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可惜。
“是不是听起来很奇怪?这完全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不死人想了想,他摇摇头。
倒不是说奇怪。
“从记忆里,我能相信,她是这样。”
在不死人所见的记忆中,凯尔希能够为了那一场战争和博士争论有关伤亡和牺牲的问题,这就已经足以说明凯尔希过去的性格。
“我本以为,她不会,反对。但是,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她。”
“是的,没错。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正是这些孩子们的母亲,她多愁善感。但是在医学和对源石的研究上又领先于其他人。”
博士双手交叉合在一起。
“我和她创造了这些能够与深渊力量共生的孩子们,让他们成为了新世代的开辟者。但是她又放不下这些孩子,生怕他们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所以那时,我和她之间做下的决定,她主动要求留下来。作为监察者,其实也是对她自己的一个解脱。”
“我们都知道,要在这么长久的时间中活下去,一定会疯掉。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事实也给了我们答案。凯尔希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博士摊开双手。
“她不善于计谋,不会发狠,面对谁都是一副笑容。但是她现在的样子,又有几分像从前?”
“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长久不变的寒冰和沉默,说话也是一股带刺的味道。做事看似理性,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能够接受的说法。她睡不着的那些夜晚,到底有多少她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心里障碍在阻碍她闭眼?”
“就像是你所了解的那样,我不在的时候,她带领罗德岛前进。虽然她确实成功地让罗德岛避免了分崩离析的结局。但是罗德岛不仅财政赤字,还失去了许多精英干员。”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灰犬,那家伙虽然不完全是我们罗德岛一方的人,但至少我们目的相同。但她非但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还让他去往大炎,在那个最没有问题的国度遇到了危险,甚至还失去了联系。”
“她更换了自己的身躯,变了自己的模样,也变得不会相信别人,就连简单的分权这种事情都做不到。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手里,她相信只有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但事实证明她不行。就算她试着变成我的模样,也没法完全当成我来思考事情的本质。”
博士抬起手来,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自己就是自己,没办法去变成别人,凯尔希这几万年的时光,都活地人不人鬼不鬼地,所以她才需要重新唤醒我。”
博士的话语看似残忍,不近人情。但却是对凯尔希最好的总结。
她已经变得不是她自己了,但她还坚信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博士不是在埋汰她,这些话听起来会让人很不舒服。但实际上也只是博士对过往的感叹罢了。
“我的理性令我成为了当时的军事指挥官,也让我现在重新掌控罗德岛。我们性格不一样,但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我和凯尔希也是最好的搭档。”
博士看似对谁都能温柔对待,做事总能考虑全面,每一次都能为罗德岛的干员带来胜利。
但实际上,他才是最无情的那一个。
为了自己所承诺的胜利,他可以把所有人都算进被牺牲者里,这里面甚至包括了他的亲朋好友,还有他自己。
而凯尔希看似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态度,理性占据了最高点,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实际上,她才是最感性的那一个。
每一次强迫自己做出了自以为正确的选择之后,或许也会在心里默默难过流泪。但她已经忘记了这种情感的表达方式了。
“时间,残酷的。”
不死人说道。
“逼着人,变成,另一个。”
“是啊,所以我才会对那位先知,抱有如此尊敬的态度。”
博士叹了一口气,他说道。
“她独自行走的时间,超过了我们所有人所能想象的极限。从你们话语中所描述的那个时代,到我们在黑暗中诞生的时代,她活了那么久,可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目的,就是能够与你重新相逢。”
博士歪了一下脑袋。
“虽然我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情感,但即便是试着去感受一下那样的行为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我就全身战栗。”
“灰烬大人,你也是长生者,你能明白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她为你保存了她的一切,她原本的模样,她原本的性格。只是为了让你再次遇见她的时候,不至感到陌生。”
“你是她的英雄,是她的信仰,是她的一切。”
不死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没想到,博士居然会把话题一转到系火女身上去。
关键的是,不死人清楚地知道,博士说的是对的,非常中肯。
但不死人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种关系的转变。
在他的记忆中,系火女从来都是他的...伙伴?或者说是同事。
但他也能感受到系火女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原本他全心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但如今初火就在他的身体中,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拥有那个唯一的目标。
面对如此主动的系火女,不死人才会茫然无措。
看出不死人的纠结,博士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这一点,在人际交往这方面,我能教你的或许更多一些。你们是不可能分开的,她是属于你的,你也是属于她的。这种关系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慢慢习惯就好,在这之前,不妨多去试着感受她给你带来的东西。”
不死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