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会儿已经陷入将死之境,再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却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

天灾厄兽……天灾厄兽……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在诞生之初时,一个男子在她耳边说的一番话.

“不愧是天灾厄兽的载体,天之悼的眷族创造的这些用以降身的寄体,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动些手脚,你觉得如何呢,我的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似乎再创造几位同伴,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67.死前的绝望

天灾厄兽……同伴……?

这些话语,原本应该被她牢记在心里的,但不知道为何,她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如同自己想象的那般,是久远前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的古老存在,而是一个本就是预备成为某个存在的寄体的玩意.

这段记忆,为何她之前会全无印象,而且自己的那些记忆,又是如何诞生的?

在这一刻,茫然,疑惑,恐惧,这些情绪逐渐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让她甚至都忘记了此刻的绝境.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墨雷的力量逐渐散去,魂一的血雾之体居然在这次攻击后仍旧保留了几分残骸.

当然,掉落在一片残垣之中的她,哪里还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她仅有的一丝红雾之躯上,还隐隐地能看见几道黑色的雷纹,那些天空之中的庞大身躯也迅速地腐朽成了碎屑,化作了红色的血雨落在了地上.

“啪哒.”

宫漪苓缓缓地落在了魂一的身边,绵绵的血雨被她周身的一层仙力给阻拦在了外头,汇成一条血流在脚边散开,最终化蔓延到了魂一的身侧.

在最后关头,魂一的声音中反而透露出了些许茫然,这不由得让宫漪苓稍微退了些对她的恼意,也不再说什么嘲讽的话语,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输了.”

“输了……哈哈哈……哈哈哈……”

魂一的人形挣扎着想站起身来,但她才刚刚弯起身子,便再次因为体内窜动的雷纹而无力地躺倒下来.

“原来……原来妾身根本就不是……不是您……不是您信任的部下……”

“你在说什么?”宫漪苓微微皱起了眉头,“您指的难道是……帝天韫?”

魂一闻言,略带着怒意地说道,“不许你,直呼那一位的名字!”

但是紧接着,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含着几分怅然,摇了摇头说道,“呵……妾身,妾身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番话,妾身不过是个复制的寄体而已.”

听到这里,宫漪苓立刻有了兴趣.

“你说你是什么,复制的寄体?”

自从察觉到了大妖的本质可能跟天灾厄兽有关之后,其实宫漪苓也在试着捋顺这条时间线.

如果这些大妖的诞生跟天灾厄兽的眷族有关,甚至连那位贤王的死,或许也跟这件事有着些许关联.

只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着实想不明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见她一时间并没有回答自己,宫漪苓忍不住弯下腰来问道,“天灾厄兽跟你有什么关系?”

“……天灾厄兽……”再次听见这个称呼,魂一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紧接着却是反问道,“天灾厄兽……到底是什么?”

“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人得而诛之的家伙.”

“是么……”魂一听完倒是有些释怀,“那看来,妾身反而……过得并不是那么差,这或许也是多亏遇见了陛下……妾身最钟爱的陛下……”

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听得宫大小姐不由得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虽然刚刚自己倒是有那么一点怀疑来着,这家伙……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只是,还没等宫漪苓说些什么,魂一却忽然愣住了.

——等等……那个声音……?

越是感觉自己临近死亡,当初的声音,她便听得愈加分明,现在,她好似发现了一个令自己双瞳骤缩的细节.

“不……您……您不能,您不能是!”

伴随着这句激动的话语,魂一的情绪立刻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甚至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立刻冲向了一旁的宫漪苓.

“你——!”

情急之下,宫漪苓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自己长剑,而紧接着,长剑刺入身体的触感便随之传来,只见魂一居然主动凑了上来,几乎是以自杀的方式,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魂一之生死,获悉跟她本身的意念也存在着一定关联,在她做出如同求死一般的动作之后,身上仅有的那点红雾之力也轰然消散,整个人立刻淹没在了墨雷之中。

为什么?

宫漪苓一时间愣住了。

在对方送死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双本不应该有什么情感流露的,仅仅只是模拟出来的眼眸中,满含着绝望和一种仿佛遭到背叛的恨火。

这是为何?

地上所有的红色斑驳都因为魂一的死亡,而开始消散,化作零星的红色印记,缓缓地升入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