咳一阵,再抬眼,就见那女人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我真是好人!你别杀我!我有……”他打了个哆嗦,屁股往后挪了挪,脊背都贴到墙上。

这声音实在粗哑,二十来岁的面相怎么会有这种嗓子?祢赢打断他:“我可以留你一命。”

男人一愣,随即大喜,再得寸进尺道:“那你也不能再无缘无故打我!”

“无缘无故”这几个字说得很有几分无赖。

但祢赢懒得玩文字游戏,直道:“可以,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先前说的商队,有多少人?”

男人舔了舔唇,舌尖扫过口腔,“一行十八人,八个护卫,八个伙计,一个账房。”

祢赢:“你是掌事的?”

“对啊。”男人答出这句话,仿佛散出了一口浊气,不再像先前那么惊慌失措,浮现出几许从容。

祢赢:“那要对这十七条命负责的也是你?”

男人嘴角刚刚现出的浅笑瞬间消失,低下头说:“他们或许还没死呢。”

“你这么说,那多半都已经死了。”祢赢再问:“你们从哪里来?”

“金陵。”男人仿佛没有听到前半句话,只回后半句,并察觉到她有一瞬间的茫然,立刻接着说道:“淮南路金陵府,你不知道这地方吗?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比它更繁华的地方。”

金陵?

仅仅听到这两个字,祢赢便生出许多旧忆,清晰的模糊的,交织成巨大的悲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因此久久没有接话。

男人误以为她没听说过。刚及笄的姑娘,又在这种穷乡僻壤小地方,剽悍但没什么见识,也是正常的。他露出笑容:“金陵许氏听说过么?整个淮南路都数一数二的大家,我呢,就姓许,是本家嫡支。”

“你们昨晚也算救了我,按理来说我应该报答于你们。但我遭逢贼寇,浑身上下一个铜板也摸不出。若是你们能帮我给我的手下们报仇,夺回我的货,一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祢赢静静听完,挑眉道:“你说你是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却被派到我们这小地方来走商,随行人手也不多,可见在家族中不受宠,地位不高。甚至有可能是因为争权夺利失败,而被排挤到此处。让我费心费力帮你去挑土匪,你有多少家底,能给我什么好处?”

“就连你那些商队的手下?同伴?或许也担着监视你的任务。只你一人逃出虎穴,谁能证明不是你有意撇下他们?你真的想替他们报仇吗?”

男人不敢置信:“不信我?我是不是还没说过我的名字?我叫‘许应’,有回应的‘应’;表字‘守信’,诚实守信的‘守信’,可见我是一个多么重诺的人。你却不信我?”

祢赢面无表情:“缺什么才要添补什么。”

对方露出伤心的神色,“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把人想得这么坏呢?”

祢赢道:“我喜欢以己度人,所以你最好掂量清楚。”

许应顿觉自己先前想岔了,这姑娘怎么可能没见识?杀人放火都面不改色的,能是什么善茬?

他溢出一丝微笑:“那你想要什么?”

祢赢:“钱和粮。”

许应:“有,但是都在土匪窝里。”

祢赢,“那就去拿回来。”

许应慢了半拍,意味不明道:“你答应帮我报仇了?”

祢赢不答,叫沈识一起把那五个土匪的尸体堆到一处,然后问许应:“火石有没有?”

“火石没有,但我还有一支这个。”许应以为她要烧尸,掏出一支火折子,抛给她。

祢赢盯着火折子看了会儿,而后看向许应。

“逃跑时顺手拿的。”许应理直气壮,道:“你也太多疑了。”

祢赢将火折子揣进怀里。

许应又一次猜错,“不烧了?”

“还是不浪费了。”祢赢转身去拿包袱,“走吧。”

沈识先一步抓走她的包袱,一左一右背好,向左肩歪了一下脑袋。

祢赢意会他是担心自己的伤,但这点损伤算什么?她伸手要把包袱拿回来,沈识退后几步,也就作罢。

两人一块儿走出村子,还是往东。

阳光明媚,远处山林不知何时挂了些雪,尚未消融。

许应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觉得不对劲,叫道:“哎,不对啊!土匪窝在这边,你们走错了!”

沈识见祢赢不开口,回答他:“没走错,新宁县城就在这个方向。”

许应停下脚步,“不是,你们刚刚才答应要帮我剿匪报仇,怎么出尔反尔呢?”

祢赢:“谁跟你说要去剿匪?算上你,我们也就三个人,拿什么剿?这种事情自然要找官府,你先前没想到去找,现在还来得及。”

“你这话说的,像含沙射影点我似的。”许应低了低头,抬腿跟上,笑道:“行吧,听你的——话说姑娘芳名啊?”

“祢赢。”

“哪两个字?”

“神主祢,胜者赢。你能别说话了吗?”

“啊,为什么?”许应回想了一遍,没一句话能把人惹毛的吧?

祢赢即答:“声音难听。”

许应噎了噎,压着声嘀咕道:“年纪小小,癖好不少。”视线往少女旁侧的男孩儿转了转,又高声说:“我这是嗓子伤到了,还没恢复好,不是天生的!”

祢赢按了按自己的耳朵,偏头示意沈识加快速度。

新宁县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