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是在自我感动。
这并非深情,这是……自私。虚荣的、恶毒的自私。
“算了,算了……真的,算了……”
伊苏尔德失望地看着佛耶戈——这个男人曾是她的挚爱。她认得他,哪怕他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为我,生灵涂炭……这又是何必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只想……安息……”
“我已爱你至最后一刻……”
“就当作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我们曾漫步于草原之上,我们曾彼此相爱……”
“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不要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去伤害别人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就此别过吧……”
“抱歉……”
一番真情流露后,伊苏尔德的灵魂开始慢慢消散。
弥留之际,她又扭头望向牧白和格温两人,“谢谢你,牧白先生……谢谢你替我照顾格温……”
“你认识我?”牧白有些意外。
“我苏醒的那一刻同步了格温的记忆……”伊苏尔德轻声道,“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格温带来幸福的……”
“感谢您的信任。”牧白将左手贴在右胸上,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伊苏尔德微微一笑,最终望向了格温,“你可以自由行动了呢,格温……我真想再与你一同出游……”
“主人……”格温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颤抖。她很想哭,但眼泪却流不出来——布娃娃是没有眼泪的。
“很高兴能在我的最后一刻见到你们……再见了,牧白先生、格温……”
说完,伊苏尔德握住格温的手,灵体逐渐消散。
她要回到格温的体内长眠。她要将生的权利赠予格温。
黑雾散尽,暗影不再。伊苏尔德的灵魂宛如一道划破黑暗的微光,带着最后的愿景与悲痛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美丽而破败的世界。
可就在她即将逝去的时候,刚才一直发呆的佛耶戈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发疯似地扑上前去,然后捡起地上的破败王者之刃拖住伊苏尔德的灵魂,不让她回到格温体内。
牧白见状,眉头一挑,直接一掌推了出去。
本就虚弱不堪的佛耶戈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冲击力,当场被推飞十几米远。
可他没有放弃——腿断了就用手爬,手断了就用身体蹭,身体也毁了就用脑袋一点点挪过去。总之,他要走到伊苏尔德身旁。
“别这样,佛耶戈……”伊苏尔德悲戚道,“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翻篇吧……”
“不……不……”
佛耶戈在地上爬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有些可敬。
“我的爱人……我的王妃……我的……伊苏尔德……”
“抱歉……真的很抱歉……”伊苏尔德狠下心来把头扭到一边,一滴晶莹的泪花在她眼中闪烁。
紧接着,她直接冲进了格温体内。
佛耶戈顿感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他目眦尽裂,发出了一声不甘且痛苦的大吼:“不——!”
可惜,已经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伊苏尔德回到了格温体内。前者永世安眠,后者书写新篇。
一股钻心的疼痛向佛耶戈袭来,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深沉的疼痛。
他跪倒在地,无神的双眼里写满了绝望。一瞬间,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已失去了意义。
痛,太痛了!
“伊苏尔德……你为何……要躲着我呢……”
牧白冷漠地看着佛耶戈,眼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怜悯——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怪的呢?一切都只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若非他如此刚愎自用,也许还能留下一段与伊苏尔德的美好回忆。
“睡吧,佛耶戈。”牧白冷漠道,“睡着了,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不……我不……”
佛耶戈还想挣扎,可格温的缝纫线已经将他死死缠住。
牧白缓缓走上前去,从对方手里夺过了破败王者之刃——用这把剑结束他的生命,也算是对他最后的尊重了。
“你不是一个好国王,但……我尊重你对爱情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