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2 / 2)

画面的色彩变成了一片赤红。

一眨眼,夜月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钢琴前弹奏,而是被移到角落。

场景也不是赛德中学的琴房,变成中城区索恩街某栋破旧公寓的小房间。房间的客厅正摆放刚才弹奏过的钢琴,曾经见过的那名略显邋遢的年轻男子,穿着破旧的麻布衬衫,金色的短发凌乱不堪,面容憔悴但情绪亢奋。

有马景辉,英年早逝的音乐家,他的旁边站着一位和他形成鲜明对比,年龄相似,衣着光鲜的男子。

他长得很英俊,淡茶色的短发梳理得很整齐,蓝瞳,五官立体,穿着正装,白衬衫,黑马甲和黑西装,打漂亮的金色领带,脚上穿的皮鞋擦得锃亮,能倒映出周围的景象。除了衣着,手腕上的表也是奢侈品,表盘内镶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本不该出现在同一场景的两个人,竟然挤在狭窄的公寓房间内,只让人感到突兀。

两人手里都拿着一瓶酒,还是度数较烈的朗姆酒。房间内酒气扑鼻,夜月皱了皱眉,走到那两人旁边,伸手触碰。手指不出所料地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有马景辉称呼衣着光鲜的男子为“花太”。

这个名字也曾在长夜的资料上出现,也从委托人希雅小姐口中听到过。新秀音乐家蔚原花太先生,是这台黑色钢琴的赠与者,同时是死者有马景辉的朋友。

他们席地而坐,对着月光开怀畅饮。

只是,蔚原花太的脸上始终笼罩着阴霾,并未像旁边的有马景辉那般兴奋,兴致也不高涨。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首曲子竟然能得到首都音乐协会的认可,天哪!感谢女神,会长先生邀请我到金色大厅去为上流社会的贵族老爷们演奏!到时,首都的人都能欣赏到我创作的曲子,想必老师在天堂也会感到欣慰。”

“嗯……恭喜你,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蔚原花太举起酒瓶,和好友的酒瓶碰在一起,发出“咣当”一声。夜月发现他没有真的为有马景辉感到高兴,漂亮的蓝瞳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鸷。

他在嫉妒,内心在挣扎。

他们一起学习钢琴,练习同样的曲子,可为什么只有有马景辉能得到老师的青睐?蔚原花太实在是不明白。

夜月看得见他因为攥紧酒瓶而翻白的指节,背对着有马景辉时逐渐变得狰狞的表情。

嫉妒使人发疯,他已经处于疯和半疯之间。

半醉的有马景辉放下酒瓶,坐到钢琴前,像抚摸珍爱的宝物似的,抚摸自己的钢琴。他很爱这台钢琴,也很爱音乐,并且爱得疯狂,超过自己的生命。

“等演出结束……我一定要到陵园去探望老师……感谢他当年赞助我读完大学,还有……将这台钢琴买下送给我。时至今日,我还是没能报答他的恩情……”

“……”

有马景辉叨叨絮絮地讲述起自己将来的计划。

他即将要搬离这个破旧的公寓,去更大的舞台谋求发展。音乐协会的会长很欣赏他,愿意邀请他加入协会,成为常驻的钢琴师,为喜爱音乐的人演奏。他现在有了一笔钱,等工作稳定下来,就向暗恋已久的女孩求婚。

一幅美好的图景已经描摹成型,那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蔚原花太很清楚,以有马景辉的才华和能力很快就会在首都混得风生水起,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成为首都里名声在外的音乐家,而自己,不论怎样努力,也不及有马景辉的一半。

他的钢琴弹得不错,但也只是不错。他有天赋,但是不如有马景辉。他是普通人,或许有那么一点才能和天赋,有马景辉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嫉妒之火熔断了理智的丝弦,蔚原花太被嫉妒冲昏头脑。他突然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狂笑过后是歇斯底里的哭泣。衣着得体的绅士,趴在地上,哭得像个考试差一分及格的孩子。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有马景辉,我那么努力,还是没办法赶上你,你总是轻而易举地夺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我比你学得早,每天除了睡觉和吃饭,全部的时间都拿来练琴,为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老师的赞赏?”

“我……对不起……”

有马景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好友落选了,现在心情非常低落。

落樱有不少学音乐的参加了选拔,被选上的人如同凤毛麟角,数量少得可怜。他们俩同时报名,向音乐协会的会长表演自己创作的曲目。

他演奏了自己以前写的曲子《夜空》,《夕阳》准备留给成名以后的首秀,暂未披露。蔚原花太花了很长时间,呕心沥血,创作了一首引以为豪的曲子《降F小调叙事曲》,只可惜没能打动那些口味刁钻的音乐家,自然也没能拿到那张装在金色信封里的邀请函。

音乐圈的人梦寐以求的邀请函,正静悄悄地躺在一旁的桌上。

蔚原花太盯着邀请函许久,心中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音乐声在耳边响起,音乐痴有马景辉又开始弹琴了,这次弹奏的是他为将来创作的那首叫《夕阳》的曲子。

该死的曲子!

美妙的音乐声,在他耳中却无比刺耳,丑陋,难以入耳,恨不得立刻将那台钢琴毁了。他的目光在桌上的邀请函,和弹奏钢琴的有马景辉之间来回移动。

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他拥抱了邪恶的自己,举起喝空的朗姆酒酒瓶,用力砸向沉醉在演奏中的好友。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好友了。

有马景辉是敌人。

“咯啦——”

酒瓶碎裂成无数细碎的玻璃块,在夜色下闪耀着动人的光泽。

夜月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他,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她所看到的是过去的记忆构成的场景,是早已发生过,并且尘埃落定的往事。

“……”

嫉妒摧毁了一位年轻的天才,也让曾经的挚友陷入疯狂。

被敲破头的有马景辉停止了演奏,跌倒在地,但还没有到死去的地步,只是头部受了伤。他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脸上的表情既难过又惊愕。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直信赖的挚友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那之后的画面既让人震撼又残忍,有马景辉还没反应过来,失去理智的蔚原花太抓着他的头发,连带着头部一起,用力撞向三角钢琴琴键的边缘,那里有个棱角,成为一击毙命的凶器。

很快,有马景辉只剩下出的气,没一会儿就停止呼吸,像一尊倒在地上的石像,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