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庞大的身体再次膨胀了一圈,黑色的体表流淌着血管般的纹路,双目愈发显得赤红,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愈加狂暴,速度再次加快,朝着那挡在面前的巨大城墙冲撞而去。
轰隆隆!!——
大地在轰鸣,空气在颤抖,望着那如同肉山般的魔物,从远古时代便被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被再次唤醒,不少人浑身颤抖着,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亚纳恩眉眼微垂,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石中剑。
“镇定!”
一声轻喝,宛如一瓢冷水从头灌下,看着那站在最前方的独臂骑士,士兵们很快便冷静下来,再次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贝德维尔目光死死盯着那十几只超大型魔猪,直到它们进入卢坎蒙斯的光照范围内,才猛地挥下手臂。
“放!”
咻咻!!
三四米长,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巨大弩箭伴随着沉重的闷响从弩架上脱离而出,银光闪烁的箭尖毫不留情地刺入超大型魔猪的体内,大片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魔猪发出痛苦的哀嚎,前进的步伐被硬生生终止。
“成功了!”直至此时,贝德维尔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亚纳恩不由得侧目看了他一眼。
众所周知,魔猪最强大的攻势,就是其第一轮的冲锋——凭借远距离奔跑带来的动能和自身恐怖的重量,它们甚至能够轻易顶飞超越自身体型三倍的对手,即使是一块巨石挡在前方,也会被撞得粉碎。
更何况是这种由上千只魔猪发起的冲锋。
即使是在开启黑龙之体的状态下,亚纳恩也不敢光凭肉体去抵抗。
若是真的被它们这么一路撞在城墙上,卢坎蒙斯的防御术式恐怕瞬间就得瘫痪一半。
但贝德维尔凭借着自身的指挥艺术,居然将这第一波的攻势给抵挡了下来。
第一轮的箭雨针对小型魔猪,第二轮的投石车针对大型魔猪,最后面对最棘手,同时也是威胁最大的超大型魔猪,他选择用威力最大的弩箭来抵抗。
整个过程,不仅体现了他强大的运筹能力,更是一次对心性的巨大考验。
面对如此野蛮恐怖的敌人,他的头脑依旧冷静,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即使超大型魔猪步步逼近,也始终没有自乱阵脚,直到敌人踏入弩箭的攻击距离,才果断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他牢牢将大局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密切关注着那些小细节,精妙地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一点一点地将魔猪引入到预设好的陷阱中,这些强大野蛮的怪物,在他手中就像是洋娃娃一样任凭摆布。
“果然不愧是圆桌的一员,贝德维尔,你真是个天生的指挥家啊。”亚纳恩感叹道。
他预感到,自己已经没必要出手了。
第一轮的冲锋被硬生生遏制,接下来魔猪群的攻击对开启了防御术式以及被梅林布下花之魔术的城墙再无任何威胁,站在城墙上的士兵耐心地用弓箭、巨石、弩箭、火把对它们进行攻击,而魔猪也没办法对站在高处的敌人造成威胁,只能一边不甘地怒吼着,一边倒在密集的箭雨之下。
这场野蛮对文明的战争,已经彻底失去悬念了。
第二十三章 阻敌于外,守国于内
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遥远地平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最后一只魔猪也在不甘的哀嚎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结束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其余的士兵顿时像是散了架一样倒在地上。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持续整晚的高强度作战,已经让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贝德维尔揉了揉眉心,眼睛里充斥着血丝,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疲惫。
“总算结束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亚纳恩走到墙边,向下眺望,印刻在城墙上的防御术式差不多有一半都已经耗尽了魔力,密密麻麻的魔猪尸体仿佛小山一般堆积在城墙下,猩红的鲜血将大地染成深沉的紫黑色,满目尽是疮痍,到处可以看到巨石砸下的坑洞。充斥着末日般的荒凉气息。
桂妮薇儿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这股强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实在让她有些不适。
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穿着银色铠甲的卢坎公爵从远处走来。
看得出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神情憔悴,双目溢满血丝,但脸上还是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多谢您的帮助,陛下,您的属下,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他诚恳地向亚纳恩道谢。
这并非是在恭维,昨晚的兽潮之战,兰斯洛特、阿尔托莉雅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一个直接跳下城墙,将最强大的几只魔猪赶尽杀绝,大大减少了守城的压力,一个接过指挥的重任,靠着不逊色于贝德维尔的战场直觉,轻松将魔猪阻挡在了外面。
凯和卢坎公爵共守一条战线,这个能把普通弓箭射出弩箭效果的金发少年,同样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虽说即使没有他们的帮助,卢坎蒙斯依然有不小的可能将这次兽潮拦住,但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要高上数倍不止了。
“不必客气,卢坎公爵,之前本王和你弟弟说过,既然卢坎蒙斯是卡美洛的城市,那么本王就有保护它的义务。”亚纳恩微笑道。
“您的仁慈与高洁如天上的太阳般闪耀。”卢坎公爵感叹了一声。
他看着周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士兵,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陛下,现在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会说,现在卢坎蒙斯已经拿不出多余的兵力了吧。”
亚纳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叹道:“是啊,本王现在确实是明白了。”
“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次兽潮真正的起因,也不清楚到底兽潮什么时候才会消失,直到援军来临之前,为了守卫卢坎蒙斯,我们的士兵都无法踏出这座城市半步。”卢坎公爵苦笑一声,“所以,非常抱歉,陛下,我现在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必致歉,卢坎公爵。身为领主,保卫领民是你的天责,面对野蛮的敌人没有选择放弃或逃避,而是一直坚持到现在,光凭这一点,你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亚纳恩微笑着劝慰了卢坎公爵一番。
卢坎既感动又羞愧,当自己陷入困难的时候,这位新王毫不犹豫地向自己伸出了援手,而当对方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却选择了观望,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了莫大的羞耻。
“况且,本王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是来找你借兵的。”