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会有这样的氛围，并不是秦母特别开明，而是秦甯展现出来的思想、手腕、和处世态度让这些年纪大上她好几轮的人高看一眼。

这是在李凝过去的生活未曾见到的。

秦甯不跟她多话，却把另一种生活方式，用身体力行的方式，像一幅瑰丽的画卷那样在她面前展开。

李凝出神想着，又被一声轻快的催促拉回现实。

“说什么都可以呀，反正我们聊聊天，你愿意的话，你聊你对象也可以。”秦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上的报纸，歪着小脑袋，面带狡黠一笑。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知道吧？”

李凝知道秦甯指的是什么。

在这无微不至的照顾中，秦甯只对她提了一个要求。

【要跟我说新鲜的事情，我不想一件事情重复听】

李凝起初没觉得这个要求有问题，但很快的便发现其中厉害。

事情太少了。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不是家里，就是学校，还有对象。

她只能和秦甯聊着自己对父母的不满，对课业的挫败，以及对象怎么拯救她脱离这个规则束缚，带着她深夜骑车，逃课溜冰，甚至哄着她抽了一口烟，喝了酒。

那口烟并不好受，她抽了一口就整个人呛咳起来。

酒也很辣，让她很不好受。

难受中，同时也有一种叛逆的快感。

她用一种再简单不过的方法忤逆了父母为她造的牢笼，再不是规则底下的束缚者。

秦甯很认真地听她说话，没有夸赞，也没有批评，就只是微笑听着，然后一本正经的鼓励她多说点，她喜欢听新鲜的事情。

过了一个周，李凝发现自己——没话说了。

她把事情全部摊开来，说开了，许多事情跳出当事人的视角，变成了旁观者，李凝突然异常的冷静下来。

其实自己和父母生气，都是一些很小，很琐碎的事。

在当时让自己觉得很窒息的事情，回想起来，竟没那么窒息了。

她甚至还能复盘的思考，自己是否有别种处理方法？

在她看过秦甯的生活方式后。

同时，她也剥开另一个赤果果的真相。

她和男友的相处，翻来覆去就那点事儿。

叛逆心情和反骨热血凉下来，她心中还是有喜欢的，但那个喜欢，真有她自以为那么多吗？

里面多少掺杂了叛逆和不甘，主动把自己推向对方。

李凝意识到自己懂得实在太少了，不管是知识还是常识储备，都懂得太少了。

秦甯假装没看见她的尴尬。

“噢对，我最近也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正在研究——关于国际货币组织援助破产国家，破产国家希望借由资金来振兴国内的中小企业，恢复国家的活力，但国际货币组织和政府相关要员，却借由这件事达成秘密协议，扶持特定几家公司的财阀，使之变成国家巨兽的案例。”

李凝：…………？

秦甯不喜欢背《论Ｘ语》。

但秦甯热爱这些跟铜臭相关的事件。

她便对李凝认真分享，双眼放光。

从国家到国际局势，再到一个企业对员工应负的责任，侃侃而谈。

李凝听了久久难以回神。

和我同年的女孩子，已经在规划自己将来能对社会做些什么了。

她眼里有光。

——那自己呢？

××

李凝脑子自此对这个议题挥之不去。

但当她思考多日，把这些疑惑跟来到秦家见面的男友聊时，她男友却罕见的冷淡对她。

“无聊。”

“…………？”

“这些是资本家的玩意儿，就他们才有空想这些。”

少年晒得有些黑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有一种冷漠怀疑，以及蔑视。

“你想这些，将来也想当剥削人的家伙？”

“可是，没有企业的话，人何以谋生？我们将来也要进入社会的，考虑这些，和我们自己息息相关。”李凝平时是柔顺的，此时却难得争辩起来。

“我不想这些，这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