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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同宫漪苓猜测的那样,尽管常汐同样是他的女儿,但他对小女儿倾注的感情却并没有对大女儿那么多。

比较重要的一点是,常汐不仅不喜欢与自己交流,喜欢在任何事情上顶撞自己,她还有一种睚眦必报的复仇心理。

姐妹俩的品性几乎是两个极端,或许也意味着,上天早就已经帮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在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他表面上虽然开始加强了对常汐的教育,试图把她培养成合格的族长继任者,而另一方面却伪造了一个身份,暗中联系上了族内的那些天之妖的支持者。

这些天之妖的继承者自然不愿意见到姐妹俩死了任何一个,在弼岑的引导下,他们甚至诞生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只要将现在的狐族高层清洗一遍,他们复活天之妖的计划便不可能再有缺陷。

而这件事情光靠他们的力量还不够,于是这些天凰妖狐还联系上了和他们一族对立的另外一个狐族,试图在天凰妖狐的祭天大会上,发动一场里应外合的政变。

当然,他们的计划完全被弼岑和老族长掌握,这个计划注定不会成功,它不仅能彻底铲除天之妖的信徒们,也能铲除那个幕后黑手。

常汐,以及自己。

是的,他既然知晓云弥也是全知者,那么他要做的就是陪同这个命苦的孩子一同踏上那条黄泉路,这是身为父亲,最后能为常汐做的事情,也是最后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然而谁都没想到,那一天,会颠覆所有人的想象。

59.九色鹿

血液在这片区域不断地聚拢,散开,回旋,升至天际。

就如同,我所看见的那一日一般。

我还记得那天,是族中一年一次的祭天之礼,尽管父亲近来都在教我祭礼的流程,还硬是拉着我接触那些眼里掩藏不住冷漠的长老们,向他们询问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

但是这一天,他终究还是没有让我参与进来。

我知道,他偏爱姐姐,他不不待见我,或许他认为,娘亲的死与我有关,但是这一切我都不在乎。

对我来说,只有姐姐才是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依靠,我也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对姐姐,这便足够了。

然而。

一万两千年前的同一天,在那场祭礼大典之上,有备而来的黑狐族人们突然闯入祭礼大典,与长老们厮杀了起来,而带领他们的那个人,是一位蒙着面的天凰妖狐。

在看见她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的……这是姐姐……这绝对就是姐姐。

早上的时候,姐姐帮我梳完了头发,笑着告诉我她要出一趟门,让我好好听着父亲的安排,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担心。

我,只当她是担心我又与父亲顶嘴,所以才叮嘱了那么一句。

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她的这番话,其实还有其他的含义。

而后。

族人的血液就如同现在这般充斥着我的整个视野,所有人都在哭喊着,求饶着,怒吼着,四散逃窜着。

姐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我不敢对着她叫姐姐,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所看见的。

我只能发了疯一般,扒开前面的人群,扑倒所有想要阻止我前进的家伙,浑身是血地冲进了殿中,随后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幕,无论再过多少个一万两千年,我都不会忘记。

那些平日里对我冷漠相待的长老已全数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姐姐手中的利剑刺入了老族长的胸口,她纤弱的身体也被护卫的数剑刺穿。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闯入,姐姐艰难的转过头来,我能看见她留着猩红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形成了非常好看的弧线。

“汐儿,活下去。”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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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估了你女儿,各种方面都低估了。”

听完整个故事之后,宫漪苓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她也只能发出了这样一句感慨。

“是啊……老夫低估了她。”弼岑苦笑了一声,“老夫不曾想到,她居然发现了老夫的计划,知道老夫想要留下她的意图,从而将计就计,自己跑去联系了黑狐族人,伺机杀掉了包括老族长在内的所有高层,而自己也死在了那些护卫的手下。”

“她揽下了所有的罪责,也印证了神凰妖狐血脉必有一者为恶的预言,还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汐儿——就跟她母亲一样,一意孤行。”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唯一一种能够保下常汐的手段。

能够以一己之力扭转妹妹必死的宿命,尽管只是故事里的人,但云弥的形象,仿佛就能映在宫漪苓的脑海一般。

……等等?

如果云弥已经死了的话……

宫漪苓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位算是改变了自己整条轨迹的女子,“九色鹿云弥,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