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需要躺下来，让我完全打开生命之眼，观察她的变化。”卡巴拉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你放心，衣服这些是不会少的。”

“因为不能受到多余元素的影响，所以可能需要她单独跟我待在一起。”卡巴拉补充。

这次的目的本身就是来给蕾尼查看解除诅咒的方法的，但弥迦伊又有了一点犹豫。卡巴拉阴晴不定的性格让他无法放心下来。

一旁的伊丝塔尼亚看出了弥迦伊的忧愁，她往前站了一步，主动朝卡巴拉说道：

“我和你一样是光明元素，而且和蕾尼是同一种种族，可以一起跟上去吧？”

卡巴拉上下打量了伊丝塔尼亚几眼，这才缓缓地点头答应了。

“你的话，可以。”

得到卡巴拉的认可后，伊丝塔尼亚带着蕾尼跟在了卡巴拉的身后。朝着那块在平地拔地而起的建筑走去。

在路过弥迦伊身侧的时候，伊丝塔尼亚的手指‘无意间’和弥迦伊的手背碰了一下。

两人的体温差非常明显，而伊丝塔尼亚早就熟悉了那一抹淡淡冰凉。她侧过头，朝弥迦伊递去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看着走远的三人，弥迦伊揉了揉自己的手背，仿佛上面还残留了对方的体温似得。

伊丝塔尼亚这家伙，想牵上来的话就诚实一点嘛，这样看似无意地碰一碰，让弥迦伊有一种被撩了一下的感觉。

交给伊丝塔尼亚的话，那弥迦伊这边也不用担心了。不用他提醒，伊丝塔尼亚会把蕾尼照顾好。

植物构成的门洞打开，弥迦伊目送着三人走进去。

怎么说呢……有一种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感觉？

弥迦伊对自己周围拥簇的黑暗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为了不影响卡巴拉的诊断，他隔着那建筑老远的地方盘腿坐下来，静静地等待。

他自然是希望蕾尼从那当中出

来之后，可以去掉身上的诅咒……如果去不掉的话，减缓也行。

生命树对生命规则的掌控是他目前唯一一个找到的，能着手蕾尼身上诅咒的办法。

但是，如果解除诅咒的会伴随着没必要的危险的话，弥迦伊还是希望从长计议，再考虑考虑……

“你还真的是很在意她啊。”尤克特拉希尔跟着弥迦伊坐下来。

身为神树的她没办法像弥迦伊那样用粗俗的坐姿坐地上。她侧着双腿，两手交叠在大腿上。

“明明是一只恶魔……居然也会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尤克特拉希尔这话没有嘲讽的意思，她面露柔和的微笑，感慨了一声，“真是难得呀。”

“她不一样。”弥迦伊也不扭捏，直直地说道，“各种方面都不一样。”

弥迦伊没有选择给尤克特拉希尔讲述蕾尼的故事。

这段故事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

蕾尼为了他舍弃一切、从众星捧月般的辉煌，陨落成万物唾弃的堕天使。

时间过得太久，弥迦伊已经快要忘记了，当看到蕾尼为了他而不顾一切堕天之后，他当初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今只要回想起当初看到的那一幕，内心的最深处，总会伴有一阵抽痛。

能让他感到疼痛的机会可不多，这并不是什么魔法，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心疼。

那双璀璨耀眼的神圣羽翼，被黑暗侵染成了一片漆黑。

堕天会有多疼，弥迦伊不知道。

那种撕裂的钝痛能活生生的改变一种生物的本质，体内的光明元素能被活生生的剔除，从而被蜂拥而至的黑暗所替代。

这么想想的话……可能和弥迦伊当时转变恶魔的时候是同样的感受。

他两当时都挺惨的，一个从勇者变成了恶魔，一个从炽天使变成了堕天使。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

弥迦伊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面。

当他将奄奄一息的蕾尼抱在怀里的时候，那六只残缺的黑色羽翼耷拉在两侧，半空中的羽毛缓缓地掉落，有些还没有完全从白金色变成乌黑。

不过，当羽毛掉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仅剩的一点圣光也就随之消失了。

他怀中的蕾尼在颤抖，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光是维持呼吸都已经很困难了。

这是弥迦伊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如果这个人在他的怀中再一次死去，他会不会直接发疯？

等等……为什么要说‘再’？

弥迦伊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了，大概是很难看吧。那是他变成恶魔之后落下的第一滴泪，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恶魔，就连眼泪，也是冰凉的。

明明自己都痛苦到了极点，蕾尼还是抬起了她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抚摸在弥迦伊的面庞上。她动着嘴唇，轻微的声音带着鼻息：

‘明明都是要做魔王的人了……明明都是恶魔了，就不要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啦……’

虽然身体被物质的改变折磨到抽搐，但蕾尼的内心却跟吃了蜜一样甜。

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个男人这么抱着了，但是这一次，让蕾尼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是被他在乎着的。

这种‘被在乎’的感觉，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

她不是什么杀戮天使，也不是什么执行任务的机器。

她是‘人’，她也有感情、也有想要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