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眼神微微闪烁。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传来可怕的呼吸声,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一具破烂的风箱被强行拉开。
那个人的肺早已千疮百孔,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形容他的呼吸声“就像听见一具干枯的尸体复苏”。
【等我抽完这根烟。】
施耐德教授幽幽地说。
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今天这里清场,施耐德独自坐在大厅中央。
施耐德教授,他只在校内部分学生的口中出现过名字,专门负责实习任务,冷酷无情的屠龙者。
但对于芬格尔来说,这个名字有着别的含义。
作战室里,施耐德从口袋里摸出小铁盒,里面是金黄色的烟丝。对施耐德来说烟草等于毒药,学院里人人都知道,因为某种怪病施耐德的呼吸器官严重衰竭,必须依靠助力设备来维持呼吸。所以他走到哪里都得拖着氧气罐车。
可现在施耐德居然搓出了一支漂亮的手卷烟,动作麻利流畅,是正牌老烟鬼的手法。但他刚刚深吸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非要抽的话就含服这个。”施耐德的身后响起了别人的声音,许久不见的曼施坦因教授走出阴影,沉声说着。
“有镇静效果,至少你不会咳成这样。你用来呼吸的那东西还能称之为气管么?就算一截破烟囱都比它管用。”
“我的气管被切除了2/3,用软塑料管代替。”施耐德含服了一片药,吸了几口氧,“不过塑料气管也挺好用的,至少我不会得咽喉炎。”
“怎么了,你找了个中国女孩做自己的直属学生也学会了他们那边特色的地狱笑话?”曼施坦因说。
“藤丸立香是日本人,不,按她的说法,是地球人。”
施耐德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他的反应轻得多了。他微微闭上眼睛,品味烟草的香味。
“这个时候你忽然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给我送药吧?”施耐德说。
“我是来问你有关于这一次的执行任务的事情的。”曼施坦因教授眯着眼看施耐德。
与此同时,曼施坦因从自己的白色外套裤兜里拿出了一张黑卡。
他将其插入控制台的卡槽中,大屏幕显示出加图索家的家徽。
【欢迎您曼施坦因教授,您所持的黑卡已经通过了系统检测,现在您以风纪委员会负责人和加图索家特权使者的身份登陆了诺玛系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诺玛的声音在中央控制室中回荡。
施耐德挑起眉头,但并未失态。
“加图索家族到底在想什么,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甚至要将恺撒加图索作为作战人员送去日本的,我们都退了一步了,为什么加图索家族还要揪着不放。”施耐德反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但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思考。”曼施坦因面色阴沉。“我可以立刻叫停龙渊计划,也可以站在你们这边,但你得说出理由。”
“龙王就要醒来了,这还不够吗?”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部分,我是问为什么要用这种将学生送去死的方式!!”
砰!!
曼施坦因用力地锤在身边的桌子上,办公桌被混血种巨大的力道粉碎,木茬飞溅,但施耐德却仿佛死人一般一动不动。
“海底八千米,决死绝境,那不是人类能够插足的地方。为什么不尝试等待龙王复苏,我们在海面,甚至是引诱其抵达陆地再进行战斗!”
呼……
烟卷的白烟飘荡着,施耐德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烟卷剩下的长度才缓缓开口。
“曼施坦因,你看过我的脸么?”施耐德问。
“你的脸?”曼施坦因一愣。
闭着眼,施耐德摘下氧气面具。
他把脸挪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即便在抽烟时他也一直在吸氧,移开氧气面具的时候他会小心地把脸隐藏在阴影中,所以这是曼施坦因第一次看见施耐德的脸。
那是一张恐怖片爱好者看了都会做噩梦的脸,双眼以下的血肉完全干枯,只剩一层干枯的皮贴着骨头,嘴唇和鼻子都萎缩了,门齿直接暴露于外。
“很丑陋吧?其实我今年只有三十七岁,却长了半张百年干尸的脸。学生们听见我的咳嗽声都以为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可我甚至比你还年轻些。”施耐德自嘲。
曼施坦因缓缓地打了个寒战:“……怎么会这样?”
“这是某次任务给我留下的印记,”施耐德说,“那是十一年前,我们第一次听到来自深海的心跳信号。”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发现海中的胚胎?”曼施坦因吃了一惊。
“不,不是。十一年前,那是在格陵兰岛,我们发现了类似的胚胎。”施耐德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说的是格陵兰冰海的悬案,那次的下潜小组全军覆没,但校董会却勒令封存所有档案,强行终止调查。”
施耐德停了停,看向曼施坦因。
“你想知道吗?”
“十一年前发生的事你如今还能记得其中每个细节?”
“我当然可以,”施耐德幽幽地说,“那是我平生唯一的一次去地狱旅行,我怎么会忘记?”
彻骨的冰寒从施耐德的话中弥漫出来。曼施坦因隐约觉得提到十一年前的事,面前这个丑陋而强大的男人燃起了怒火,这怒火足足十一年不熄。
他忽然发现,面前这个毁容了的屠龙者或许在本质上来说和昂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